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出来,其他人自然跟着出来,樊大坚站在街上向众人大声解释,越说越有感觉,在众人的追问下,细节逐渐丰富,一出精彩至极的驱鬼场景清晰地呈现出来,引来阵阵惊呼。
保甲也在人群中,上前问道:“真人,什么时候收尸比较合适?”
“天亮就收尸,什么都别动,送到棺材里,直接抬到坟地掩埋,到时我再做一场法事镇压,七日之后魂归幽冥,再不会来人间作祟。先给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有没有衣服让我们换一下?”
真人入住,增福增寿保平安,各家争抢,最后是保甲获胜,“整条巷子里我家最舒服,别人家跟地洞没啥区别,去我家,必须去我家。”
不久之后,胡桂扬躺在炕上,说是“最舒服”,不过是身下多层褥子,身上的被子里稍多几两棉花,门缝里照样灌进冷风。
“老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回京城?”胡桂扬问。
樊大坚正在用破布条塞门缝,“你家在京城,当然要回来,我只纳闷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晚,非得等我们给你送信?”
樊大坚与袁茂想方设法给山里的胡桂扬送封密信,声称京城安全,皇帝无意报复,反而心存感激,胡桂扬因此才敢光明正大地回京。
“你还有别的原因?”樊大坚觉得冷风小了些,上炕躺在另一头,还好,炕是温的。
“嗯,因为我受不了山里的生活。”
樊大坚沉默一会,突然笑了,“你吃过那么多苦头,居然受不了山里的生活?那些山民怎么活的?小草不也挺水灵?”
“他们生在山里、长在山里,我不知道自己生在哪里,小时候在山里住过几天,从十来岁到现在一直住在京城。我以为自己能受得了苦,结果在山中流浪几个月,就让我明白,我还真受不得这种苦。”
“你干嘛要流浪呢?找个村寨住下,就会舒服多了。我不是劝你留在山里啊,而是说你没必要用风餐露宿考验自己。”
“要在山里生存,就得做好最坏的打算,风餐露宿早晚免不了,我现在受不得,以后更受不得。”
樊大坚又沉默一会,“所以你是受不了苦才回京城?”
“对,但是没有你和袁茂的信,我也不敢回来。”
“你跟我说这些干嘛?我正以为你无所不能,却得知你也有软肋——吃不得苦。”
“所以,别太相信我。”胡桂扬卷起被子,侧身入睡。
樊大坚茫然良久,低声道:“怪人。”
次日一早,保甲带人收尸入殓,樊大坚要再做一场法事以安众心,因此天没亮就起来,换上干净衣服,叫上车夫帮忙,与众人一块前往坟地。
胡桂扬睡到天亮,保甲家里已经没人,整条巷子空空荡荡,也没有现成的食物,胡桂扬换上菜农的衣服,抱着怀在巷子里走来走去,希望樊大坚能快点回来,他今天还要去趟普恩寺。
在巷子口,胡桂扬居然看到一片眼熟的房子,寻思一会他想起来,那里就是沈乾元安置他的地方。
他走过去查看,院门上锁,院内满是积雪,自从他走以后,似乎再没人住过。
这样的巧合可有点古怪,胡桂扬回到巷子里,打算等菜农回来之后问个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想到要向一名锦衣校尉报案的。
进到巷子里没走多远,旁边一户人家开门,有人走出来,笑道:“还没吃饭吧?”
“原来是你搞鬼!”胡桂扬全都明白过来。
谷中仙入乡随俗,在山里与山民相仿,在这里穿着则与菜农一样,可是脸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没有常见的穷苦相。
“热粥、咸菜,能吃得下吗?”谷中仙笑道。
“我能连你一块吃下去。”胡桂扬进到屋子里,这里与其它菜农家并无不同,低矮阴暗,唯有桌上两碗热腾腾的粥令整间屋子温暖如春。
胡桂扬欢呼一声,坐下便吃,一碗之后又盛一碗,向对面的谷中仙道:“我吃,你说。”
谷中仙放下筷子,“黄二仙是名异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显露出来的,他没敢向外人展示,暗自修炼,大概是希望等自己强一些再去行走江湖,因为他曾经频繁打听相关事情。”
“大家好像都不愿意投靠官府。”
“有传言说,朝廷拿异人炼丹,制造长生不老药,大家自然有些害怕。”
“接着说。”胡桂扬继续吃粥。
“年前腊月二十八,黄二仙遇害,说明他的异人身份已经暴露。”
“不是你找人杀死的?”
“当然不是,我希望将异人全都聚集在一起,彼此协作,变得更强,同时去除身上的种种病症,这些病症虽然各不相同,但是都有同一来源。”
“你料到我会与其他人共享金丹?”
“只有你能,闻不华不信,我跟他打个赌,我赢了。”
“嘿。”胡桂扬推开碗筷,觉得身上热乎不少,“还是说黄二仙吧,你怎么知道他是异人的?”
“郧阳异变之后,我结交不少朋友,他们帮我监控吸丹者,张五臣最先发现黄二仙伤口古怪,通知沈乾元,沈乾元又通知我,过来查看之后,我确认他是被另一位异人所杀,又过一天,我确认黄二仙也是异人。”
“三名异人遇害,黄二仙才是最早的一位,还有我不知道的吗?”
谷中仙摇头,“我也只知道这三位。发现黄二仙是异人之后,我觉得可以用他将你引来。”
“非得这样?”
“我不能进城,而且我觉得你应该过来亲眼看一看,所以我鼓动菜农去找你,但你没来,来的是一位老道,好在最终你还是现身。”
胡桂扬从怀里取出机匣与红玉,放在桌上,“你早知道是它们作怪?”
“嗯,我对机匣再熟悉不过,一摸就知道。我猜黄二仙察觉到有人要来杀他,于是将此物吞进肚子里,或许就是机匣引来杀身之祸。”
“别的事情我能想明白,尸体变软是怎么回事?黄二仙真能活过来?我不会误杀他吧?”
“死了就是死了,黄二仙不会再活过来。尸体变软因为他是异人。”
“童丰和那名士兵没有变软。”胡桂扬回想一下,他去查看士兵尸体时已过两天,确实没有变软的迹象。
“别的异人病症在外表,黄二仙的病症在里面,再加上体内有金丹,变软只是假象,他死透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是樊大坚等人回来,胡桂扬起身要走,谷中仙笑道:“神力得而复失,你感觉怎样?”
胡桂扬一拍桌子,“果然也是你搞鬼!”
“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胡桂扬,你想好了吗?是当凡人,在迷雾以外走来走去,永远不得真相,还是做异人,直接走进迷雾之中?”
第二百七十八章 无欲则刚
让胡桂扬拥有又失去神力,正是谷中仙一手策划,希望胡桂扬能够因此珍惜这种强大的力量与感觉,从而自愿成为异人。
“你将超越众生,不只是凡人,还有异人。”
“嘿,估计亲爹对我也没这么好吧?”
“呵呵,之所以选中你,是有原因……”
胡桂扬突然扑过来,双手狠狠掐住谷中仙的脖子。
谷中仙修炼火神诀多年,功力高深,可事发意外,竟然没躲过去。
谷中仙脸上的笑容转眼消失,感觉到对方真在用力,虽不是异人,手劲儿却不小,勒得他胸中憋闷、眼珠暴起、脸颊赤红……
胡桂扬出招突然,放手也突然,后退几步,笑吟吟地看着对方。
饶是谷中仙涵养深,这时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恼怒,“你……你疯啦?”
“你刚知道?”
谷中仙抓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凉水,扶着桌面深喘几次,直起身,脸上恢复微笑,“这回你可以确信,我不是异人。”
“不仅如此,你连正常的功力好像也没了。”
谷中仙长叹一声,“半年前,即使在闻家庄,我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如今却沦落到这种地步,几个月了,闻家人的功力都在逐渐消失,只剩天机术可用,我猜是天机船遗留的影响。”
“所以你想将我塑造成为异人,如果成功,就要用在自己身上?”
谷中仙慢慢坐下,屋外人声鼎沸,全是兴高采烈的声音,他却丝毫不受影响,满脸的失望与悲伤,被胡桂扬掐过脖子之后,他觉得自己没必要再保持超然物外的风度。
“郧阳之变,闻家庄死伤惨重,只活下来五十三人,其中侏儒七人。”
“不算少了。”胡桂扬淡淡地说,在他眼里,闻家庄摆脱不掉天机船帮凶的身份。
“嗯,不算少,可这五十几人当中,没有出现一个异人。”
“异人本来就很罕见,百中、千中无一。”
“我们为天机船做了所有事情。”谷中仙一字一顿地说,他要求的不只是神力,更是公平。
“我明白,闻家庄比普通凡人更有资格成为异人,你们可以再等一等,或许还有机会。”
谷中仙摇头,“异人通常先出现病症,然后才迸发神力。我找过附近的郎中,他几个月前给黄二仙把过脉,说他的脉象极为奇特,快似鼓点,肌肤却比寻常人要凉得多。其他异人都是如此,赵阿七先瘸一条腿、萧杀熊饭量大增……林层染表现得不明显,但我猜,在使用功力之前,他就开始变老,神力只是让他衰老得更快一些。”
胡桂扬嗯了一声,门外的嘈杂渐渐远去。
“闻家庄五十三人迄今未出现任何病症。”
“正常情况下,我该说‘恭喜’。”胡桂扬笑道,没病对普通人来说是好事,闻家人却对此失望至极,“我也没有病症,好像比从前更懒一些。”
“记得尤五六这个人吗?”
“嗯,那位侠盗。”胡桂扬当然记得。
尤五六原是城外的小偷,与沈乾元结交,一同前往郧阳府,对吸丹不是那么沉迷,被胡桂扬带走,原本约好一同返回京城,可胡桂扬遇到的急事一件接一件,最终没能履约。
“尤五六携带过天机丸,在他身上出现一些有趣的变化,金丹对他的效果比别人更加显著,功力能在数日之间倍增,接近异人的神力。”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在那边的大院里,你偷偷让我服食金丹?”
谷中仙点头,“为此我毁掉一枚金丹,碾成粉末,掺在食物里,被你浪费不少。”
“呵呵,金丹是无价之宝,没想到我居然吃过那么昂贵的食物。既然有尤五六,何必又找我呢?”
“尤五六服食金丹之后,功力倍增,可是人也变得暴躁不安。”
“萧杀熊那样?”
“不太一样,尤五六不仅暴躁,还会暂时失忆,连最好的朋友都不记得,抬拳就打,跟对待仇人一样。”
“失忆”两个字触动胡桂扬的心事,所有携带过天机丸的人,似乎都有这个麻烦,他仰起头想了一会,“还好,我仍然记得小时候上房玩耍掉下来的场景,义父让五哥揍我一顿,嗯,都记得。”
“拥有神力的那几天呢?你察觉到失忆吗?”
“没有。”胡桂扬不太情愿地承认,此前几天他精神头儿更足,记忆似乎也更好一些。
“正如我所预料,你与尤五六不同。”
“他是小偷,我是官兵?”
谷中仙笑着摇头,忘记了刚才的勒脖之辱,“尤五六一旦发现自己功力倍增之后,刻苦练功,往往彻夜不眠,谁都劝不住,而且对金丹极为贪婪,若是听说谁手里有一枚,必然抢夺。他曾经发誓,一旦功力超越异人之后,他要夺回所有金丹,包括官府拿走的那些。”
回忆当初,胡桂扬很难相信尤五六也会如此狂妄,“你们不应该给他金丹。”
“那只是一次不成功的尝试,早已断绝金丹,尤五六恢复寻常样子,只有记忆还是不那么好。”
“嘿,我跟他的区别就是比较懒?”
“嗯,你很懒,得到神力之后,竟然从不练功,明明身边就有异人做榜样,你也不肯上进。”
“懒入骨髓,没得治了。”胡桂扬一点都不后悔。
谷中仙脸上又露出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但这不是懒,是骄傲。”
“我喜欢你的说法,原来懒是骄傲,那我是天下最骄傲的人。”
“你这个人非常骄傲,不是自己修炼出来的功力,宁可不要,功力消失,你心里是不是很高兴?”
“也有一点失望,那点功力若是还在,我刚才没准能将你掐死。”胡桂扬笑呵呵地说,心里其实无意杀人。
谷中仙也不在意,继续道:“你很骄傲,所以有官不做,宁愿当一名普通校尉。”
“骄傲的人更应该去当大官。”
“你无法忍受升官路上的谄媚事人,所以拼命立功,但是嘴上刻薄,拒人于千里之外,免除奉承之差。”
“没‘拒’住你。”胡桂扬摇摇头,表示不想再听下去,“说来说去,我跟尤五六不同,跟你们也不同,既然如此,你拿我尝试有什么用处?”
“我有一个猜想需要证实:无欲则刚,你因为无欲,才能抵住金丹的不好影响,只增功力,而没有其它变化。如果真是这样,闻家人就有了新的法门,‘无欲’可以修行,异人也能自成。”
“等等,闻家人接触过天机丸?”
“我们上过船,接触过天机丸的源头。”谷中仙微笑道,这样的经历又让闻家人觉得自己与众不同,“如果你能成功,我们就有希望。”
“如果?我不是已经成功了吗?”
“不够,远远不够。你得到的功力比我预料得要弱,竟然不是童丰的对手,令人失望。而且功力失去得太快,只维持了短短几天,这可不行,世上没有那么多金丹供你挥霍。”
胡桂扬又拿出那枚金丹,“这也是你的?”
谷中仙摇头,“黄二仙不知从哪得来的。”
胡桂扬收起金丹,“很多事情你都错了,我是有一点骄傲,但是没你想得那么严重,我喜欢金银,越多越好,也喜欢美女,遗憾的是美女也喜欢钱,我有点舍不得。你想‘无欲则刚’,自己练去,别再找我。”
胡桂扬向外走去,在门口止步转身,“哪位异人在替你监视我?是林层染,他是军吏,拥有神力之后却选择闯荡江湖,必然与沈乾元有过接触,也必然受到你的拉拢与蛊惑。”
谷中仙知道的事情太多,胡桂扬因此猜测自己受到监视。
谷中仙不肯直接回答,“以后会有更多异人投奔你。”
“异人我收,金丹我也要,但是‘神力’就算了,我不靠它活着。”
“我对你毫无隐瞒。”谷中仙站起身,“等你醒悟过来,去找沈乾元。你很快就会醒悟。”
“嘿,要打个赌吗?”
“不出正月。”
“我一定坚持到二月。”
“哈哈,既然是打赌,得有赌注:出正月之前你来找我,必须接受我的一切条件,不得推脱;正月之后,不管你想不想拥有神力,都可以来找我,随便提要求,只要是闻家庄能做到的,我也绝不推脱。”
“一言为定。”胡桂扬相信自己能赢,他还真有一些事情可能需要谷中仙的帮助。
“一言为定。”谷中仙更加自信。
胡桂扬出门,远远看见樊大坚在街上乱跑,挥手叫道:“老道,我在这里!”
樊大坚一阵风似地跑来,“你去哪了?”
“四处逛逛,一切顺利吗?”
“顺利。”樊大坚松了口气,拍拍腰间,笑道:“菜农没钱,但是愿意替我扬名,这不,刚有一位财主请我去家里驱邪,定金就给了五十两。”
“你要发财啦。”
樊大坚将远处的骡车叫过来,“这是小钱,名声最重要,等我说合乌鹊胡同与城内春院,那才叫发财。”
“小心,乌鹊胡同比你想象的复杂,梁芳不是唯一……”
樊大坚一挥手,“放心,我应对得了,正月十五之前必能成事。先回京城,咱们找袁茂喝酒,我请客,他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窝在家里不爱出来。”
胡桂扬知道是怎么回事,笑道:“你们喝吧,我还有事,不知来不来得及。”
他今天本来要去普恩寺找一位曾太监,眼看日头升起,怕是来不及去往西城,此次错过,只能再等十天。
胡桂扬在观音寺胡同口下车,远远看见站在赵宅大门口的韦瑛,拱手笑道:“不好意思,昨天发生一点意外……”
韦瑛竟然没怎么在意,走下台阶,淡淡地说:“后院也有一点意外,你最好快点去看看,再晚一会,只怕四位异人要少一位。”
第二百七十九章 安抚
异人相争,普通人最好的选择就是远离。
赵宅其他人都退到前院,韦瑛站在大门口,看到胡桂扬的身影,心里大大松了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昨天晚上打起来的,听他们争吵的内容,好像是因为没看到你,以为事态有变。”
胡桂扬先被安上一条罪名,笑道:“我这就去处理一下,昨晚发生的事情可挺奇怪,待会再对你说。”
“最好不过,西厂那边等我回话哩。”韦瑛多少流露出一点埋怨。
狭小的前院里站着二十来人,原本都望向后院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这时又都扭头看胡桂扬。
“嘿,没人受伤吧?”胡桂扬打个招呼。
众人摇头,蒋二皮道:“根本没人敢过去,有一会没声音了,不知道还打不打了。”
“估计是全死了,最多剩一个。”郑三浑觉得这个解释最为合理。
花大娘子叉腰站立,“还要不要做他们的饭?”
“待会再说。派去的丫环呢?”
“这儿。”花大娘子指向两名惶恐不安的少女,“我把人叫出来的,你总不能指望她俩劝架吧?”
“你做得对,人没事就好。杨姑娘呢?”胡桂扬扫视一遍,宅里的普通人独缺杨彩仙。
“后院不放人,我抢不过他们。”花大娘子有点恼怒,“没见过这样的客人,白吃白住不说,竟然在主人家里打架,真是……哼哼。”
“这样才有趣嘛。”
“有趣?你把这叫有趣?嗯,你比小时候更加古怪,只有你能请来这样的客人。”
“哈哈。”胡桂扬笑着推门进入中院,身后好几个人同时叮嘱道:“小心。”
胡桂扬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中院没人,依然听不到后院的声音,胡桂扬顺廊前行,径直进入后院。
后院变了样子,他居住的耳房塌了半边,院子中间的一棵大树歪斜着,树根露出多半,西厢几间屋子的门窗也有损坏,不那么严重。
“异人淘气起来更可怕。”胡桂扬小声嘀咕,抬高声音叫道:“大饼!”
连叫三声,狗叫声从身后传来,原来大饼跑到院外躲藏,脖子下面还挂着通红的玉佩。
看到玉佩,胡桂扬放心不少,蹲下摸摸狗头,“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果然没错。”
大饼吐着舌头,很享受这样的赞美,突然向院子里叫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