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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城門關閉前不久進城,回到趙宅時已是深夜。

  看門的西廠校尉盡職盡責,但是並不覺得自己低主人一等,上前道:“胡校尉,你有客人,不肯報名,被我送進門房,見還是不見?”   “難得有客,當然要見。”胡桂揚拱手謝過,將馬匹交給鄭三渾,自去門房裏查看。   拜訪者是名年輕人,胡桂揚隱約覺得眼熟,卻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年輕人起身,“我叫郭禹,父親是郭舉人。”   “哦,想起來了,你怎麼有空進城?”   郭禹神情一暗,“我父親和那個無名異人遇害了。”   胡桂揚心中一驚,最爲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而他仍未取得調查之權。 第二百六十五章 誰聽誰   在客店裏,郭舉人拒絕進城共享金丹,在山裏自在慣了,他無法接受任何形式的“招安”。   郭舉人沒有立刻回到山裏,而是趁機走訪京城附近的熟人,一是拜年,二是打探消息,無名士兵需要金丹,哪怕品相不佳,也能維持一陣。   士兵對郭舉人惟命是從,但有一點,從來不肯脫下身上的軍服,郭舉人只好將他安置在一家小店裏,由兒子郭禹看守,他單獨外出,儘量早回。   事情不太順利,郭舉人的朋友多是年輕時闖蕩江湖結交的,最年輕的也將近五十歲,早已金盆洗手,不問江湖是非,連鄖陽金丹是什麼都不知道。   手上的一枚金丹眼看就要耗盡,必須節省使用,士兵卻沒法理解這一點,病情加重,脾氣逐漸變得暴躁,郭禹彈壓不住,只能換成父親留店看守,他出去想辦法。   “實在不行……就去找胡校尉吧。”郭舉人的驕傲必須向現實低頭,不得不承認,在山外他無能爲力,就連小店,也是出大價錢租下來的,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合適的住處。   郭禹更沒有門路,只能按照父親的指點,一路上到處打聽,前往幾家拜訪探問。   依然一無所獲,兩天下來,五家人他只找到一家,其餘四家不是早就搬得不知去向,就是家主已亡,親眷根本不記得什麼郭舉人。   郭禹走投無路,決定回店之後勸說父親早點去投奔胡桂揚,或者更決絕一些,乾脆放棄無名士兵,回山裏重新辨識,沒準山民當中會有異人出現。   店裏沒人,唯一的店主、掌櫃兼夥計不知去向,郭禹沒太在意,一進入後院,他立刻覺得不對,士兵竟然沒有叫喊,父親也沒有警惕地發聲詢問。   他推門進去看到兩具屍體,士兵仰面,咽喉中招,流出的血像是一條勒住脖子的紅繩,父親躺在不遠處,身上無傷,嘴角滲出一絲血跡,身體僵硬,早已沒有鼻息。   “所以我進城來找胡校尉,這算是父親的遺願。”郭禹小心地說,目光盯着胡桂揚,只要對方表現出一絲爲難,他立刻告辭,即使露宿街頭,或是被官兵拿下,也不給人添麻煩。   “先喫飯,在我這裏住一晚,其它事情明天再說。”   胡桂揚不算冷淡,也不太熱情,郭禹猶豫一下,決定接受,拱手道:“多謝胡校尉的收留。店主大概是見到屍體,怕受到官府盤問,所以一跑了之。如今屍體還停在店內,我沒有別的奢求,只望胡校尉能助我一騾一車,將父親遺體運回山裏。”   “放心,這事簡單,還是先喫飯吧。”   趙宅僕人未全,飯菜仍是那幾樣,多了一壺酒,胡桂揚陪着郭禹一塊喫,笑道:“抱歉,這裏沒什麼好東西,明天或許會有改善,後天咱們去酒樓吧?抱歉,我忘了你現在的情況。”   郭禹倒不挑剔,扒飯大喫,含糊道:“很好,很好。”   兩人喫完,胡桂揚送郭禹找間房休息,路上問道:“你怎麼找到這兒的?”   “父親生前告訴過我你在史家衚衕的住處,我去那裏,你家沒人,一個老道給我指路,說你搬到了觀音寺衚衕。”   胡桂揚不記得自己曾向郭舉人透露過住址,只能推測這位老族長心思細密,暗中打聽過。   “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要出門,傍晚纔回來,你留在這裏不要出門,別人問你什麼都不要回答。”   “當然,我找的是胡校尉,別人我都不認識。”   胡桂揚笑笑,拱手告辭。   他不想讓郭禹透露細節,這樣一來,明天去見廠公時,就不必透露太多。   次日上午,他獨自騎馬前往西廠,等了將近兩個時辰,喝了好幾壺茶水,與百戶韋瑛已經無話可聊的時候,汪直總算姍姍來遲。   胡桂揚被叫到公堂拜見廠公,在門口排隊等候。   汪直依次處理公務,最後才輪到胡桂揚,先對韋瑛道:“從明天開始,你不用值守了,去趙宅跟胡桂揚一塊查案。”   “遵命。”韋瑛一句也不多問。   汪直轉向胡桂揚,“去年給你的那份駕貼還在嗎?”   “在,一直好好保存。”   “交出來。”   胡桂揚雙手捧上去,汪直一手按住,拿起另一份全新駕貼,“今後你憑此查案。”   胡桂揚伸手要接,汪直搖頭,“你是校尉,韋瑛是百戶,駕貼當然要由他保管,今後你不論去哪,都要與他同行。”   胡桂揚笑道:“韋百戶豈不成爲長腿的駕貼?”   “隨你怎麼想。”汪直將駕貼交給韋瑛,繼續道:“給你一個月時間,無論查到哪一步,都要立刻停止,明白嗎?”   “現在是正月……”   “正月怎麼了?你還打算喫喝玩樂嗎?”   “正月正好,就是連累韋百戶跟我一塊受罪,心有不安。”   “你還連累我呢,心裏不安,就別嬉皮笑臉。”汪直沒好氣地說,想了一會,“京城軍民、朝廷上下隨你查問,但你不能進宮,這回與上次不同,宮裏你半步也不能進,理由再多也不行。”   “記住了。”   汪直揮手,“滾吧。”   胡桂揚沒動。   “你還不滿意?”汪直顯得很惱火。   “滿意,但有一件事必須問個清楚。”   “問吧。”   “正如廠公所言,韋百戶是百戶,我是校尉,我倆一起查案,誰聽誰的?”   汪直一愣,“尊卑貴賤乃是萬古不易的正道,你一個小……你一個校尉,還想命令百戶不成?”   “不想。”胡桂揚看一眼韋瑛,衝他笑笑,繼續道:“既然是韋百戶主事,廠公剛纔那些話應該對他說纔對,一個月的期限也應該由他負責,我無非跟着跑腿,需要的話就出出主意。”   汪直一拍公案,“每次見你,一天的心情都受影響,你到底想不想查案?”   “想,可廠公先捆雙腿再讓我跑,這個……我邁不開步啊。”   汪直皺眉,沒太明白鬍桂揚的意思,韋瑛上前,拱手道:“公事爲重,品級爲輕,胡校尉查案的本事有目共睹,早有資格升任百戶,此案由他做主,我沒意見。”   汪直指着韋瑛,“瞧瞧人家,胡桂揚,瞧瞧。”   胡桂揚真就扭頭盯着韋瑛,笑道:“大人有大量,我記住了,照此推算,廠公的肚量該有多大啊?我覺得自己就像是站在海邊,一眼……”   “還有事嗎?沒事快滾,我不想聽你說話。”汪直連連揮手。   “錢……”   “問韋瑛。”汪直只求此人能快點從自己眼前消失。   胡桂揚拱手告退,在門口忍不住又說一句,“西廠用人不問出身,若論尊卑貴賤,對廠公可不太有利。”   不等汪直明白過來,胡桂揚已經退出公堂。   韋瑛跟上來,笑道:“胡校尉的膽子真是……廠公對你也是寵愛有加異於常人,換成別人,早惹來殺身之禍。”   “這不叫寵愛有加,這叫債多了不愁。”   韋瑛大笑,拱手道:“明天一早我去府上匯合。”   “恭候大駕。”   西廠沒人詢問郭禹的來歷,胡桂揚也不提。   午時已過,胡桂揚覺得還有一點時間,餓着肚子去一趟南城。   沈乾元租住在一家鏢局的小跨院裏,一得通報,立刻出來相迎,這回沒再裝作冷淡,笑道:“給胡校尉拜年。早知胡校尉回京,一直沒去府上拜訪,失禮,失禮。”   “別,我沒帶禮物,你也不用拜年,咱們做真朋友。”   “哈哈,沒錯,真朋友不講虛禮,請進。”   進到屋子裏,胡桂揚推舊一切茶酒之請,說道:“無事不登門,我有幾件事要問個清楚,過了今天,怕是沒有機會了。”   “哦?今天以後怎麼了?”   “從明天開始,我無論去哪、見誰,都要帶一名錦衣百戶,你願意見他嗎?”   沈乾元立刻搖頭,“除了胡校尉,我不想見任何錦衣衛。”   “你跟谷中仙怎麼認識的?”   “我一直在找恢復神功的方法,谷中仙也在做同樣的事,我們算是志同道合,他派人登門,雙方一拍即合。”沈乾元說得簡略,但是沒有隱瞞。   “而且谷中仙手裏有金丹。”   “傳言如此,但我沒見過,聽說胡校尉得到一枚?”   “他派人送我一枚。”   沈乾元沉默一會,乾笑道:“谷中仙還是更看好胡校尉。”   “是啊,太看好了,先是派人到我家牆外胡言亂語,然後又在那所院子裏給我的食物動手腳,非要讓我變成異人不可。”   沈乾元嘿嘿笑了兩聲,“我只負責通風報信,別的事情與我無關。”   “那麻煩你再報次信吧。”   “胡校尉請說。”   “請轉告谷中仙,明天開始我要調查兩位異人的死因,上不避天子,下不隱豪傑,他要麼親自來一趟,向我解釋清楚,要麼等我找上門去,審個清楚。”   沈乾元呆了一會,“異人死了兩個?谷中仙乃是朝廷第一欽犯,若非胡校尉知情,我甚至不會承認與他相識。轉告消息可以,但我覺得他不會來城裏。”   胡桂揚笑道:“無妨,總得先把話說清楚,免得以後互相埋怨。沈兄不會插手吧?”   沈乾元搖頭,“我與谷中仙的交往,只限於共同尋找恢復神功的法門。”   胡桂揚起身告辭,“你爲什麼總說‘恢復神功’?老實說,我不覺得‘神功’曾經屬於任何凡人,何談‘恢復’?”   “信與不信,只在一念之間,胡校尉還是專心查案吧,如果需要幫忙,請隨時開口,我一定盡全力配合。異人對我來說就是仙人,仙人怎麼會被殺死?我很想知道原因,別的異人必定也是同樣想法。胡校尉若能查出真相,得到的感謝將會出人意料。”   胡桂揚嘆了口氣,隨即笑道:“出人意料?我喜歡出人意料。” 第二百六十六章 管家婆   “開飯!開飯!”胡桂揚一邁過門檻就大聲喊道,他確實餓了,米飯配鹹菜也能喫上一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