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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陰勁直透進來,江東俠大駭,只差一寸就能抓住竹竿,卻被迫後退,以化解這股奇特的勁力,一步不夠,又退一步,接連退出七八步才勉強止步,饒是如此,還是沒能全部卸掉,哇的一聲,張嘴吐出一口鮮血。

  “承讓。”梅娘子淡淡地說,轉向胡桂揚,“我能看看金丹嗎?”   胡桂揚取出完整的金丹,拿在手中向梅娘子展示。   幾場比武下來,只有江東俠一人受傷,他不服氣,厲聲道:“且慢。”   梅娘子緩緩轉身,“難道不是我勝了嗎?”   “你勝,可是……”江東俠深吸一口氣,“背山老怪楊九問是你什麼人?你怎麼會他的亂陰掌法?”   “他算是我的師父吧。”   “楊老怪早在鄖陽遇害,他之前的徒子徒孫我都認識,好像沒有你。”   梅娘子微笑道:“楊九問死了,可他還有徒弟,一個姓孟的傢伙臨死之前替楊老怪收我爲徒,讓我當她的師妹。他說‘只要你別殺我,我將平生所學都教給你’。很遺憾,他的傷勢太重,捱了半個月,還是死了,但他的確遵守諾言,教我幾套拳腳功夫。唉,他若是還能多活半個月就好了。”   江東俠大喫一驚,隨即大笑道:“身爲異人,還能想着隱藏實力,難得難得,我敗得無話可說。諸位選我當頭目,那是認錯人了,江某願將此位讓與梅娘子。”   江東俠轉身回自己房間,他不敢離開,只能忍辱留下。   衆人也都喫驚,關木通道:“梅娘子,你武功這麼高,當時……”   “再高也不是李刑天的對手,何必白費力氣?我的功力只用來保護我們夫妻二人。”梅娘子曾參與七名異人圍攻李刑天,即便是在同伴被殺的情況下,也沒顯露真正的實力。   她牽着丈夫來到胡桂揚面前,微笑道:“謝謝。”   胡桂揚將金丹遞過去,“大開眼界,或許擊敗李刑天也不是那麼困難。”   “抱歉,既然得到金丹,我們夫妻不再叨擾府上,三天後就走,頭目還是讓東大俠當吧。”梅娘子也不解釋,轉身離去。   羅氏迎上去,小聲說了幾句,似乎是在邀請梅娘子當鄰居。   梅娘子同意了,與羅氏一同走向東跨院。   林層染望着兩人的背影,“女人不好惹,得到神力的女人尤其不能惹。”   胡桂揚笑而不語,心裏認定,梅娘正是他尋找的“真正異人”,不受任何勢力操控的異人,他一定得想辦法留下她。   在此之前,他還是得解決金丹可能被掉包的問題,否則的話,輪到明天服食金丹的異人,很可能看出破綻。 第三百章 小偷   胡桂揚向異人暗示斷裂的玉佩屬於假冒,那他明天必須拿出一枚完整的金丹供異人服食。   他只剩半個晚上的時間。   回到臥房裏,胡桂揚拿出兩截玉佩,小心翼翼地快速吸了一次,感覺依然美妙,但他分不清真假。   “有人能分清。”他小聲道,吹滅油燈,坐在桌邊靜靜等候。   大概是四更天的時候,房門倏開倏閉,有人閃身進來,站在門口不動。   “今晚沒人值夜嗎?”胡桂揚詫異地問。   “不可能整晚保持警惕,總得休息一會,而且他提防的是外面,不是院裏。”來者是梅娘子,沒帶丈夫。   胡桂揚毫不意外,“羅氏跟你說什麼了?”   “你還是先管自己的事情吧。”梅娘子一揚手,微弱的紅光脫手而出,準確地落在桌上。   “你成爲異人不過半年,學習武功也不過三四個月吧?居然就有如此身手,佩服。”   “金丹。”梅娘子冷冷地說。   “金丹怎麼了?”胡桂揚拿起來,放在鼻下嗅了嗅,感覺與斷玉一樣美妙。   “這不是我要的金丹。”   “金丹還分種類?”   “當然,一種是天機船之前散佈出來的,品相大都一般,即便是一體通紅,效力也會差一些,另一種是天機船飛昇時在五處丹穴裏留下的金丹,品相、效力都是最佳。”   “這是差的那一種?”   “不僅如此,有人對它動過手腳,一多半紅暈是假的,只能供我服食大概十餘次。”   “呵呵,造假的人手法還挺厲害,之前有三人服食這枚金丹,可沒發現問題,從你手裏回來突然就變成假的。”   “嘿,你膽子真不小,敢對異人栽贓嫁禍。”   異人忍受胡桂揚的種種無禮之舉,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安全與金丹,梅娘子已經決定三天後離開,因此不在乎安全,如今金丹被證明是假的,她心裏最後一絲忌憚也已消失。   “別誤會,我早知道金丹有問題,所以坐在這裏等你,但是心裏的疑惑先要解開,然後再說真丹的事情。”   梅娘子愣了一會,緩聲道:“江東俠他們三人應該是沒認出來,因爲兩種金丹服食之後的感覺幾乎一樣,而且假金丹做得非常逼真,最初幾次服食,金丹的紅暈消退得不多,等到了我手裏,才露出真面目。”   屋裏沒燈,胡桂揚低頭仔細看了看金丹,它上面的紅暈的確變小許多,完全不像是極品金丹該有的樣子。   “才一個時辰,你服食過幾次?”胡桂揚問。   “與你無關。”   “不對,應該是梅郎中服食幾次?你不惜顯露實力奪取金丹,其實是爲丈夫求藥吧?”胡桂揚早已看出端倪。   “還是那句話,與你無關,交出極品金丹,你是異人的恩主,交不出金丹,你只是一名錦衣校尉,再普通不過的凡人。”   梅娘子只用一根手指,就能殺死這名“凡人”。   “呵呵,異人的口氣都不小。”胡桂揚站起身,“看看外面的值夜人在不在,如果不在,咱們就去拿金丹。”   胡桂揚答應得如此痛快,梅娘子反而不知所措,等了一會才轉身向外窺望,“不在。”   “請開門,聲音小些,我不想驚醒其他人。”   “別耍花招,否則……”   “你一指頭戳死我,絕不留情,不必多說,我知道你的厲害。”胡桂揚摸黑走到門口,“說到花招,待會可能需要你出手震懾一下對方,可以吧?”   “對方是誰?”   “反正不是梅郎中,你同意,咱們就去拿金丹,你不同意,我可不是那人的對手。”   梅娘子又想一會,“好。”伸手輕輕拉開門。   胡桂揚躡手躡腳地往前走,來到西廂的一間屋前,在門上極輕地敲了兩下。   在他身後,梅娘子嚴陣以待,只要發現異常,她就先出手殺死錦衣校尉,然後再做脫身打算。   “哪位?”門裏有個極輕的聲音問。   “我,胡桂揚。”   房門打開,小譚露頭出來,一臉驚訝。   “噓,我要出趟門,需要護衛。”   “好。”小譚看一眼梅娘子,納悶怎麼換了一位護衛。   “趙阿七心情不好,讓他休息。”胡桂揚給出一個解釋。   小譚點下頭,“這就走嗎?”   胡桂揚點頭,走在前面帶路。   通往二進院的門裏突然轉出一個人來,低聲道:“三位要去哪?”   “尋找李刑天的下落。”胡桂揚腳步不停,直接從林層染身邊經過,梅娘子隨後,小譚聽到“李刑天”三個字,顯露出幾分膽怯,猶豫片刻,還是跟上去。   林層染望着三人的背影走向前院,沒有再問。   前院衆人睡得正熟,胡桂揚從小門出宅,來到街上貼牆行走。   小譚再也忍不住,小聲道:“咱們三人不是對手。”   “只是證實一下線索真假,用不着動手。”胡桂揚回道。   小譚稍稍放心,跟得更緊一些。   走過兩戶人家,胡桂揚在第三座門前停下,掏出隨手攜帶的匕首,插進門縫,慢慢挑動裏面的門閂,啪嗒一聲,門閂落地,胡桂揚推開門,笑道:“天天從這裏經過,我猜這家沒人居住,咱們進去看看。”   宅子不大,院中堆滿厚厚的積雪,顯然已經很久沒人居住了。   “不知這是幾哥的住宅,我竟然忘了。”胡桂揚感慨道,直接推門進廳,“外面真冷。”   廳裏空空蕩蕩,連張凳子都沒有。   胡桂揚對此很滿意,轉身問道:“小譚,你能打過梅娘子嗎?”   小譚笑道:“當然不能,我連比武都不敢參加,你就知道我的身手在異人當中有多弱了。待會若有危險,還是得由梅娘子打頭陣,我……”   “沒有危險,起碼我沒有危險。”胡桂揚打斷小譚的話,“既然你知道自己不是對手,就將金丹交出來吧。”   小譚驚訝莫名,“金丹?什麼金丹?”   “你從我這裏換走的兩枚金丹。”   小譚發了一會呆,有些惱怒地說:“沒想到我在胡校尉眼裏竟是這種人!”   “哪種人?小偷?嗯,沒錯,你在我眼裏就是這種人,看你手法這麼純熟,入行應該有幾年了。”   “我是異人,不是小偷!”小譚更加惱怒。   “當初認得你是小譚的那個人,其實記得你的身份,所以纔會被你‘失手殺死’,對吧?”   “我在富人家裏做小廝,不是小偷……”   小譚說出手就出手,招式與其他異人一樣簡單而敏捷。   可屋子裏還有一個梅娘子。   小譚剛衝出三四步,就倒在地上蜷成一團,驚恐地哀求:“別殺我!”   梅娘子戳中了小譚的穴道,她這一指,江東俠能承受得住,小譚不能,他的身手在異人當中算是三流。   “金丹被他偷走的?”梅娘子問。   “嗯,小偷有小偷的習慣,目光亂瞥,雙手總是縮在袖子裏,我能認出來,仔細回想,他應該是在公主府外動手。”   小譚更加喫驚,“你、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個屁,比武的時候我在院子裏繞圈,別的異人都知道我經過,或是說話,或是讓開,表現得都很自然,只有你假裝驚訝。可我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麼值得驚訝的東西,只能說明你心虛。”   “對不起,我不是有意……我就是一時沒忍住。”   “先把真正的金丹交出來。”梅娘子只在意這件事。   “我交,你別殺我。”小譚慢慢抬手,摘下帽子,從裏面拿出兩枚玉佩,“都在這兒,我還沒用過。”   梅娘子接過玉佩,藉助從門外照進來的月光仔細查看,又放在鼻下,馬上挪開,“我相公能辨別真假。”   “不用那麼麻煩,有更簡單的方法,金丹給我。”胡桂揚伸出手。   梅娘子慢慢走近,只交出一枚,胡桂揚接到手中,向牆上用力一拍,啪的一聲,收掌回來,手中的玉佩完整無缺。   “是真的。”   “肯定是真的,到手之後我從來沒動過。”小譚依然躺在地上不敢動。   “這枚是我的,那枚是你的,咱們誰也不欠誰。”梅娘子講道義,得罪胡桂揚事小,惹惱其他異人卻是她承受不起的後果。   “等等,你不想了解真相嗎?”   “已經拿到金丹了,還有什麼真相?”   “假丹如此逼真,要不是被我不小心弄斷一枚,又被你服食次數過多,誰能認出來?這樣的本事你見過幾次?”   梅娘子一次也沒見過,於是轉向少年,“假丹是你造出來的?”   “是我……換來的。”   “換?”   “我幫他殺人,他給我五枚金丹,我以爲是真的,服食十次之後,紅暈消失殆盡,我才明白自己上當受騙。”   “‘他’是誰?”   “谷中仙,換成別人我也不會相信。”   “笨蛋,你是異人,受到欺騙不去找谷中仙算賬,竟然偷樑換柱,拿別人的金丹?”   “我去找過,可我不是對手。”   胡桂揚聽不下去了,“谷中仙沒那麼厲害,他沒得到神力。”   “谷中仙身邊有保鏢,是名道士,很厲害,一招就將我打得吐血……”   “谷中仙在玩什麼把戲?給我真丹,給別人假丹……”胡桂揚真糊塗了。   梅娘子冷笑一聲,“不用凡人動手,異人彼此傷害就夠了,再見,不等三天,我和相公天亮就走。”   胡桂揚上前一步,“你不能走。”   “怎麼,你想攔我?”   “不敢,可我正需要兩名異人幫忙,你和小譚最適合。”   “啊?”小譚沒料到自己也是人選之一。   “你需要,我不需要,我會用自己的辦法對付李刑天。”梅娘子握着金丹,信心滿滿。   “十枚金丹,真正的極品金丹,你倆每人十枚,但是要等事成之後。”胡桂揚直接拋出最有力的誘惑。 第三百零一章 詩人   每人十枚金丹,小譚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梅娘子卻輕笑一聲:“這世上總共纔有幾枚極品金丹,你開口就送出二十枚?天機船還會特意給你送來一批嗎?”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是我不指望天機船。”胡桂揚笑道,稍一停頓,“五處丹穴,我得其一,谷中仙得其一,朝廷得其三,朝廷最多,接近百枚,應該能分給我二十枚吧。”   梅娘子又笑一聲,覺得這樣的無稽之談根本不用繼續交談下去,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問道:“憑什麼?朝廷憑什麼送你二十枚金丹?”   “這是我的事情,要不然我換一個說法:從今以後,我得到的金丹首先分給你們兩人,每人最多十枚,怎麼樣?”   梅娘子搖頭,“抱歉,你給出的條件十分誘人,反而更讓我沒法相信。該得的金丹已經到手,天亮我們就走,告辭。”   梅娘子心裏很清楚,十枚金丹代價巨大,自己未必償還得起,寧願拿着到手的金丹離開這裏,遠離是非。   “咱們被攆到同一座深坑裏,所有想爬出去的人都會被再次推下來,梅娘子……”   胡桂揚話沒說完,梅娘子人已消失不見。   “我願意。”仍然坐在地上的小譚開口道。   “你想要那十枚金丹?”胡桂揚笑道,這總比一無所獲要好一些。   “嗯。你不會像谷中仙那樣騙我吧?”   “想騙我也沒有這個本事啊。”   “那就好,你懷裏的那枚金丹……”   “不行,宅子裏的異人需要它,這個給你,物歸原主,多少有些效力。”胡桂揚將一整一缺兩枚玉佩扔給小譚。   它們本是普通的金丹,經過改造之後,變得與極品金丹一個模樣,但是質地變脆,算是一處敗筆,尤其是完整的那枚玉佩,幾乎被梅娘子夫妻吸光,沒剩下多少紅暈。   “胡校尉說話算數,你說比武奪丹,金丹真就給了梅娘子,即使她要離開,你也沒後悔,單憑這一點我就相信你。”   “呵呵,你的信任給我一點就好,剩下自己好好留着,就當是攢錢,而且我還沒說要求呢,金丹可不是白給的。”   小譚站起身,捂着左肋揉了幾下,“當然,有件事要說在前頭,我沒怎麼學過武功,打不過梅娘子,估計也打不過其他異人。”   “至少你能挨梅娘子一指,這就夠了。”胡桂揚上前兩步,稍稍壓低聲音,“很快會有人主動拉攏你……”   “誰拉攏我?拉攏我幹嘛?”   “等我說完。”   “是,你說。”   “你要表現得十分猶豫,考慮兩三天才接受拉攏。”   “嗯,考慮兩三天。”   “你可以向此人提出要求,看他怎麼回答。”   “嗯,提要求。”   “拉攏你的人只是小嘍囉,你要繼續往上查,查出幕後主使是誰。”   小譚想了一會,“胡校尉讓我當奸細?”   “對。”   “這個……”   “很難嗎?不需要你打架。”   “好,然後呢?”   “沒了,將進展一五一十告訴我就好。”   “這樣就能得到十枚金丹?”   “對,但是要小心,被人識破,你的小命難保。”   小譚打個寒顫,“我儘量不被識破。”   “還有,別太相信對方給你的許諾,就像梅娘子所說,金丹就那麼多,我最多招兩個人,每人十枚,還有實現的可能,別人的許諾全是空中樓閣。”   “如果一定要選個值得相信的人,我只選胡校尉。”   “嘿,挺會說話嘛。還有問題嗎?”   “呃……我就是確認一下,胡校尉是在給朝廷辦事吧?”   “當然,我的頂頭上司是西廠汪直,再往就是皇帝本人,也就是說,我與皇帝之間只隔着一個人。”   小譚長長地哦了一聲,肅然起敬。   “走吧,回趙宅。以後找我說話的時候要小心,儘量避免外人在場。”   “嗯。”   兩人正要邁步,屋外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胡桂揚喫了一驚,小譚急於立功,喝問道:“誰?”說罷就要往外面去。   胡桂揚攔住小譚,問道:“哪位?”   “你們在這裏密謀詭計,就沒想過梅娘子會泄密?沒想過隔牆有耳?胡桂揚啊胡桂揚,你也太沉不住氣了。”   “你總得先相信別人,才能讓別人相信你。”胡桂揚笑道,慢慢向門口走去。   “是嗎?先讓我捅你一刀,然後你再捅我一刀,你同意嗎?”   “不同意。”   “這就對了,先相信別人的總是喫虧……”   “放心,我沒你想象得那麼傻,梅娘子和小譚我願意相信,對你我就不信。”   “你還沒見過我的面,就不相信我了?”   “雖未謀面,卻已久聞大名,聽說你挺愛做詩,怎麼不吟幾首?”   “哈哈,江湖風波惡,天地我獨行。”那人念道,身形出現在門口。   “李刑天!”小譚大驚失色,又癱坐在地上,悄悄蹭到胡桂揚身後。   “沒錯,就是我。未經生死路,怎稱世上英?在下李刑天,久聞你的大名,今天終於見着面了。”   “你的名字我才聽說兩天,稱不上‘久聞’,但你的名字很響亮啊,瞧把小譚嚇成什麼樣子?”   “刑天專爲不平事,糞土王侯與名利。他怕的是我,不是我的名。”   胡桂揚左右看看,“異人做過不平之事?”   李刑天走進屋,露出背後的月光,面目仍不清晰,胡桂揚隱約認出一張年輕而英俊的臉孔,即使是在黑暗中,也透出一股蓬勃向上的朝氣。   “聽說這幾個月裏你一直待在山裏?”   “對。”   “這就難怪了,江湖上的許多事情你沒聽說過。”李刑天指着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譚,“異人並不總是這個樣子,得到神力的頭幾個月,他們囂張得很,殺死武林中一大批成名人物,有人爲搶奪功法、兵器,也有人只是想證明自己功力高深。好比那個梅娘子,就爲兩三套掌法,殺死了楊老怪的大徒弟七掌開山孟董山。”   “楊老怪師徒都是莫老英雄的對頭吧?”胡桂揚記得很清楚,有人說過李刑天乃是莫藹的外孫,不該爲楊九問這一派的人說話。   “兩位前輩雖是對頭,但是最守規矩,武林因他們而興盛,這些異人卻要將武林斬殺乾淨。他們不是自以爲最強嗎?好,就由我代表武林給他們一個教訓,所謂‘惡人自有惡人磨,強中更有強中手’。”   兩句毫無關聯的詩合在一起,胡桂揚卻挑不出毛病來,笑道:“你也是異人啊。”   “我是異人,但我跟他們不同,我明白一個道理,異人的功力不可傳承,異人死絕,所謂的神力自然消失得乾乾淨淨,武林還剩下什麼呢?仍是那些最普通的門派、宗師與武者,他們若是死光,纔是一大浩劫,他們的功法本可以一直傳承下去,卻被異人打斷。”   “我沒殺過武林人……”小譚小聲道。   “冀中三雄佟氏兄弟,家中遭竊,追趕一名小偷時皆被殺害,與你無關嗎?佟氏家傳一套腿法、一趟刀法,就此湮滅,你要負全部責任。”   小譚低聲哭泣,“他們追我,我一時失手……”   “又是‘一時失手’,這些異人之前沒學過武功,出手時沒輕沒重,今天一個大意,明天一個疏忽,武林人快被他們殺絕啦。”   “所以你要殺絕異人,爲武林人報仇?”   “仇恨貪癡如浮雲,難遮我眼難動心。我殺異人不只是爲了報仇,更是爲了保留武林一脈。所以我定下規矩,每次最多隻殺兩名異人,以免心中殺氣過盛。”   “我有過啞口無言的時候,但是這一次,你真是讓我無話可說了。”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理解我的想法,所以我會幫你。”   “幫我什麼?”   “幫你留住梅娘子。”   “不必……”   李刑天轉身離去,在門止步,“不必推辭,你做的事情對我也有好處,找出另一個異人殺手,他纔是雄雞之頭,必須一刀斬下。”   “你殺異人,他也殺異人,有什麼區別?關於另一名刺客,你還知道些什麼……”   李刑天走了,拒絕回答,話音繞樑不去:“我輩不做蓬萊客,縱橫江海詩酒狂!”   胡桂揚呆了一會,“他爲什麼總是隻做兩句?雖說是歪詩,也該完整一點啊。”   “他走了?他、他沒殺我?”   “你沒聽到嗎?李刑天要幫我一個忙,你也在幫我,所以他放你一馬。”   小譚勉強站起身,“原來如此,那就更沒什麼說的……”   有人一陣風似地闖進來,小譚又喫一驚,剛要躲到胡桂揚身後,對面的人說:“李刑天來了?”   是今晚值夜的林層染,他聽到聲音,立刻趕來。   “是他。”   林層染林爲喫驚,“他沒殺人?”   “這個人非常狂傲,要等異人來齊之後再動手。”   林層染稍鬆口氣,“嘿,他早晚死於自己的狂傲。胡校尉,這就是你找到的線索?”   “嗯。”   “那你下次還是多帶幾名護衛出門吧,李刑天心思難料,沒準下次再見面就會大開殺戒。”   “好。林層染,你殺過多少武林人?”   “我……”林層染總說自己在江湖中結交不少朋友,卻從來沒有提起過具體的姓名,“武林武林,沒有比武還叫什麼武林?既然是比武,免不了會有出手過重的時候。胡校尉,別聽李刑天胡說八道,他殺異人與異人殺武林人是一個道理,恃強凌弱而已。”   “道理太複雜,我可聽不懂。啊——困了,回去睡覺。”   胡桂揚邁步往外走,心裏總有一個感覺,李刑天願意幫他,其實另有原因,他不肯說,胡桂揚一時也猜不出來。 第三百零二章 欺人太甚   回到趙宅時,天已經亮了,前院的人起牀忙碌,誰也沒聽到附近的聲響,趁韋瑛出門問東問西之前,胡桂揚一溜煙跑進後院,正撞上準備離開的梅娘子夫妻二人。   “這就走了?不喫早飯嗎?前面快要做好了。”   梅娘子搖頭,“該走就走,胡校尉無需相送。”   胡桂揚讓到一邊,等梅娘子的丈夫從自己身邊經過時,小聲道:“李刑天要將你們逼回這裏,小心。”   梅郎中愣了一下,可是被妻子牽引,無法止步,只能繼續前行,很快恢復正常,一個字也沒說。   “不知道她的病症是什麼。”胡桂揚喃喃道,膽子再大也沒敢問。   其他異人一個個走出來,神情各不相同,蕭殺熊喫驚地說:“拿到金丹就走?這真是……”   “這真是咱們所有人的念頭。”林層染靠在門邊懶洋洋地說,“承認吧,這就是事實:梅娘子比武奪丹,所以能夠光明正大地離開,咱們沒本事比武,也沒膽量硬搶,只好留在這裏,分享僅剩的一枚金丹。”   沒人開口,林層染的話不好聽,但的確是事實,住進趙宅的人越多,大家越膽小,越沒人敢對胡桂揚和金丹下手。   胡桂揚想說點什麼,話到嘴邊,又覺得沒有必要,打個哈欠,準備回臥房睡覺,向趙阿七道:“一個時辰之後叫醒我。”   “是,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