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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枝箭嗖的射來,何五瘋子揚刀劈斷,大聲道:“鬼鬼祟祟的東西,出來讓老子瞧瞧。”

  遠處的樹後走出一個人,隨後是更多人,各個方向都有,像一羣從天而降、落下來休息覓食的飛鳥。   姐弟二人已被團團包圍。   無論對方有多少人,何五瘋子都不怕,斜着肩膀,嘿嘿笑道:“人不少啊,給老子送酒來了嗎?”   何三姐兒知道走不了,又回到窩棚前,坐在折凳上,低眉順目,好像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何五瘋子也將包袱送回棚內,“三姐,等我一會,打發這些傢伙之後,咱們再上路。”   何三姐兒點點頭,她需要弟弟打頭陣,給他們解圍,她好隱藏實力,以應對更強大的敵人。   即便是面對何百萬時,她也沒有用上全力。   何五瘋子提刀走到前方,向遠處的衆人道:“誰先來?一起上也行。”   有人走過來,獨自一位,赤手空拳,身材並不強壯,相貌也不特別,卻有一股捨我其誰的豪氣,遇到水窪也不避讓,直接踩過來。   “我叫趙歷行。”相隔十幾步,那人停下自報家門。   “我叫何五鳳。”   “把金丹交出來,或許可以饒你們不死。”趙阿七緊握雙拳。   “什麼狗屁金丹,你找錯人了吧?”何五瘋子莫名其妙。   “嘿,既然你不肯……”   何五瘋子將短刀插在地上,也要赤手空拳地迎戰對手。   何三姐兒突然開口,“等等,金丹是什麼樣子的?或許我們手中真有。”   何五瘋子一愣,趙阿七也有點意外,“就是……像一塊玉,中間有一塊紅色的部分,那就是金丹。”   “原來是那玩意兒,我們還真有幾個。”何五瘋子這才明白金丹是什麼。   此言一出,趙阿七雙眼頓時放光,“幾個?”   遠處的許多人都聽到了,原本約好等在後面,讓趙阿七打頭陣,現在卻不約而同地上前。   金丹的誘惑太強大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枚金丹   眼前的足跡逐漸清晰,也越發散亂,走在前方的人羣似乎經常發生衝突,衝突過後,總有人另尋它途。   這就像一場本應皆大歡喜的家族聚會,酒酣耳熱之後卻發生了爭執,以至大打出手,最終喜事變鬧劇,衆人奔散,只留一地狼籍。   胡桂揚就走在這一地狼籍之上,揣摩數量最多的那羣人往哪去了。   夜色仍是最大的阻礙,越來越多的水窪也是一個大麻煩,它們往往藏在雜草下面,令行者猝不及防。   胡桂揚走得很慢,若不是聽到了慘叫聲,他可能直到天亮也找不到地方——矮子聞空壽指點的方向太模糊了。   慘叫聲並不大,被沼澤中的蛙叫蟲鳴所掩蓋,很不清晰。   胡桂揚循聲找到來源。   那是一名年輕的江湖人,坐在一棵小樹下,一手握刀,一手按在大腿上,一會詛咒,一會哀叫,看到有人走來,他很高興,看到胡桂揚的面容,又愣住了,甚至忘了腿上的疼痛。   “你、你是人是鬼?”   “當然是人。”胡桂揚笑道,停下腳步,慢慢蹲下,看着對方,“你叫尤五六。”   “你還記得我?”   “你是沈乾元的拜把子兄弟,偷過我的坐騎,還請我在你家裏喫過狗肉。”   尤五六擠出一絲笑容,“這是一個月以前的事情吧,我怎麼覺得好像有幾年了?”   “你爲何坐在這裏?其他人呢?”   尤五六臉上的笑容沒有了,“我們來找金丹,何氏姐弟只有兩個人,我們有幾百人,大家覺得金丹不夠分,一開始說是按規矩分配,可規矩一直沒定下來,不知怎麼就打了起來。”   “在小店外面你們就打了一架?”   尤五六想了一會,“對,那是……那是前天的事情吧,本來相安無事,突然冒出一個人,拿着一個匣子,發出的暗器神出鬼沒,聲稱金丹歸他所有,命令其他人離開。我們當然不會同意,於是就打了一架,那人的暗器很厲害,但是不大會用,射到了樹幹上……咳,有水嗎?”   胡桂揚起身走到尤五六面前,解下腰間的酒囊,讓它跌在地上。   尤五六費力地夠到手中,卻很難舉起來,“能幫個忙吧?”   “抱歉,我的手臂受傷了。”   尤五六這才注意到胡桂揚的左手、右臂上纏着厚厚的繃帶,臉上再次擠出笑容,“你這一個月過得一定很艱難,原來大家還都不太在乎聞家莊的金丹,如今人人都想得到一枚,你的手臂就是因此受傷的吧?”   “算是吧。”胡桂揚退後兩步。   尤五六放下刀,雙手捧起酒囊,往嘴裏灌了一口,咳了幾聲,長出一口氣,“你救了我。”   “沒什麼,咱們也算是朋友。”   “對,江湖上的朋友。”   “嗯。”   尤五六似乎有了一點力氣,捧起酒囊又喝一口,“我的朋友很多,他們讓我在這兒等着,快要一天了,一個人也沒回來。”   “我也得走。”胡桂揚說出實話。   尤五六臉色微變,但他與胡桂揚的交情沒那麼深,“當然,前面有金丹,你肯定也想要。走吧,有這些酒,我想我能再堅持一陣,或許會有朋友回來救我。”   “嗯,後會有期。”   “後會……你能幫我翻個身嗎?不用手,用腳就行,我在這裏坐得太久,屁股都要爛啦。”   胡桂揚上前,單腿跪下,膝蓋抵住尤五六,然後用左臂推動,尤五六自己也努力移動。   胡桂揚突然伸出右手,抓住尤五六的一條手臂,牢牢抓住,以至於傷口處又疼痛起來。   尤五六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掙扎,雙眼冒着貪婪與憤恨的光,很快,力氣消失,眼神也恢復正常,“謝……謝,無以爲報,這把刀你拿去吧。”   尤五六鬆手放開自己的刀,突然變得垂頭喪氣,好像丟了幾百兩銀子似的。   胡桂揚也鬆開手,慢慢起身,“野外不安全,刀還是你自己留着防身吧。”   “我……我……每個人都想變強。”   “當然。”   “不是那種變強,既要天資,又要苦練,這種強法一般人做不到,每個人都希望像……趙阿七一樣,從無名之輩一下子轟動江湖。我……你殺了我吧,我不想再受煎熬……”   “刀在你自己身邊。”胡桂揚四處看了看,“他們往哪個方向去的?”   尤五六伸手指了一下,“我雖然平時偷雞摸狗,但我不是忘恩負義的無恥之徒。”   “你不是,好好休息吧。”   胡桂揚走出沒多遠,聽到身後傳來哭泣聲,隨後是尤五六的大聲叫喊:“都是金丹,都是金丹……”   胡桂揚默默前行,臉上沒有了笑容,他沒喫過金丹,但是學過天機術,那種眼看着自己迅速掌握某種神祕力量的感覺,至今仍縈繞心頭,如果現在有人願意傳授全部祕密,他很難拒絕。   靴子上全是泥土,裏面灌滿了水,胡桂揚步履沉重,但他不再迷失方向,因爲前方出現了亮光,隨着他越走越近,那團亮光逐漸分爲若干團。   那是一支支火把,大致圍成一個圈,圈裏叫嚷聲一片,好像有幾千人在同時吵架。   胡桂揚還記得沈乾元帶自己去往鐵家莊時,規矩多到有些繁瑣,此時此刻,規矩似乎被丟得乾乾淨淨,人人都想發言、都想動手,生怕被忘在後頭。   至少有兩百人聚在這裏,卻沒有人放哨,胡桂揚慢慢走近,遠遠地站在外圍的一處小土丘上,挨個脫掉靴子,倒掉裏面的髒水。   圈內,六個人正在捉對廝殺,其中一人胡桂揚認得,正是非常道的沈乾元。   他又向別外望去,除了火把所照亮的人羣,別的地方仍是一片黑暗,看不到何家姐弟的身影。   沈乾元擊倒對手,高舉雙刀,原地轉了半圈,吼道:“還有誰?還有誰敢搶金丹?”   這一點也不像是擅長拉攏江湖同道的沈家老三。   他的話沒有嚇退所有人,立刻就有人進入圈內,手持長刀,“沈老三,適可而止吧,總共三枚金丹,你非要獨吞嗎?”   “哈哈。”沈乾元大笑,左手刀斜下一揮,“你們鐵家莊剛纔打贏的時候,可沒說過要平分金丹,既然你提到了,好,給你們一點面子,我們要兩粒,你們一粒。”   對面那人直接罵了一句髒話,“我們這邊幾十個人,一粒金丹怎麼分?”   “那還廢話什麼?”   兩人同時揮刀衝向對方,打在了一起。   另外兩對也分出了勝負,負者無人搭理,勝者或是退下,或是繼續挑戰。   胡桂揚正挨個面孔查看,突然斜對面有人快步走來,到了他面前,小聲道:“你膽子真大啊。”   “樊老道,我正找你呢。”胡桂揚笑道。   樊大堅拉着胡桂揚走開,遠離衆人,說:“沒死就好,這些天你跑哪去了?”   “一言難盡,先說說這邊的情況,何氏姐弟找到了?怎麼自己人先打起來了?”   樊大堅伸手遙指,“何氏姐弟在那邊,被看管起來了,他們手裏有三枚金丹,趙阿七想都要,可他已經服食過一枚,再喫的話有沒有用很難說,所以大家不同意,合力把他打傷了,與何氏姐弟關在一起。”   “趙阿七被打傷了?”   “對,你知道趙阿七是誰嗎?此人剛剛成名。”   “聽說了。”   “嘿,傳得真快。趙阿七被打傷,剩下的就是兩派人了,還是分配不均,只好比武定奪。現在是咱們這邊佔優,沈乾元已經連敗數名高手,什麼大鐵錘、背山老怪,全都不在話下,看樣子,他們很快就要認輸了。”   “認輸之後呢?”   “什麼意思?”   “還是隻有三枚金丹,沈韓元打算怎麼分配?”   “這個還沒說,但是他功勞最大,怎麼也得分一枚,莫老英雄雖然沒上場,但是威望最高,也得分一枚,至於剩下的最後一枚,人人都有機會吧。”樊大堅笑了笑,顯然也抱有希望。   “你的鳥銃呢?”   “被袁茂帶回京城了,他要向西廠報告情況,爭取帶更多校尉一塊來找你,結果你卻沒事。唉,如果鳥銃到手,咱們沒準能將金丹全拿到手。”   “別貪。”   “這怎麼叫貪?咱們正好三個人,三枚金丹一人一粒。”   “你不想拿我換金丹嗎?”胡桂揚笑着問。   樊大堅輕嘆一聲,“說不想是撒謊,可別人不瞭解你,我瞭解,想拿你換金丹,怕是有點困難,我還是盯着何氏姐弟手裏的金丹吧。”   “帶我去見何氏姐弟。”   “現在去也沒用,一大羣人看着呢,先想辦法解決這邊的問題吧。我覺得你應該上去比武。”   “你不是說沈乾元已經佔據優勢了嗎?”   “沈乾元跟咱們只是表面上一夥,他勝了,也不會分給咱們金丹。”   “我一個人可打不贏這麼多對手,我的本事高低,你應該清楚。”   “可你是錦衣衛,有西廠做靠山,我就不信有誰真敢打敗你。”   “有什麼不信的?殺了我還能再換一枚金丹,人人都會搶着動手。”   樊大堅驚訝地打量胡桂揚,“你知道金丹是怎麼回事嗎?爲何一點都不感興趣?”   “當然感興趣,但是……不能讓我見何氏姐弟,能讓我見一下趙阿七嗎?”   “應該可以,見他幹嘛?”   “我想讓趙阿七替我出戰。” 第一百一十八章 搶丹   趙阿七不服氣,若論單打獨鬥,他誰都不懼,就算是車輪戰,他也能堅持到最後,可這幫所謂的江湖好漢,竟然以多欺少,一哄而上將他打倒,再用牛皮繩牢牢捆在一棵枯樹上。   他奮力掙扎,幾乎將枯樹連根拔起,最後還是力氣衰竭,不得不放棄。   現在,他最想要的就是一口清水。   胡桂揚就是這時候來的。   稍遠處是兩座樹枝搭建的窩棚,據說何氏姐弟就被“囚禁”其中,由十幾名江湖人看守——姐弟二人雖然殺死了聞不見,但是誰也沒見識過他們的真實武功,都覺得十幾人足夠了。   趙阿七被單獨捆在一邊,沒人看守,因爲都知道他肯定跑不掉。   胡桂揚單獨來見趙阿七,樊大堅走去與看守何氏姐弟的江湖人閒聊,吸引他們的注意。   胡桂揚蹲下,盯着趙阿七看了一會,乾脆席地而坐,“他們爲什麼不殺你?”   趙阿七一直回視這名陌生人,聽到這個問題,感到很奇怪,“因爲他們拿到金丹之後,還指望着我傳授功法。嘿,好像我會教他們似的。”   “你爲什麼沒打過他們?”胡桂揚又問。   “他們……你他孃的是哪一個?”自從擺脫無名小卒的身份之後,趙阿七就再也不想搭理無名小卒。   “胡桂揚。”   “胡桂揚,我聽說過這個名字,你……你有金丹?”趙阿七的眼睛一下亮了。   “噓。先回答我的問題,你爲什麼沒打過他們?”   “他們人多,一擁而上,我是雙拳難敵四掌、猛虎鬥不過羣狼,要是單打獨鬥,他們誰也不是我的對手。”一說起這件事,趙阿七的怒氣就不打一出來,又用力掙扎了兩下,枯樹晃了晃,仍很牢固。   “這麼說,你最厲害?”   “當然。”趙阿七一臉怒容,以爲這個問題本身就是一種羞辱。   “這就奇怪了,爲什麼武功不如你的人都能找到幫手,而你,武功最強的一位,卻是孤立無援,以至於被人圍攻呢?”   趙阿七愣住了,他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突然被問到,他覺得有一肚子解釋,話到嘴邊,自己就覺得不合理,“因爲……因爲……他們在江湖裏混得比我久、輩分比我高。”   “你認識沈乾元?”   “認識。”   “他雖是京城人氏,卻離鄉多年,不久前才從南京回來,算不上江湖前輩,身邊的朋友也有一大羣。”   趙阿七又愣住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就是爲了笑話我嗎?”   胡桂揚笑着搖頭,“我想說,行走江湖靠的是交情,而你恰恰缺少交情。沒有交情就沒有幫手,沒有幫手就沒有靠山,沒有靠山你就只能單打獨鬥,每勝一場,都會給自己惹來更多的敵人。”   “我闖蕩江湖至少十年了,你說的道理我都懂。”趙阿七面露不屑。   “那你爲什麼被綁在這裏,沒人相救呢?”   趙阿七不算太笨,終於想明白了,“你是錦衣校尉,你想收買我?呸,老子就算死了,也是一條好漢,絕不給官府賣命。”   “沒錯,我是錦衣校尉,但我被人抓走這段日子裏,你見到官府的人找過我嗎?”   “好像沒有。”   “王公當中尚有隱藏的江湖好漢,何況我這樣一個小小的校尉?趙阿七,你可以當我是江湖人。”   趙阿七的神情本來已經緩和了,這時又露出怒容,一字一頓地說:“我叫趙歷行。”   胡桂揚略一拱手,“失敬,趙大俠。”   趙阿七喜歡這個稱呼,“說吧,你想怎樣?”   “你缺的是交情,我就送一分交情來。”   “你?”趙阿七打量胡桂揚,覺得他太年輕,手上還有傷,不是自己想要結交的那種朋友,“如果是沈乾元、莫青龍來結交,或許我會考慮一下,至於你,嘿,你失蹤幾個月了都沒人相救,只怕也是跟我一樣的孤家寡人。”   胡桂揚不以爲意,笑道:“我失蹤不到一個月。就因爲咱們都是孤家寡人,所以才應該互相幫助,什麼事情都有一個開始,只要你肯聽我的,很快就會有大量朋友聚在咱們身邊。”   趙阿七不太相信,“你出現得可有點奇怪,明明失蹤好久了,突然冒出來,還要跟我結交……”   趙阿七說不出話,呆呆地看着胡桂揚手裏的東西。   “你剛纔問我有沒有金丹,就是這個東西嗎?”   雖然是黑夜,雖然離得有點遠,趙阿七還是認出來了,點點頭,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會有?哪來的?”   胡桂揚收起玉佩,嘰裏咕嚕地背了幾句火神訣。   趙阿七更驚訝了,半晌才道:“你也遇到過神仙?”   “咱們可以說是師兄弟,我年紀比你小,但是入門可能比你早一些。”   “我是八個月前遇到神仙的。”   “我是十多年前。”胡桂揚直接將時間推前一大截,他沒撒謊,在祭神峯上,他的確遇到了“神仙”,只是沒有得到任何傳授。   “那你是師兄?”   “不敢當,你若不在意,我就叫你一聲趙師弟了。”   “你入門早,可以叫我師弟。”趙阿七態度大變,自從學會火神訣、服食金丹之後,整個武林都不在他的眼裏,唯有“同門弟子”不可不交。   “怎麼樣,願意要我這份交情嗎?”   “願意願意,當然願意。”趙阿七興奮極了,比打敗武林前輩還要高興。   “好,你在這兒等我。”   “師兄,你要去哪?”趙阿七覺得自己離不開胡桂揚了。   “我要光明正大地還你自由,然後光明正大地比武,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答應,我全都答應。”   “獲釋之後,你動手,我動嘴,沒有我的暗示,你別開口,明白嗎?”   “明白,我一張嘴就會得罪人,一切都由師兄出面,我只管出力。”   胡桂揚含笑離去,從前得罪人的事情都由他做,沒想到今天后繼有人。   他向窩棚那邊看了一眼,有看守早就注意到他了,但是沒有過來干涉,與身藏金丹的何氏姐弟相比,趙阿七實在是微不足道,他的功法只是可能有用而已。   胡桂揚擠進人羣,大家都在爭吵,還沒人認出他來。   沈乾元已經連敗十餘名對手,臉上都是汗,被火光照得閃閃發亮,雙刀在手,身上只受了一點輕傷,像一頭剛剛巡視過領地的雄獅,沉默地怒視着弱小但是心懷不軌的競爭者。   然後他看到了人羣中的胡桂揚,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你……”   “可不就是我。”胡桂揚面帶微笑,穿過人羣,來到沈乾元面前,略一拱手,“有傷在身,失禮了。”   沈乾元急忙還禮,一時間無話可說。   “他是胡桂揚?”   “他就是胡桂揚!”   無論之前見沒見過面,這時都認出來了,人人驚訝,人人困惑。   “金丹是個好東西。”胡桂揚開口捅破了窗戶紙,他的名字已經與金丹聯繫在一起,這纔是令所有人激動的原因。   沈乾元有些尷尬,放下雙刀,“胡校尉什麼時候……這些天你去哪了?我們都在找你。”   “謝謝諸位,這不找到我了嗎?”   “你一直在這兒?”   “離這不算太遠。”胡桂揚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羣,抬高聲音問道:“你們爭出結果了?”   沈乾元更顯尷尬,但是到手的勝利絕不能放棄,馬上道:“有結果了,請鐵大哥帶人離開。”   大鐵錘全身多處受傷,因爲個子矮,火光照不到,這時跳出來,指着沈乾元怒道:“誰是你的鐵大哥?沈三兒,你先別得意,今天的事兒沒完,我這就派人去請朋友,咱們明天再戰!”   沈乾元扭頭望了一眼泛亮的天邊,冷笑道:“早說好了,天亮之前誰勝誰拿金丹,大鐵錘在江湖上聲名顯赫,連這點信用也沒有嗎?”   大鐵錘臉色通紅,卻沒辦法反駁,突然伸手一指胡桂揚,“行,何氏姐弟歸你,胡桂揚我要帶走,他殺死了關達子,就是我大鐵錘的仇人!”   “胡桂揚是我的朋友,同樣約好比武定奪,莫老英雄人在這裏,讓背山老怪上場比武吧。”   斷爪青龍莫藹打過幾場,正在休息,看樣子還能再戰,背山怪楊九問也站在人羣中,被兩名徒弟攙扶着,站立尚且艱難,遑論上場比武了。   “趁人之危,算什麼英雄好漢?”大鐵錘臉更紅了。   雙方再度爭吵,大鐵錘一方雖然高手盡敗,但是數量仍佔優勢,反而是沈乾元這邊,雖然連連獲勝,但是主力高手都已是強弩之末,未必能經得起一場混戰。   天逐漸亮了,有人將手中的火把亂扔,引發更大的混亂,越來越多的人揚起手中的兵器。   胡桂揚被沈乾元等人擋在身後,受到嚴密“保護”。他想說話,試了兩次,根本壓不住衆人的叫喊,就連沈乾元和莫藹也忙於爭論,並不在乎他的意見。   胡桂揚伸手入懷,拿出一件東西,用左手拇指和食指夾住,然後高高舉起。   初升的陽光照在玉佩上,紅與白交相輝映,分外醒目。   先是大鐵錘一方,然後是沈乾元等人,逐漸安靜,目光全都看向胡桂揚高舉起來的手。   “這就是……”沈乾元轉身驚問。   “聞氏金丹。”胡桂揚再次取得衆人的關注,等了一會,他將手中的玉佩往地面突出的一塊石頭上狠狠砸去。 第一百一十九章 團結   玉屑紛飛,紅光乍現乍逝,一聲脆響之後,只剩一地碎片。   “他毀了金丹!”   “碎片可能也有用。”   兩方人同時擁來,爭搶胡桂揚腳邊的碎玉。   胡桂揚摔玉的一剎那,沈乾元臉上露出明顯的怒容,轉眼間,怒容消失,他改變了主意,沒有參與爭搶,也沒有指責,而是揮舞雙刀,將其他人逼退,然後大聲道:“都請住手,聽我幾句話!”   斷爪青龍莫藹也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那上面的紅點全消失了,沒留下一點痕跡,於是他也開口道:“聽沈大俠的。”   衆人逐漸冷靜下來,沈乾元轉向胡桂揚,雖然壓下了怒火,還是殘留幾分不悅,“這真是聞氏金丹?”   “有哪種玉會在破碎之時發出紅光?又有哪種玉破碎之後連上面的紅色都會消失?”   聞氏金丹即使是在被毀掉的時候也顯得與衆不同。   沈乾元等人還是不太相信有人捨得毀掉如此重要的寶物。   “把趙阿七帶過來。”韓乾元命令道,趙阿七服食過金丹,一定能認出來。   等待的過程中,誰也不說話,胡桂揚只是微笑,這笑容比任何時候更能引起衆人的反感,他卻毫不在意。   趙阿七早就等急了,一見到胡桂揚,立刻點頭致意,隨後他看到了地上的碎玉。   他的雙臂仍被捆縛,雙腿卻已自由,撲通跪下,盯着碎玉仔細查看,像是飢餓已久突然聞到食物香味的小貓小狗,“這、這……誰、誰……”   趙阿七惡狠狠地看向衆人,彷彿懷着殺父之仇。   “是我摔碎的。”胡桂揚主動承認。   趙阿七仍跪在地上,難以置信地抬頭看着胡桂揚,突然想起自己不該說話,急忙閉嘴,憋得滿臉通紅。   不用再問了,趙阿七的表現已經說明一切。   周圍的人更加驚訝,沈乾元的表情卻已恢復正常,抱拳轉了一圈,“諸位休要驚慌,剛纔胡校尉說得明明白白:金丹將會人手一枚。”   大家都將這句話忘了,經沈乾元提醒,立刻想了起來。   胡桂揚笑道:“沒錯,我說過這樣的話,所以我才摔碎金丹,因爲這玩意兒有的是,根本不值得大家拼命爭搶。”   別人說什麼,更相信胡桂揚了,只有趙阿七瞪大眼睛,覺得這話說得有點過分。   “你說金丹有的是,在哪呢?”大鐵錘上前問道。   “聞家。”胡桂揚回道。   衆人都怔住了,隨即笑出聲來,大鐵錘頭大嘴也大,笑得尤其誇張,“胡桂揚,你這是戲耍大家啊。”   “不敢。”胡桂揚揹負雙手,臉上笑容不散,的確有幾分調侃的意味。   “聞家莊赫赫有名,可是根本沒人知道它在哪,你知道?”   “不知道可以找,江湖雖廣,卻廣不過天下,只要聞家莊不在天上,總能找得到。”胡桂揚回道。   對這個回答,有人點頭,有人不當回事,大鐵錘輕哼一聲,“聞家個個都是高手,他們若是不願交出金丹,你打得過嗎?”   “我一個人不行,還有諸位呢?金丹只有幾枚,人人都想要,你們要打到什麼時候才能讓人人滿意?與其在此自相殘殺,不如聯起手來,一塊去向聞家要丹。聞家的確高手衆多,但是並非無敵,那邊的何氏姐弟曾經殺死過一個聞不見,區區在下,不久前也剛剛殺死了聞不經。”   沒人知道聞不經是誰,但是一聽到“聞不”兩個字就都倒吸一口涼氣。   “你殺死了聞家人?”大鐵錘不怎麼相信。   “你們可以去打聽,如果是我撒謊,儘管來嘲笑我就是。”   沒人反駁,大鐵錘左右看了看,發現更多的人似乎傾向於相信胡桂揚,“那這裏的三枚金丹怎麼辦?”   胡桂揚向遠處的窩棚看了一眼,“我去把它們都毀掉。”   胡桂揚邁步要走,一大羣人攔在前面,之前的話有人信有人不信,要說胡桂揚毀丹,所有人都信。   沈乾元也是攔阻者之一,“不用着急,雖說聞家肯定還有金丹,也沒必要見一枚毀一枚。”   “那就讓我與何氏姐弟談談,讓他們交出金丹,暫時由我保存,以後再說應該歸誰,總之沒必要動武,諸位以爲如何?”   若是別人提出這樣的建議,誰也不會接受,可胡桂揚剛剛砸碎一枚金丹,在衆人眼裏可謂最無貪念的人,於是陸續點頭。   “你保管我同意,但你不能再毀掉金丹。”大鐵錘也覺得這是一個結束亂斗的辦法。   沈乾元猶豫了一會,他苦戰多時,終於再沒人敢上來挑戰,可是放眼看去,大鐵錘一夥依然人數衆多,而自己這一方也都人人覬覦金丹,早晚還會引發爭奪,他未必能彈壓得住。   “莫老英雄怎麼說?”沈乾元自己儘量不做決定。   莫藹輕嘆一聲,“我老啦,多少年不練功,就算金丹多到能當飯喫,對我也沒什麼用處,只是朋友交情在這兒,不得不來。咱們也是瘋了,竟然爲幾枚金丹大打出手,全忘了江湖道義,我沒阻止,這是我的錯,願向諸位道歉。”   斷爪青龍真的拱手向衆人道歉,尤其是對大鐵錘和楊九問,甚至彎下了腰。   沒人敢承受老前輩這樣的舉動,紛紛避讓,然後開口將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互相拱手致歉,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失。   等到人心安定,莫藹走到胡桂揚面前,一揖到底,“金丹之事,全由胡俠士做主,老朽願效犬馬之勞。”   胡桂揚急忙扶住老英雄,朗聲道:“聞家莊想分裂江湖,咱們就團結起來給他們看!”   衆人歡呼。   胡桂揚指着趙阿七,“此人同爲聞氏所害,並非江湖之敵。趙阿七,你願盡棄前嫌,與大家一同對抗聞家莊嗎?”   趙阿七早已對胡桂揚佩服得五體投地,對名字也不在意了,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說:“願意,願意,我願意。”   連趙阿七這樣桀驁不馴的高手都願低頭,衆人再無懷疑與猶豫,一塊向胡桂揚抱拳致意。   沈乾元也無話可說,收起雙刀,解開趙阿七身上的繩索,親自護着胡桂揚前往窩棚。   看守窩棚的十幾人遠遠望見這邊的情形,忽見衆人和好如初,但是帶頭者既不是大鐵錘,也不是莫藹與沈乾元,而是一名陌生人,不由得大喫一驚,什麼也不敢問,立刻退到一邊,向其他人悄悄打聽情況。   胡桂揚小聲對沈乾元道:“大家不會這麼快就拋去心中芥蒂,有勞沈三哥還得再辛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