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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瘸子,一個全身捂得嚴嚴實實的女子,再加一個“聲名顯赫”的除妖者,想要一路隱瞞行跡逃出京城,幾無可能。

  胡桂揚僱來騾車,直接回到北邊的家中。   這裏緊挨着京城最著名的幾條春院衚衕,金銀暢通無阻,無論是人還是物,都能定出價格,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於是,穿着打扮與胡桂揚、何氏姐弟一模一樣的三個人,僱車從朝陽門出城,一路不停,直奔通州,在那裏,他們將花錢僱船,順流南下一二百里,然後恢復本來模樣,拿着銀子愛幹嘛幹嘛。   雖然要求有些古怪,給的銀子卻不少,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餡餅,蔣二皮和鄭三渾迫不及待地接下,再不願撒手,很快找來一名風塵女子,樂顛顛地出城,全當這是一次旅行。   在這兩人眼裏,胡桂揚很快就會進入錦衣衛當大官兒,無論多麼奇怪的要求都很合理,一點也不懷疑別有內情,蔣二皮還將自家的屋子借給胡大人使用。   胡桂揚不知道行蹤能隱瞞多久,可能是兩三天,也可能等不到天黑,但他沒有更多的選擇。   蔣家破舊狹小,稍微值點錢的東西都被賣掉了,鍋碗瓢盆又髒又破,賭徒們留下一地的破爛兒,幾乎無處下腳。   何三姐兒先進屋,將長袍、帽子都交出來,何五瘋子一直守在門口,負責傳遞,不讓任何人入內。   冒充者走了,何五瘋子仍然守在門口,面朝天井,惱怒地說:“胡桂揚,這算怎麼回事啊?大宅子裏的僕人越來越少也就算了,如今竟然搬到這種地方來,比你原來的家還小還破。”   胡桂揚站在院門口,透過門縫向外窺望,“只是暫住,待會咱們就搬走。”   “可別再搬到狗窩一樣的地方。”   “我出去一趟,待會來接你們,除了我,別給任何人開門,就說蔣二皮去南城了。”   “快去快回。”   胡桂揚扭頭笑了一下,“看住大餅,別讓它亂跑。”   大餅正在到處嗅聞,對滿地的垃圾很感興趣。   胡桂揚不在意屋子大小,但是蔣家常有賭徒登門,實在太不安全,必須另尋落腳之處。   蔣二皮之前還買來幾套衣服,胡桂揚穿上一身,扮成財主模樣,帶着銀子出門,七扭八拐,找到本司衚衕的一戶人家。   這家被選中只有一個理由,足夠大,而且有座花園。   本司衚衕裏住的都是樂戶,沒有不好客的,胡桂揚敲門,很快有人出來相迎,三言兩語就談妥了一筆生意,等他告辭的時候,已經是這家的“姐夫”了。   在本司衚衕,這是一樁極其尋常的生意,三百兩銀子,租住花園裏的小樓一個月,價格高得能嚇死人,但是隨樓“贈送”佳人一名,外帶一日三餐,基本上,所有住過的客人,最後的花費都會遠遠超出三百兩。   胡桂揚回到蔣家,向何五瘋子道:“得麻煩你們姐弟扮成僕人。”   “啊?又來一次?十天早過去了,又沒有打賭,我幹嘛做你的僕人,我姐姐更不行。”   “現在沒工夫解釋,去問問你姐姐,她若是不同意,我再想別的辦法。”   何五瘋子也知道事情不對勁兒,猶豫片刻,“我去問姐姐。”   屋裏傳來一個聲音,“我已經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門。”   房門打開,走出一個人來,何五瘋子來不及阻擋,驚訝地叫了一聲“姐姐”。   何三姐兒竟然提前換好了衣服,她現在的模樣完全是一名清秀俊美的小廝。   “咦,姐姐,你怎麼知道要扮僕人?”   何三姐兒微微一笑,向胡桂揚道:“這樣可以嗎?”   胡桂揚目瞪口呆,雖然腦子多次出現何三姐的形象,這時還是感到意外與莫名的心慌。 第五十九章 故人相見   任榴兒自認爲是風月場中的老手,對區區三百兩銀子全不放在眼裏,“換別的姐妹去吧,我這些天身子倦得很,提不起興致。”   老鴇對能賺錢的女兒總是和藹的,坐在牀邊笑道:“我的兒,三百兩不算少了,眼下才剛剛開春,京裏的客人不願動彈,南方的客人還沒到,好不容易來位客人,你就過去支應幾聲也好,全當是練手。你想那些兵將,不上戰場的時候還要每日操練,那些工匠,沒活兒的時候白乾也得幹,就怕手藝生疏。咱們這行也不例外,去哄哄樓裏的客人,他既然能拿出三百兩,身上至少應該有一千兩。”   任榴兒打個哈欠,“好吧,去應付一下,不過有言在先,蘇州的華二哥約好了三四月間來京城,有二哥在,我可不接別的客人。”   “那是當然,華姐夫財大氣粗,哪是別人可比?”   任榴兒下牀,在兩名丫環的服侍下稍事梳妝,起身要出門,問道:“客人姓什麼?怎麼稱呼?身邊還有什麼人?”   老鴇一拍自己腦門,“瞧我這記性,還是乖女兒想得周到。這人姓楊,叫他楊公子吧,就是咱們京城人氏,沒說做什麼的,看樣子又是拿祖產出來消遣的浮浪子弟,身邊帶着兩名隨從。”   任榴兒嗯了一聲,也不用老鴇引見,自己帶着丫環出門,一路迤邐來到花園門口,在這裏,她換了一副神情,眉目低垂,雙手輕扯巾帕,像是不習慣見陌生男子。   丫環也熟,不待吩咐,一人留侍,一人進園通報。   任榴兒醞釀好了情緒,嘴角似笑非笑,待會要看對方是個什麼人物,或是羞澀,或是大方,或是戲謔,或是嫵媚,總之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被打動。   前去通報的丫環回來了,顯得有些茫然,“榴兒姐,楊公子說他有些累了,想早些休息,請咱們明日再來。”   任榴兒喫了一驚,見的客人多了,向來只有她閉門不納,還從來沒人拒絕過她,何況客人來此租房,必是風流子弟,斷無不見之理。   “楊公子親口對你說的?”任榴兒問。   “不是,是他身邊的一名小廝,那個小廝……”丫環不由得笑了。   任榴兒可不關心小廝,輕哼一聲,“又一個多管閒事的,想必是日後要在自家老爺面前顯擺他是忠僕。你再去一趟,務必見到楊公子本人,一個小廝而已,還敢攔你不成?你們兩個都去。”   先去的丫環又笑一聲,“那個小廝可值得一瞧。”   “丫環配小廝,有本事你就逗他玩玩兒。”   丫環傻笑着再次進園。   任榴兒重新醞釀情緒,猜測這位楊公子很可能家教甚嚴,對這種客人,羞澀之中再有幾分大方,足夠用了。   丫環回來了,兩人都在傻笑,第一個道:“楊公子的確不願見人……”   “沒用的東西。”   “就知道榴兒姐不信,所以我們將小廝帶出來跟你說。”   園內又走出一人,青衣小帽,確實是名小廝,看上去不過十幾歲,眼睛不是特別大,鼻子不算特別高,笑容不是特別自然,可整個人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韻味。   如沐春風,任榴兒想到合適的詞兒了,只看一眼,就覺得自己將要融化,臉上不由自主地露出微笑,這不是她準備好的任何一種笑容,而是發自內心的愉悅,希望給對方一個好印象。   “你是……”   “叫我楊三兒就好。”   “叫我榴兒姐姐吧。”任榴兒和兩名丫環同時傻傻地笑。   “榴兒姐姐。”小廝很是乖巧,抱拳行禮,臉上的微笑越發令人喜歡,“實不相瞞,我家公子……是從家裏逃出來的。”   “哦,怪不得。”任榴兒的心思早已不在那個楊公子身上。   “公子現在不太敢出面,想在這裏躲上幾日,等風平浪靜,家裏老爺氣消下一些,他再回家討饒。公子久聞榴兒姐姐豔名,早想一親芳澤,此番租住貴宅,本意也是如此,但他想等一兩日再與榴兒姐姐見面,一是……”   “沒關係,我不急,只望公子住得習慣,當一家人相處,我會常來探望,你也可以常去我那裏坐坐……跟我多說說公子的起居。”   “有勞榴兒姐姐掛念,來日再見,休要見怪。”   “不怪不怪。”任榴兒恨不得伸手在小廝臉上捏一下,強行忍住,還想再說幾句,對方卻做出送客的意思,只得開口告辭。   轉身走不多遠,任榴兒長出一口氣,嘆道:“世上怎麼會有如此俊俏的小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