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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羣人從後院跑出來,大叫大嚷,胡桂揚不分是誰,命令官兵一律拿下,送到知府衙門裏關押。

  官兵推至後院,天已矇矇亮,庭院裏躺着數具屍體,深坑依然,沒人敢靠近,樊大堅高聲誦咒,胡桂揚親自拋下第一塊磚,官兵才羣起效仿。   胡桂揚特意尋找一遍,所有人都在,非死即俘,只有何三姐兒與聞不華無影無蹤。 第一百六十三章 神力消失   深坑像是一個無底洞,幾千名官兵將整座撫治衙門的磚石土木全都推入坑裏,仍然無法將它填滿,又將修建城牆的大量材料搬來,從早忙到晚,將近半夜終於將坑口封住,馬匹來回踐踏夯實。   最忙的人除了官兵,還有老道樊大堅,他一直在誦咒施法,在整片土地上劃寫各種各樣的符咒,直到次日清晨才收工。   經此一事,樊真人成爲鄖陽府所有官兵眼中的“神仙”,當他拖着傷腿找地方休息的時候,千人相送,許多人甚至跪地向他乞求平安。   胡桂揚還是那名從京城來的錦衣校尉,沒有受到官兵的太多注意,知府吳遠與守備臧廉倒是對他恭敬有加,每件事都要親自或派人過來“請示”一下。   袁茂一直跟在樊大堅身邊,幫他捧着各種法器,抽空跑到胡桂揚身邊,小聲提醒:“當心,那兩位大人是要讓你替他們承擔責任。”   “責任?”   “嘿,你想想就明白了。”袁茂跑回樊大堅身邊。   胡桂揚立刻就明白了,笑着搖搖頭,身邊的小草茫然問道:“你明白什麼了?”   “封填深坑可能是件大功——救城救民,也可能是個大錯——錯過宮中一直在找的神仙,兩位大人心裏沒底,所以要假裝事事由我做主。”   小草冷笑一聲,對山外人的行爲表示不屑。   胡桂揚卻不在意,“機會難得,那我就做一會主。”   兩人一塊進入知府衙門的時候,天正大亮,深坑還遠遠沒有被填滿,胡桂揚站在那裏幫不上忙,他要過來看看被關押的衆人。   說是關押,其實沒對任何人戴以枷鎖,按照身份,衆人被分別安置在不同的房間裏,當胡桂揚在外面監督封坑的時候,他們已經喫上飯、喝上水了。   南司鎮撫梁秀官位最高,所以單獨享受一間房,桌上有酒有肉,他卻沒動過,坐在凳子上,一直在瑟瑟發抖。   胡桂揚先拱手見過本司長官,然後招呼小草坐下,先喫點東西充飢。   “恭喜鎮撫大人。”胡桂揚喫得差不多了,小草還在埋頭喫。   “啊?”梁秀驚訝得躥起一下,好像剛發現屋子裏進人,“何喜之有。”   “大人習得一身神功,今後必能帶領南司建立更多奇功。”   梁秀看着自己發抖的雙手,突然哭起來,不是號啕大哭,而是小聲抽泣,眼淚撲簌簌地滴落。   胡桂揚尷尬不已,“抱歉,我說話就是這樣,鎮撫大人別在意。”   小草放下手裏的骨頭,打量南司鎮撫,冷冷地問:“你是男是女?”   梁秀哭得更大聲,“沒了,全沒了,我明明服食不少金丹,爲什麼……爲什麼全都沒了。”   胡桂揚起身,握住上司的一隻手,稍一用力,梁秀痛得叫出聲,他的神功的確煙消雲散。   胡桂揚鬆手回到凳子上,沉默片刻,說:“梁大人,我還得說一句不中聽的話,你現在不是悔恨的時候,該想想回京之後怎麼交待。”   梁秀的哭泣驟然停止,只剩下兩滴淚水還在臉頰上慢慢流淌,“回京?交待?”   “嗯,你是南司新任鎮撫,本來前途無量,現在……”胡桂揚搖搖頭。   “天吶,我都做了什麼?”梁秀終於回過味來,“朝廷……丹穴……紅丹……那個女人……”   “慢慢來,一件一件說,先告訴我你們是怎麼學會服食金丹的?”   梁秀呆若木雞,心裏一會懊悔自己的失職,一會懷念曾經短暫得到的神功,良久方纔開口,講述幾天前的事情。   “南司與東廠各佔一邊廂房,看守……看守丹穴,打算過幾天再籌集三千獻祭者。”   “又是獻祭?”   “是左預的主意,不知他從哪裏聽說獻祭能讓丹穴吐出好東西。可第一天夜裏,他就來了……”梁秀失魂落魄,像是見到了鬼。   “他?”   “一個……神仙,肯定是神仙,他顯露的法術只有神仙才能做到。”   胡桂揚馬上想到天機術,“我明白,你接着說,這位‘神仙’長什麼模樣?是高是矮?”   “不算太高,但也不矮,和我差不多。他、他很厲害,能夠御劍、搬運,但他不肯傳授仙術,說是要打根基,先教我們火神訣,還教我們冥想服丹之術。他說那座坑乃是天下獨一無二的丹穴,我們運氣好,纔有機會服食其中的金丹,而且什麼都不用做,只需站立冥想,默默背誦火神訣,就能……”   “這麼好的東西,你們沒想過要上報嗎?”   梁秀又要哭,總算及時止住,“你不知道,也不明白,那種感覺,服食金丹的感覺,整個人都像是脫胎換骨,一天只需要喫一點飯、喝一杯水,精力卻一直充沛,根本沒法停止。先服食者要離丹穴近一些,然後慢慢遠離……對了,神仙說過,等到距離丹穴十丈以外也能服食金丹的時候,就永遠不會失去神力。”   梁秀騰地站起,“我得繼續服食金丹,我還沒練到十丈以外。”   胡桂揚將上司按下,“你們一直在丹穴旁邊,不也失去‘神力’了?”   “都是你……都是你帶來的那個女人,她搶走了所有玉佩,本來有玉佩相助,服食金丹會更快一些。”   “你怎麼知道會更快?神仙告訴你的?”   梁秀點頭,“我與左預各得一枚,所以服食得最快,但是……我們明明一直留在丹穴旁邊,怎麼還會失去神力?”   梁秀困惑不解,突然抬頭看向胡桂揚,“是你!你將玉佩扔下丹穴,破壞了一切……”   胡桂揚搖搖頭,“我救了你一命,算了,你現在不夠清醒。那位神仙還說什麼了?對你們提出什麼要求?”   “我與你無怨無仇,爲什麼?爲什麼你要害我?”梁秀惡狠狠地盯着胡桂揚,可惜力量恢復平庸,不敢上前動手。   “因爲……害人比較有意思,看着你痛哭流涕,能讓我笑上好幾年。”胡桂揚起身往外走,小草跟上。   “我沒哭,胡桂揚,你等着,你……”房門關閉,外面上鎖,梁秀的話戛然消失。   胡桂揚對守門士兵道:“這人是我的上司,但是很快就會被革職,所以,對他不必客氣。”   東廠百戶左預也有資格單獨享受一間房,桌上的酒食也沒動過,但他比梁秀冷靜得多,胡桂揚推門而入的時候,他正坐在牀上小聲嘀咕。   “左大人練功不輟,這時候還在背火神訣。”胡桂揚一聽就知道左預嘀咕的內容是什麼。   左預立刻下牀,盯着胡桂揚瞧了一會,挪開目光,“丹穴怎麼樣了?”   “正在填埋,還真是一座深坑,整個撫治衙門也未必能填滿。”   “沒用的,丹穴並非人力所造,用人力是鎮不住的。”   胡桂揚笑笑,“沒關係,有道士施法。三千人獻祭是怎麼回事?你從哪聽來的?準備拿誰獻祭?”   左預露出一絲乾笑,“給西廠辦事的南司校尉,竟向東廠百戶問話,你有這個資格嗎?”   “你比梁大人清醒多了。”胡桂揚笑道,伸手在懷裏掏了幾下,找出一張帖子來,“知道這是什麼嗎?”   “錦衣衛駕貼,收起來吧,這東西對我沒用。”   胡桂揚想了一會,真將駕貼收起來,“等你想對我道出實情的時候,隨時找我,估計我會在鄖陽府停留一陣。”   胡桂揚從桌上扯一隻肥雞腿,邊走邊喫,他剛纔沒有完全喫飽。   到了外面,小草問:“你怎麼不打聽何三姐兒的去向?”   “不急。”胡桂揚喫完雞腿,又去其他房間詢問,東廠的人兩間,南司的人兩間,每人清醒的程度不一樣,有人一見他就大吼大叫,甚至撲上來要殺人,全忘記自己“神力”全失。   不用胡桂揚動手,小草一個人就能將魯莽者打倒,從而震懾房間裏的所有人。   但是胡桂揚沒問出更多信息,梁秀一個人幾乎全說了,其他人只能補充細節,至於左預的手下,對自家上司的消息來源一無所知。   最後一間房用來關押閒雜人等,何五瘋子、趙阿七、錢貢等人都在裏面。   趙阿七受了重傷,躺在牀上不動,見到“師兄”也不開口,聞苦雨獨自站在角落裏,遠離所有人,何五瘋子則衝過來,卻不是要打人,小草白亮了一個架勢。   “我姐姐呢?她去哪了?”   “這正是我想問的事情。”   何五瘋子頹喪地雙手抱頭,“我當時……整個人都糊塗了,竟然與三姐爭搶玉佩,她肯定對我不滿,所以……她進入丹穴了?”   “絕不會。”胡桂揚並沒有確切證據,“她帶走了所有紅玉,還有聞不華。”   “聞不華?爲什麼是他?”   “因爲他對金丹瞭解得更多吧。”   何五瘋子狠狠敲打額頭,“三姐會來找我,肯定會來。”   胡桂揚在何五瘋子肩上重重捶了一拳。   “幹嘛?”何五瘋子握拳,一腔怒火正愁無處發泄。   胡桂揚卻不想打架,笑道:“嗯,你的功力還在。”   “當然還在,你……莫名其妙。”   胡桂揚來到錢貢面前,盯着他不說話。   錢貢原本坐在凳子上,這時慢慢起身,先是笑了笑,很快笑容變成困惑,“胡校尉……”   “火神訣你練了多久?”   “我沒有……”   “能與南司、東廠那些人爭奪金丹可不容易,樊大堅不會武功,腿受重傷,袁茂退出及時,你的兩名隨從喪命,只剩下一人也有傷在身,可你沒事,我還看見你當時搶得很來勁兒,完全不落下風。”   所謂看見是胡桂揚撒謊,他昨晚只看到何三姐兒的身影,其他人一個也認不出來。   錢貢卻是臉色劇變,“你……知道了?”   “來,告訴我實話,從通州到杭州,船上共有幾位少保大人?”   錢貢臉色更加難看。 第一百六十四章 真打成招   船上有幾位少保大人?   片刻失色之後,錢貢噗的笑了一聲,看看屋子裏的其他人,隨後面對胡桂揚,“胡校尉還沒忘記這件事?這真是……反正你不相信我,何必問我呢?高姑娘、樊真人、袁茂……他們能回答你的問題。”   小草在主船上待過多日,正要開口,胡桂揚衝她擺擺手,然後向錢貢道:“我只問你。”   “一位。”錢貢冷淡地回道,像是受到羞辱卻不想表現得太明顯。   “你從哪學會的火神訣?”   “趙瑛曾經將何百萬介紹給我家大人,何百萬提議揀選一人傳授火神訣,大人選中我,想見識一下此功到底有何神奇之處。”   這個回答無懈可擊,若是錢貢之前臉上沒有變顏變色,幾乎能將胡桂揚說服。   “不對。”   “還有什麼不對?”錢貢攤開雙手,表示無奈。   “她不對。”胡桂揚指向小草。   “咦?”小草瞪大雙眼,“怎麼還有我的事?我哪裏不對?”   “不是你本人不對,是少保大人請你上船當護衛這件事不對,完全多此一舉,他是致仕首輔,我是一名南司校尉,他既已請我同行,根本用不着再找一位傳話人。除非——他早料到我會對少保的身份生出懷疑,所以事先做出安排。”   小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難道我一路上保護的是一位假少保?”   胡桂揚指着錢貢,“有這樣一位高手在船上,還需要更多護衛嗎?”   什麼事情都怕先入之見,小草之前一直相信少保大人爲真,胡桂揚任何時候問起,她都願意作證,這時卻被說得有些含糊,回想船上的經歷,發現一些不對勁兒的地方,“少保不愛見客,第一次見胡大哥是我出面,見其它官員都是……錢貢出面,我還以爲他丟官兒之後心情不好……”   錢貢哈哈大笑,“胡桂揚啊胡桂揚,你的疑心真是大到沒邊了。”   發現小草也起疑心,胡桂揚願意向她問話了,“小草,咱們在船上見面時,你說的那些話是誰告訴你的?”   “他。”小草立刻指向錢貢,隨即又露出困惑之色,“可少保大人就坐在旁邊,錢貢說一段,大人就點頭說‘沒錯’。”   錢貢站起身,傲然道:“嘿,胡校尉不肯相信,好辦,我告辭就是,從此不必再見。”   “你告辭去哪?”胡桂揚不肯讓路。   “當然是回杭州。”   胡桂揚盯着錢貢,大聲道:“何五瘋子,你是要自己尋找姐姐,還是讓我幫你?”   “還是……你幫我吧,我連路都不認識。”何五瘋子無奈地說。   “趙阿七,你還相信金丹無害嗎?”   躺在牀上的趙阿七騰地坐起來,“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師兄’?”   “不是。”胡桂揚沒必要再騙下去。   趙阿七沉默一會,狠狠地罵了一句,“從現在起,我不叫你師兄,我幫的是胡桂揚,但是你得給我金丹,有害我也要,你得到的每一枚我都要,服不服食與你無關。”   “好。”   趙阿七下牀,何五瘋子走近,與胡桂揚、小草一同將錢貢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