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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站在門口的林層染走來,盯着胡桂揚,“今天該我服食金丹。”

  “就你一個?”   “還有一位,他不着急。”   林層染這是來試圖金丹的真假。   胡桂揚又打一個哈欠,取出金丹遞過去,隨後穿衣穿靴、洗臉漱口,坐在桌邊喫飯。   林層染恭恭敬敬地交還金丹,“請胡校尉收好,十天之後纔會再輪到我。”   胡桂揚點下頭,繼續喫飯,就讓金丹放在手邊。   林層染告退,心中再無懷疑。   “他不相信師兄。”趙阿七道。   “只要他相信金丹就行。”   默默地看着胡桂揚,趙阿七又道:“請允許我多嘴,師兄不應該放走梅娘子和金丹。”   “沒辦法,比武奪丹是我的主意,我總不能贈與金丹之後卻不允許人家離開,再說,我也打不過她啊。”   “師兄守信是件好事,可是金丹難得,師兄……過於大方了。”   “哈哈,別擔心,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而且,通過這次比武,我有不少收穫。”   “收穫?”趙阿七隻看到失去,沒看到任何收穫。   胡桂揚放下筷子,笑道:“起碼我知道哪些人敢於一拼,更重要的是,哪些人一身清白,未受他人引誘。”   趙阿七更糊塗了,“敢於一拼”他能理解,“未受引誘”就有點奇怪了,不明白師兄是怎麼看出來的。   胡桂揚咳了一聲,解釋道:“如果有人想拉攏你,最能讓你心動的條件是什麼?”   “當然是金丹。”   “正確,所以已經被拉攏的異人,沒必要冒險參加比武,你們十人,不分勝負,都是值得我相信的人。”   趙阿七恍然大悟,笑道:“師兄果然聰明,是我太笨……現在要出發嗎?我去找小譚,他可沒參加比武。”   “替我多盯着他點。”   “明白。”趙阿七告退。   胡桂揚坐了一會,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看來我是當不成好人了。”   後院門口,蕭殺熊攔住去路,以他的身軀,所謂攔住,就是一絲空隙也不留,其他人想繞都繞不過去。   “李刑天昨晚來過?”   “來過,但是沒有進趙宅。”   “你爲什麼沒攔住他?”   “試過,沒成功,我的武功比他差一點點。”   蕭殺熊聽出話中的嘲諷,哼了一聲,“你叫幾聲,喊大家過去幫忙啊。他沒搶走金丹?”   “沒有。讓開,我要出門。”胡桂揚不再客氣。   蕭殺熊讓開一步,“前幾天夜闖趙宅的人,會不會就是他?”   胡桂揚止步,“都是異人,爲什麼你們幾個從來沒跟我提起過李刑天?”   “因爲我們沒聽說過這個人。”蕭殺熊瞪大眼睛,像是受到了羞辱,“李刑天常在江南殺人,我們四個一直在北方晃盪……”   “好吧,是我弄錯了。”胡桂揚笑道,帶着趙阿七、小譚出門。   韋瑛休息得不錯,臉色紅暈,精神抖擻,“今天還去?”   “去。”   “胡校尉真有毅力。”   “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到黃河……原來做歪詩也是本事。”   “呵呵,胡校尉早在南牆上撞了不知多少回,直到現在也沒回頭。”   “李嬤嬤?她算什麼南牆,頂多算是一道門簾子,隨風搖擺,我不好意思硬闖而已。”   韋瑛大笑,再不多說。   小巷裏依然寂靜,胡桂揚走上臺階,抬手正要敲門,門內露出一雙眼睛,“好小子,真敢來啊!”   “李嬤嬤的兒子?這可不對啊,你怎麼還在公主府裏?過夜了?”   大門打開,露出十四五名壯漢,手裏全都握着棍棒。   “老子在這裏等的就是你。”男子怒容滿面,下令道:“打他,狠狠地打,錦衣衛那邊,有我兜着。”   衆壯漢叫喊着殺出來。   胡桂揚連退幾步,還是快不過衆人,眼看就要捱打,被人從後面一拽,脫離棍棒範圍,另一人從他身邊衝去,攔截持棒壯漢。   救人的是小譚,衝上去的是趙阿七。   “胡校尉,你沒事吧?”小譚關切地問。   “沒事……趙阿七,出手輕點!”   胡桂揚提醒及時,趙阿七以身體硬抗,令幾根棍棒折斷,正要對不識趣的壯漢痛下殺手,聽到師兄的話,收回大部分功力,抓人往四面八方拋擲,沒一會工夫就將大門口清理乾淨。   “師兄,沒有門簾子了。”   公主府衆人終於明白,對手並非常人,發一聲喊,全都跑光,連李嬤嬤的兒子也沒留下。   胡桂揚向門內大聲道:“錦衣校尉胡桂揚前來拜訪!”   李嬤嬤終於現身,她纔是真正的“門簾子”,臉色通紅。   趙阿七慢慢退回師兄身邊。   “好啊。”李嬤嬤的臉越來越紅,一連說了幾遍,繼續道:“朝廷讓你召集異人,你竟然公爲私用!”   “彼此彼此,李嬤嬤掌管公主府,也沒少讓兒子往自家搬東西吧?”   李嬤嬤眼裏幾乎要冒出火來,“胡桂揚,你別欺人太甚。”   “我不過是想見公主一面,問幾件小事而已,李嬤嬤何必……”   “跟公主沒關,這是你我之間的恩怨,你等着瞧。我就不信,小小的一名錦衣校尉,還能在京城隻手遮天不成?”李嬤嬤砰的一聲關上大門。   胡桂揚笑道:“行了,今天算是來過了。”   韋瑛跟平時一直,站在遠處旁觀,等胡桂揚走近,他說:“胡校尉真要小心了。”   “她還能怎樣?”   “進宮告狀。”   “呵呵,她之前沒去,現在也不會去。”   “進宮告狀代價太高,她從前是不願意,而不是不能。”   “沒關係,我上頭有廠公呢,老婆子宮裏姐妹再多,也大不過廠公吧?”   韋瑛笑着搖頭,隨即正色道:“李嬤嬤沒什麼,可她手裏還有公主呢,公主若是進宮告狀,見的人就不只是幾個姐妹了。”   胡桂揚想了一會,“我覺得不會,就算公主對李嬤嬤言聽計從,她能告我什麼?我可從來沒硬闖過,每次都是規規矩矩地登門拜訪。”   “呵呵,胡校尉說的也對。”韋瑛無意爭辯,在他看來,一月之期將盡,胡桂揚有點狗急跳牆的意思。   胡桂揚心裏其實盼着李嬤嬤能夠“說服”公主進宮告狀,這是他與皇帝之間唯一可能的聯繫。   天還早,胡桂揚不想閒着,去趟南城,這邊的賴望喜等人已經重新開工,還沒有重大進展。   回到趙宅時已是黃昏,一天又將過去,胡桂揚向韋瑛感慨:“我現在就跟沒頭蒼蠅一樣,韋百戶,能幫我個忙嗎?”   “什麼忙?”韋瑛沒有馬上答應。   “去各個衙門幫我打聽一下,京城內外最近是不是還有死人。”   “你懷疑其中有異人?”   “嗯,異人只在打架的時候才顯得特別,死掉以後與常人沒有區別,差人很可能認不出來。”   “沒問題,這種事情錦衣衛肯定有記錄,西廠也會有副本,待會我派人去查,可能要明天才能抄一份回來。”   “不急不急,今天我得睡個踏實的好覺。”   喫飯之後,又有一名異人來找胡桂揚吸丹,千恩萬謝,臨走時說:“江湖險惡,只有胡校尉這裏能夠暫避風雨,唉,當異人有什麼好的?真希望我從來沒去過鄖陽。”   胡桂揚送走客人,正要倒下睡覺,外面響起敲門聲,隨後來者不請自入,笑道:“胡校尉不會睡得這麼早吧?”   胡桂揚第一次見到楊彩仙臉上露出真正的笑容,有些迷茫,“有事嗎?”   “沒事不能來你這裏坐會嗎?好歹我也算是客人,你卻將我扔在一邊不理不睬,哪有這樣的待客之道?”   楊彩仙語氣嬌嗔,胡桂揚越發迷茫,“羅氏派你來的?”   楊彩仙臉色微沉,“梅娘子回來了,羅氏讓你晚些時候過去一趟。”   胡桂揚喃喃道:“李刑天還真是一個守信的人。” 第三百零三章 口風   梅娘子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一隻眼睛包紮布條,燈光照耀下,隱隱透出血跡,在她身後不遠,梅郎中握着竹竿,同樣安靜,微微低頭,不再像平時那樣揚頭做傾聽姿態。   羅氏坐在靠牆的一張凳子上,遠離客人與燈光,手中依然握着傘,同樣不言不語。   楊彩仙進屋,自覺地站在羅氏身邊。   花大娘子安排的兩名丫環只在白天過來收拾東西,夜裏住在前院,整個東跨院裏再沒有別人。   胡桂揚走到桌前,看一眼梅娘子,不知該說些什麼。   屋子裏有五個人,卻出奇地安靜。   良久之後,梅娘子開口,語氣平穩得像是在講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他說,我們夫妻兩人有一隻眼睛就夠了。”   胡桂揚趁機坐在對面,點下頭,“他又做詩了?”   “天子之怒血千里,我怒血流多九千。”   “那就是一萬里了,他以爲自己相當於十個天子?”   楊彩仙忍不住道:“梅娘子被人刺瞎一隻眼睛,這跟狗屁歪詩有什麼關係?”   “我不會療傷,幫不了梅娘子,只想瞭解李刑天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人。”   “一個殘忍的混蛋。”楊彩仙不是異人,反而不怕李刑天,想罵就罵。   羅氏輕拍楊彩仙的手臂,既是安慰,也是提醒她少說話。   梅娘子笑了一聲,“胡校尉說得對,必須找到李刑天的弱點,纔有機會打敗他。”   “你明白就好,他還說過什麼?”   “他讓我老老實實待在趙宅,說這裏是異人的安全之地,也是最後的……葬身之地,還說了一些奇怪的話。”   “我愛聽奇怪的話。”   梅娘子想了一會,“他說武林是聚餐,每人都帶來自己的酒菜,人越多,酒菜也越多,異人是分餐,食物就那麼一點,人越多,每個人分得越少。”   “他想獨佔所有食物?”   “聽他的意思,是要與少數有資格的人共同分享。”梅娘子用僅剩的眼睛盯着胡桂揚,“可我不明白異人的功力怎麼能夠分享?”   “他說的不會是我吧?我連異人都不是。”胡桂揚笑道。   “你在異人當中名聲很大。”   “哦?”   “當時的鄖陽有幾個人能夠抵抗丹穴的吸引?又有幾個人能將到手的金丹轉送他人?你在山裏遊蕩數月,大家都以爲你與何氏一同分享金丹,結果你卻返回京城,一無所有。我們都納悶,你究竟是圖什麼?”   “我受不了山中的日子,我愛喫麪、愛喝酒、愛睡覺,所以只能回京城。”   梅娘子又沉默一會,“我不相信你的話,異人都不相信,李刑天更是如此,他將你看得比我們都重要。”   “嘿嘿。”胡桂揚笑了兩聲,“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上一次有人說我很重要,結果是要讓我背上妖狐之名,這一次——希望能有點新花樣。”   梅娘子從袖子裏取出玉佩,放在桌上,“拿去。”   “這是你光明正大奪去的。”   “‘光明正大’四個字對你有用,對這裏的異人有用,對李刑天沒用,僅此一點,就讓比武毫無意義。嘿,我明白關木通他們爲何不肯參加比武了,他們纔是聰明人,而我太傻。”   胡桂揚拿回金丹,端詳一會,沒有收起來,“你就這樣坐以待斃?”   “還有什麼辦法?成爲異人讓我們得意了一陣,如今是付出代價的時候,李刑天說得對,你在酒館裏喫得越多、越好,最後要付的銀子也越多。”   “這個傢伙。”胡桂揚忍不住笑了一聲,站起身,看一眼牆邊的羅氏,再看向梅娘子,“老實說,大多數異人的確死有餘辜,短短半年,你們手上都沾過不少鮮血吧?異人並非天生的猛獸,凡人也不是該被你們捕食的鼠兔。”   梅娘子和羅氏都沒開口,楊彩仙卻要爲義兄爭辯一句:“童大哥殺過人,但都是奉命行事,從未濫殺無辜。”   胡桂揚衝楊彩仙笑笑,童豐來殺他的時候,可不是奉命行事,那個啞太監與其他異人一樣,碰到不順眼的凡人,首先想到的解決辦法就是一除了之。   楊彩仙不喜歡這個笑容,“童大哥不會白死,自然有人替他報仇。”   “你不認爲我是主謀了?”   “難說,抓到兇手之後,一切纔會真相大白。”楊彩仙心裏已經明白兇手與胡桂揚無關,嘴上卻不願承認。   “誰會替你的童大哥報仇?李刑天嗎?他那晚來趙宅,就是找你詢問刺客的情形吧?”   這幾個問題一出口,楊彩仙神情立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