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誰也沒聽明白,互相看看,又瞧瞧手裏的掃帚,袁茂總算醒悟,將掃帚拋掉,扯下布帕,怒道:“打掃房屋?我們投奔你,就爲了在南司掃地?袁某雖非貴胄,可也絕不執此賤役!”
袁茂自視甚高,別人說一句隨從,他都會記恨多時,更不用說充當雜役了。
樊大堅也扔掉掃帚,“什麼?只是掃地?我還是去城外當莊主算了,至少在那裏有別人給我掃地。”
只有賴望喜還握着掃帚,笑道:“胡老爺又在開玩笑吧?我這雙手握慣了鳥銃,還真不習慣拿掃帚。”
胡桂揚臉上剩着微笑,“我沒開玩笑,新任梁鎮撫的確讓我在癸房掌管清掃事宜,還分配給我五名雜役,可是太老了,我就讓他們暫時休息幾天,叫你們過來頂一陣。”
連賴望喜也拋掉了掃帚,樊大堅轉身又要走,突然想起這裏是錦衣衛,沒人帶領,自己怕是走不出去,只好背對胡桂揚,手扶門框,憤怒地喘氣。
袁茂冷着臉,耐着性子問:“這可不像我認識的胡桂揚,你接受此項職責,肯定是有原因的吧?”
胡桂揚點頭,“這裏有一場不大不小的功勞,做成了,你們都能成爲錦衣衛。”
樊大堅好奇地轉回身,“拜託,你以後能先說好事嗎?我們三個走投無路纔來投靠你,非得將我們全都逼走,你才高興?既然這樣,你說一句,我、我立刻就走。”
樊大堅看向另兩人,不確信他們也會像自己這麼決絕。
賴望喜垂頭不語,袁茂倒有幾分同仇敵愾,“你所謂的功勞是什麼?只是將南司打掃乾淨,獲得上司一句讚賞嗎?”
“當然不是,我說的這份功勞只會令上司氣惱。”胡桂揚向樊大堅擺下手,“好吧,我儘量說得簡潔。但我還是要先問一件事,袁茂,你熟悉錦衣衛的情況,南司上任鎮撫朱恆是誰的人?”
袁茂的確知道,猶豫了一會纔回答,“應該是司禮太監黃賜的人。”
胡桂揚轉向賴望喜,“你對宮裏情況熟悉,黃賜應該很有權勢吧?”
賴望喜瞪大眼睛,“司禮太監在宮中向來是衆宦之首,可以說是最有權勢,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胡桂揚嗯了一聲,“黃賜已經完蛋了。”
“啊?這、這不可能,黃太監深受陛下寵信……胡老爺聽說什麼消息了?”賴望喜有點驚恐,還有點興奮。
“朱恆執掌南司二十餘年,又沒犯特別大的錯誤,突然被撤,只能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他的靠山倒了。再加上宮裏發生的事情……總之黃賜肯定是完蛋了,只是消息還沒有公佈而已。”胡桂揚肯定地說。
那天晚上宮裏究竟發生了什麼,另外三人誰也不知道,因此沒法確認或是否認,只是覺得胡桂揚實在大膽,竟然敢在錦衣衛裏妄議宮中之事。
賴望喜尤其害怕,突然衝到門口,向外面張望了幾眼,小心地關上門,低聲道:“這種話可不能亂說啊。”
胡桂揚付之一笑,“新任鎮撫名叫梁秀,是個病歪歪的年輕人,你們誰知道他的來歷?”
對面三人全都搖頭,誰也沒聽說過這位梁秀。
“那咱們就用最簡單的方式推測:南司負責尋仙訪道,主管鎮撫肯定不會是朝廷派來的官吏,對吧?”
袁茂馬上道:“沒錯,就連緹帥都不能輕易動這個位置,南司鎮撫向來由宮中直接任命,以防祕事外泄。”
“雲丹從前與南司關係密切,他一出事,南司鎮撫就換人,所以我說上面的大靠山倒了。老賴,你說說,雲丹在宮裏的靠山是誰?”
賴望喜聽得傻了,在御馬監,可從來沒有任何人敢於公開討論宮裏的事情,“雲丹……好像還真是黃賜一夥的,但他幾年前轉投汪督公……哦……”
賴望喜平時不敢亂想,如今一想就明白了,雲丹投靠汪直是假,背後的主子還是司禮太監黃賜。
猜測有了脈絡,樊大堅也興奮起來,“不用問,新任梁鎮撫肯定也是宮裏某位太監的親信,難道是汪廠公?”
汪直同時掌管御馬監和西廠,因此兩人一個稱“督公”,一個叫“廠公”,總是改不過來。
“若是汪直的人,就該逼着我去查案,而不是負責掃地。宮裏權宦衆多,黃賜倒下,肯定還有別人能與汪直分庭抗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