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鍋肉燉好,小草先拿一隻最大的碗,給自己撥了一份,肉多湯少,然後走到一邊去喫,對誰都是不理不睬。
“我把她得罪了。”胡桂揚笑道,給何三姐兒、谷中仙各分一碗。
何三姐兒喫得少,去溪邊稍事洗漱,回來時,谷中仙和胡桂揚正在稱讚小草的本事,尤其是她竟然隨身帶着鹽包,用谷中仙的話說,雖然只是幾粒鹽,卻令一鍋肉起死回生。
小草仍不開口,全當沒聽見,她碗裏的肉最多,喫完之後將碗隨手扔掉,起身走進密林,誰也不知道她去幹嘛。
胡桂揚看看油膩的雙手,正要起身去溪邊洗一洗,何三姐兒遞來浸溼的巾帕,胡桂揚接過來,笑了笑,仔細擦手。
谷中仙沒有這種待遇,坐在對面羨慕地看着,微笑道:“珍惜現在的每一刻。”
胡桂揚正要開口,何三姐兒輕輕按住他的胳膊,向谷中仙道:“可以聊一聊了?”
“可以。”谷中仙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房子,“當年這一帶村莊衆多,如今都被官兵毀掉……”
“這不是我們關心的事情。”何三姐兒打斷道。
“你們很可能都是村子裏的人。”
“被你擄來這裏。”胡桂揚道。
谷中仙笑着搖頭,“擄來?用不着,許多人家會將年幼的子女送來,以求平安,我只需要讓大家相信神明需要獻祭就可以了。”
“這是欺騙,跟擄來沒有區別。”
“嗯,這麼說也行。也有個別孩子是從山外輾轉買來的,不多,不到一成,你們兩人的具體來歷,我沒有印象,也沒有記載。”
“我們不是來尋親的。”胡桂揚甚至不明白爲何要帶走谷中仙,他更願意與何三姐兒獨處。
谷中仙微微仰頭,“我倒是記得一個孩子,他是從山外來的,非常聰明,無論教什麼,一遍就會,我曾對他寄予厚望。”
谷中仙突然閉嘴,臉上神情高深莫測。
“然後呢?”胡桂揚問。
“死了。”谷中仙平淡地說,“爲了讓金丹能被凡人服食,我們做過許多嘗試,表現越聰明的孩子越先接觸金丹,唉,他們總算沒有白白犧牲。”
“聽到你這麼說,那些死去的孩子一定很高興。”胡桂揚譏諷道。
谷中仙似乎沒有聽懂,反而笑了笑,繼續道:“後來一些人造反,引來官兵的圍剿,於是我決定帶着一批孩子去往南方,當時我以爲蠻荒之地會更安全一些,結果官兵到得更快,我被迫提前獻祭。”
“我記得那次獻祭。”胡桂揚看向何三姐兒,“她也記得。”
“難得。當時我埋下大批金丹,希望能將其中的神力分與衆人,爲了保證孩子們事後能夠聽話,我讓你們服藥,忘卻往事,反正你們的往事也不多,結果我只成功一半。”
絕大多數孩子失去記憶,卻沒能獲得“神力”。
記起往事,谷中仙顯露幾分遺憾,胡桂揚原本不感興趣,這時卻真想撲過去在那張蒼老而無恥的臉上狠揍幾拳。
何三姐兒的手依然放在胡桂揚的腕上,雖然沒用力,他卻因此受到束縛,沒法出拳。
“何百萬帶走幾個孩子,應該是五個,他們都曾長時間攜帶玉佩。”谷中仙向何三姐兒笑笑,“其中還有一位是冒充者,我與何百萬當時都不知道。”
“那五個孩子是怎麼被選中的?”何三姐兒開口問道。
“是另外幾個人,他們原本是我的弟子,卻對我失去信心,打算用自己的辦法尋找金丹之道。我是後來才知道的,他們早就在悄悄觀察,特意選擇五個看上去最不合羣的孩子,夜裏前去給予玉佩。”
“我小時候不合羣嗎?”胡桂揚很驚訝,他以爲自己有過許多朋友,只是不記得了。
“應該如此吧。”谷中仙對小時候的胡桂揚完全不記得。
何三姐兒有印象,點下頭,“你的確……有點孤僻,但那不是你的本性,你來得晚,沒有朋友,所以……”
所以小時候的何三姐兒一旦主動表露出友善,胡桂揚立刻接受,甚至主動交出玉佩。
胡桂揚無所謂地聳下肩,“好吧,我們五個不合羣的倒黴蛋兒就這麼被選中了,結果也沒什麼用。”
谷中仙眼眸微亮,“有用,事實上,今天的一切都源於當初的那個決定。所以是我錯了,他們纔是對的。”
“嗯?”
谷中仙仍然看着何三姐兒,“聞空紫是你的師父,他去傳授神功,發現五個孩子當中有一個女孩兒,非常驚訝,但是決定順其自然,傳你天機術,而教另一個孩子火神訣。”
“當初爲什麼不選女孩兒?”何三姐兒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幾個大人只進男孩子的房間找人。
這是她第一次聽說師父的姓名,卻一點也不關心。
“他們覺得男孩兒爲純陽,陽爲剛,剛則易折,更容易受到玉佩影響,其實也是因爲他們沒時間仔細挑選,因爲我當時反對他們的計劃。”
“有三個孩子死了。”何三姐兒道,不願意提起他們的名字。
“失敗的嘗試,他們學的都是火神訣,內容稍有不同,融入一點五行之術,結果完全沒用。”
聽到現在,胡桂揚也明白了,驚訝至極,“難不成……成功的是何五瘋子?”
谷中仙微笑着點頭,“沒錯,何五瘋子的火神訣證明有用,他是第一個,但是還有瑕疵,我們做了一些改進,讓何百萬重新傳授。”
爲了免去解釋的麻煩,何百萬乾脆假冒聞空紫傳授火神訣,何五瘋子沒看出來,何三姐兒則早早發現破綻,卻不明白其中的深意。
“何五瘋子……”胡桂揚想不到那個傢伙竟會如此重要,扭頭看向何三姐兒,“你救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