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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文雅的袁茂这时破口大骂,双拳连打,可他击中的不是胡桂扬,而是被链子枪捆绑、横在下方的石桂大。

  石桂大也醒了,先是大吃一惊,随后莫名其妙,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见拳头雨点般往自己身上砸来,想还手却被束缚,只能无意义地蹬腿,怒喝道:“住手,怎么回事?谁……胡桂扬?”   跑出人群之后,袁茂更清醒一些,住手不打,改为劝说:“胡校尉,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石桂大也明白过来,但不开口,只是运气,想将身上的锁链挣开,他的功力今非昔比,一用力,身上的链子咯咯作响。   小草急忙提醒:“胡大哥,他要挣脱啦。”   “捏他鼻子。”胡桂扬头也不回地说。   小草追上来,伸手捏鼻子,石桂大一口气上不来,功力很快涣散,身子继续挣扎,不是为了摆脱锁链,而是想恢复呼吸。   想要离开山谷,必须经过谷中仙,胡桂扬直奔他而去,作好拼死一战的打算。   谷中仙早就看到丹穴那边的事情,没有采取任何措施,这时也不阻拦,反而面露微笑,让在一边,“这不算。”他大声说,无意出手,“你得完整地体验一遍,但是你已经知道其中的滋味,可以去别的丹穴试试。”   胡桂扬继续往前跑,袁茂继续劝说,小草继续跟着,并紧紧捏住石桂大的鼻子。   “放他们过去!”谷中仙向远处的守卫下令,很高兴看到还有人能够挣扎一下。   小草突然惊叫一声。   “怎么了?”胡桂扬没停。   “我、我好像……我忘了松手……”   石桂大已经没有任何挣扎,胡桂扬拽住锁链抖了两下,觉得石桂大似乎有反应,“没事,出去再说。”   路上和寨子门口的山民默默让开,看着他们离开,心里都有一点疑惑,这么久了,还从来没见过有人想要逃离丹穴,山民很快将要向外发起进攻,但那不是为了离开,而是为了夺取更多丹穴。   胡桂扬没料到谷中仙真会放自己走,没工夫细想,只是一路狂奔,直到筋疲力尽,再也跑不动为止,这时离官兵军营已经不远,却没有遇见前哨。   袁茂还在劝说,“如果你实在不愿意,把我放下,让我回去……”   胡桂扬松手,身上的两个人同时掉在地上。   袁茂叫了一声,翻身起来就往回跑,胡桂扬大声道:“笨蛋,官兵这边有四处丹穴。”   袁茂回来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对。”   石桂大也醒了,甩掉身上的锁链,狠狠地瞪小草一眼,向胡桂扬道:“你想夺取后方的丹穴?”   “反正山民要抢,不如咱们先享用一下。”胡桂扬不想争论,先用这句话稳住两人。   小草不明白,“咦,你真的……”   胡桂扬无力地向小草摇摇头,“先回军营。”   军营还在,旗帜、帐篷一应俱全,唯独没有人,一个都没有。 第一百八十五章 退意   能容纳五千余人的军营空空荡荡,上至知府,下至小兵,全都不见踪影,马匹也没了,只剩下迎风招展的旗帜和无人居住的帐篷。   这不是撤退,简直就是不顾一切的逃亡,对面山谷里的流民也大意了,竟然对此一无所觉。   “不是约好天亮就进攻山谷吗?”胡桂扬困惑的同时也大大松了口气,官兵若是真的进攻,必定遭受惨败,“难道官兵知道自己不是对手,所以决定退避三舍?”   石桂大四处看了几眼,突然明白过来,“丹穴,官兵去夺丹穴了!”   “后方的丹穴早就被官兵占据……”胡桂扬也明白过来,“吴知府好大胆子。”   “只要事后能够击败反贼,就算将功赎罪。”石桂大懊悔不已,“肯定是东厂的人教唆……”   天已经放亮,胡桂扬道:“留在此地也是无用,咱们去找官兵吧。”   石桂大和袁茂早有此意,立刻就走,可惜找不到马匹,只能加快些脚步。   胡桂扬跟在后面,他这一通狂奔消耗不少体力,必须慢慢行走,很快就与前面两人拉开距离。   小草跟着胡桂扬,不满地说:“忘恩负义的家伙,你刚救过他们!”   胡桂扬摇头笑道:“在他们看来,那不是救,而是坏了好事。”   “我坏了你的好事吗?”   胡桂扬扭头看向小草,认真地说:“你救了我一命,从此以后,再也不欠我什么了。”   小草笑得很开心,也不客气,“太好了,一想到还欠着人情,我连觉都睡不好。”   胡桂扬看了一眼已经走出很远的两人,停下脚步,从怀里取出层层包裹的金簪,“你可以名正言顺地拿回去了。”   小草接在手里,没有打开查看,“谢谢你。”   “谢我什么?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你一直把簪子包裹得这么好,所以谢谢你。”   胡桂扬一愣,没想会因为这点小事得到感谢,“走吧,别被山民撵上。”   “山民……丹穴到底有什么危害?”   胡桂扬边走边将自己得到的信息述说一遍,最后道:“金丹的力量根本就不属于咱们,等天机船飞升之后,一切尽成无源之水,谷中仙说总能找到破解之法,我当时也是糊涂了:这根本不可能,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幸存下来的人继续互相残杀,将别人当成金丹。”   小草打个寒颤,“金丹真是可怕,你将那两人唤醒的时候,他们就像是……宁可杀死你、甚至杀死自己,也要继续吸取精华。”   胡桂扬回头望了一眼,谷中的山民还没有出来,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军营已空,“就是这样了。”   “嗯?”   “明天一早咱们离开郧阳府。”   “真的?”小草眼睛一亮,“可咱们好像什么也没做成。”   胡桂扬杀死何百万,却没有带回至关重要的证据,相当于无功而返,“不管了,这根本就不是能够阻止的事情,再纠缠下去,我担心自己也会深陷其中。”   胡桂扬有点后怕,他原本要劝说山民,结果却被谷中仙几句话说服,若不是小草的两巴掌,他很可能也已心甘情愿成为丹穴的奴隶。   “嗯,我跟你走。”   “无论如何要把袁茂、樊大坚带上,绑也得绑走。”胡桂扬心里有条线,袁茂与樊大坚原本不必趟浑水,跟他来到郧阳府,就得被他带回去。   “何三姐儿呢?其他人呢?”小草心里也有线,觉得一块来的人应该一块走。   胡桂扬摇头,“他们早就服食过金丹,有没有我带着,都会被引到郧阳府。那些侏儒人的策划天衣无缝,刻意鼓动朝廷与山民相争,双方打得越激烈,越需要丹穴的帮助,等到七月十五的时候,提供助力的人也会越多。我承认斗不过他们,无论我怎么做,最终都是在给他们帮忙。”   胡桂扬不得不停下喘几口气。   “胡大哥……”   “丹穴的力量正在消失。”胡桂扬苦笑,嘴里说着要离开,心里却已舍不得,身体越衰弱,他就越怀念丹穴所带来的活力。   “东厂的人也曾失去功力,后来又都恢复。”   “希望我的功力永远不要恢复,我还是老老实实当懒人吧。”胡桂扬迈步又走,前面的石桂大和袁茂已经变成两个小黑点,他们一次也没回过头。   山谷离村子不算太远,日上三竿,胡桂扬与小草望见黑压压的人群,再走近一些,发现这些人有点怪异,并不是原地站立不动,而是缓缓地移动,里圈往外让,外圈往里走。   小草吃惊地说:“这些人……这得有多少人啊?”   “怕是有六七千人。”胡桂扬知道调遣这么多人是件非常困难的事情,即便是经过训练的官兵,也不可能太快做到。   丹穴不只激起贪欲,还能让众人驯服。   胡桂扬不由得生出好奇之心,马上控制自己不要再想下去。   袁茂与石桂大已经混入人群,胡桂扬只好走进去寻找,倒也没人拦他,“发现不对儿,立刻把我打醒。”   “嗯,我还是捏鼻子吧。”小草看着胡桂扬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掌印,有点不好意思。   胡桂扬点头,走不多远,看到一个熟人,熟人也在看他。   “胡校尉,你回来啦,脸上这是怎么了?”张五臣笑眯眯地说,手里没捧香炉。   “还没轮到你吗?”胡桂扬问。   “我在休息。”   “吸取丹穴精华不是应该越近越好吗?有了一点基础之后才能慢慢走远一些。”   “呵呵,本来是这样,可我们想出一个新方法。”张五臣慢慢移动脚步,他周围全是各类术师,有人捧着法器低声诵诀,有人跟张五臣一样空着手,显然也在休息,“用装有玉佩的法器布一圈外阵,与中间的丹穴相配合,能让更多人同时吸取精华,效果更佳。你来试试?我可以给你找个好位置。”   胡桂扬急忙摇头,“谢谢,不必了。明天我就要返京……”   “好不容易赶上这样的旷世奇遇,你竟然要走?”张五臣大为震惊。   “我怕死。”胡桂扬不愿争辩,“七月十五至少一半人可能会死,如果死的是你,有什么遗言让我带回去吗?”   好几个人向胡桂扬投来愤怒的目光,他们不喜欢听这个,张五臣也不喜欢,但他没有发怒,“遗言?我无家无业、无儿无女,有遗言又能带给谁?”   胡桂扬拱手准备告辞,张五臣又道:“等等,城南有一条喜鹊胡同,住着一户人家,女主人叫薛四娘……”   “嗯,你想对他说什么?”   “如果我死了……就算我不死,大概也不会回去找她了,胡校尉若是手头宽裕的话,请代我给她送十两银子,这是我三年前许过的诺言,一直没实现。”   “十两银子我还拿得出来。没有话要说?”   张五臣摇头,“露水夫妻,言多无益。”   胡桂扬继续往里面走,小草时刻观察他的神情,“张五臣挺有意思,这种时候了还想着还钱,他们不是夫妻吗?借钱也要还?”   胡桂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露水夫妻”,只得含糊道:“夫妻与夫妻不一样……”   “也对,姐姐常说,夫妻难得长久,睡在一块的时候连命都舍得,大难临头时,丈夫还不如兄弟管用。而且丈夫只有一个,兄弟却有许多,所以姐姐只交兄弟,不要丈夫。”   胡桂扬尴尬地嗯嗯几声,“帮我看看,袁茂在什么地方?”   小草个子矮,在人群中绕来绕去,根本看不清谁是谁,但是找得很认真,一个不落。   还是胡桂扬先找到目标。   袁茂与石桂大已经插入队伍当中,正在专心诵诀,一点也不觉得疲倦,在他们前后左右,站的人都是东厂和南司的人,左预、梁秀都在其中。   知府吴远也在,他应该处于休息状态,没有诵诀,只是随众慢慢移动,一脸的惶恐不安,发现胡桂扬走到身前,吓了一跳,“咦,你……你还活着?”   “反正没死。待会山民就要打过来啦。”   吴远甚至没有转身看一眼,“不急不急,等我多吸一轮,再做安排。”   “知府大人又不习武,吸取精华有用吗?”   “有用,妙用无穷。”   胡桂扬凑近一些,小声道:“西园怎么办?两位厂公可就要到了。”   “西园?哦,那个西园,以后再说……”吴远根本不在乎,突然挥手撵人,“要到我了。”   胡桂扬这时离破庙已经很近,当初的栅栏被拆得干干净净,庙墙也坍塌过半,丹穴高高鼓起,像是一根冒出红光的烟囱。   胡桂扬隐隐心动,急忙扭头,正要去叫醒袁茂,发现小草不见了,转了半圈,看到小草站在不远处,对面就是大铁锤。   大铁锤正在吸取丹穴精华,对危险丝毫没有察觉。   胡桂扬没有上前相劝。   小草站了一会,转身走到胡桂扬身边,“我不能趁人之危,他若是逃过七月十五一劫,我再找他报仇。”   逃过一劫的大铁锤,功力将会大增,小草绝不是他的对手。   胡桂扬却点头表示赞同,“准备好了吗?”   小草解下链子枪,“你能背动吗?”   “我觉得功力又回来一些。”   “只救一个?”   胡桂扬看一眼石桂大,“只救一个。”   胡桂扬接过链子枪,二话不说,将袁茂捆起来,背起就走,再次经过张五臣的时候,假老道已经捧出香炉,加入施法的队伍。   远处有烟尘卷起,意味着山民正在杀来。   胡桂扬奔南而去,“找樊大坚。”   大战在即,他只想远离战场,越远越好。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人心浮动   袁茂醒了,发现自己又落到胡桂扬背上,而且是被锁链捆绑,享受此前石桂大的待遇,狂怒之下,气得快要晕过去,破口大骂,越骂越来劲儿。   胡桂扬不理他,小草有点受不了,追上来说:“再不闭嘴,我捏你鼻子啦。”   袁茂有点害怕,闭嘴沉默一会,再开口时改为劝说,还是千载难逢那一套,胡桂扬仍然不理,只顾大踏步行走。   看到前面的树下栓着不少马匹,胡桂扬欢呼一声,“真是救命,把这个家伙背到城里,我非累死不可。”   袁茂面朝后,说着说着忽然注意到远处烟尘滚滚,“那是……流民和官兵要打起来了。”   胡桂扬放下袁茂,“你总算清醒几分,去牵三匹马来。”   袁茂摆脱锁链,看看胡桂扬,看看不算太远的黑压压人群,再看看更远一些的烟尘,问道:“咱们要去别的丹穴吗?”   “嗯,如果我没猜错,只有在丹穴附近才能找到樊大坚。”   村子无险可据,很可能失守,袁茂虽然贪恋丹穴,心里却不那么糊涂了,跑去树下牵马。   小草收起链子枪,关切地问:“你又失去功力了?”   胡桂扬点点头,这回失去得更快,还没跑出多远,他就已气喘吁吁,与此同时,心中越发怀念吸取丹穴精华时的感觉,好像不回去就再也没法畅快呼吸似的。   “你再打我一下。”胡桂扬觉得这或许有用。   “咦,还打?巴掌?还是捏鼻子吧。”   胡桂扬摇头,“捏鼻子不能让我清醒,打吧,不用留……”   话没说完,小草跳起来就是一巴掌,真用力了,她练过一段时间火神诀,没服食过金丹,但是从小学武,力气比一般少年大多了,这一掌丝毫不留情面。   胡桂扬被扇得眼冒金星,真想还击一拳一脚,心中这么一怒,对丹穴的怀念的确减少几分。   小草后退两步,“你让我打的,别、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胡桂扬挤出一丝微笑,“以后我再让你打的时候,还这么用力。”   “随叫随到。”   袁茂牵马回来,惊恐地绕过小草,将两匹马的缰绳交给胡桂扬,自己留一匹。   胡桂扬分一匹马给小草,三人上马,不约而同向北方遥望,烟尘中显露出大批骑士,马蹄声远远传来,地面微微颤动,村庙周围的人群仍不为所动,没有一个人跑出来。   “他们真是疯了,等死吗?”袁茂心中不由得一阵惊慌,他知道,若不是胡桂扬将他硬带出来,自己也会留在原地,宁死不动。   “他们未必能打起来,走吧。”胡桂扬调转马头,顺着官道向南边的郧阳城跑去。   路上的哨所都已无人把守,村镇也空无一人,各家的牲畜没有被带走,乐得自在,悠闲地咀嚼,偶乐嘶鸣几声,像是在互相打听情况。   “看来城里的丹穴也没守住。”胡桂扬轻叹一声。   袁茂却已急不可耐,“城里有官兵把守,流民一时攻不进来,可以让咱们……”   “你非要去凑热闹?”   “这不是凑热闹,这是……胡桂扬,我知道你现在不相信我,但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出自真心:错过丹穴,你我将会遗憾终生。”   “等你学会一身神功,打算做什么?要知道,你并非唯一,郧阳府至少有一两万人与你一样厉害。”   “这一两万人居于千百万人之上,天下英难豪杰尽出此辈,或自立山头,或闲游江湖,或报效朝廷,无论做什么,都是人中龙凤。”   “你呢?”   “当然是报效朝廷,建功立业,博取一份功名。”袁茂的野心倒是没有改变。   “那你去见厂公吧,别人都忙着吸取丹穴精华,你抢前给厂公报信,必得信赖,等你带着厂公回来,什么事也不耽误。”   “可是我比别人少吸一两天……”   “最能干的人就一定能当大官儿吗?”   袁茂一愣,他服侍袁彬多年,见过无数合理、不合理的事情,说到官场规则,能力当然重要,却不是唯一的重要。   “厂公在哪?”   “他从陆路来郧阳府,早则今日,晚则明天,必然赶到,你顺着咱们来时的道路迎上去,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人。”   “见面之后我说什么?”   “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不要隐瞒,反正这些事情早晚有人告诉他,谁先说谁立功。”   说话间,三人已能望见城墙,迎接厂公要往东去,无需进城。   袁茂犹豫一会,“你没骗我?”   “离七月十五还有二十多天,迎接厂公只需一两天,骗你有何用处?况且你又不是我亲儿子,你若是一心只想吸取丹穴精华,也随你,我不再阻拦,更不会将你强行带走。”   袁茂脸上微微一红,“我之前……说过一些……话,并非本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愿意追随你,而不是石桂大,那种人我见多了,他们看似大方,其实将每一次给予都牢牢记在心里,早晚会成倍索回。”   “快滚吧,留着这些肉麻的话说给厂公。”胡桂扬毫不领情。   袁茂早已了解胡桂扬的脾气,并不在意,点点头,拐上东去的小路,等绕过城池之后再走官道。   “这能让他不想丹穴吗?”小草问。   胡桂扬摇摇头,“丹穴激发的是贪念,我就用更大的贪念将他引走,能不能成功——看他的造化吧。我只能做到这一步,总不能一路都捆着他,那样的话,回到京城之后他也会恨死我。”   “这倒是个办法,你的更大贪念是什么?”   “睡觉。”   “睡觉?”   “嗯,躺在舒适的床上,要自家的床,不用担心被人撵走,不用担心被人吵醒,早早上床,一觉睡到天亮,睁开眼睛若是不太饿的话,就再睡一觉,中午再醒。”   小草寻思一会,“咱们要是住在一起,我一定天不亮就把你叫起来。”   “哈哈。”胡桂扬想要调侃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小草心地单纯,说话没有深意,不该受到嘲笑,“咱们也不进城,绕到南边去,那里有两处丹穴。”   小草无可无不可,跟着胡桂扬转向,两人沿着护城河走,河渠挖成不久,还没有蓄水,对岸的城墙也有几段残缺,民夫都已不见去向,个别地方站着官兵,却不怎么用心,对城下飞奔的骑士视而不见。   山民若是今天就攻过来,郧阳城未必能守得住。   胡桂扬不操这心,绕过城池,直奔西南的小龟岛。   守卫小龟岛的数百名官兵发生混战,暂时还没有动刀动枪,以争吵为主,间或有人挥拳,都在争论一件事:该不该开放丹穴,让大家随意吸取。   每一方都有极其充分的理由。   胡桂扬让小草牵马等在外面,他挤进人群寻找樊大坚的下落。   他相信,樊大坚声称来找何百万的尸首只是借口,必然是来丹穴附近寻找机会,不在北边就在南边。   兜了一圈,他没找着樊大坚,却见到了赵阿七与闻苦雨,这两人没有依仗武功强夺丹穴,竟然侃侃而谈,试图说服守卫官兵,而且效果不错,身后跟随一大群表示赞同的人。   “想守住丹穴,首先得有守卫的本事,不借助丹穴,你们不堪一击……”赵阿七唾星飞溅,根本没注意到胡桂扬。   胡桂扬不想参与,向外挤去,突然被人抓住胳膊。   李半堵一脑门汗珠,“我们派人去城里、去北边找石校尉,一个都没回来,据说北边丹穴都被反贼占据,官兵尽成俘虏,是真的吗?”   胡桂扬摇头,“我不是从那边来的。你见过老道樊大坚吗?”   李半堵也摇头,他是真不知道,“这里快要失控了,怎么搞的?前半夜还好好的,后半夜开始人心浮动,天亮之后传来几道消息,大家……唉。”   “你不想吸取丹穴精华?”   李半堵向小岛望了一眼,脸色微变,“我奉命行事,上头没有命令……”   “你跟我走吧。”   “跟你走?不行,我……”   胡桂扬翻手抓住李半堵的手腕,向人群外面拽扯,“石桂大是锦衣校尉,我也是,你能听他的命令,就能听我的命令。”   “真的不行……”   “你留在这里,就要为此地发生的一切负责,跟我走,顶多算是失职,而且还能将责任推到我头上。”   “这个……”李半堵心动了,尤其在意推责任这件事。   胡桂扬拉着李半堵出来,“瞧瞧,大势已去。”   大批官兵聚到赵阿七、闻苦雨身后,守卫小岛的官兵只剩最后一层,步步退缩,越来越不坚决。   李半堵长叹一声,“胡校尉要去哪?”   “这边快要失守,去东边看看。”胡桂扬向小草招手。   “我去找匹马。”李半堵匆匆跑开。   “那不是樊老道。”小草诧异地说。   “有一个算一个,能带走的都带走。”   “你可真能多管闲事。”   胡桂扬笑笑,跳上马背,向人群大声喊道:“赵阿七,北边的人已经开始吸取精华,出现一大批高手,个个都比你厉害!”   不等赵阿七反应过来,胡桂扬拍马驰去,李半堵从后面赶上,一路上不停地唉声叹气。   东西两处丹穴相隔不算太远,胡桂扬不走大道,沿江东行,连续翻过几道坡坎,很快就到达地点。   东南丹穴位于小丘里,位置本来就高,经过长时间鼓起,已像是一座帝王的陵墓,中间红光直冲云霄,远远就能看见。   “来晚一步。”胡桂扬叹息,这里的官兵比小龟岛更急,“我进去找人,你们在这里等着。”   “我跟你去。”小草看到了红光,不太放心。   李半堵留下看马,送别时才注意到一件怪事,“胡校尉,你的脸……”   胡桂扬急行离开,假装没听到。   出乎意料,胡桂扬在这里看到的熟人更多,沈乾元、莫蔼等人不知何时到的,已经加入吸取丹穴精华的圈子,对从前的朋友不闻不问。   小草直撇嘴,心里只挂着胡大哥,“别走太近,红光太高,肯定开放多时……”   胡桂扬还没开口,附近一个声音说:“不是,刚开放不到一个时辰。”   “你是……尤五六?”胡桂扬记得自己曾在沼泽里救过此人一命,后来没怎么来往。   “丹穴里有人。”尤五六也记得胡桂扬,而且记得很牢,甚至能让他暂时清醒。   “谁?”   “那个何三姐儿。” 第一百八十七章 僬侥人的邀请   胡桂扬早有预感,何三姐儿会步何百万的后尘,但是亲耳听说之后,他还是一惊,立刻迈步向小丘走去。   小草拦在前面,抬起右手,严肃地说:“该是我出手的时候了。”   “不不,这与丹穴无关,我是为了救人……”   小草却是个实心眼儿,“就在不久前,你说何三姐儿肯定会被引来郧阳府,与你无关,你不会救他,只救袁茂和樊老道。”   “那不一样。”   “我看一样。”   小草跳起来扇巴掌,被胡桂扬一把抓住。   胡桂扬吸取丹穴精华的时间不长,功力极不稳定,离开丹穴就会消失,重新靠近则会恢复,他现在的功力比小草强得多,握得又紧,小姑娘落在地上动弹不得,身子倾斜,眼圈一红,差点哭出来。   但她不会哭,越疼越不吱声,默默地较劲,明知实力不济,也不肯开口求饶。   胡桂扬松开手,心中混乱不已,“我……对不起。”   “没事。”小草揉揉手腕,冷淡地说,仍不肯让路。   胡桂扬再看一眼高高鼓起的丹穴,突然间自己也说不明白他到底是想救人,还是想离丹穴更近一些,这两个念头同样强烈,彼此说服、彼此推动。   胡桂扬艰难地扭头,向尤五六问:“她进去多久了?”   “天刚亮的时候吧,她说她能让丹穴的力量更加强大,果然如此。”   胡桂扬仍犹疑不定,向小草道:“你还是……”   啪的一声脆响,胡桂扬整个人往旁边一倾,差点摔倒,重新挺直身体之后,他摸着挨打的脸颊笑了,“还真是好用……够了,我已经清醒,脸好像还大了一圈。”   小草这才退下,气犹未消,眼神冰冷。   胡桂扬想不到小姑娘气性这么大,又笑了笑,向尤五六道:“你愿意跟我走吗?”   尤五六看得傻了,“什么?”   “你愿意离开这里吗?”   尤五六瞥了一眼小草,马上迈出一步,“愿意。”   胡桂扬最后看一眼丹穴,心里清楚,一切已无挽回可能,何三姐儿的每一步都有计划,没人能够改变,即便是两人最为亲密的时候——连那亲密也是何三姐儿计划好的——他也无力说服她。   胡桂扬继续在人群中寻找樊大坚,边走边问:“别人都在专心吸取丹穴精华,你怎么三心二意?”   尤五六紧紧跟上来,尽量离小草远一些,“我也不知道,只是……心里一直不太踏实。”   胡桂扬又看到一位熟人。   何五疯子也没有完全入定,正用那只大眼瞪着胡桂扬,小声道:“不准你破坏三姐的修行。”   胡桂扬冲他笑笑,仍向尤五六道:“怎么个不踏实?”   胡桂扬并非无话找话,他的确想弄明白为何有些人受丹穴影响不大。   尤五六茫然地嗯嗯几声,“就是……我就是觉得难过,大家都是江湖同道,向来讲的是交情,不只是武功。可是一听说有机会变得更强,人人好像都把交情给忘了。”   尤五六打个寒颤,想起沼泽中的经历,当时他受了伤,在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所谓的朋友却一个也不肯留下,全跑去追赶金丹,就连他自己也是一样,一心只想金丹。   当丹穴又将所有人更加牢固地吸引住的时候,尤五六深感惊恐,隐约觉得沼泽中的一幕又将发生。   胡桂扬走了一圈,没见着樊大坚,心中纳闷,转身向外走去,对尤五六道:“你既然选择跟我,我就不客气了,如果你中途反悔,就让小草……”   “绝不会。”尤五六极其坚定地说,他相信胡桂扬是在帮自己,更相信小草敢下狠手,最明确的证据就是胡桂扬高高肿起的脸颊和清晰的掌印。   李半堵已经等急了,看到胡桂扬走来,长出一口气,“我还以为……咱们去哪?”   “回城里,总得将最后一处丹穴看一眼,然后离开郧阳府,返回京城。”   “可我现在身份不同,返京算不算擅离职守啊?”李半堵未受丹穴吸引,原因只有一个,胆子太小,他的本行是看家护院,向来只选城里人家,万一遇到硬茬儿,宁愿遭辞也不肯卖命。   大家对丹穴的反应让他极为害怕。   “早说过了,我也是锦衣校尉,身上有驾贴,你在服从我的命令,怎么能叫擅离职守?”   “那就好,那就好。”李半堵想听的就是这句话。   官兵的马匹散落四周,尤五六找来一匹,四人骑马直奔郧阳府。   小草追上胡桂扬,“不叫上何五疯子吗?他好像是清醒的。”   “他醉得最厉害。”胡桂扬摇摇头,除了何三姐儿,谁也带不走何五疯子。   天色将暗,胡桂扬心里一直不安,总觉得自己没去救何三姐儿,似乎是个重大错误,到了城门口,他的心情稍稍平静一些。   城门大开,没有官兵把守,白天时还有零散士兵守城,如今一个都不剩,可是城里也没有交战迹象。   胡桂扬等人骑马进城,没走多远就看到抚治衙门周围以及附近的大街小巷上站满了人,一圈围一圈,只在碰到房屋、墙壁等障碍时才有中断。   尤其醒目的是那道光柱,在五处丹穴中绝非最高,却是最红,奇怪的是,远远望去,那红色接近于无,离得越近,红色越深,稍近一些,竟红得刺眼。   胡桂扬让李半堵和尤五六留在外围,再去找些马匹、干粮等必备之物,准备离开这座古怪之城。   小草紧紧跟着胡桂扬,她也怕再受到丹穴影响,所以只盯着胡桂扬,什么都不看,好几次差点撞到他人。   还是没有樊大坚的身影。   胡桂扬真感到奇怪了,“难道这家伙真去找尸首?可是无论找没找到,他还是会回到丹穴附近。”   “老道不会出事了吧?”小草问。   “去知府衙门看看,按老道的承诺,他昨晚就应该回来了。”   李半堵、尤五六由南边绕至东边,点起两支火把,远远地遥望,胡桂扬向他们挥挥手,大声道:“停在那里等一会。”   “好。”两人同时应道,彼此还都不怎么认识,一说起名字却都略有耳闻,正好闲聊一会。   知府衙门离丹穴不算太远,吸取丹穴精华的人排到了大门口,有官兵也有平民,嘴里都在念叨火神诀。   胡桂扬的叫声惊醒一些人,惹来数十道恼怒的目光,但是没人开口,继续诵诀,努力进入忘我状态。   胡桂扬向最近的一名官兵大声道:“离这么远,还能吸到吗?”   官兵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问题,眉头明显皱紧。   胡桂扬笑着走开。   知府衙门里站着人,墙壁对他们似乎没有影响。   中院没人,后院聚集十多人,没有排列成圈,而是站成两行,个个手持刀枪,还有两人举着火把。   “臧守备?”胡桂扬认得中间那人。   “胡校尉?”   “是我。”   “啊——”守备臧廉发出一阵怪叫,立刻迎上来,“你总算回来了,你走后不久,城里就怪事不断,到了昨天晚上,官兵开始不听话,我弹压不住……”   “不只是这里,五处丹穴都已沦陷,谁也弹压不住。”   臧廉发出像是哭泣的声音,“吴知府、东西两厂的人也没守住丹穴?”   “没有,失守得比这里更快。”   臧廉如释重负,“那就好……我的意思是说现在怎么办?”   “出城迎接两位厂公,他们应该马上就到了。”   臧廉一拍脑门,“我真是太笨,竟然还想着夺回丹穴……对对,应该去迎厂公,这就去……”   臧廉转身要走,胡桂扬将他抓住,“先别急。”   “厂公马上就到。”   “对,总得让厂公看到你在坚守,要不然还以为你是逃跑呢。”   臧廉又是一惊,“我糊涂了,亏得有胡校尉,一切由你做主,我听你的。”   臧廉为官多年,绝不是糊涂人,但他也受丹穴影响,只是太害怕失职,勉强抵住诱惑,心志不如平时果断。   “你去过西园了?”   “没有,我们是被逼到这里的,哪也没去过。”   “在这儿等一会,我去去就回。”   “早点回来。”臧廉殷切得像是送丈夫出门的小媳妇儿。   西园里一片安静,作为金屋藏娇的地方,这里的院墙比较高,挡住外面大多数嗡嗡声,胡桂扬和小草耳中顿觉安静。   “我去收拾一下。”小草原本住在楼里,很多东西都放在那里。   “嗯,待会门口汇合。”   胡桂扬走向小木屋,那里的门是关着的。   商辂还在,独自坐在闷热的屋子里,胡桂扬一开门,几乎被扑面而来的热浪撞个跟头。   “回来了?”   “回来了,还带回几位不受丹穴影响的人,其实隔壁的院子里……”   “他们不行,不够坚定。”   “你的人呢?我看到钱贡在外面吸取精华,那个道士呢?”   “在丹穴里。”   “哦。”胡桂扬明白那红光是怎么回事了,“见过樊大坚吗?一个白发白须的老道。”   商辂摇摇头。   “好吧,只能找到这儿了。我是来告辞的,我有自知之明,一千、一万个胡桂扬,也斗不过三十六位僬侥人,我愿意认输。两位厂公即将率军赶到,你或者离开,或者……”   “我不会离开。”   “那就……祝你走运。”胡桂扬在门外拱下手,不打算进去。   “你也走不了。”商辂平淡地说。   “嗯……我现在就走。”   “僬侥人请你上天机船。”   “太客气了,可我没想接受。”   商辂轻笑一声。   胡桂扬转过身,看到小楼里突然亮起灯,透过二楼的窗户,他能看到小草正在旋转跳舞。 第一百八十八章 摘取   蜂娘因腰细而得名,这不是她的第一个名字,最近几天发生的事情表明,这可能也不是最后一个,每次换主人她都会受赐一个新名,迄今已是第五回,有的艳丽而俗气,有的古怪而难听,“蜂娘”属于后一种。   蜂娘一点都不喜欢各类蜂子,得名之时却表现得兴高采烈,这是她从小练习的技能之一,撒娇耍赖则是另一项,通常有效,一旦失败,则意味着失宠的开始。   蜂娘并不担心,她还年轻,早就想离开荒僻的郧阳府,希望能有人带自己去往繁华之地,苏杭二州、南北两京都可以。   她已为此做好准备,近半年来苦练舞技,师父就是阿寅。   阿寅是个不男不女的丑角,混迹内宅而不受嫉妒,虽是侏儒,舞姿却曼妙无双,比蜂娘之前的师父高超百倍。   新来的小姑娘是个挑战,她自称从未学过跳舞,却是一点即透,随意就能做出极有难度的姿势。   蜂娘既嫉妒又不服,当场就与她比试起来,尽力模仿桌上阿寅的每一个动作。   胡桂扬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这比外面一圈圈的吸丹者更诡异。   蜂娘离门口比较近,转身看到来者,尖叫一声,却没有躲避。   小草也停下,笑道:“阿寅回来了,我邀他跟咱们一块走。”   阿寅转完一圈,坐在桌子上,顺手拿起旁边的铜镜,一边自照,一边说道:“我可没同意。”   “咦,你明明说如果我能完整地跳完这支舞,你就跟我走。”   对面的蜂娘抢道:“还有我呢,阿寅会跟我走。”   两人互相瞪视一会,阿寅道:“你们谁也没跳完。”   小草道:“胡大哥,你再等我一会,让我跳完。”   胡桂扬走进屋内,拽着一张椅子来到墙边,坐下之后说:“好,我等一会。”   小草皱眉,“你在这里看着,我有点……”   蜂娘打量胡桂扬,看到他脸上的掌印,掩口一笑,柔声道:“你要回京城?”   胡桂扬微笑着点点头,小草不再撵人,催道:“阿寅,继续吧。”   阿寅翻身而起。   桌子不大,摆着两盏油灯、一面镜子、一只妆奁盒以及若干杂物,普通人立足尚难,阿寅却在中间随意舞蹈,裙角飞扬,从不碰到任何一物。   小草与蜂娘专心学舞,很快就将胡桂扬忘在脑后。   舞姿越来越复杂,一多半时候在转圈,跳者无心,看者却有点头晕目眩。   慢慢地,小草与蜂娘各自显出缺点,小草学习时间太短,微妙之处难以模仿,蜂娘身骨柔软,臂力却不足,每到翻身的动作时,只能应付了事。   阿寅在桌上转得越来越快,像是一只疯狂的陀螺,双脚似乎离开桌面,时不时倒立翻跃,旋转速度丝毫不减,身边的两盏油灯被裙风吹得一直就没立起来。   蜂娘先输,一个没站稳,摔倒在地,按着脚踝,面露戚楚,用余光看向墙边的男子,令她失望的是,那人竟然稳坐不动,毫无怜香惜玉之意。   小草也没能坚持下去,倒是没有摔倒,可阿寅的动作太快,她没法一边看一边学,稍一分神就跟不上。   阿寅坐下,裙摆铺成一个圆,马上拿起镜子,两边的油灯倏然变亮。   胡桂扬拍手叫好,“这叫什么舞?转圈子不头晕吗?”   小草晃晃头,“有一点。”随后叹了口气,“阿寅,你故意选这么难的舞,不愿意跟我们任何一个人离开?”   蜂娘自己起身,恼道:“你们若是不来坏事,阿寅肯定会跟我走。”   小草吐下舌头,“你搬出西园时,阿寅都没跟你走。”   蜂娘被说到痛处,神情更怒。   胡桂扬起身,劝道:“两位别争了,听听阿寅怎么说。”   阿寅的脸上涂抹太多的脂粉,显示不出喜怒哀乐,语气里也从不流露感情,“你们——跟我走吧。”   “去哪?”小草和蜂娘同时问道。   两盏油灯同时熄灭,屋子里漆黑一片,蜂娘又尖叫一声,小草不屑地哼了一声,忽然觉得不对劲儿,“是我转圈转得太多,还是……”   “屋子的确在旋转。”胡桂扬说。   蜂娘尖叫声不绝,小草喝道:“别叫啦!”   蜂娘又叫一会,见没人过来搂抱劝慰,只好停止叫声,颤声道:“阿寅,你要带我去去哪?”   没有回答。   油灯再次点亮,桌上的阿寅不见踪影。   蜂娘所站的位置正对窗口,灯一亮,她再次尖叫。   小草厌烦透顶,转身道:“有什么……”她也惊住了,窗户是打开的,外面却不是夜色中的花园,而是纯粹的黑色,仿佛一道铁壁,“这是……”   “天机船,咱们在船上。”胡桂扬说。   “胡大哥……”   “船?可这里不在江边……阿寅,阿寅!”蜂娘大声叫喊,转身发现连门外也变成一片漆黑,不由得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