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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进院里时不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胡桂扬喝喝酒、逗逗狗,全当没听见。

  蒋、郑二人大概真拦在了胡同口,赵宅的人一个也没回来。   眼看外面天快要亮了,屋里炉火熄灭、酒菜凉透,胡桂扬起身道:“敢跟我去吗?”   大饼尾巴摇得更欢。   胡桂扬带狗出屋,又回到二进院。   院子基本完整,只是中间的大树和那间耳房彻底毁了,雪地上一片狼籍,到处都是木屑、石块。   异人数量比之前更多,达到二十几人,没有混战,反而围成一圈,全都低头看着雪地里的金丹,它们一直没被动过。   听到脚步声,异人们同时看过来。   “汪。”大饼叫了一声,立刻躲到主人身后。   “跟来就行,别给我惹麻烦。”胡桂扬小声训道。   赵阿七走来,“师兄,我们正要去找你,究竟发生什么了?”   胡桂扬没再阻止他叫“师兄”,带着大饼走到异人圈中,有人给他让出位置,他也盯着红玉看了一会,抬起头说:“这里没有外人,我想我可以说几句实话。”   赵阿七笑道:“我就知道师兄……”   胡桂扬一摆手,表示自己的话还没说完,武功高出他几倍的赵阿七老老实实地闭嘴。   “你们既然来我这里,不是受人引诱,就是代人行事,总之说是各怀鬼抬也不为过——谁也别反驳,谁反驳我就怀疑谁。”   明明任何人的随便一拳就能将胡桂扬打扁,却没人敢开口。   “从现在起,你们首先得想着自己,投靠任何人都是死路一条,你们就是继承万贯家财的败家小少爷,除了钱多没别的优点。我问一句,你们也自问一句,谁在成为异人之前是圣人?想必没有,所以你们只能引来贪财好利之徒,将你们榨光之后随手扔掉,之前死掉的异人就是明证。”   胡桂扬上前两步,弯腰拣起两枚金丹,“我不是异人,所以你们也不能信任我。我要去睡一觉,大概一个时辰之后醒来,你们必须选出一位公认的首领,然后让他跟我说话,选不出来,大家就动拳头,打得满地尸体,让外面的人高兴高兴。再见。”   胡桂扬领着大饼走向自己的卧房,再没回头。 第二百九十五章 异人刺客   砰的一声,房门被推开。经常在睡梦中受到打扰的胡桂扬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翻个身,连眼睛都没睁开。   “胡桂扬!”   “胡校尉!”   声音听着耳熟,胡桂扬不情愿地转身睁眼,打个大大的哈欠,“是你们两个,刚回来?”   袁茂满脸惊讶看着胡桂扬,不明白他怎么还能睡得着,樊大坚直白多了,上来拽人,急切地说:“快起来,出大事了!”   “异人打起来了?”   “咦,你怎么知道?”樊大坚十分意外。   “异人就在这院子里——难道我睡得太死,没听到打架的声音?”   袁茂上前道:“咱们说的不是一回事,我俩昨天见到刺客,不对,应该是听到刺客的声音,今早城门一开就赶回来报信。”   “听说你这里来了许多异人,我怎么没看到?”樊大坚问。   “可能在屋里议事,也可能全都离开了。先说刺客的事。”   樊大坚着急,可是看一眼袁茂,还是决定让他讲述。   袁茂尽量简洁,“昨天我们去乌鹊胡同给你找异人……”   “我认识一位白掌柜,可他没帮上忙……这事不重要,以后再说,不说也行。”樊大坚再次闭嘴。   “一名老乞丐主动过来相邀,我们跟他来到郊外的一座小庙,他让我们躲在里面,说只可听声,不可露面。”   “那真是一名老叫花子,但是走路比风还快,我们两个人紧赶慢赶,总是追不上,后来还是老叫花子停下等我们,那时我就想,他必定是名异人。”   袁茂看一眼樊大坚,他早就看出老叫花子的身份,而不是在追赶的路上,“我们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听到外面的人越聚越多,大概有七八位。他们在议论最近的异人遇害事件,听他们的意思,好像外地也有异人被杀,以致人人惶恐。他们争议,到底是联起手来共同对付刺客,还是一同来投奔胡校尉。”   胡桂扬点点头,笑道:“来了不少,不用问,肯定是刺客现身,他们没打过,所以决定来赵宅。”   袁茂与樊大坚同时点头,脸色微变,虽然在庙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他们还是被那场交锋震住,至今心存余悸。   “有异人被杀死吗?”胡桂扬问。   “两个。”袁茂受胡桂扬的轻松态度感染,也慢慢镇定下来,“刺客光明正大到来,没有偷袭,先是嘲笑这些异人胸无大志,拥有天赐神力却甘居凡人之下,不配活在世上,他说他要用死亡唤醒异人,他说……”   屋里没风,袁茂却打个寒颤,樊大坚替他说下去,“死亡是黑暗,我是来给你们熄灭光明的那个人。”   “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   “不是我说的,是那名刺客,他就这么说话,莫名其妙、不知所云,但是……听着挺吓人。”   袁茂点头表示赞同,“刺客非常骄傲,说话也怪,他还说异人皆伪,独他为真,去伪存真乃是天机船赋予他的职责。”   “嘿,天机船已经走了,随他怎么说都行。”   “其他异人当然不服气,双方于是出手相争。”袁茂又一次脸色微变。   “我俩躲在庙里,都能感觉到地面颤抖,小庙好像随时都会坍塌。”樊大坚用一句话描述当时的场景。   “异人虽多,却不是刺客的对手,交手持续不到一刻钟,刺客说天功不可贪多,他同一天最多只杀两名异人,让其他人好自为之,或是奋发图强,配得上异人之号,或是继续沉沦,等候真人的处决。”   樊大坚急忙补充道:“不是我这种真人,是‘真正的异人’,总之刺客很怪,连我们灵济宫的名头都抢。”   “然后呢?”胡桂扬问。   “所有人都走了,我跟老道又等一会才敢出庙,雪地上有两块血迹,但是尸体已被抬走。我俩想尽快回城,但是没赶上时间。”袁茂松了口气,放下悬了一晚上的心。   胡桂扬想了一会,“有血迹没尸体?”   两人点头。   “照此说来,老叫花子完全可以自己在外面演出戏给你们看。”   两人一愣,袁茂没吱声,樊大坚疑惑地问:“演这样一出戏能有什么好处?”   “不知道,老叫花子……”   “老叫花子在此,胡老爷找我吗?我可没有演戏的本事。”门外传来一个声音。   樊大坚惊恐地小声说:“就是他。”   “进来。”胡桂扬下地穿鞋、穿衣。   老叫花子推门进来,手里依然拿着棍、碗,哈腰笑道:“给三位爷请安,祝……”   “行啦,都这种时候了,还装什么乞丐?”胡桂扬根本不相信这是一名叫花子。   “呵呵,我真是乞丐,我关老头儿指天发誓,这一生没偷过、没抢过,从郧阳到京城,这一路上吃的每口饭都是好心人施舍给我的。”   “你叫关老头儿?”   “对,正是我。”   “本名?”   “靠江吃江的一名渔民,哪有什么本名?”   “渔民也是大明百姓,只要落籍就有本名,别不好意思,本名就是用的,你叫关老头儿,那其他老头儿怎么办?”   “胡校尉说的是,我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有个名字,叫关木通。”   “关木通不是药材吗?”   “父母不识字,不会起名字,大概是正好看见这味药材,就拿来当作我的名字。”   “倒是好记。”胡桂扬收起笑容,“这么说来,异人选你当首领了?”   “大家坚持,我实在推脱不掉,只好赶鸭子上架,不敢说是首领,算是传话人吧。”   胡桂扬摇头,“传话人有什么用?必须是首领、头目,能替他们做主的人才行。”   关木通苦笑道:“那我还得去跟他们商量一下。”   老叫花子转身离开,一直屏息宁气的袁茂、樊大坚终于恢复正常呼吸,目光里满是惊奇、敬佩与疑惑。   “干嘛?”胡桂扬问。   “他是异人,你就……这么对待他?”樊大坚无法相信自己看到、听到的一切。   “他们学艺不精,被刺客追得到处跑,来我这里避难,还指望我供起来不成?”   “可你之前不是要找一位真正的异人吗?”袁茂也有点疑惑。   胡桂扬笑道:“你俩还挺厉害,这不找来一群吗?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吧。”   关木通很快返回,还带来一名男子,那人三十来岁,相貌普通,唯有一双眸子炯炯有神,亮得像是要喷出火来,异于常人。   “胡老爷,受大家厚爱,我俩被推举为头目,大家同意,我俩可以替他们做主。”   胡桂扬嗯了一声,向另一人道:“我没见过你。”   那人回道:“我一直没露面,胡校尉听过我的声音。”   “哦,你就是那个躲在房顶不肯配合我的家伙。”   “行走江湖,谨慎为上。在下六爪金龙江东侠,见过胡校尉。”   “皇帝的龙才五爪,你是六爪?”   “江湖上的朋友乱起的绰号,胡校尉别当真。”   “哈哈,别担心,这种事不归我管。两位既然是头目,请坐。”   袁茂与樊大坚急忙让到一边,江东侠坐下,关木通又站一会,见胡桂扬坚持,搭边坐下。   “现在有多少异人了?”胡桂扬问。   “二十三位,梅娘子将丈夫带来,所以是二十四位。”江东侠道。   “那真是她丈夫?”   “少年夫妻,成亲十几年了。”   “成为异人之后还能不忘故人,佩服佩服。”   “异人只是功力多些,除此之外与常人并无区别。”   “还有随神力而来的病症呢,从两位身上我可看不出来。”   提起这件事,江东侠笑而不语,关木通叹了口气,“大家病症各不相同,我……喜欢挨打。”   胡桂扬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病症比较有趣,原来你当乞丐就是为了挨打。”   “到哪都有人打乞丐,我若是换成别的身份,就算跪地哀求,也没几个人敢打,反而会当我是疯子。”   “多少天挨一次?”   “三天以内,挨打越多越舒服,当然,打我的得是普通人,异人出手太重,我受不得。”   胡桂扬看向江东侠,等他给出回答。   江东侠笑而不语,半晌方道:“病症不同,病源却只有一个,胡校尉没必要对每个人都了解清楚吧?”   “离治病还远着呢,我就是想知道大家能否坦承相待。”   江东侠又笑几声,突然收起笑容冷冷地说:“我是太监。”   “没关木通的病症有趣。”胡桂扬一直站着,这时也坐下,“好了,谁来告诉我刺客的身份?”   对面两人互视一眼,还是江东侠开口,“刺客大概是在两个月前出现的,到处向异人挑战,从无败绩,奇怪的是,他总能找到异人,无论我们躲藏得有多远多深都没用。至于刺客的身份,京城有一位知名的老侠客,断爪青龙莫蔼莫老英雄,胡校尉听说过?”   “听说过,还在他家住过呢,刺客不会是他吧?”   江东侠摇头,“莫老英雄不幸在郧阳过世,刺客是他的外孙,姓李,给自己起个名字叫李刑天。”   “断爪青龙还有外孙?我以为他一辈子没成亲呢。”   江东侠笑道:“这种事情用不着非得成亲。总之就是李刑天在到处杀人,不知为什么,他得到的神力比别人都要多,所向无敌。于是有传言说京城为异人提供庇护,我们陆续赶来,暗中观望,直到昨晚。”   胡桂扬摇头,“不对,太多事情对不上,要么是你撒谎,要么是刺客还有同伙。”   关木通放下碗,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放在桌上,道:“是有同伙,用这个东西,防不胜防。”   又是一件小小的机匣,与黄二仙肚子里的那一件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百九十六章 去伪存真   胡桂扬拿起机匣看了一眼,没当回事,还给关木通,笑道:“东西你收好。赵宅房间够多,你俩去给众人安排住处,然后重新分配金丹的使用顺序,抓阄儿、猜拳都行,保证人人有份。”   “就这点事情?”江东侠有些意外,觉得自己这个“头目”当得没啥意义。   “安排妥当之后,给我选两名护卫,能跟我一块出门的那种。”   江东侠点头,“嗯,眼下形势危急,胡校尉的确需要保镖。”   胡桂扬笑道:“我这条小命可不值得两名异人保护,需要护卫的是它们。”   胡桂扬掏出两枚红玉放在桌上,“从前它们挂在狗脖子上,从现在起我要亲自保管,以免有谁一时兴起杀狗夺丹。”   江东侠、关木通神情同时一变,又同时恢复正常,关木通抬起头,赔笑道:“我多句嘴,两名护卫怕是不够,李刑天非是一般人物,之前我们七人合力尚且被他杀死两人……”   胡桂扬微笑道:“你们有没有想过,李刑天根本不缺金丹,他比你们的功力都要高深,或许就是借助金丹之力?”   江东侠眉头微皱,“不是没想过,可世上的极品金丹全都出自五处丹穴,总共不足二百枚,胡校尉、谷中仙和朝廷各拿走一批,剩下的金丹品相没有太好的,李刑天从哪里弄来大量金丹?”   “这是另一个问题,李刑天的功力高于众人,只能与金丹有关,总之我猜他的志向不在于抢夺金丹,你们给我选好护卫就是。”   两人应是,起身准备告退。   胡桂扬向站在墙边的袁茂、樊大坚笑道:“有话就说,别跟我挤眉弄眼。”   袁茂脸一红,樊大坚上前一步,装出无所畏惧的样子,“那个关木通,你之前在通兴铺里吟的反诗是怎么回事?什么‘一刀斩杀雄鸡头,从此天下永不明。’是要杀皇帝、灭大明吗?”   关木通笑道:“我哪有这个胆量?其实这是李刑天的句子,是不是有造反之意,应该问他,我只是借用一下,吸引两位跟我走。”   江东侠道:“李刑天最爱做这种歪诗,狂傲不羁、目中无人,还有‘天不随我意,我做刑天人’、‘世间再无公平事,刑天一怒舞干戚’,诸如此类。”   “这是个疯子。”樊大坚喃喃道,“朝廷怎么不抓他?”   关木通苦笑不语,还是江东侠回答:“李刑天此前一直在江南行走,前几天才追随异人来到京城,在他身后其实跟着不少差人,几次围剿都被他逃脱,官府损伤惨重,不敢追得太紧。”   “嘿,这人很有趣,真想见他一面。”胡桂扬笑道。   关木通急忙道:“胡校尉万万不可存此想法,李刑天视人命如草芥,碰见他没有好事,就算有异人充当护卫,也难保安全。”   “李刑天不是自称每次只杀两名异人吗?我那两个护卫正好够数。”   关木通一愣,江东侠道:“胡校尉爱开玩笑,所谓艺高人胆大,胡校尉敢收留异人,自有万全之法,不需咱们操心。”   关木通露出笑容,与江东侠拱手告退。   等两人关门走远,袁茂道:“你有万全之法?”   “我连‘一全’之法都没有。”胡桂扬收起玉佩,站起身,“走吧,将花大娘子他们接进来。”   “你希望引来真正的异人,心里却一点计划也没有?”袁茂有点恼怒。   “二十多位异人,总得先排除一下可疑者。”胡桂扬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袁茂更加恼怒,因为他与樊大坚曾经冒着生命危险偷听异人之战,现在看来似乎一文不值,“你那么肯定异人当中有奸细?”   “看看我,再看看大饼。”胡桂扬指指自己和狗,“如果你是异人,会心甘情愿来投奔我们吗?”   “汪。”大饼叫了一声。   樊大坚实在,“肯定不会,但是有四位异人在你这里,所以我会过来查看一眼。”   “这就对了,所以无论我做什么,热情也好,冷淡也罢,都不会影响最终结果,自然有人引导这些异人接受我的一切表现,劝服他们留下来。朝廷早想招引异人,一直没能成功,我恰好回京,成为最佳的吸引工具。”   关于胡桂扬的传言颇多,的确更容易受到异人的信任。   袁茂面露惭色,“抱歉,我不该怀疑你。”   “别,保留你的疑心,这在任何时候都很重要。来吧,咱们也学李刑天,先弄一场‘去伪存真’。”   宅院里、胡同里全都空空荡荡,胡同口倒是聚着一大批人,看到胡桂扬三人走出来,立刻嗡嗡地议论起来。   韦瑛胆子大些,迎来几步,一脸疑惑地问:“成了?”   “嗯,二十多位异人,正在分配房间,大家可以回去了,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开饭。”   花大娘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房子还在吗?”   “基本完整。”   “二十多人?家里可没有那么多东西,连床铺都不全。”   “买,银子随便你花,反正西厂会承担。对吧,韦百户?”   韦瑛阴沉着脸嗯了一声,事情顺利,他反而不太高兴,先向一名校尉道:“让大家散了吧。”又向胡桂扬小声道:“请到店里说话,厂公派人来了。”   众人散去,兀自议论不休,离赵宅越近的住户,越不敢回家,要留在街上多观察一会。   旁边的小茶馆里,掌柜、伙计都不在,霍双德独自坐在桌边,对店里提供的茶水不屑一顾。   “霍总管,好久不见,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胡桂扬笑着迎上去,不客气地坐下,给自己倒杯茶水,一口饮尽,“真是惊险,差点出不来,让霍总管担心了吧?”   霍双德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说:“厂公说,‘若是能平安留下所有异人,算胡桂扬做得不错,立下一功,若是出意外,胡桂扬提头来见。’”   “厂公真体谅我。”胡桂扬笑道,“是现在就论功行赏,还是以后再说?”   “当然是以后再说。厂公还让我问你,案子有进展了吗?”   “韦百户不是每天都递折子吗?”   “厂公说,你小子肯定背着韦瑛做了不少事情,让你亲口告诉我,不得隐瞒。”   韦瑛就站在店门口,闻言脸上一红。   “厂公冤枉我,更冤枉韦百户了,他盯我盯得牢牢的,连我的梦话都不放过。”   韦瑛的脸色更红。   “有没有进展你说一声,我照实回复厂公。”霍双德颇不耐烦。   “真有一点,刚刚得到的消息,有个叫李刑天的狂妄小子,杀死几位异人,但他几天前才到京城,与此前的杀人案怕是无关。”   “那就是没进展了?”霍双德对“李刑天”这个名字丝毫不显意外。   “有啊,两名刺客很可能有联系,找到李刑天,或许就能找到京城的刺客。”   “有什么联系?”   “两名刺客一明一暗,但是全都自视甚高,必有惺惺相惜之感,不是联手,就是一决高下。”   “这是你的猜测之辞,不算进展。”   胡桂扬笑道:“高手必然彼此关注,不仅武功如此,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也不例外,就算是厂公,不也想与东厂争上一争?”   “放肆!”霍双德拍桌而起。   “是不是放肆、算不算进展,让厂公定夺,霍总管照实转告就是。”   “嘿,你以为我会替你掩饰吗?”   “呵呵,不掩饰最好,一掩饰反而不像我。霍总管还有事吗?”   霍双德挥手,胡桂扬起身来到门口,“走吧,韦百户,咱们还有正事要做。”   “做什么?”韦瑛脸色一变。   “元宵节这不过完了嘛,咱们继续前往公主府敲门,没准管家婆会让我进去。”   韦瑛没吱声,霍双德怒道:“胡桂扬,你有完没完?再去骚扰公主,厂公也保不了你。”   胡桂扬转身笑道:“我有预感,楼驸马之死,必与异人有关,不查个清楚,我心里不安,更没法向厂公交待。厂公能保得了我最好,若是不能,算我当初走眼,进错了衙门。”   霍双德怒极反笑,“话都是你说的,我一字不差转给厂公。”   胡桂扬拱手道:“多谢。”   走出店门,胡桂扬向等在外面的袁茂、樊大坚道:“我这里人多,你们两个先回家吧,有事来找我,没事也可以过来喝酒。”   两人明白,他们要继续调查京城内外是否有古怪的祭仪,于是一同拱手告辞。   街上的人大都散去,胡桂扬看向对面石宅,问道:“石百户还没回来吗?”   “不知道。”身后的韦瑛冷淡地说。   胡桂扬不以为意,又向远处的蒋二皮、郑三浑招手,“正好你俩还在,去牵两匹马来。”   “宅子里……真的安全?”   “花大娘子都不怕,你俩怕啥?”   两人没办法,想走又没处过冬,只得磨磨蹭蹭地往胡同里去。   霍双德带人离开,胡同口更加冷清,韦瑛走近一步,拱手道:“抱歉,在霍总管面前,我得端着点,其实我是真心佩服胡校尉,厂公果然有眼光,再换一个人也震不住这些异人。”   “嘿,你刚才装得还真像。”   “没办法的事情,请胡校尉别放在心上。”   “我这颗心是空的,一无所有,什么都放不住。”   两人相视大笑,谁也不相信谁。   蒋、郑牵马回来,神情僵硬,步伐更僵硬,像是两具行走的木偶,因为他们不只牵来马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我叫小谭。”少年拱手道。   另一位是赵阿七,“我俩给师兄当护卫,可以吗?”   “不错,该出手就出手,架你们打,责任我来担负。”   两人同声应是。   韦瑛小声道:“咱们不是去公主府上吗?这是……”   “热闹热闹。”胡桂扬随口答道,心里真觉得大热闹即将到来。 第二百九十七章 得罪到底   李嬷嬷大概是在等候什么人,因此开门时满面春风,就差亲热地叫上一声“好兄弟”,看到胡桂扬,她的笑容瞬间凝固,突然沉下来,转身就往院里去。   “李嬷嬷是要找剪刀吗?”胡桂扬笑吟吟地问。   李嬷嬷转身恶狠狠地道:“我早跟你说过,今天咱们就来一个血溅当场!”   胡桂扬掏出匕首,双手捧送,“这个锋利,剪刀太钝,用着不方便,活受罪。”   李嬷嬷愣了一会,突然号啕大哭,好像皇帝、贵妃、两位厂公都在附近观看这一幕,她挨个向不同的人哭诉、控诉,既要惹来同情,又要严惩作恶的校尉。   韦瑛按惯例等在远处,赵阿七、小谭是第一次跟来,尤其是后者,不了解胡桂扬,更不了解李嬷嬷,挨骂的不是自己,他却听得心惊肉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嬷嬷哭累了、骂累了,走过来要关门。   胡桂扬收起匕首,笑道:“李嬷嬷老骥伏枥、威风犹在,可喜可贺。”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你休想踏进府里半步。”   砰,大门紧闭。   胡桂扬转身向两名异人护卫道:“我曾当过几天异人,现在神力没了,毛病却留下来,每天必来一趟。”   赵阿七笑笑,小谭却是恍然大悟,异人都有不同病症,像关木通喜欢挨打,那胡校尉喜欢挨骂也就很正常了。   韦瑛已经忍了好几天,等胡桂扬走近,小声道:“像这种管家婆,个个贪财,见钱如见圣旨,你塞给她……”   胡桂扬摇头,“我是查案,不是求人,况且我有办法让她给我开门。”   韦瑛嘿了一声,再不多说,“接下来去哪?”   “就在这儿,咱们多等一会。”   “等什么?”   “等老太婆回心转意。”   “哈。”韦瑛短促地笑了一声,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一点讥讽,“好,咱们就多等一会。”   胡桂扬向少年道:“你叫小谭?”   “是。”   “全名呢?”   小谭茫然地想了一会,“我忘了,有个人叫我小谭,说他见过我一面,但是也不知道我的全名。”   “这就是你的病症了?”   “小谭点头。”   “那人没说你从前是做什么的?”   “没来得及,我一时失手……”小谭脸上露出惊恐不安的神情,“我当时不知道自己的力气会那么大,我怕受到责罚,所以一路逃亡,听说京城更安全一些,就过来了。”   “正常,大家一开始都这样。”胡桂扬轻松地说,好像他也这么做过似的,又向赵阿七道:“你的腿比前好多了。”   “嗯,最近比较冷,又能按时服食金丹,病症大为缓解。”   “那小谭以后没准也能想起自己的姓名。”胡桂扬笑道,从怀里取出两枚金丹,那上面的红晕已经消退,露出一条乳白色的细线,异人由四名增加到二十三名,消耗速度将会更快。   赵阿七咳了一声,“师兄收好,宝物不可轻易示人。”   胡桂扬重新收起,“你俩能获得所有异人的信任,也挺难得。”   赵阿七苦笑道:“不知为什么,林层染认定我与罗氏关系密切,带得其他人也生出同样的想法,同意我当护卫,是因为能将罗氏当成‘人质’,师兄,你说可笑不可笑。”   “可笑,就算你与罗氏有染,也未必觉得她比金丹更重要。”   赵阿七一脸尴尬,胡桂扬又问小谭,“你呢,为什么受到信任?”   “我不知道,可能……看我像个小厮?”小谭仍是一脸茫然。   在胡桂扬看来,小谭的茫然神情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胡同外面驶来一辆骡车,侧前方一名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赶路,远远地叫道:“前路的人让路啊,磕着、碰着我们可不管。”   胡桂扬笑道:“等的就是他。”等骡车走近,下令道:“小谭,上。”   小谭越发茫然,可双腿还是迈出去,站在道路中间。   中年男子吃了一惊,斥道:“你个毛孩子……”   车夫来不及停下,骡子直奔而来。   小谭伸出双手,抓住骡脖子两边的套索,硬生生将它按下。   骡子挣扎、嘶鸣,很快安静下来,老老实实地站立不动。   经过几个月的适应,小谭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功力。   带路男子气急财坏,全没注意到少年的异样,上前就是一脚,“没长眼睛……”   小谭随手一拨,中年男子重重摔在地上,惊讶了一会,“谁家的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中年男子扭头看向旁边的三人,目光落在韦瑛身上。   “他。”韦瑛指向胡桂扬,冷淡地说。   中年男子看向锦衣校尉,“你是什么玩意儿,不认得这是什么地方吗?”   “让我猜猜,你姓李?”胡桂扬笑道。   中年男子起身拍拍屁股,“姓李的人多了。”   “你要去公主府?”   “看我们的派头儿就能知道。”男子洋洋得意。   “你是李嬷嬷的私生子?”   “那是当……你敢骂人?我是亲儿子……”男子还是没反应过来,冲过来又要打人。   赵阿七上前一步,同样轻轻一拨,男子再次重重摔倒,这回半天没起来,坐在地上将几个人挨个看看,突然跳起来,拔腿就向公主府跑去,喊道:“娘!娘!快出来,我被人欺负啦!”   车夫经验丰富,碰到这种事,最好的做法就是抱着鞭子一动不动,连头都不要抬起。   公主府大门打开,男子哭道:“娘,我给你送礼来了,有人拦路,还打我……”   李嬷嬷探头看了一眼,将儿子拽进门内。   胡桂扬问韦瑛,“你说她会再开门吗?”   韦瑛摇摇头。   “唉,那走吧,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