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明妖孽 143 / 553

  千斤劉是當年有名的草頭天子,名聲響亮,流傳至今,胡桂揚也聽說過,“他們怎麼不在老家請神?”

  “原本是有這樣的打算,因爲準備不足,才移到斷藤峽,最終還是失敗,任何神明都沒有現身相助。”   “我記得聞天王當時要殺人尋神。”   “他沒殺幾個人,谷中仙說服了他,說神子尚未成熟,至少要等十年。”   斷藤峽在成化元年年末被攻破,成化十二年年中,妖狐出現,恰好過去十年多幾個月。   “聞天王就這麼被說服了?”   “谷中仙很擅長迷惑他人,但是聞天王沒能活下來,死於亂軍之中,應該是谷中仙帶走了聞氏族人,十餘年後,再來京城尋找‘祖神之子’。”   “如此說來,聞秀才真是妖狐?”   “對這件事,我也很困惑,只怕別有內情。”   “天機術又是怎麼回事?你和聞氏子弟都會這種功夫。”   何三姐兒笑道:“此事更爲複雜,以後我再慢慢講給你吧。”   胡桂揚也笑笑,沒有追問下去。   見兩人在笑,何五瘋子又警惕起來,挺身咳了兩聲,表示自己還在。   “咱們……當時就認識吧?”胡桂揚問道。   何三姐兒點點頭,“咱們三人在荊襄匪巢中就已相識,一塊被聞天王、谷中仙帶到斷藤峽。”   何五瘋子瞪大雙眼,“這麼早就認識?姐姐,你可沒對我說起過這些事情。”   何三姐兒繼續道:“聞氏子弟此番前來京城,必是來找‘祖神之子’,不達目的不會罷休。胡公子,這些天來,你多次逃生,只怕已是他們最關注的目標。” 第六十章 夜授   何五瘋子躺在臨時搭建的牀鋪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着,乾脆坐起來,“胡桂揚?”   “嗯?”隔着不遠,胡桂揚也沒睡着。   “他真不是我親爹?”   “不是。”   “那我該怎麼稱呼他?何百萬,還是繼續叫爹?”   “隨你喜歡。”   “什麼意思?”   “怎麼稱呼都行,你若是覺得他平時不錯,感念他的養育之恩,稱呼不用變,如果覺得從小到大沒受過他的恩,甚至受過不少苦頭,那就直呼其名,叫他何百萬。”   “有道理。”何五瘋子重新躺下,喃喃自語:“要說養育之恩,還真感覺不出來,除了喫穿,他什麼事情都不管,我上面本來還有三個哥哥,一個淹死、一個燒死、一個摔死,他都不在乎,大哥不小心掉進河裏,別人下水去救,他就在岸上看着——對,就叫他何百萬。可是這幾年來,他對我和姐姐確實不錯,我在外面惹禍,他不打也不罵,賭錢欠債,他都給償還……”   說着說着,何五瘋子竟然睡着了。   胡桂揚平時一入夜就犯困,今天卻怎麼都沒法入睡,他倒是希望快些進入夢境,或許能夠再想起一些往事。   何三姐並非知無不言,對某些事情總是一語帶過。   將睡未睡,外面突然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何五瘋子仍在呼呼大睡,胡桂揚一下子坐起來,他正在逃亡,對任何異常都比較敏感。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像是風吹瓦片落在了地上。   “誰?”胡桂揚低聲問。   “楊三哥哥?”   胡桂揚一愣,楊三兒是何三姐兒的化名,突然加上“哥哥”兩字,很是詭異,起牀下地,來到門口,捏着嗓子,用更低的聲音問道:“你是?”   外面傳來一聲輕笑,“好兄弟,快開門,我有好事找你。”   “主人在休息,我不開門。”   “真是不識好歹,楊三哥哥,是榴兒姐姐請你過去。”   外面的人是任榴兒的一名丫環,胡桂揚馬上明白過來,覺得十分好笑,嘴上仍裝糊塗,“這麼晚了,找我做什麼?”   “才三更而已,良辰美景,怎可虛度?榴兒姐姐請你喫酒。”   “喫酒也該請主人。”   “楊三哥哥,榴兒姐姐今晚只請你一個人。”   “我可沒錢。”   “嘻嘻,榴兒姐姐不要你的錢,你若能哄她開心,沒準還能白得幾兩銀子呢。”   “幾兩不行,我要三百兩。”   外面的人愣了一會,隨後罵道:“真是個呆子,白瞎一副好皮囊,想要三百兩,到你主人牀上要去,也不撒尿照照自己的德性……”   腳步聲遠去,胡桂揚竊笑不已,隨後又有一點失落,“堂堂楊公子,居然不如身邊的一名隨從受歡迎,真是……”   胡桂揚躡手躡腳地往回去,突然覺得不對,止步抬頭,一片漆黑中,隱約看見有人站在樓上,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這可不好回應,萬一看差了,上面根本沒有人,或是會錯了意,對方只是出來看一眼,胡桂揚的舉動很可能會遭到嘲笑。   “寧可被笑。”胡桂揚暗道,悄悄往樓上走去,行至一半,忽聽樓下的何五瘋子大叫一聲,嚇得他腿都有點發軟,站在樓梯上不敢再動。   樓上的何三姐兒小聲道:“五弟睡得沉,沒人碰他,不會醒的。”   起碼這真是何三姐兒在邀請他上樓,胡桂揚鬆了口氣,加快腳步上樓,“剛纔外面有人找你。”   “我聽到了。”   胡桂揚有點不好意思,“抱歉,我胡說了一通。”   “沒有,你回應得很好啊,三百兩銀子把她嚇退了。可她究竟爲什麼請我過去,是不是咱們的真實身份暴露了?”   何三姐兒畢竟極少出門,說起往事的時候頭頭是道,在別的事情就比較單純了。   胡桂揚撓撓頭,“應該不會,她請你過去是爲了……爲了……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吧?”   “像是煙花之地。”   “嗯。”   胡桂揚站在樓梯口,何三姐兒站在門口,隔着好幾步,同時陷入沉默。   “我選這裏,是因爲魚龍混雜,不會受到關注。”胡桂揚解釋道,馬上又補充道:“我雖然住在附近,但是從沒來過這裏。”   何三姐兒輕笑一聲,胡桂揚有些惱火,還有幾分後悔,對方並未提問,自己實在沒必要多嘴多舌。   “想必那邊不會再來打擾了,你還有事嗎?”胡桂揚問。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胡桂揚對此已有考慮,“眼下形勢混亂,但是已有脈絡可尋。妖狐等諸多亂象都與聞氏有關,谷中仙如果沒死,或許也已藏身京城,找到他,一切問題都可破解。”   “可是咱們一點線索也沒有,還要防着追捕。”   “妖狐被抓,東廠與錦衣衛獲益最多,其次是我的那些兄弟,這些人很可能與聞氏勾結。反之,倒黴的人是西廠汪直和前府袁彬。明天我就想辦法與他們取得聯繫,只憑咱們自己是沒法查案的,必須藉助這兩人的勢力。”   “嗯,你想得周到。”   “還有你父親,他對聞氏顯然還有更多瞭解,等我站穩腳跟,先要找他。”   “到時候我們姐弟可以幫忙。”   “如此最好,但是——”   “胡公子無需在意,父親當年從斷藤峽偷偷帶走五人,將我們撫養長大隻是爲了查找神子,其中並無多少親情。”   胡桂揚放心了,“何百萬頂多算是知情者與中間人,只要他願意幫我找出谷中仙,其它事情並不重要。”   “你要注意安全。”   “放心,我對京城很熟。”   “你的那些兄弟們也很熟。”   “這個……就只能碰運氣了。”   “不只是趙家義子,還有錦衣衛和東廠,以及聞氏弟子,不乏一等一的高手。”   胡桂揚苦笑道:“只好寄希望於我是祖神之子了。”   “虛妄終是虛妄,平時相信無傷大雅,危急時刻是救不了你的。”   “你的意思是……”   “天機術你已經見過了,或可作爲防身之用。”   “天機術出神入化,能學會當然最好,可是來不及吧?”   “無妨,學會一點是一點。”   腳步窸窣,何三姐兒走近幾步,伸手遞過來一件東西,“天機術一半靠武功,一半靠器械,太複雜的你還用不得,我這裏有一隻煙雨盒,一次能齊射三十枚細針,可用三次,操作比較簡單,你拿去防身。記住,十步之內使用最佳,最遠不可超過三十步。”   胡桂揚小心地接過盒子,不敢亂動。   “這裏有皮索,可以綁在手臂上,這裏有機關,向上一扳即可,能扳三次,別太用力,一次扳到頭的話,裏面的細針就都射出去了。因爲隔着衣袖,所以你要多練練,摸準位置,別傷着自己。”   盒子不大,胡桂揚試了幾次就明白了,“天機術都要依賴器械?”   “無一例外。”   “那你要帶多少機關啊?”   “最多的時候我會帶十件,所以要穿寬大的袍服,而且不敢隨便出門,如果是在自己家中,可以佈置得更多一些。”   胡桂揚明白了,怪不得何三姐兒此前只能留在小跨院裏,換下原來的衣服之後,多出來的東西裝了一隻大包袱,而聞氏子弟無不是寬袍大袖,聞不見還帶着一頭驢,驢背上馱着的包裹裏顯然暗藏機關。   即便如此,天機術仍有常人難以理解的地方,胡桂揚知道自己還沒學到那一步,所以也不多問,只是笑道:“身上帶那麼多東西,很累吧?”   “當然,所以要以武功爲根基。待會你去讓五弟教你火神訣。”   胡桂揚搖頭,“他說了,那是神仙傳授的武功,必須有什麼仙體纔行。”   “我教你兩句話,趁五弟說夢話的時候,你背出來,他就會接下去。”   “這樣也行?”胡桂揚想不到還有這種學武功的方法。   “嗯,小時候我們兩個各得傳授,師父不准我們互授法門,我就是這樣偷學來的。”   何家姐弟的師父也是一位來歷不明的奇人,胡桂揚問過,可他們說不出所以然來,只記得那是一位來去無蹤的神祕老者。   “好,我試試。你不能直接教我嗎?”   “五弟傳授的效果會更好。”何三姐兒沒做更多解釋,繼續道:“‘皇皇火威,天地之殤。’就這兩句,每次不要貪多,記住十句左右就夠了,一定要記牢,默默背誦,不必出聲,但要動嘴。”   “我要是不明白其中的含義……”   “到時候再說,總之先要背熟。”   “好吧。”胡桂揚練過武功,雖然不太刻苦,在兄弟們當中也能排在中上,義父請來的所有武師都強調“練”這個字,一年到頭風雨無阻,姿勢稍有不對就捱打,從來沒有火神訣這麼易學的,只需要背誦而已。   何三姐兒退後幾步,“如今不比從前,多學一點天機術,你的安全就會增加一分。”   胡桂揚稍稍臉紅,“性命攸關,我不會再偷懶。”   “嗯,堅持住。”   胡桂揚忍不住了,“在祭神峯上你就對我說過這句話,究竟要堅持什麼?”   何三姐兒沉默了一會,“首先,要堅持活下去。”   她沒說“其次”,轉身要回臥房。   胡桂揚又問道:“你記得咱們的真實姓名嗎?”   “孰爲真?孰爲假?對現在的你我來說,胡桂揚、何三姐兒就是真。”   胡桂揚轉身下樓,坐在牀鋪上發了一會呆,不遠處的何五瘋子又在嘀嘀咕咕。   “皇皇火威,天地之殤。”胡桂揚說出這兩句。 第六十一章 “堂兄”   “皇皇火威,天地之殤。”胡桂揚說完之後默默地等着。   何五瘋子嘀嘀咕咕,胡桂揚聽不清,只好上前兩步,隱約聽到“天牌”、“地牌”等詞,原來何五瘋子夢裏還在賭錢。   “皇皇火威,天地之殤。”胡桂揚稍稍抬高聲音。   何五瘋子不再嘀咕,連呼吸都變慢了,過了一會,他說了幾句,字字清晰,與夢話全然不同,可胡桂揚完全聽不懂。   “什麼?”   何五瘋子自顧背下去,與其說是口訣,不如說是怪聲集合,各種稀奇古怪的發聲的中間,還夾雜着叩齒、咂舌、動喉、鼓腹、深吸等種種小動作。   胡桂揚這才明白何三姐兒爲什麼讓他每次只學十句,按何五瘋子的做法,他甚至沒法斷句,更不用說背誦怪聲,再配合以那些奇怪的動作。   胡桂揚跟隨義父抓捕妖賊的時候,見識過不少所謂的修行法門,對叩齒等動作稍有了解,否則的話,根本無從學起。   火神訣與那些法門很相似,只是更復雜,更晦澀,通常的法門是念誦一段經文,內容完全能聽懂,然後叩齒、咂舌若干下,不像火神訣,字字古怪,全無含義。   何三姐兒說得輕鬆,其實佈置了一項極艱難的任務。   若在從前,胡桂揚絕不受這種苦,寧可睡大覺,可他剛剛保證過絕不偷懶,而且他也的確沒有理由偷懶,敵方高手如雲,隨便派個人來,他都不是對手,總不能每次都靠意外僥倖逃生。   何五瘋子的背誦弱了下去。   “皇皇火威,天地之殤。”胡桂揚又念一遍。   何五瘋子重新開始,胡桂揚集中注意力,只學開頭兩三個發音,心想萬事開頭難,何三姐兒既然能用這種方法學會,自己也能。   “皇皇火威,天地之殤。”   每當聲音減弱,胡桂揚就重新引導,何五瘋子倒是不累,隨口就唸,人也不醒,看上去睡得還更踏實了。   時間過得飛快,胡桂揚尚未領會竅門,外面的天快要亮了,晨曦透過門窗照射進來,何五瘋子伸伸懶腰,似乎要醒。   胡桂揚急忙回到自己牀上,只覺得口乾舌燥,兩頰麻木,腦子裏昏昏沉沉,暗自感嘆,原來沒有容易練成的神功,都這麼艱難。   “希望何氏姐弟沒騙我。”胡桂揚想道,眨眼工夫就睡着了。   他又夢到了祭神峯,但是沒有看到新內容,還是那幾個場景,尤其是聞天王凶神惡煞般的面孔,越來越大、越來越近,最後甚至伸出舌頭來舔,胡桂揚怎麼都躲不開……   他一下子驚醒,發現的確有一條舌頭在舔自己,不是早已死掉的聞天王,而是活着的黃狗大餅。   大餅是條野狗,昨晚睡在外面,有人來它也不叫,到了白天卻混進屋子裏,在主人臉上亂舔一通。   胡桂揚只好起身,推開大餅,打個大大的哈欠,外面太陽還沒升起太高,自己大概只睡了一個時辰,暈頭脹腦,骨節僵硬。   大餅吐着舌頭,在他面前轉圈兒。   “去,沒有喫的。”胡桂揚站起身,屋子裏沒有人,抬頭看去,何三姐兒不知在不在。   大餅飛奔出去,沒一會又回來,嘴裏叼着一塊骨頭,放在胡桂揚面前。   “你不是妖怪變的吧?竟然能聽懂我的話。”胡桂揚彎腰在狗頭上胡亂摸了兩下,“自己喫去吧。”   大餅叼着骨頭跑到桌子下面去了。   來到樓外,胡桂揚看到了何五瘋子,他正在一小塊空地上練拳,招式雖不復雜,卻是虎虎生風。   “早啊。”胡桂揚打招呼。   何五瘋子收勢,神采奕奕,“我還以爲換個地方會睡不着,沒想到一覺到天亮,就是嘴裏有點幹。對了,早飯喫什麼?”   “沒人送早餐?”   “沒有,大餅倒是不知從哪弄來幾根肉骨頭。”   胡桂揚出花園,到前院找老鴇,“不是說好供應一日三餐嗎?到現在連盆洗臉水都沒送去。”   老鴇笑臉相迎,“唉呀呀,楊公子怎麼親自來了?這些死丫頭,奸懶饞滑一樣不缺,就是不會做事,我馬上派人送水送餐。”   老鴇的許諾果然有效,沒過多久,兩名丫環送來了清水與食物,一進樓就四處張望,一人道:“楊公子這麼早就起來啦,怎麼不讓僕人服侍?”   “那兩個劣僕,一個不聽話,另一個更可笑,非說這裏有女妖,昨晚來騙他開門,還好他沒有上當,你們說可不可笑?”   兩個丫環賠笑,再不敢多問,匆匆告辭。   何五瘋子得到過指示,外人來的時候儘量躲起來,這時從樓梯後面問道:“真有女妖嗎?”   “放心,真有女妖,害的也不是你。”   “那我就放心了。”何五瘋子也不洗臉,直奔食物。   “先給你姐姐送一份,還有水。”   何五瘋子很聽話,一手拎桶,一手託着食盤,點點頭,“還行,知道想着我姐姐,我對你的印象好了一點。”   胡桂揚洗漱完畢,喫了兩口飯就走了,又來前院見老鴇。   老鴇一通道歉,胡桂揚表示不在意,然後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足有二十兩,老鴇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拿住,隨即縮回袖中,壁虎吞喫蚊蟲也沒這麼快。   “果然是富貴人家的公子,大人不記小人過,還給這麼多賞錢。”   “你知道我爲什麼租住你家,卻不與任榴兒見面嗎?”   “公子從家中逃出,不願見人嘛,老身明白。”   “不只如此,其實……”胡桂揚欲言又止。   老鴇拿了錢,一心只想巴結,“公子但說無妨,老身是爽快人,做得到便說做得到,做不到絕不裝模作樣地攬事兒。”   胡桂揚笑道:“有你這句話,我就實話實說吧。我因爲得罪老父,被迫從家中逃出來,可是父子情在,還想再回家中。”   “那是當然。”   “可我父親這個人極不好說話……”   “哦,我明白了,令尊想必也是風流人物,公子想借花獻佛,讓我家女兒替你求情。”   “呸,這世上哪有兒子給老子做這種事的?”   老鴇嘿嘿地笑,“也不是沒有……公子繼續說。”   “我有一位堂兄,深受我父器重,我要求他說情,這位堂兄曾經向我提起過榴兒姑娘,說是仰慕已久,卻一直無緣得見。”   老鴇恍然大悟,“別說了,我明白了,楊公子去找堂兄吧,只要你能請來,沒有我家女兒說不服的男人。”   胡桂揚抱拳笑道:“你救了我,好,我這就去請人。”   老鴇起身相送,“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楊公子之前給的那三百兩隻是一個月的房錢。”   胡桂揚又掏出一錠銀子,“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老鴇喜笑顏開,送走客人,立刻就去找任榴兒,說清來龍去脈,一家人心裏都踏實了,不再以爲客人過於古怪。   胡桂揚讓老鴇安心,他也的確是要找一位“堂兄”,汪直被招回宮中,老太監雲丹不可信任,這條路暫時不通,胡桂揚只能先從袁彬那裏爭取支持,直接去前軍都督府或者袁府都不可行,因此,他要在半路等人。   時近中午,本司衚衕裏行人稀少,整條街似乎還處於沉睡中,胡桂揚突然明白過來,爲什麼沒人送早餐,因爲老鴇一家根本沒料到會有客人這麼早起牀。   胡桂揚先去史家衚衕,遠遠看了一眼自己的小家,一切正常,沒有官兵或是怪人看守,他又去觀音寺衚衕,站得更遠,沒瞧出異樣。   他的“逃亡”似乎沒有引起任何異動。   胡桂揚知道袁邸的位置,算出前軍都督府到袁邸的路線,沿途找一家僻靜的茶館,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一壺茶水,邊喝邊等。   天氣尚有寒意,掌櫃不願開窗,胡桂揚多要了幾樣點心,換得一塊縫隙。   幾年積攢的銀子就這麼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胡桂揚暗自心痛。   京城散衙比較晚,往往要到天黑,袁彬位高,不受束縛,任何時候都可以回家,所以胡桂揚必須緊盯街上不放,做好了準備,如果今天等不到,明天再來,只是不知還有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