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過後,梁秀、石桂大各帶幾名手下急匆匆地跑進來,梁秀喝道:“胡桂揚!”
胡桂揚睡得淺,立刻起身,來到廳門口,揉揉眼睛,看着神情各異的衆人,突然露出他那不合時宜的笑容,“知府衙門裏的楊老怪是不是被殺死了?呵呵,小草還挺聰明。”
第二百一十四章 妖女無情
真讓胡桂揚猜對了,小草幾次試探,來了又去,惹怒城裏的官兵,各處的銃手紛紛趕到南城支援,知府衙門也不例外,守備臧廉派出一多半銃手,只留少數人專門守衛西園。
楊九問一時大意,以爲今晚沒自己什麼事,半夜過後,他去查看附近的丹穴。
忍了這麼久,老怪早已心癢難耐,他是江湖老前輩,眼看着衆多晚輩,甚至默默無聞的晚輩功力倍增,他有點着急。
可是隻要參與吸丹,就得離開知府衙門裏的清醒人羣,代價過於巨大,楊九問只想過去看一眼,感受一下丹穴的神奇,沒料到自己會見識到真正的神奇。
許多官兵被調往南城,丹穴周圍的人比平時少得多,楊九問拄着柺杖站在遠處,淚眼婆娑,一會想要放棄未來的榮華富貴,立刻加入吸丹圈子,一會提醒自己,吸丹只有一成人能夠保留功力,實在不值得冒險……
“駝子,你是背山老怪楊九問?”
若在平時,一聲“駝子”就足以引發楊九問的殺機,此刻他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裏,聽到自己的名字,隨口答了一聲,“是,你……”
楊九問扭頭看見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下一刻小姑娘已經走了,飛檐走壁如履平地,身形幾晃就消失在夜色中,再多的火把也挽留不住,那是江湖人時常向外行人描述、卻從來沒有人親眼目睹過的神奇輕功。
丹穴裏今晚沒有入駐高手,吸丹者的入定程度較淺,附近的幾名官兵被吵醒,轉身打量站立不動的駝背老頭兒,好一會之後,纔有一人好奇走過來,“喂,你是……”
楊九問應聲而倒,僵撲不動,柺杖卻還立着,原來末端已經入地一截。
老怪一直住在衙門裏,衣着如尋常百姓,外面的官兵不認識他,將近一個時辰之後,消息才傳到西廠,又由西廠傳到梁秀與石桂大這裏。
剛剛醒來的胡桂揚卻是一語道破。
“你知道?”梁秀喫了一驚,隨即醒悟,“你與妖女勾結!”
“怎麼勾結?”
梁秀一下子語塞,剛剛過去的幾個時辰裏,南城的這所小院受到的防護甚至比知府衙門更嚴,妖女闖不進來,自然沒辦法與裏面的人“囚犯”勾結。
“那你怎麼知道……”
“我不是告訴過你們嗎?那兩個‘妖女’都不會來救我,她們得到的益處最多,受天機船的影響也最大,如今只關心自己,不在意其他人,所有吸丹者以後都會是這個樣子。”
石桂大與梁秀都是吸丹者,聽到這樣的話不免有些惱怒,一個不吱聲,另一則冷笑不止,“別以爲這樣一來你就能逃過此劫,妖女是你帶來的,她們殺人,由你擔責,明天……今天正午,就是你伏法之時。”
“希望總是有的,萬一上頭改變主意呢。”胡桂揚抬頭看看天,“天機不可泄漏,可我覺得天機船就要漏出來了。”
梁秀哼了一聲,轉身離開,石桂大稍留一會,問道:“你真不在乎?”
“在乎,我心裏怕得要死,不對,我就要死了,總之心裏很怕,但是有什麼用?沒人會來救我,只能等上頭改變主意。”
“如果需要我幫忙……我不能放你走,只能幫一些小忙,傳個話兒什麼的。”
“謝謝。”胡桂揚笑了笑,“我把上司得罪光了,有話無處傳,但你的確可以幫我一個忙,五名侏儒帶着樊大堅出城,如果他們回來,請將他們立刻送往知府衙門,或許能救我一命。”
“好。”石桂大也離去。
天漸漸亮了,空中還是一無所有,僅有的兩名看守也已撤退,胡桂揚獨立院中,不知該做點什麼,只好發呆,不知不覺間,太陽越升越高。
梁秀與石桂大又帶人趕來,石桂大輕輕搖頭,表示侏儒和樊大堅都沒有消息,梁秀冷淡地說:“走吧。”
“去哪?”
梁秀不回答,官兵上前要來推搡,胡桂揚自己邁步,笑道:“自縊而已,給條繩子就行,用不着這麼大陣勢。”
街道上,成隊的銃手正在陸續撤離,梁秀選人少的小巷行走,很快來到南城門,衆人停下,梁秀道:“要怨就怨妖女無情,她們殺人卻要你承擔後果。”
“這是要懸屍城門嗎?”
梁秀點下頭,“你別反抗,大家都省事。”
胡桂揚苦笑道:“你們都是吸丹高手,我拿什麼反抗?”
“行,就憑你這分自知之明,我敬你三分。”梁秀繼續往前走,來到城門外,向上方招招手,很快有一根繩索垂下來,末端已經繫好圓環,用刑之後,還會再升上去,令屍體面朝城外。
“北邊有山,小草多在那一帶出沒,你們把我掛在南城她看不到。”胡桂揚提醒官兵。
梁秀笑了一聲,“想去北城?來不及了。”隨後向石桂大道:“石校尉要親自套索嗎?”
石桂大還在猶豫,胡桂揚道:“我自己能行。”說罷直接走到繩索前,雙手抓住繩環,向上面大聲道:“再往下一點兒……行了。”
石桂大低下頭,梁秀饒有興致地看着,似乎不太相信胡桂揚真敢自投環中。
“離午時還差一會。”胡桂揚說。
“嗯,不急。”梁秀示意手下兵丁走近一些,時間一到,必須行刑。
“不用宣佈罪狀、畫押什麼的嗎?”胡桂揚又問。
梁秀搖頭,“不用,對你以軍法處置。”
胡桂揚看向石桂大,“我家裏有一條狗,名叫大餅,如果沒被蔣、鄭那兩個混蛋喫掉,你能養一陣嗎?起碼養大、養肥之後再殺。”
“好。”石桂大極輕地嘆息一聲。
“時辰已到,胡校尉……”梁秀做出請的手勢。
胡桂揚將繩索套在脖子上,“如果我所猜不錯,連侏儒也被騙了,這裏的所有人可能都會死於天機……”
繩子一緊,胡桂揚升空而起,嗓子裏只剩嗬嗬聲,再說不出話來。
石桂大扭頭不看,梁秀卻抬頭看得津津有味,“妖女還再是無情,這樣都不肯露面,胡桂揚有眼無珠……”
話未說完,梁秀突然抬起右手,在自己臉上狠狠打了一巴掌,像是在拍打蚊蟲,可用力之猛,又像是懷着深仇大恨,整個人往左邊一傾,差點摔倒。
“鳥銃!”梁秀大叫,原地轉了一圈,大步向被吊起的胡桂揚跑去。
城門上下冒出許多銃手,原來此地還是有埋伏,比之前人少,一百多名,鳥銃都已經準備好,火繩絲絲冒煙,可是誰也不知道目標在哪。
梁秀來到胡桂揚下方,一躍而起,同時拔刀,左手摟人的同時,右手揮刀斬斷上面的繩索,落地之後邁步向護城河橋跑去,整個過程一氣呵成,只是每一個動作都顯得僵硬。
有人將鳥銃對準了胡桂揚,石桂大喊道:“不要傷着鎮撫大人!”
梁秀乃是監斬的長官,經石桂大一提醒,更沒人敢於衝着他放銃,只是人人都不明白,這位大人爲什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
“有人用天機術,必在附近。”石桂大揮手,帶着十幾名銃手追趕梁秀,相信操控者不會太遠。
梁秀跑到橋上突然止步,將胡桂揚往橋下一拋,轉身衝着官兵跑來,嘴裏大叫大嚷:“別放銃,我、我……”他只剩下罵娘了。
橋下有人一躍而出,抱着胡桂揚飛快奔向遠處,石桂大帶領的銃手距離最近,卻被梁秀阻擋,沒法放銃,城牆上倒是銃聲大作,可距離太遠,那人又跑得太快,放銃無一命中。
梁秀徑直撲過來,石桂大稍一猶豫,還是伸手相迎,將鎮撫大人抱住。
“妖術!妖女用妖術!”梁秀驚恐萬分地大叫,推開石桂大,跳了兩下,活動手腳,發現自己已恢復正常,轉身望去,只見橋下又躍出一人,急忙下令:“放銃!”
附近的十幾名銃手驚得呆住了,聽到命令手忙腳亂地瞄準、勾動扳機,可惜時機已過,放銃又不集中,噼噼叭叭響聲過後,那人已經逃得遠了。
“牽馬來!”梁秀大怒,同時也怕沒法交待,非要追上不可。
石桂大小聲道:“追不上了。”
梁秀怒視,“你跟胡桂揚交情不淺吶。”
“追趕逃犯和想法自保,大人選哪個?”
梁秀一怔,“你帶人去追,我、我回趟城裏。是誰出主意要在城門口行刑的?又是誰只派來這麼點銃手的?我得問個清楚。”
石桂大又小聲道:“這兩件事最好別問。”
梁秀又是一怔,隨即明白過來,這兩項決定必然來自知府衙門,甚至可能是西園旨意,問得越清楚,他死得越快。
梁秀並不領情,狠狠瞪石桂大一眼,快步向城裏跑去,要找自己在東廠的靠山請罪。
胡桂揚身子虛弱,但是沒昏過去,看向抱着自己狂奔的人,疑惑地問:“怎麼是你?”
聞不華拒絕回答,只是狂奔,進入荒野深處,在一棵樹下,將胡桂揚扔在地上,轉身向後面望了一會,仍不說話,竟自走了。
沒過多久,谷中仙從後方趕來,笑道:“你運氣不錯。”
第二百一十五章 墓穴
胡桂揚捂着脖子輕輕揉搓,嗓子裏像是含了一塊髒東西,想吐吐不出來,想咽咽不下去,啞聲道:“真沒想到。”
“沒想到我的天機術這麼厲害?”谷中仙笑着問。
“沒想到救我一命的人會是你,還有那個聞不華,他不是……不是進入丹穴了嗎?”
“對,天機丸被小草姑娘奪走,然後有人送來新的,聞不華受了一點輕傷,不嚴重。”
“所以他與何三姐兒分道揚鑣,投靠你了?”
“分道揚鑣?恰好相反,我們是殊途同歸。”
胡桂揚越聽越糊塗,換另一隻手揉脖子,“‘同歸’的都有誰?”
“跟我來。”
谷中仙前頭帶路,向荒野更深處走去,腳下無路,身影轉瞬就被野草遮擋,胡桂揚緊緊跟在後面,忍不住問道:“幹嘛救我?”
“因爲你太重要。”
“我?”
“待會你就明白了。”
地勢逐漸升高,胡桂揚突然明白過來,“這是僬僥人的墳墓?”
“對。”谷中仙向上望去,“這座墳墓可能會改變一切。”
“老道樊大堅發現它的,他沒事吧?”
“好得很。”
兩人爬到一半,發現一個黑乎乎的窟窿,洞孔不大,隱藏在草叢之中,不知情者很容易掉進去。
樊大堅原想在墳頂做個標記,走到這裏不小心掉了進去。
“小心。”谷中仙說。
“小心什麼?”胡桂揚明明已經收住腳步,所以不懂這句提醒有何用意。
谷中仙也不解釋,伸手抓住胡桂揚的一條胳膊,徑往洞中跳去,洞口勉強能容兩人下墜,胡桂揚只覺得眼前一黑,緊接着雙腳落地,這座大墳從外面看頗爲高大,裏面卻沒有多深。
前方有一點點光亮,隱約照見不少人的身影。
仍由谷中仙帶路,兩人慢慢走過去。
胡桂揚第一個認出的人是何三姐兒,她扭過頭來,向他笑了一下,隨即調頭繼續盯着前方的地面,似乎早料到他會來。
所有人都在觀察地面,胡桂揚先看人,共有十三位,其中數位他認識,有何氏姐弟、谷中仙和聞不華、樊大堅、五名抬人的侏儒,還有三名寬袍大袖的聞家人。
每人手都握着一截蠟燭,圍成一個橢圓形。
胡桂揚順着衆人的目光看去,地面上是一塊橢圓形的鐵板,上面鑲嵌着形狀各異的東西,大概就是樊大堅之前所謂的小玩意兒。
胡桂揚一件也不認得,甚至無法猜測用途,斜對面的樊大堅向他點頭,胡桂揚繞過去,沒人阻攔。
樊大堅領着胡桂揚走遠一些,本來就不大的光亮如今只剩下一小塊,連腳下的地面都照不見。
“這是石碑。”樊大堅說。
兩座半人多高的石碑,樊大堅伸手撫摸,“我就是在這裏找到鐵片的,當時我還沒有注意到石碑的與衆不同。”
胡桂揚湊近一些,看着上面密密的文字,竟能認出大半,“你覺得文字太多不像墓碑?”
“不只如此,聽那些侏儒解釋之後我才明白過來,僬僥人並非凡間族類,死後爲什麼要樹碑?爲什麼要用凡人的文字?”
“嘿,他們連凡人的文字都瞧不上啦。”
“呵呵,你跟我一樣,嘴裏說不信鬼神,還是將僬僥人當成了神仙,他們不是神仙,是一羣從極遠方來到此地的客人,語言就應該不通啊。”
“他們後學的唄,這兩個僬僥人也不是立刻死掉的。”
“問題就在這裏,這五個侏儒不記得這件事,倒是鐵片上的圖案,纔是他們的文字。”
“文字?真夠簡潔的,寫的是什麼?”
“他們不認識。”
“咦?”
“我不是故意賣關子,你聽我說完,就像咱們的字,你也不是每個都認得,對不對?”
“鐵片上是孤僻字,聞空壽他們不學無術,所以不認得?”
“差不多吧,他們相信鐵片上記載着死者的姓名、容貌、來歷與死因。”
“總共十幾筆的圖案,能說這麼多內容?”
“他們這樣說的。”樊大堅回頭看去,那羣人還站在原地不動。
胡桂揚圍着一座石碑繞了一圈,伸手摸去,感覺與普通石碑並無不同,只是常在地下,觸手頗有涼意。
胡桂揚單手一撐,屁股坐在上面。
樊大堅喫了一驚,低聲道:“這樣……不好吧?”
“這是記事碑,不是墓碑,坐一坐無妨,再說我累壞了。”
樊大堅這才反應過來,“你沒事吧?聽說西廠要殺你,不是來真的吧?”
胡桂揚苦笑道:“我的脖子說這是真的。”
樊大堅移近蠟燭,看到脖子上的清晰紅印,越發喫驚,“汪直……你立下那麼大的功勞,他竟然……”
“嘿,不說了,是我自己太懶,早跟你們一塊來探墓,就不會有事了。”
樊大堅也跳上石碑坐下,“你留在城裏是希望上頭能改變主意,讓你毀船。”
“呵呵,你真瞭解我,其實我睡了一覺,後來又睡一覺。上頭倒是改主意了,不是毀船,而是毀我。”
樊大堅關切地詢問幾句傷情,又拿出一些丹藥讓胡桂揚服用,“你的傷沒有大礙,養些日子就能復原。”
胡桂揚點點頭,“你們一直在這裏?”
“除了喫飯睡覺,基本都在這裏。”
“看出什麼了?”
“什麼也沒看出來,他們正想辦法打開鐵板,說是下面還有東西,可能是骸骨。”
“很難嗎?”
“嗯,鐵板連條縫隙都沒有,無從下手。”
胡桂揚看向另一頭,“侏儒都看不懂的東西,其他人在看什麼?”
老道也向那邊看去,轉念間明白過來,笑道:“爲什麼跑去救你的是谷中仙和聞不華,而不是另外一個人?”
胡桂揚笑笑,“我只納悶爲什麼會有人救我。”
樊大堅收起笑容,“是何三塵拿自己交換的。”
“嗯?”胡桂揚這才大喫一驚。
“侏儒有個猜測,覺得那塊鐵板只能憑強大的功力抬起來,可他們功力不足,於是又找來幾個人,就是谷中仙他們,還是不行,於是又去請何氏姐弟。何三塵說她可以幫忙,但要侏儒去把你救出來。谷中仙和聞不華是奉命行事。”
“她……自己爲什麼不去?”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沒解釋。”
胡桂揚向何三姐兒看去,一圈高高矮矮的站立者當中,她的身形比較好認,一直站在那裏,除了最初時的微笑,再沒有回頭。
“谷中仙說我很重要。”
“對啊,沒有你,何三塵不肯用力,瞧,他們要開始了。”
胡桂揚要過去觀看,樊大堅伸手攔住,“算了,那邊全是高手,咱們還是坐在這裏,別去湊熱鬧了。”
胡桂揚沒動,“聞不華現在屬於哪一方?”
“當然是聞家,你聽說了吧,何三塵把他騙得挺慘,他又打不過,只好回到聞家來。”
那邊的蠟燭同時熄滅,過了一會,鐵板的位置冒出一股淡淡的紅光,與丹穴極爲相似。
樊大堅跳到地面,“何三塵功力果然不同凡響,那些侏儒之前用過全力,鐵板也沒這樣過。”
“聞家人不是很多嗎?爲什麼只來這幾位?”
“據說其他人都等着飛昇呢,不願意過來。”
那邊的紅光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高,比之前的蠟燭要亮得多,整座墓穴被照得紅通通一片。
胡桂揚也跳到地面,快速掃了一眼,墓穴遠遠沒有外面看上去那麼龐大,鐵板居於中間,兩座石碑靠近邊緣,除此之外別無它物,地面平整,不知是用什麼東西鋪就的,抬頭看去,發現許多小小的光點。
“聽說這是僬僥人的星空圖。”樊大堅小聲說,像是怕打擾到什麼,“我掉進來的窟窿原是入口,好幾十年了,年久失修,就這麼壞了。要說僬僥人的建墳水平可不如咱們凡人,別說帝王陵墓……”
鐵板發出的紅光迅速消退,很快,整座墓穴陷入黑暗,只剩下樊大堅手裏的蠟燭。
胡桂揚記得大致方位,邁步走過去,樊大堅跟在身後,“估計又沒成功。”
的確沒有成功,鐵板絲毫未變。
衆人重新點起蠟燭,聞空壽道:“咱們猜得沒錯,要用對待天機船一樣抬升棺蓋,可惜咱們人數太少,功力還是差一點。”
出力最多的人是何三姐兒,這時開口道:“今晚我會進入最後一處丹穴,你們保我安全,等我功成之後,再來助你們開棺。”
遍採五穴之後,何三姐兒的功力又將得到巨大提升,聞家人互相點頭,開口表示同意。
胡桂揚走到何五瘋子身邊,小聲問:“趙阿七和聞苦雨呢?”
何五瘋子瞪他一眼,沒有回答。
聞不華被騙,趙阿七與聞苦雨大概不敢再留在何三姐兒身邊。
谷中仙咳了一聲,“天快要黑了,咱們先出去吧。”
衆人陸續出墓,雖然墓中並無髒物,出來之後,所有人還是感到神清氣爽。
谷中仙問:“何姑娘,你今晚要去哪處丹穴?”
“小龜島。”
聞不華的臉稍稍抽搐一下,他上一次就是被騙進入島上丹穴,雖然安全出來,但也受驚不小。
“正好,離着最近。”谷中仙望過去,夜色初降,能夠望見一條淡淡的光柱,說明已經有人進入丹穴,卻不幸要成爲何三姐兒的獵物。
“能否擋住小草,就靠諸位了,我先走一步。”何三姐兒飛快下山,很快消失。
胡桂揚突然明白自己爲何“重要”了,忍不住笑道:“她都不在乎我的死活,以爲小草會在乎嗎?拿我威脅小草根本沒用。”
沒人回答,何五瘋子催道:“走吧。”
衆人下山,仍由谷中仙帶路,離小島越來越近。
胡桂揚無所謂,跟着走就是,向身邊的樊大堅道:“羨慕我吧?”
“羨慕你什麼?”
“瞧我這麼‘重要’。”
樊大堅笑道:“這大概是天下最厲害的兩個女人,救你未必真心,起碼不肯殺你,嗯,的確挺讓人羨慕。”
胡桂揚大笑,突然止笑,隨即又大笑,伸手指天,“哈,我猜得果然沒錯,天機船出來了!”
天空中隱約有一大塊東西浮現,遮住半邊天空。
第二百一十六章 提前
小龜島上的光柱沖天而起,照亮地面的人羣,刺破空中的雲層,托起更高處的一塊龐然大物。
這不是胡桂揚的幻覺,所有人都看到了,比他還要驚詫,理由卻各不相同。
樊大堅道:“真讓你說準了,你這小子……你這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