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道士鬆了口氣。
胡桂揚向雲丹問道:“廠公那天來弔唁,曾經說服了一個人,是誰?”
“廠公沒有提起此事,等我回去問問。”
胡桂揚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似乎要送客,結果他開口道:“樊真人,把你們的破煞丹送幾副來。”
“啊?”三名道士都愣住了。
“別緊張,我就是覺得喫完之後感覺不錯,想再嚐嚐,以後若是碰到看不順眼的人,也能用來毒害一下。”
道士們更緊張了,樊大堅語無倫次,“這個……我們……好像……”
還是雲丹救了他,“靈濟宮沒那麼小氣,胡大人既然想要,下回再來,一定奉上。”
“是啊。”樊大堅的語氣不是那麼肯定,“可以拿來一些,下次……”
“今天下午我就要。”胡桂揚不給他們含糊其辭的機會。
雲丹使眼色,樊大堅立刻應承下來。
送客人到門口,胡桂揚親切地拍拍樊大堅的肩膀,“廳裏的棺材還空着呢。”
樊大堅一愣,馬上回道:“趙百戶吉人自有天相,遺體必能返回。”
胡桂揚大笑幾聲,返回前廳,待了一會,頗感無聊,他弄清了一些事實,可還是不知道該怎麼抓捕“妖狐”,“等袁茂的消息吧。”他自語道,仍然相信從遇害者的身份當中能夠找出真正的線索。
袁茂今天沒來,喫過午飯之後,胡桂揚與十三哥胡桂兼一道出門,先後去見大哥胡桂神和五哥胡桂猛。
還是沒有問出什麼,兩人倒是沒有隱瞞,承認了一切,對十名“無用”兄弟的死亡,並沒有特別愧疚,胡桂神多少還會假裝懺悔一下,胡桂猛則很直白地說:“受到太監的覬覦,卻沒有義父照顧,他們本來就活不了多久。”
從五哥那裏告辭,在衚衕裏,胡桂揚問胡桂兼:“是義父的錯嗎?竟然教出五哥這樣的義子?”
“這不是誰的錯,五哥他們一直覺得自己應該做更大的官兒,而不只是錦衣校尉,這不用誰教,既入官場,都會有競爭之心,三六弟初入門戶,以後會明白的。”
“十三哥呢?你也是錦衣校尉,有遺憾嗎?”
胡桂兼笑了笑,“當然遺憾,可我有自知之明,官場裏比我聰明的大有人在,比我根基深的更多,要是比心狠手辣,我更是自嘆不如。縱有大靠山,我憑什麼取得人家的信任與賞識?沒用的,對我來說,機會遠未到來,可能一輩子也來不了。”
“機會沒去找十三哥,找到我了。”
“所以要好好珍惜,記住,別管太監和大臣怎麼想,你最終要討好的只有一個人。”
胡桂揚當然知道這個人就是宮中的皇帝,可他對皇帝的想法一無所知。
“真相。我只能用它來討好了。”胡桂揚回到趙宅後院,天色將晚,他望了一眼何三姐兒居住的跨院,倒有點希望大難真能臨頭,起碼能提供一個直接的線索。
傍晚時分,靈濟宮派人送來了破煞丹,胡桂揚決定服食少許,希望能夠再次夢迴山頂。
第四十四章 神藥難測
破煞丹黃豆大小,深灰色,光澤暗淡,裝在乳白色小瓷瓶裏,靈濟宮很貼心地送來了解藥,解藥粉末狀,裝在另一隻藍色的小瓷瓶裏。
“丹藥碾成粉末,和水或者摻在食物裏服下,小心,破煞丹不可服用太多,最多三粒,一日內可解,服兩粒,兩日內可解……”
“明白了,服一粒,三日內可解,對不對?”胡桂揚笑道。
送藥的樊大堅搖頭,嚴肅地說:“如服一粒,六個時辰之內必須喫解藥,否則很可能一睡不醒。”
“奇怪,怎麼喫得少反而藥效重呢?”
“神藥難測,不可以常理度之,而且我剛纔所言乃是解藥時間,若論藥效,還是越多越強,三粒已有危險,一粒持續得太短,所以常用兩粒。”
胡桂揚將破煞丹全倒在手心裏,查了一遍,“才十二粒,兩粒一次,只夠六次。”
“不少了,胡大人……”
“哈哈,六次夠了,我沒那麼多人要害。還有一件事,既然破煞丹服用之前要磨成粉末,爲什麼不直接做成粉末,與解藥一樣?”
“神藥難測。”樊大堅又說一遍,“碾成粉末之後,藥效只能維持一個時辰,所以平時要以丹丸保存。”
“還真是神藥。”胡桂揚見過不少故弄玄虛的丹丸,以靈濟宮最爲“難測”,“麻煩你專程送來。”
“這是我應該做的。”
“沒什麼送你的,估計你也不在乎金銀,送你一粒破煞丹吧。”
“不必,不必,這個……我有。”
胡桂揚將破煞丹倒回瓶內,手中只留兩粒,像敬酒似地說:“來,不必客氣,你一粒,我一粒,一睡方休。”
樊大堅臉色都變了,“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東西。”
“靈濟宮沒少拿它開玩笑吧?要不然義父的親兒子當年怎麼會說死就死呢?”
樊大堅更顯尷尬,猶豫不決地伸出手,“只服一粒的話,六個時辰之內必須服用解藥,胡大人得預先做好安排。”
“解藥要用多少?”
“清水一茶杯,粉末少許……”
“少許是多少?”
樊大堅已經將破煞丹拿在手裏,尋思一下,決絕地說:“我將解藥配好,然後我一個人喫破煞丹,等我睡着了,胡大人記得在六個時辰之內餵我解藥就好。”
“靈濟宮若想害我,絕不會明目張膽地用破煞丹,所以我不是在試探你,只是覺得你們應該嘗一嘗自己的神藥。”
“是,請胡大人準備清水。”樊大堅不爲自己辯解。
“清水壺裏就有。”胡桂揚說罷走到前廳門口,大聲喊道:“李半堵!老李!”
護院李半堵很快趕到,抱拳道:“大人有何吩咐?”
“幫個忙,待會我與這位道爺會在廳裏小睡一會,你看我們入睡一個時辰之後,給我們喂解藥,先餵我。”
“啊?什麼解藥?”李半堵嚇了一跳。
“沒事,死不了人,你記得入睡一個時辰之後喂解藥就行。樊真人,怎麼個喂法?”
“簡單,捏鼻子灌下去就行,一次一小口,別嗆着。”樊大堅已經兌好一杯解藥,聽胡桂揚堅持要服食破煞丹,又兌一杯,所用藥末的確不多,每次只以指甲蓋挑出一點。
胡桂揚托起手中的破煞丹,豪爽地說:“老道,咱們一睡泯恩仇。”
樊大堅臉色仍有點發白,“好,一睡……泯恩仇。”
“先說清楚,各睡各的。”
“當、當然,入睡一個時辰之後喫解藥。”
“一個時辰。”
兩人正要服丹,李半堵急忙上前,“等等,大人、道爺,這是怎麼回事?”
“一時解釋不清,你記得灌解藥就行,瞧,這裏兩杯水,我與老道一人一杯。”
李半堵還是困惑不解,“如果有危險……”
胡桂揚扭頭問老道:“會有危險嗎?”
“只要解藥喂得及時,通常不會有事,偶有萬一,只能聽天由命。”
胡桂揚再不多說,將一粒破煞丹送進口中,一仰脖,嚥了下去。
樊大堅也吞下丹藥。
這回換成李半堵臉色蒼白了,“大人,我纔來兩天,不敢擔此大任,我去找十三爺,讓他……”
“不必,就是你了,我信任你,你有什麼擔心的?”
李半堵看看胡桂揚,又看看桌上的兩杯水,不知說什麼纔好,只覺得這位主人處處透着怪異。
等了一會,胡桂揚問:“多久入睡?”
“只喫一粒,入睡得會快些,大概一個時辰之後。”
“這麼久?老李,那邊有凳子,你也坐下,大家聊會吧。”
李半堵掇條凳子,繞過中間的棺材,坐在主人下垂手,惴惴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