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到“無名小卒”四個字,胡桂揚馬上想起趙阿七,那也是一個不起眼的小人物,只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就成爲知名的武林高手。
“這裏面又有金丹一類的東西吧?”胡桂揚問。
“這個真沒聽說,我只知道張五臣不再是騾夫,穿上了道袍,就住在通州城西的城隍廟裏,求他算命的人排成了長隊,日進斗金哪。”
“大家都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
“別小看這件事,知道死期之後,或許能解厄,或許能提前安排一下,不至於太倉促。”
袁茂等人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回來,胡桂揚正好閒着沒事,“咱們也去算一算。”
“去可以,但你事後別說是我騙你去的,最近怪事又開始增多,你這人又比較多疑……”
胡桂揚只是笑。
走之前,他又去看了一眼小周倉。
另外七人都被帶走了,只有小周倉還在房間裏,戴了一晚上枷鎖,已經沒有當初的勁頭兒,顯得十分萎靡,可一見到胡桂揚,還是瞪眼。
“你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死嗎?”胡桂揚問。
小周倉一愣,“呸,殺剮隨意,別來消遣老子。”
胡桂揚叫進來衛兵,讓他們解開枷鎖,“我可以把他帶走吧?”
衛兵求之不得,馬上道:“當然可以,他不算我們巡捕營的犯人,胡校尉可以隨意處置。”
“跟我走。”胡桂揚命令道。
小周倉更糊塗了,可是再怎麼着也比戴幾十斤的枷鎖要舒服,急忙起身跟上去,直到了巡捕營大門,才疑惑地問:“要去哪?”
胡桂揚不理他,對樊大堅道:“你帶路,咱們去城隍廟。”
“我就知道在城西,可不知道具體位置,待會再打聽吧。”樊大堅道。
小周倉插口道:“我認路,你們去那裏幹嘛?”
“給你算一命,看你還能活多久。”
胡桂揚說的是實話,小周倉卻當是笑話,冷笑兩聲,目光亂掃,尋找逃跑的路線。
“你若跑了,我就讓關家人抵罪,然後都算在你頭上。”胡桂揚警告道。
小周倉怒不可遏,“誰說我要跑了?”他現在的身子太弱,的確跑不了多遠。
“帶路吧。”
“這邊。”小周倉冷冷地說,緊緊腰帶,走在前面帶路。
通州城雖小,卻是繁華所在,官署大都位於北邊,臨近碼頭,其它地方遍佈集市,街道雖然狹窄,來來往往的行人顯得比京城還要多些。
小周倉就是本地人,輕車熟路,路上人越多,他走得越快,見縫插針,胡桂揚與樊大堅緊緊跟在後面,叫他也不應。
在走過一處魚市之處,小周倉沒影了。
“你失策了。”樊大堅埋怨道,“這小子就是要逃跑。”
“跑就跑了吧,反正他現在也沒什麼用處。”胡桂揚就近找一位魚販,詢問城隍廟的去處,原來就在附近不遠,小周倉倒是沒有領錯路。
城隍廟不大,看上去和官府衙門頗爲相似,到這裏之後,行人比較少。
廟門檻上坐着一個人,看到胡、樊兩人,起身道:“你們走得太慢了。”
“嘿,你……你沒跑啊?”樊大堅喫驚地看着小周倉。
“我跑了,關家人就要倒黴,關大哥屍骨未寒,我不能連累他的家人。”
“一個多月,屍骨早就寒了。”樊大堅惱怒地說,他放銃殺死關達子,不喜歡再聽此人的事情。
城隍廟裏還真有人排隊,不多,七八人,彼此議論紛紛,談說的對象正是“神仙”張五臣。
樊大堅繞過隊列,進去找人,很快出來,向胡桂揚招手:“來吧。”
樊大堅是老道,排隊者不說什麼,看到兩個俗人要進去,大家不高興了,七嘴八舌地斥責,樊大堅豎眉道:“張神仙早就算到胡大人要來,所以他排在你們前面。”
衆人這才無話可說,他們相信這種事,沒多久,又有一名小道士出來,說:“上仙疲倦,法力已然用盡,諸位明日再來。”
租來的房間裏,張五臣毫無疲態,雖然穿上道袍,身上還殘留着車伕的純樸,見人就笑,而且是和善討好的笑,似乎隨時都會叫出“老爺”、“客官”這一類的稱呼。
當年梁鐵公拉攏張五臣,看中的就是此人的魁梧身軀與威嚴氣魄,如今魁梧身軀還剩大半,威嚴氣魄卻已消失得乾乾淨淨。
張五臣再不靠外表喫飯了。
“胡老爺,好久不見。”張五臣拱手笑道,十分客氣。
胡桂揚打量張五臣幾眼,“士別三日,刮目相看,你這個樣子,我得把眼珠子摳出來了。”
“哈哈,胡老爺請坐下說話。”
這是一座小小的偏殿,供着不知什麼小神,不設椅凳,香案前鋪着兩隻蒲團,張五臣與胡桂揚對面而坐,樊大堅咳了一聲,小道士立刻給他也拿來一隻蒲團,只有小周倉還站着。
“不用開口,我知道胡老爺爲什麼來這裏。”
“倒是省事。”胡桂揚仔細觀察,發現張五臣除了裝扮之外,本人也有一些變化,那是一種油然而發、得意過頭的自信,在趕騾車伕身上極少能看到。
胡桂揚又想起趙阿七,這兩人一個其貌不揚,一個高大魁梧,卻有着同樣的自信。
“等了這麼久,上仙終於垂青於我。”張五臣伸指向上,神情嚴肅,卻又忍不住想笑,高興的笑,並非調侃,“給我未卜先知的本領,我會好好珍惜、好好使用……”
“孫瞎子……”
張五臣臉上的笑意消失了,“唉,未卜先知就有這點不好……錯了錯了,求上仙原諒,我絕無不滿之心……”張五臣嘀嘀咕咕唸了幾句經文,繼續道:“孫瞎子陽壽已盡,本來還有挽回之道,可他不信我。我跟他沒有半點恩怨,我只是將上仙的話原樣複述。”
張五臣伸出雙手,從旁邊小心地捧出一隻小小的香爐,慢慢放在面前,“就是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