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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0章 孤掌難鳴

  爲了子孫十八代,嚴成錦花一萬兩銀子,買下朱厚照的畫。   朱厚照喜不自禁,就如同千里馬被伯樂相中,死活要再畫幾幅。   百官一臉懵然。   新皇的畫值不值銀子,他們也不關心,重要的是會試取士,但在奉天殿前跪了一夜,依舊沒有取締聖旨。   內閣雖不贊成,卻未前來阻止,以爲太上皇弘治會現身,卻沒有動靜。   於是,百官跪了兩日,朱厚照畫了兩日。   會試的名額也就默認了。   “太上皇不現身,就是認同了。”   李東陽感嘆一聲。   “愚弟認爲,當今大明雖稱不上盛世,卻也算文壇興盛,十步香草,天下賢才盡數歸納於朝廷,也算國泰民安。”   崔巖自我安慰道,盛唐時也做不到招納這麼多讀書人。   纔會有這麼多懷才不遇的詩詞,傳頌至今。   這,是讀書人最好的朝代。   “姑且算是新皇的功績吧。”   蔣冕也以精神勝利法,自我安慰一句。   隨着會試的日子漸漸近了,京城也漸漸放暖。   一晃眼,就到了會試的日子。   嚴成錦來到都察院值房,看見張驄和夏言等候,似是感激行恩師禮。   但嚴成錦沒有受禮,一來沒有給過半分指點,二來沒有收門生的打算。   這二人倒是聰明,沒有去找朱厚照。   若是被貼上新皇門生/朱厚照高徒/媚上逆臣,成爲斜槓進士。   仕途就難走了。   命人將兩人趕出去,嚴成錦走到書案旁坐下。   “太上皇去哪兒了?”   奉天殿之變,兩百多名官員哭諫,再強勢一些,興許連張太后都能逼出來。   這種大事,太上皇竟沒有回宮。   樂不思蜀!   這就是阿斗附體了啊!   “離開京城了。”方學道。   ……   永清。   馬車停在縣城的空地上,太上皇弘治撩開厚棉簾子,一股寒意侵襲進來。   映入視野的是,一座龐大的造紙工坊,力役們搬運樹材,丟到大木桶中熬煮,再加入紙藥,去水壓榨後,再在水池中抄撈。   黃白紙張出現在木框中。   一切有條不紊。   “這座造紙坊可真大啊,有上萬人吧?”   “是呀,堪比江南的織造局。”   蕭敬笑吟吟應了一句。   太上皇弘治凝神看去,看見旁邊的有一座巨大的草棚,用松木葉做棚頂,底下堆放無數陰暗的木材。   旁邊的力役將紙張切割,然後運到京城,一片欣欣向榮。   一個時辰後,再撩開棉簾子看時,卻看見道路上四處乞丐遊蕩,百姓身裹粗衣爛布。   怎麼會如此?   “爺,到了霸州了。”   太上皇弘治走下馬車,渾身的寒意被衝散。   “果然,如嚴卿家所說,京畿和京畿之外相差甚遠,當不得盛世。”   太上皇弘治皺着眉頭,從正門走進衙堂。   見到有個老儒生來報案,衙役們紛紛打起精神。   縣令趙良本想睡到未時再升堂,卻被縣丞碰了碰。   “趙大人,升堂了……”   太上皇弘治已經站在正堂中,打量着縣太爺趙良的面相,辨認忠奸。   “趙大人,霸州是唐宋時的膏腴之地,爲何在下看州中百姓,這般反裘負芻?”   趙良扣上官帽,茫然的看着堂下的人,“你是?”   見過來衙門告狀的,沒見過來衙門問狀的。   “在下從江南鳳陽而來,去往京城考取功名,路過寶地,想問問霸州的民生。”   趙良看着眼前的老儒生,讀書人就是容易憤慨。   用俗話說,就是喜歡路見不平。   好事啊!   “霸州是膏腴之地,不假,可正因如此才招來災禍,朝廷定律,除了牧草什麼也不能種。”   這裏滿地是蘆草、蒲草、稗草,供養戰馬。   百姓靠挖掘藥材,勉強度日。   “此地與永清不同,要供養戰馬,本官向朝廷上疏,也無用啊。”   趙良有感而喟嘆一聲。   太上皇弘治略微沉吟,看向趙良道:“你再將霸州之事上疏,在下若高中狀元,定在傳臚大典上,將疏奏呈上。”   趙良不鎮定了,傳臚大典上,皇帝和百官都在。   這個老儒生實在太大膽。   “這……”   蕭敬遞給趙良眼神:“我家老爺讓你寫,你寫就是。”   ……   京城,會試結束。   今科進士變多,嚴成錦把方學和鄭乾兩人,派去東閣閱卷。   劉來走進值房。   “大人,霸州傳來的疏奏。”   瞧了眼封皮,嚴成錦就丟了回去,“都察院只受彈章,十六道部務,呈遞給內閣。”   “大人,錦衣衛說是給您的。”   難道本官的清廉名聲,已經傳到京城外了嗎?   太不慎重了……   嚴成錦打開疏奏,想要補上這個漏洞,卻被疏奏上的四個字愣了一下:   寡人已閱。   這是太上皇弘治閱過的疏奏?看來已經到了霸州。   片刻後,嚴成錦大抵讀明白了疏奏的內容,霸州土地肥沃,但被朝廷徵用作草場。   如今九邊暫時無戰事,趙縣令想請旨縮減草場。   退草還田。   嚴成錦寫下幾行字,然後吩咐劉來,“交回錦衣衛。”   ……   霸州。   趙府的小院中,太上皇弘治和趙良相談甚歡,旁邊的丫鬟不時端上小菜。   “此番叨擾,不便之處還請見諒。”   “朱兄客氣。”   “進京後,朱某定會將疏奏呈上,趙兄不必憂慮,某在朝中,有些背景。”   太上皇弘治似乎喝得有些上頭了,十分暢快。   趙良笑呵呵的應承一聲,你帶着六個扈從趕考。   “在下早就猜到了啊。”   這時,蕭敬忽然接到從京城來的疏奏。   走在太上皇弘治耳邊,“爺,嚴大人來疏奏了。”   太上皇弘治以出恭爲由,起身走到院外,打開嚴成錦送來的疏奏。   霸州事不平,難以安心離去。   只見,下方有一行小字回覆。   不可。   馬匹如同耕牛,乃是天下最重要的運力,供給京畿之地,萬萬不可縮減草場,請太上皇三思。   而且,臣又非內閣首輔,貿然上疏,只怕孤掌難鳴。   望太上皇,閱後即焚。   “哼,這傢伙,又想讓寡人給他封官。”   太上皇弘治憤然合上疏奏,有些生氣了。   可,這卻也從側面證明了……   此子有不縮減草場的辦法。   蕭敬見太上皇不滿,也是賠笑道:“奴婢看,嚴大人的官路,就是走得太順了。”   太上皇弘治扭頭看了眼蕭敬,蕭敬連忙閉上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