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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妥當,胡桂揚道:“你們先在這裏再待一會,等我點兵之後,一塊前往鐵家莊。”

  出了房間,書吏上前道:“胡校尉,你這一招夠厲害,不過我得提醒你一聲,審訊有審訊的規矩,咱們這個……不合規矩,沒法報到上面去。”   胡桂揚收起一累供狀,笑道:“幹嘛報到上面去?我要自己留着。”   書吏賠笑,心裏鬆了口氣。   早就出門去打聽孫瞎子死因的樊大堅回來了,腳步勿忙,也不跟別人打招乎,拉着胡桂揚走到一邊,小聲說:“麻煩了。”   “孫瞎子死得蹊蹺?”   “孫瞎子的事待會再說,我回來的路上看見一名太監進城,像是廠公身邊的人,十有八九是來找你的,瞧他臉色不善,我快馬加鞭回來報信,你快想辦法吧。” 第一百三十章 人話鬼話   樊大堅的馬不夠快,他剛提醒說汪直派人來通州,沒等胡桂揚想出辦法,大門口影壁那邊就已傳來喊聲:“胡桂揚!別跑,好啊,你好大膽啊!”   胡桂揚笑着迎上去,果然是在西廠見過的一名閹宦,名叫霍雙德,比汪直大不了幾歲,深受信任。   “霍主管。”胡桂揚拱手相迎。   霍雙德卻是一臉冷漠,“別跟我嬉皮笑臉,廠公派我來對你說話,咳嗯,‘胡桂揚,你小子真是膽大包天,敢在通州鬧事,通州若有一點變故,你有十條命也不夠補償。’”   “就這些?”胡桂揚沒有害怕,反而以爲說得太輕了。   霍雙德眨眼,胡桂揚領會,拱手道:“是是,廠公說得對,我一定痛改前非,請主管回去代我解釋幾句,等我過幾天返京,一定親自去磕頭請罪。”   霍雙德點頭,表示這樣就可以了,“就站在這兒說話嗎?通州巡捕營誰管事?”   天色將暗,普通衙門快要關門了,負責夜間巡邏的巡捕營卻正是兵來兵往的時候,衆多將官、文吏躲在自己的房間裏,一是不願擔負責任,二是不敢招惹西廠與錦衣衛。   霍雙德這麼一叫,一名地位高些的文吏不得不出面,帶笑相迎,聲稱都督同知陳大人不在營內,出城巡視運河去了。   “啊,我也沒什麼正經事,奉廠公之命,來這裏痛斥校尉胡桂揚,該說的都說了,你們也都聽見了,快給我找間房住一晚,明天一早我就回京。”   文吏如釋重負,立刻安排房間,就在胡桂揚住處的隔壁,隨從人等另有安排。   油燈燃起,外人退下,霍雙德坐在凳子上,重新打量胡桂揚,“你膽子真是不小啊。”   “這句話廠公已經當面對我說過了。”胡桂揚笑道。   “行了,說正經事,廠公讓我來問,你跑到通州是何用意?何百萬躲在這裏嗎?爲什麼別人送回的消息都說何百萬、聞家人藏在京南一帶?”   “對啊,別人都說何百萬在南,我偏偏來東,爲什麼?因爲何百萬這人神出鬼沒,有關他的消息必須反着聽。”   “反着聽?那你怎麼不去北邊?”   “呵呵,哪邊都能去,可我掐指一算,覺得通州妖氣最重。”   “少來,我知道你不相信這一套,廠公要的是實話,你好歹說幾句,讓我帶回去。”   胡桂揚想了一會,“好吧,我說實話,有個叫關達子的人,表面上是通州衛官兵,暗地是橫行京南的強盜。”   “我知道,你把他殺了,沒人追問此事。”   “關達子之死並不簡單,他身上有一封信,是聞家莊寫的,肯定與何百萬有關。”   “嗯,這封信我也聽袁茂說過了,然後呢?”   “關達子與何百萬有聯繫,他們那夥強盜都是通州衛軍籍,所以我要來詳細調查一番。”   “有點道理,你查到什麼了?”   “不少,首先,關達子一夥原來一直受都督同知陳大人的包庇……”   霍雙德擺手,“這事輪不到你管,除非你能找到證據,說陳大人與何百萬勾結,但我相信你找不到,陳大人或許包庇強盜,卻絕不會收容朝廷欽犯。”   “這算是霍主管的保證嗎?”   “去,我保證什麼?總之,除非有證據表明何百萬就藏在這裏,否則的話,不准你碰陳大人,明白嗎?”   胡桂揚面露難色,霍雙德瞪眼道:“嘿,你還敢猶豫……這不是我的命令,而且廠公也是爲你着想:陳逵不好惹,他若是一怒之下把你剁了,頂多罰俸幾月,廠公也沒辦法替你申冤,你就白死了。”   胡桂揚笑道:“宮裏是不是特別喜歡手段狠辣的官吏?陳逵如此,廠公……也是。”   霍雙德臉色一沉,“胡桂揚,你可有點越界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該想、該說的,老實查案,爭取立功受賞,這纔是你的本分。”   “霍主管說得對。”胡桂揚繞了半天,終於想到該怎麼說了,“我得到消息,關達子一夥在京城鐵家莊有一處地窖,藏着許多東西,如果我猜得沒錯,在那裏能找到何百萬的線索。”   這番言辭一點都不嚴謹,霍雙德卻是兩眼一亮,“關達子爲盜多年,想必積蓄不少。”   “肯定少不了。”胡桂揚立刻心領神會。   霍雙德突然笑了起來,“你啊,也不知是真聰明還是假聰明。”   “再怎麼着,也聰明不過霍主管、汪廠公,要不然,我怎麼只是一名小小的校尉呢?”   霍雙德拍桌而起,“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拿到供狀,證明鐵家莊私藏盜匪,隨時都能抓人,只是不知道該向哪個衙門要兵。”   “供狀穩妥嗎?”   “都在這兒呢。”胡桂揚拿出懷中的那摞紙張,“七名人證也在,鐵家莊藏污納垢,攻下之後,連物證也全了。”   霍雙德接過供狀,看都不看,直接放入懷中,想了一會問道:“你要兵多少?”   “三千。”   “你想造反哪?一千,最多一千。”   “一千應該夠了,但是要速戰速決,點兵之後立刻出發,以免消息泄露,大鐵錘也是軍戶,與通州這邊肯定聯繫不少。”   “放心,這些我懂。”霍雙德多看胡桂揚兩眼,對這名校尉,他可有點不放心,“你……懂規矩吧?”   胡桂揚笑道:“我只求立功,攻下鐵家莊之後,以收集物證爲要務,至於地窖裏的東西——不義之財,散之有益。”   霍雙德笑了,“這麼看來,你是真聰明。行,我今晚就給你找兵,明天一早出發。”   “有勞霍主管。”   “有件事,攻莊的時候,你不能跟去。”   “嗯?那我怎麼收集物證,還有地窖……”   “你找個可靠的人做這些事情,你是南司校尉,雖然借調到西廠,本職也不是抓捕強盜,等莊裏發現何百萬的線索,你再去不遲。”   “好吧。”胡桂揚只能同意。   霍雙德也不說自己去哪調兵,出屋去了,胡桂揚也回自己房間,袁茂和樊大堅都在等他,一見面就問:“沒事吧?”   “沒事,明天一早,這邊發兵一千前去攻打鐵家莊。”   兩人目瞪口呆,樊大堅豎起右手大拇指,“佩服,佩服。”   “但我不能跟去,袁茂,你去一趟。”胡桂揚將重要的事情說了一遍,“大鐵錘勾結強盜之事,肯定能坐實,問題不大,你要好好搜索地窖,尋找何百萬、聞家莊的線索,金銀珠寶留給霍雙德,其它東西,只要是特別一點的,都帶來給我。”   “都給霍雙德,咱們……不留點嗎?”樊大堅心有不甘。   “關達子他們大手大腳,能有多少積蓄?給他無妨,以後還用得着他。”   樊大堅不吱聲,心裏還是覺得可惜。   袁茂願意領命,但是對胡桂揚的話仍有幾分懷疑,“你真相信鐵家莊裏有線索,還是藉機替高家村報仇?”   “你就當兩者兼有吧。”胡桂揚笑道。   “可是……我不明白爲,你又不欠高家村什麼。”袁茂這一天心裏都不踏實,總想着這件事,對他來說,這很重要,如果胡桂揚一心要爲個女人報仇,他可不願意再跟隨下去。   胡桂揚臉上的笑容慢慢消退,“就當是替天行道吧,高家村將近兩百個人無辜喪命,總得立刻有個說法,否則的話,我真不明白自己忙來忙去是爲了什麼。建功立業?有喫有住我就滿足了;報仇雪恨?最想殺我的人是那班兄弟,他們都死了,我無仇可報,至於何百萬,找他的人成千上萬,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人不少。”   袁茂終於被說服了,拱手道:“明天一早我去。銀子已經還給關家了,我沒提你的名字。”   “嗯。”胡桂揚並不在意。   袁茂告辭,他得早點休息。   樊大堅沒走,“你說的不是實話。”   “哦,你覺得實話是什麼?”   “嘿,別怪我亂猜,你跟姓高的女匪……有一腿。”   “嗯?”   “別隱瞞了,胡桂揚,雖說我是道士,見過的人情世故只比你多,不比你少。高含英爲什麼把你擄走,一關就是一個月?這一個月裏就什麼都沒發生?她又爲什麼把你放了,還幫你殺死聞家高手?”   “聞家高手不是她……行,你繼續猜。”   “我這可不只是猜。”樊大堅笑道,一別心照不宣的鬼祟神情,“還有,高含英好歹是京畿一帶有名的匪首,知交少不了,家裏一出事,卻將親妹妹託付給你,嘖嘖嘖,這份情義可不淺哪。”   “高含英看重的是莫家莊……”胡桂揚笑了,指着老道點了兩下,突然不想爲自己辯白了,“你這個老傢伙。”   “哈哈。”樊大堅以爲胡桂揚承認了,放聲大笑,“沒什麼,少年心性,我能理解,反正大鐵錘也不是什麼好人,收拾就收拾了。”   胡桂揚笑着將老道推出房間。   在牀上呆呆地坐了一會,胡桂揚輕嘆一聲,這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功夫,他是越來越純熟了,以至於心中迷茫,快要說不清自己究竟在想什麼了。   片刻之後,他站起身,對自己小聲說:“人家想要你的命,你還在這裏胡思亂想,傻瓜,你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保命。”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死期   官兵出發的時候,胡桂揚還在睡覺,等他醒來時,巡捕營變得冷清許多,一部分人值夜之後回家休息,大批士兵前往鐵家莊,只有少數留守。   袁茂、霍雙德跟隨隊伍出發,樊大堅送到大門口,等胡桂揚醒來,他說:“哪有一千人?頂多五百,說是出城再調兵,也不知道這點兒兵夠不夠用?”   “只要他們行動夠快。”胡桂揚已經洗漱完畢,“你昨天去查孫瞎子,查到什麼了?”   “差點給忘了,孫瞎子是被法術殺死的。”   胡桂揚看着樊大堅,等他解釋。   樊大堅笑道:“我知道你不信,但是聽我說完。孫瞎子死得挺有意思,未必與關達子、陳逵等有關,咱們可能只是湊巧趕上了。”   樊大堅等了一會,見胡桂揚不問,只好繼續道:“還記得嗎?七月十五有一個江湖比武大會,還有一個鬥法大會。”   胡桂揚點點頭,他當然記得,就是因爲這兩個傳言,他才離開京城,希望在江湖中尋找線索。   “我要說的是鬥法大會,這次聚會不是人人都能參加,必須有點真本事。”   “殺死一名瞎道士算什麼真本事?”   “呵呵,蹊蹺就在這裏:有人算到了孫瞎子的死期,而且是在事發三天前。”   “三天前?”   “對啊,那時候咱們還沒決定來通州,你甚至沒聽說過孫瞎子這個名字。想那孫瞎子也不是普通人,在大關帝廟裏管事,手下人不少,前晚將他保護得嚴嚴實實,結果他還是如期被殺死。”   “這算什麼法術?養幾名刺客,不就可以隨便給任何人算死期了?”   “這種事情,你得身處其中,才能感覺它的不同尋常,總之孫瞎子一死,當初算命的那個傢伙聲名鵲起。”   “說吧,是誰?”   “你肯定猜不到。”   “那我就別猜了。”   “嘿嘿,是張五臣。”   “張五臣?”胡桂揚真的喫了一驚。   樊大堅要的就是這種反應,笑道:“沒錯,就是他,何百萬當年的徒弟,如今在朝陽門附近趕騾車的張五臣。”   “他把名字又改回去了?”   張五臣原名張五娃,趕騾車時的名字叫張五蟲,“五臣”之名是當年的梁鐵公給他起的。   “對啊,現在這個名字可了不起了,再也不是當年的無名小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