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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六十名功力不弱於趙阿七的高手,全都衝向胡桂揚。

  胡桂揚暗叫一聲不妙,他拋出玉佩的時候什麼也沒想,尤其沒想過惹起衆怒之後該如何應對,他剛纔真的糊塗了一會。   有人替他想。   胡桂揚只覺得腰上一緊,隨即不由自主地向前猛衝,快逾奔馬,從圍攻者中間一掠而過。   梁秀等人沒料到這一招,同時一愣,竟然沒有出手阻攔,等他們反應過一起轉身的時候,胡桂揚已經脫離人羣,到了何三姐兒身邊,被她伸手扶住。   何三姐兒手中沒有玉佩,天機術只能將胡桂揚硬拽出來,她的神情有些嚴肅,既是對拋擲玉佩的不滿,也是對眼前形勢的警惕,她可不是這些人的對手。   “抱歉……”   “快跑。”何三姐兒催道。   胡桂揚不能留下何三姐兒一個人,伸手去拿懷裏的機匣,說道:“我幫……”   又有意外將他的話打斷,這回不是某人,而是深坑。   坑裏突然發出轟然巨響,震驚所有人,校尉與番子手們再次轉身,驚恐地看向他們這些天裏一直不肯離去的丹穴。   響聲不斷,地面震動得越來越劇烈,地下好像有一頭在蟄伏千年的怪獸正要衝出來。   剛剛建成一年有餘的撫治衙門,承受不住這樣的震動,樑柱細一點的房子開始東倒西歪,胡桂揚等人想跑也跑不掉,反而要往院子中間的空地靠攏,以免被倒下的房屋砸中。   “胡桂揚,你把我們全害死了!”樊大堅一直以來最爲恐懼的事情終於要發生。   “早知如此……”袁茂說不下去。   張五臣唔唔地哭出聲,“我爲什麼要拿香爐?爲什麼要拿香爐?”   錢貢和他的三名隨從跪在地上,太上老君、如來佛祖亂叫一通,乞求平安。   趙阿七滿身是血,站在遠處喊道:“師兄,你是不是騙我?”   小草緊緊握住胡桂揚的胳膊,“真後悔沒在京城殺死大鐵錘……”   何五瘋子向何三姐兒道:“三姐,這回我可幫不了你!”   何三姐兒與聞苦雨不吱聲,一個雙手縮入袖中,一個拔出短刀,各自戒備。   人人都覺得大難臨頭,胡桂揚卻莫名其妙地沒有恐懼,反而大笑道:“總算要結束了,聞不華,就是這個時候嗎?”   “你先向我道歉。”聞不華只在意這一件事。   胡桂揚想多了,事情並沒有結束,劇烈的轟轟聲持續一小會,竟然逐漸減弱,最終完全消失,地不震了,房屋也只倒塌幾間。   危險似乎已經消失,卻沒有任何人開口,一律保持安靜,生怕一點聲音就能引發另一場震動。   胡桂揚有點失望,同時發現這是一次機會,小聲道:“現在跑。”   深坑裏突然冒出一大團紅光,隨後是大量玉佩噴湧而出,散落四方,每一枚都是遍體通紅。   沒人想跑,就算刀架在脖子上,他們也不想跑。   趙阿七被打得遍體鱗傷,這時卻一躍而起,興奮地大叫一聲“金丹”,伸手去抓玉佩。   剛剛受過驚嚇的衆人,這時像瘋子一樣爭搶玉佩,南司鎮撫與東廠百戶根本彈壓不住,自己也在大搶特搶。   袁茂、樊大堅、何五瘋子……就連不會武功的錢貢等人,也跑向深坑附近,高舉雙手,想要接住幾枚從天而降的玉佩。   胡桂揚向前邁出一步,突然警醒,伸出雙手,分別抓住離自己最近的小草與何三姐兒,“別去。”   聞苦雨已經搶到一枚,正與一名番子手爭奪另一枚。   何五瘋子也搶到一枚,興奮至極,“三姐,快來啊,好多!”   何三姐兒已被漫天降落的紅玉吸引,小草更是目眩神迷,兩人一塊拖着胡桂揚往前走。   胡桂揚竟然拽不住兩名女子,眼見一枚玉佩從空中墜落,何三姐兒與小草都舉起一隻手去夠,胡桂揚藉助兩人的拉扯之力,上前一步,奮力跳起,飛出一腳,搶先將玉佩踢到一邊去。   何三姐兒與小草誰也沒搶着,同時扭頭怒視胡桂揚,似乎剛剛察覺到自己的一條手臂被他緊緊握住。   “鬆開!”小草喝道,根本沒將他當成“胡大哥”。   何三姐兒不吱聲,臉上卻已沒有平時的溫柔可親,眼中滿是殺機。   “聽着,我只說一句。”胡桂揚抬高聲音,不只是對這兩人說話,“不可能有人這麼好心,就算是神仙也不可能!”   胡桂揚鬆開手,一步一步後退,折騰這麼一會,腹部更加疼痛,他用右手按住,目光在何三姐兒、小草臉上來回移動,“袁茂!樊大堅!趙阿七!何五瘋子!張五臣!”   被他叫到姓名的人,沒有一個做出反應,何三姐兒與小草也只猶豫一小會,同時跑開,深坑裏噴出的玉佩還剩幾枚飛在天上,是她們爭搶的目標。   胡桂揚不明白這些人爲什麼變得如此瘋狂,就像不明白自己爲何未受影響。   腳邊險些碰到一個人,胡桂揚低頭看去,只見聞不華正跪在地上,向着空中淚流滿面。   全瘋了,他想,最後一次叫道:“何三塵!小草!”   終於有人回應他的叫喚。 第一百六十二章 填坑   玉佩入手溫暖而舒適,雖在盛夏的夜裏,也不會讓人覺得灼熱,恰恰相反,它像一條苦盼已久的好消息,能在瞬間撫慰身心,去除由裏到外的狂躁,與此同時激發內心的鬥志。   小草伸手抓到一枚玉佩,緊緊握住,與所有人一樣,她還想要更多的玉佩。   可深坑已然安靜,不再噴出任何物品,空中一無所有,地面上倒是殘留幾枚,數十人正在奮力拼搶……   小草還有一絲理智,知道自己搶不過這些人,所以到處察看,希望能找到漏網之魚。   她看到一個人,別人都在深坑附近爭搶不休,只有這個人步步後退,而且也在看她,嘴裏似乎在叫喊什麼。   像是攀登高峯的最後一步,小草倍感艱難,片刻之後,她感到心中一閃,突然醒悟過來,那不是陌生人,而是胡桂揚,這個人……這個人保留着她的金簪。   小草走向胡桂揚,手裏仍然緊緊握着玉佩。   “嘿,認出我了?”胡桂揚笑道,儘量鼓勵小草,“相信我,金丹雖好,也得會用纔行,咱們連金丹是什麼……”   小草走到胡桂揚面前,伸出另一隻手,“還我簪子。”   “你欠我的人情沒還……”   “以後再說,簪子在你手裏不安全,還給我,我要自己保管。”小草堅持己見。   胡桂揚從懷裏取出裝有金簪的小包裹,一層一層打開,“一個人要小心,這裏沒人會幫你。”   小草沒有接金簪,轉身看去,那些人仍在爭搶不休,所有金丹都已有主,他們開始強搶別人手裏的寶貝。   這裏的確沒人會互相幫助。   小草轉回身看着胡桂揚,心頭如遭重擊,一瞬間失魂落魄,“胡大哥……”   胡桂揚將金簪放在小草手心上,“我要離開這裏,你呢?”   “我跟你走。”小草幾乎是強迫自己說出這句話,生怕再猶豫一下就會反悔,又將金簪放回胡桂揚手上,將右手裏的玉佩也交出去。   遍體通紅的玉佩,胡桂揚也感受到了它的溫暖,那是一種讓人依戀的奇異感覺,像是寒冬臘月裏的小屋子,只要進門就沒人想出去。   胡桂揚對此感到恐懼,將金簪交於左手,掄起右臂,用全力擲出玉佩。   紅色的玉佩飛向人羣,就像是火星落在乾草上,衆人蜂擁而至,其中一人動作最快。   玉佩落在何三姐兒手中,她剛纔以天機術將胡桂揚從人羣中拽出來,奪取玉佩更是不在話下。   胡桂揚還想再叫一聲她的名字,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早有預料,何三姐兒當初交出玉佩只是權宜之計,她承受不住這最終的誘惑。   小草內心無比失落,卻不再執着於玉佩,“現在走嗎?”   “走。”胡桂揚又看一眼,轉身帶着小草向通往中院的門洞走去。   “胡桂揚!”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火把都已落地熄滅,遠處的人羣亂哄哄一片,胡桂揚只能隱約聽到叫聲,卻看不到人在哪裏,於是大聲回道:“我在這裏!門口!”   遠處有一件龐然大物飛來,胡桂揚拽着小草急忙躲開。   那是一名番子手,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鮮血,兀自翻過身,向人羣爬去,想要繼續爭搶玉佩。   小草面如死灰,“我差一點……”   兩個人貼着牆壁走來,胡桂揚立刻迎上去,“袁茂?”   “是我,還有老道。”袁茂拖着樊大堅走過來,胡桂揚上前幫忙,走得更快一些。   “瘋了,我真是瘋了,所有人都瘋了。”樊大堅受傷不輕,嘴裏還在唸叨,“還好一枚也沒搶到,要不然……真是瘋了,胡桂揚,你怎麼……”   “先離開這裏再說。”胡桂揚最後看了一眼,在綽綽人影當中,他一眼就認出輕逸縹緲的何三姐兒,她一直隱藏實力,這時全都施展出來,在人羣上空飛舞盤旋,一枚接一枚的紅玉如同飛蛾撲火一樣,從衆人手中、懷中飛向半空的新主人……   撫治衙門受到的破壞不如想象中嚴重,門戶、道路都能通行,四人很快走到大街上,左右望去,城裏僅有的幾盞燈籠也已消失。   胡桂揚放開受傷的樊大堅,“你們等在這裏,我去找知府和守備。”   “我跟你去。”一旦脫離玉佩的誘惑,樊大堅再也不想留在這個陰氣重重的鬼地方。   “只要你沒有玉佩,就是安全的。”胡桂揚不想帶累贅,向袁茂點下頭,拔腿向知府衙門的方向跑去。   樊大堅腿部受傷,慢慢坐在臺階上,脫下外衣,用力撕成條狀,用來包紮傷口,哀聲道:“都是胡桂揚害的,他爲什麼要來這裏?爲什麼將玉佩扔進丹穴?爲什麼惹出事之後束手無策?”   袁茂幫忙包紮,“少說幾句吧,當時大家全都不由自主,胡桂揚想必也沒有選擇。也別說他束手無策,他這不是去找人了嗎?”   “呵呵,你真是一個好隨從,袁大人把你捨棄,是他……嘿嘿。”   胡桂揚跑出一段路,發現小草緊緊跟隨在身後,也沒驅趕,招手讓她上前,“肯聽我的話了?”   “嗯。”   “收好鏈子槍,我沒讓動手,千萬不可與任何人打架。”   “嗯。”   小小的鄖陽城如今高手如雲,胡桂揚不想讓小草冒險。   知府衙門大門、小門、偏門、後門一律緊閉,燈籠也都熄滅,看門的只有石獅子。   胡桂揚先是敲門,裏面沒有回應,左右看了看,見到登聞鼓就在不遠處,於是跑過去,卻找不到鼓槌,而且鼓的位置比較高,舉起雙手只能觸到邊緣,發不出太響的聲音。   “我來。”小草自告奮勇。   胡桂揚雙手交叉,讓小草踩在上面,將她整個托起。   小草揮拳擊鼓,砰砰作響,半座城都能聽到,衙門裏別想再裝糊塗。   終於有人從衙門裏喊道:“何人擊鼓?”   胡桂揚將小草放下,大聲道:“錦衣衛駕貼在此,立刻讓知府吳遠出來!”   裏面的人顯然嚇了一跳,氣勢頓減,“你等等,我去通報……”   “快點,耽誤朝廷大事,拿你是問。”   “馬上……”   的確是馬上,沒過多久,偏門打開,走出一名中年官員,帶着幾名屬吏,匆匆走下臺階,“你是胡桂揚?”   “你是吳遠吳知府?”胡桂揚也不客氣。   “是。”   “立刻給我調兵?”   “調兵做什麼?”   “撫治衙門裏的聲響你肯定聽到了,別抱僥倖,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如果不馬上制止,整個鄖陽府都會受到波及,你這個知府還怎麼當?”   吳遠是撫治原傑親自推薦的鄖陽府首任知府,此一任期對他今後的升遷至關重要,容不得一點錯誤。   “要多少兵?”   “越多越好。”   “那得去找守備臧大人。”   “現在就去。”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向附近的行都司衙門走去,吳遠看了一眼小草,心裏疑惑,卻沒說什麼。   設置鄖陽府的目的是安置流民,必然要恩威並施,恩是落籍、給地、貸種、借牛,威則是大批駐軍,爲此特意設置一處行都司,專管本府軍事。   臧廉一人身兼數職,撫治大人不在的時候,由他掌管轄境內的全部衛所,遇到緊急軍情,可以先派兵再到知府衙門裏備案。   這裏同樣大門緊閉,知府吳遠派人去叫門,趁機問道:“那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言難盡。”胡桂揚沒法解釋清楚,“得將撫治衙門整個推倒,封死坑穴。”   “是神是鬼?”吳遠的聲音有點發顫。   胡桂揚還沒開口,叫門的官吏回來,“裏面不肯開門,說是等天亮……”   吳遠忘了自己剛纔在衙門裏的驚慌失措,怒道:“天亮?天亮就晚了。”   吳遠大步登上臺階,站在大門外高聲道:“臧守備,知府吳遠有要事前來拜訪,屬吏皆在,若不開門,此事將記在奏章裏……”   這句話果然有效,臧廉就站在門後,“原來是吳知府,小弟不知,多有怠慢。快開門。”   臧廉是員武將,若說上陣殺敵、緝捕盜賊,他都在行,對撫治衙門裏發生的怪事卻不知所措。   “調兵,立刻調兵。”吳遠也不客氣,一見到臧廉就提出要求。   “往哪調?要打誰?”   “攻打撫治衙門。”   “啊?此事……此事……那邊究竟發生什麼了?”臧廉提出同樣的疑問。   胡桂揚已有準備,上前說道:“撫治衙門後院的坑穴裏有異物湧出,錦衣衛南司與東廠的人陷入其中,必須儘快將坑穴堵住。”   “異物?什麼異物?”臧廉更加害怕。   “別怕,我帶來京城靈濟宮的真人樊大堅,他正在那邊施法鎮壓,異物已受控制,但是儘快得調兵前去幫忙。”胡桂揚發現他還真離不開樊大堅,必要時非得擡出靈濟宮的名頭,才能迅速取得他人的信任。   知府吳遠與守備臧廉同時哦了一聲,臉色頓時緩和。   “原來靈濟宮真人親來施法,好,我立刻派兵,城內有三五百人,城外大營裏有四五千人,更多兵力只能從別處調遣。”   “夠了,多帶器械,咱們要拆房填坑。”   胡桂揚帶着小草先走一步,吳、臧二人共同調兵遣將。   撫治衙門大門前,樊大堅還坐在臺階上哼哼唧唧,一看到胡桂揚就發出歡呼。   “老道,趕快起來施法。”   “施法?這不是施法的事……”   “聽我的,你一施法,全城人都來幫忙。”   “法事衆多,做哪一種?”   “隨你。”   樊大堅被袁茂扶起,從懷裏取出幾樣法器,交給袁茂,自己擺姿勢、捏劍訣,面朝大門低聲誦咒,聲音漸大,語速極快,誰也聽不清他在說些什麼,也不在乎,反而因此越發心安。   城裏的官兵最先趕到,立刻開始鑿壁推牆,經過剛纔的震動,撫治衙門的房屋大都已不牢固,經受不住衆人的推敲鑿擊,紛紛倒塌。   等到城外的數千官兵到來,拆毀衙門的速度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