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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直沉默的罗氏这时开口,淡淡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在胡校尉面前要小心说话,他聪明得很,哪怕只是露出一点口风,也会被他猜出真相。”

  “呵呵,谢谢夸奖,其实我也有猜错的时候,曾经被一个人连骗三次……”胡桂扬说的是任榴儿,心中一动,笑道:“差点又被你骗一次,李刑天那晚来找的果真是你,你们四人当中,只有林层染的猜测才是正确的。”   罗氏的手法与任榴儿一样,顺着对方的说法给出一个“真相”,从而将自己撇清。   胡桂扬若非受过教训,这一次很可能还是会被骗过去。   罗氏也后悔自己多嘴了,微微一笑,扭过头去,再不吱声,也不解释。   胡桂扬无意逼问,梅娘子却生出戒心,向罗氏道:“李刑天为什么来找你,你们两人早就认识?”   罗氏不得不回答,“我在进京的路上见过他一次,他那时还是普通的异人,没现在这么厉害。我俩都是对方遇到的第一个异人,一见如故,但是我要北上,他要南下,第二天就分道扬镳。他那晚来找我,只是叙旧而已,主要还是来找杨彩仙问明刺客的来历。”   杨彩仙也不能不承认,“他对刺客很感兴趣,事无巨细,问个了遍。”   胡桂扬同样对刺客更感兴趣,梅娘子却不关心,冷笑道:“原来如此,你根本不必担心自己的死活,李刑天肯定会放你一马,没准以后还要双宿双飞,既然这样,你又何必假惺惺地给我出主意,干脆将我们夫妻送到李刑天手中不就好了?”   罗氏脸上毫无愧色,语气依然平淡,“我不会将任何人送到李刑天手中,但也不会为任何人求情,大家萍水相逢,一笑而过岂不甚好?梅娘子若以为自己必须得到帮助,只怕在这座宅子里永远找不到朋友。”   梅娘子突然笑了,一只眼睛的她,笑得有些扭曲,“是我无礼,罗姐姐海涵。我实在没资格要求任何帮助,对胡校尉也是如此,无论原因是什么,你肯收留我们,就是一桩大恩。”   真相如良药,味道苦涩,入口之后至少能让病人心安一些。   “我收留异人只有一个目的,引来那位还没露面的刺客,李刑天的想法大概也是如此,所以他暂时放过赵宅,只在外面杀人。”胡桂扬终于有机会向杨彩仙发问,“李刑天从你这里问出线索了?”   “我不知道,他只是发问,从来没说过自己的想法,但他走的时候很高兴,说了一句‘砍鸡头’的话。”   “一刀斩杀雄鸡头,从此天下永不明?”胡桂扬听过这两句歪诗。   “对,就是这个,他念的时候比你得意,所以我猜应该是找到线索了,具体是什么我可不知道。”杨彩仙看一眼罗氏,确认无误之后,补充道:“就是这些,别的事情我都不了解。”   罗氏才是主导,胡桂扬问她:“李刑天与其他异人针锋相对,早晚有决一死战的时候,你站哪边?”   “我在自己这边。”罗氏依然不为所动,“你想撵我走?”   胡桂扬摇头,“初来赵宅的时候,我没提出条件,现在更不会。梅娘子,咱们能换个地方交谈吗?”   罗氏起身,“不必,这里本就属于梅娘子,我们告退。”   罗氏离开,杨彩仙跟在身后,经过胡桂扬身边时她说:“你真将三十多枚金丹全送给了一个女人?”   “两个。”胡桂扬纠正道。   “嘿,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杨彩仙却不回答,跟着罗氏离开。   “莫名其妙。”胡桂扬真心觉得春院里的女子一个比一个难对付。   梅娘子开口道:“你想说什么?”   “当初你离开赵宅,是因为觉得自己有办法对付李刑天,这个办法已经用过,还是没机会使用?”   “没机会。”   胡桂扬将玉佩扔到桌上,啪的一声,玉佩没碎,“那就抓住机会。”   梅娘子看着金丹,随即动了动手中的竹竿,梅郎中也动了动,夫妻二人以这种方式交谈,来回几句之后,梅娘子抬头道:“我相公曾经替官府携带过天机丸。”   “跟我一样。”胡桂扬笑道。   “我早就发现,金丹能够激发相公体内的功力,但是寻常金丹效力太低,我一直在找一枚极品金丹。来到京城之后,听说你变成异人,更加确认此招可行。”   “只能算半个异人,而且神力很快消失。”   “那也很了不起,所以我希望能让相公成为异人,几天已经足够,我俩联手,或许有机会打败李刑天。”   “你曾经与关木通他们联手,七名异人都不是李刑天的对手,反而被杀死两人。”   “那不一样,我与相公心有灵犀,联手之后威力能够增长至少十倍。”   见胡桂扬不太相信,梅娘子补充道:“这是我们从杨九问徒弟那里学来的功法,据说是杨氏绝学。”   “你们可以试试。”胡桂扬不想收回玉佩,趁机问道:“关木通曾经拿出一只机匣,声称李刑天还有一个帮手,你觉得是谁?”   “从前我以为是何三尘,只有她从你这里得到大量金丹,现在看来,更可能是这里的人。”梅娘子指的是罗氏。   “记得我昨晚的提议吗?”胡桂扬问。   梅娘子轻叹一声,“人人自私,但在所有人当中,你算是最值得相信的人,起码你舍得金丹。”   胡桂扬拉拢到第三位异人,虽然查案还是没有多少进展,他在赵宅已不是无依无靠。 第三百零四章 异人的弱点   赵宅虽大,对二十多名异人来说也算小了,这里难有秘密可言。   次日一早,赵阿七不请自来,站在门口看胡桂扬洗脸,事后递上一条手巾,随口道:“东跨院住的人不多。”   “嗯。”胡桂扬不肯多做一个字的解释。   赵阿七笑道:“大家都说师兄昨晚没把持住,被杨彩仙引到东跨院风流快活去了,我说不可能,师兄乃是至性至情之人,对何……”   “你担心的是哪一位?杨彩仙?罗氏?梅娘子?我把她留给你不就得了。”   赵阿七愣了一会,又笑道:“师兄真是爱开玩笑。梅娘子回来了?”   “回来了,瞎了一只眼睛。”   “李刑天下的手?”赵阿七收起笑容。   “对。”   赵阿七沉默的时间更久一些,“异人当中尽是疯子,他们根本没准备好拥有神力。”   “你准备好了?”   “师兄应该记得,我一直在寻求增长功力的法门,曾经服食金丹,功力暴长过一次,当然跟天机船提供的神力比不了,但我有准备,从一开始我就有预感,相信自己在郧阳必有机遇。”   胡桂扬记得清清楚楚,在郧阳期间,赵阿七完全被闻苦雨迷住,甚至凭此若干次抵住丹穴的诱惑,完全不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笑了笑,“从闻苦雨到罗氏,你喜欢的人变化可挺大。”   “嘿,师兄总是这么会说话,一针见血,扎得我心里流血不止。”   “这有什么?”胡桂扬面露诧异,“莫说你俩没成亲,就算成亲,闻苦雨既然不幸过世,还不允许你再找一位续弦了?人之常情,你心里为什么要流血?”   赵阿七勉强笑了一下,似乎不想谈论这个话题,可是半晌之后他却继续下去,“师兄能忘掉何姑娘吗?”   胡桂扬想了一会,“我不欠她什么,她也不欠我什么,我会想起她,但不至于念念不忘。”   “你将三十余枚极品金丹送给她,竟然说她不欠你什么?”   胡桂扬将手巾递给赵阿七,问道:“我把这个送给你,你会感激我吗?”   赵阿七摇头,“这只是一条手巾。”   “当时的金丹,对我来说不比手巾更珍贵。”胡桂扬笑了笑,“我是绝子校尉,对任何稀奇古怪的东西都会敬而远之,如果我现在就有大批金丹,宁愿分给你们,但是不用感谢我,因为我只是想看看你们服食之后的效果。”   “我明白师兄的意思,但是——”赵阿七也笑了笑,“真的无法理解。可我的确更放心了,师兄不会贪图金丹,也不会受女子引诱……”   “呵呵,你应该对罗氏放心,你看到了,罗氏对别的男人总是不冷不热,对我尤其如此。”   “嘿,那是因为你没找准时机……”赵阿七连咳两声,不想再说下去。   胡桂扬大笑,也没问下去。   他又去一趟公主府,要将李嬷嬷逼得更紧一些。   李嬷嬷一反常态,打开门,脸上居然挤出一丝微笑,“原来胡校尉是汪厂公的得力爱将,你怎么不早说呢?害我要去打听。”   “我还以为人人都知道呢。”胡桂扬笑道,“我能见公主了?”   “可以。”   胡桂扬心里一惊,现在见公主没什么用处,他要的是公主进宫告状,帮他联系皇帝。   “但不是今天。”李嬷嬷又加上一句,“我这里是没问题了,可胡校尉手里没有宫中谕旨……我得进宫请示一番,估计问题不大,毕竟驸马死得有些不明不白,胡校场只是奉命查案而已。”   “感激不尽,我要等几天?”   “三天到五天吧,胡校尉住在哪儿?有了消息我好派人去告知一声。”   “不用,我天天来……”   “胡校尉,我已经让出很大一步,希望你也能小小地让一步,别再来了,最多五天,如果还没消息,那就我一个人做主,让你进去见公主,一切责任我来担负,行不行?”   李嬷嬷几乎是在哀求。   “好吧,观音寺胡同赵宅,去那里一打听就知道。”   李嬷嬷点头,“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必有消息,请胡校尉别着急。”   胡桂扬拱手致谢,“请李嬷嬷谅解,我也是没办法,查案查到现在,一点线索没有,不得不麻烦公主。”   李嬷嬷继续点头,笑容自然一些,“明白,咱们都是奉命行事。”   韦瑛站得远,但是能听清说话声,等胡桂扬走过来,他提醒道:“三到五天?老婆子肯定是要送公主进宫告状。”   胡桂扬耸下肩,“告到皇帝面前我也不怕,有厂公保着我。”   “胡校尉,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厂公绝不会……哦,我明白你的用意了。”韦瑛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就是查案而已,还有别的用意?”   “你想让厂公为难,然后以此为借口推掉手头的案子。”   “哈哈。”胡桂扬从任榴儿那里学来一招:既然对方已有结论,那就顺着说下去,多大的谎言也会被接受,“这只是韦百户的猜测,我可什么都没承认,你不会写在折子里吧?”   韦瑛每天都要写一份折子,上报胡桂扬的一举一动。   韦瑛靠近胡桂扬,小声道:“老实说,胡校尉若能交出这两起案子,对我也没什么坏处。”   两人相视大笑,依然是谁也不信谁。   赵阿七和小谭跟在后面,真心以为这两人交情深厚。   回到赵宅,西厂送来年后十几天各衙门的接案记录,胡桂扬必须在天黑之前看完并送还西厂。   案子不多,胡桂扬很快浏览一遍,城内城外的确发现几具尸体,三具是乞丐,两具是醉鬼,死因一样,都是被冻死,当时结案,无需再查。   韦瑛也过来看了一眼,“刺客最近好像收手了。”   “查案比我预料得要难啊。”胡桂扬感慨道。   “呵呵,当然很难。”   “韦百户有什么主意?”   “胡校尉做主,我旁观就是。”韦瑛绝不想招惹麻烦上身。   “一月之期过去一半,真是麻烦,真是头疼。”胡桂扬合上簿册,交给韦瑛,“又是一条死路,今天我不想出门了,等……个五天再说吧,没准会有转机。”   “厂公不让你查案,但也不会轻饶了你,毕竟那是公主,在太后、陛下面前哭几声,就比西厂辛苦查案一年还有效。”   胡桂扬笑道:“我是说没准刺客会自投罗网,来赵宅杀人,那样的话,我就能立即抓人破案,用不着再去打扰公主了。”   “哈哈,有理,胡校尉好好布置一下‘罗网’,我在前院替你守门,后面的事情就不参与了。”   胡桂扬从来没想过要指望韦瑛,笑着拱手告辞,刚进二进院就看到一名陌生男子向自己走来。   “胡校尉,今天该我服食金丹。”男子一脸憔悴,衣服破旧,像是刚从饥馑之地逃出来。   “你是哪位?我好像没见过你。”   “哦,忘记说了,我叫赵福安,从前是郧阳卫的官兵,现在……成了这个样子。”男子苦笑道。   “你是异人?”   赵福安走到最近的廊柱面前,轻轻击出一拳,柱子摇晃,灰尘簌簌而下。   胡桂扬急忙道:“够了,我相信你,这座宅子是义父的心血,不能被你们破坏殆尽。”   赵福安走回来,“我见过关木通,他说我可以直接找胡校尉要金丹。”   胡桂扬掏出玉佩递过去。   赵福安眼睛一亮,立刻接在手里,放在鼻下深深一吸,满脸的陶醉与幸福,“果然是极品,与普通金丹不同,我可以再……”   旁边屋子里传出一个声音,“够了,兄弟,异人越聚越多,金丹可就这一枚,大家说好轮着来,谁也别贪心。”   赵福安交还金丹,笑道:“当然,贪心没有好下场。”   “先别走。”胡桂扬收起金丹,叫住转身要走的异人,“你既然是官兵,为什么会流落江湖?”   “都说江湖上自由自在,发现自己拥有神力之后,谁不想出来闯荡一番?”赵福安叹了口气,“其实哪来的自由自在?到哪都一样,要花钱、要人情,否则寸步难行,一身神力有个屁用?”   “你杀人,然后被人追杀了?”   赵福安尴尬地笑了笑,“神力也就这么一点用处,但我后悔了,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选择替朝廷效力,老老实实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机会总有,你现在离朝廷就已经很近了。”   “所以我来投奔胡校尉,一切都依仗你了。”赵福安笑着抱拳感谢。   胡桂扬走近一些,小声道:“看你挺正常的,病症是什么?”   “呃……”赵福安不太愿意透露。   胡桂扬示意赵福安随自己走出几步,“我希望多了解一些病症,也好对症下药。”   赵福安捂住肚子,嘴上却说:“心跳时不时会加快,尤其是使用功力的时候,几乎要从嘴里跳出来,否则的话,我也不会被一群普通的武林人追杀,我是不敢轻易使用神力啊。”   “嗯,明白了,谢谢你的坦率。”   “我是真相信胡校尉,将自己最大的秘密、最大的弱点都交待出来了,别人未必像我这么坦率,都在想方设法地掩饰。”   “朝廷肯定喜欢你这种人。”胡桂扬敷衍道,拱手告辞,回到后院。   刚一迈过门槛,胡桂扬停下脚步,突然明白这个莫名冒出来的赵福安透露的消息有多么重要。   “我真是笨死了。”胡桂扬不能原谅自己,异人的弱点就摆在面前,他竟然一直没有注意到,当赵阿七说需要“时机”才能得到罗氏青睐的时候,就已经透露弱点的存在。 第三百零五章 泄密   花小哥推门进来,快速关门,长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毒虫遍地的丛林里走出来。   “有人追你?”胡桂扬好奇地问。   “那个大块头儿瞪了我一眼。”花小哥心存余悸,异人各不相同,要论外貌,数萧杀熊最为骇人。   “那又怎样?他平时看谁都是这种眼神,不是故意的。”   “难说,我昨天进后院的时候,跟他打个照面,我没打招呼,还加快脚步,他心里肯定不满……”花小哥发出连串的哼哼声,“我要不要去给他道个歉?”   “就你这种胆子,还想袭承父职去边疆打仗?”胡桂扬笑问道。   “那不一样,边疆的胡虏再厉害也是凡人,这些人……”见过的异人越多,花小哥越是胆怯,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不是凡人,像我这种普通人,在他们面前就跟蝼蚁一样,一点反抗余地都没有。”   “既然你当自己是蝼蚁,为什么又觉得异人会为一点小事记恨你呢?你会记恨绕着你走路的蚂蚁?没准萧杀熊根本没看到你。”   花小哥哑口无言,半晌才道:“反正我觉得他眼神不善,随时都可能挥下手,将我像虫子一样捻死。”   “哈哈,算了,明天你不用来收拾屋子了,留在前院帮你娘干活儿吧。”   “那可不行,我拿了工钱,哪能说不干就不干?就算冒着生命危险,我也得来啊。”   “那你两三天一来吧,不必每天都来‘冒险’。”   花小哥认真地想了一想,“两天一来吧,中间一天我在前院干活儿,不白拿工钱。”   “行,我以后去前院吃饭,免得你们穿越重重危险过来送饭。”   花小哥笑道:“胡校尉想得真周到,原来我还以为当仆人有多难,在这里待了一阵子,发现也没有那么难。”   “因为咱们算是亲戚,你应该叫我一声‘舅舅’。”   “呵呵,我可不敢,我娘说了,以后混出个人样才能攀亲,如今文不成、武不就,经商受不了颠簸、种地经不住日晒,就只能当仆人。我娘还说,赵家人才济济,四十名绝子校尉若是活着,每个都能做出一番事业,尤其赵老外公,他若是想当官儿,早就封侯了。”   胡桂扬嘿嘿地笑,花大娘子记恨义父赵瑛,在儿子面前却又将“赵老外公”捧得极高,“前院的人是不是更少了?活儿还做得过来吗?”   “不少,我娘又招来十多人,也都算是亲戚。”   “亲戚?”   “对啊,许四姨的小叔子、赵七姨的两个闺女、马十五姨夫家伯父的远房外甥……”花小哥如数家珍,背出一连串的“姨”家亲戚。   胡桂扬一个也不认识,虽然都是赵瑛从断藤峡救回来的孩子,男女之间却极少来往,胡桂扬对打过自己的花大娘子只有模糊的印象,对其他人连这点印象都没有。   “这么说来赵家人口不少啊。”   “当然,我能一直叫到三十四姨,她们对我都可好了。”花小哥一边说话,一边将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行了,我又得冒险回前院,明天不来,后天再来。”   “那你再顺便‘冒险’帮我找个人来。”   “嗯?”花小哥瞪大眼睛。   “林层染。”   “哦,好吧,他算是比较平易近人,没那么可怕,我去看看,他若是醒着,我就叫一声,他若是睡着,我可不敢打扰。”   林层染没睡,很快到来,“找我有事?”   胡桂扬示意林层染坐下,“到目前为止,只有你说的事情都是实话。”   “我说过什么?”   “你说赵阿七与罗氏关系密切,你说那晚进府的人去过东跨院,都已得到证实。”   林层染的脸上皱纹丛生,目光却还跟年轻人一样清澈,微微一笑,“来的人是李刑天?”   “嗯。”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罗氏必不简单,胡校尉打算怎么处置此事?”   “我这里不是衙门,不会处置任何人。”   “可消息隐瞒不了太久,一旦大家知道罗氏与李刑天勾结……”   “还是那句话,我处置不了任何异人,如果大家分裂,我也只能袖手旁观,阻止不了。”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林层染困惑地问。   “我想再听一句实话。”   “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   “你的病症是什么?”   “一见面我就说过了,我比较倒霉,动用功力会变老,瞧我现在这个样子,甚至没办法隐瞒。”   “这也是你的弱点?”   “嗯……算是吧,只要不是面临生死关头,我甚至不敢动手,比普通凡人还要胆怯。”   “你每隔十天要服食一次金丹,所以我猜你的弱点也有这么一个循环,最弱的时候是哪一天?服食金丹那一刻吗?”   林层染显露出警惕,缓缓道:“即使是我最弱的时候,也能轻松杀死凡人。”   “当然,所以异人要互相提防,绝不泄露自己真正的弱点,对不对?”   “没错,所以请胡校尉谅解,我没法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你,虽然你不是威胁,但你若是不小心将秘密泄露,我就完蛋啦。”   “那你能泄露别人的弱点吗?”   林层染依然警惕,“胡校尉想听谁的弱点?”   “我不挑,你想说谁的都可以。”   “呵呵,我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异人之间互相猜测,但也只是猜测而已,没人能真正掌握他人的秘密。”   “猜测也可以,请放心,我没有恶意,更不会拿弱点对付任何一位异人,我只是觉得这些弱点或许是治病的根本。”   林层染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味,“我正在做一件事会令全体异人憎恨的事情。”   “李刑天也遭全体异人憎恨,没准咱们能猜出他的弱点。”   “呵呵,不可能,李刑天极少与他人接触,他的弱点隐藏得最好,没人能够猜出来。嗯,先从赵阿七开始吧。”   “我的‘师弟’,他的病症是瘸了一条腿,比较明显。”   “瘸腿没准是装出来的,就算是真的,也是小问题,他怕热,尽往冷的地方去,说是要练功,可我觉得这是掩饰,他怕热,跟我一样,运功之后最为明显。记得吗,前晚比武三场之后,他立刻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表面上是因为羞愧,真正的原因更可能是想办法让自己凉下来。”   “果然只有异人才能利用这项弱点。”   “还得是武功很高的异人,比如江东侠,只有他能逼得赵阿七当众认输,回去自保。可江东侠也有弱点,他与梅娘子比武的时候,我说他会胜,可他败了,败给梅娘子暗藏的乱阴掌法,事有蹊跷。”   “他是诈败?”   “不能说是诈败,但是他若想坚持的话,完全可以反败为胜,可他宁愿认输。我猜他害怕内家掌法。”   “这个弱点有点古怪。”   “并不古怪,异人大都是普通人,神力无中生有,江东侠、赵阿七不同,他们之前就修炼过内功,江东侠更厉害一些,这些原有的功力与神力或许有冲突,所以他俩的弱点有相似之处。赵阿七怕热,因为功力相争,会让气血过盛。江东侠不惧蛮力与点穴,但他怕内家掌法,因为更多的外来功力会将经脉搅得更乱。”   “有道理。”胡桂扬笑着连连点头,“真希望我能早一点相信你,就不会走这么久的弯路了。”   “嘿,很正常,相信一个人总是很难,而且什么时候都不晚。”   “你还对谁有猜测?”   “罗氏,她怕水。”林层染对别人都是“猜测”,说到罗氏时语气却极为肯定。   “怕水?因为她总是拿伞?”   “这是迹象之一,还有,她一路北上,远离江南水乡。而且我之前去乌鹊胡同打听过,罗氏从来不用自己的名字接客,黑里来黑里去,客人根本不知道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是谁,用这一招,罗氏帮过不少胡同里的姑娘,比如有名的七仙女。她自己也有一个绰号,叫做‘水仙子’,客人都没听说过,只有几个姑娘私下里相传。”   “可你打听出来了?”   “乌鹊胡同是销金窟,没有银子打听不出来的秘密。”   “听你这么一说,我原先去乌鹊胡同打听消息的方法大错特错啊,可我也没那么银子。”   “对赵阿七和江东侠的秘密,我有六七成把握,对罗氏,我有九成,至于她怕的是热水、冷水,还是某种特殊的水,我就不知道了,赵阿七肯定猜出来,而且用上了。”   “这就是他说的‘时机’。”   “嗯,一个异人的弱点,往往就是另一个异人的时机。”   “还有吗?”   “暂时就这几位,对其他人我还在观察,另有一些人根本没必要了解他们的弱点,比如萧杀熊,成为异人也没让他变得聪明一些,这里二十几位异人,一多半都能轻易杀死他,他不自知,反而到处挑衅,这也算是弱点吧。”   “刺客肯定也有弱点,或许就是为了弥补弱点,他才到处杀害异人。”   “刺客与李刑天属于另一种异人,对他们,我连猜测都没有,如果有一天胡校尉能找出他们的弱点,将会救下我们所有人。”   胡桂扬笑了笑,异人值不值得挽救,对他来说仍是个问题,“还有哪些异人被你关注?”   “剩下的不多,关木通算一个,老叫花子处处显弱,反而令人怀疑,还有给胡校尉当护卫的小谭。”   “他也可疑?”   “嘿,他说他的病症是遗忘,这不是病,是奖励,任何一位异人都愿意与他交换病症。人小鬼大,胡校尉要小心提防,小谭绝没有看上去那么弱。”   “你真是我的大救星。”胡桂扬拱手笑道,“就是不知道这位救星是谁派来的?”   林层染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微笑,“胡校尉可以猜,但我提醒你,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第三百零六章 操心命   林层染不否认自己受到指派,但是拒绝透露详情,“别人我不知道,最初的四名异人肯定都有来历,我不能第一个暴露,权当是保留一点尊严吧。”   胡桂扬没有追问下去,拱手笑道:“你已经帮我一个大忙,多谢。”   “有一件事请胡校尉相信,无论我听从谁的命令,对胡校尉绝无恶意,恰恰相反,我接到指示,尽一切可能协助胡校尉,只要你肯相信我。”   “迄今为止,只有你对我说过实话。”胡桂扬轻叹一声,“异人个个功力高深,还以为你们不屑于说谎。”   “成为异人的最初一两个月,我们的确不屑于说谎,可人群比神力更强大,很快我们就得到教训:无论你有多深的功力,想活得好就必须遵守规矩。”林层染顿了顿,“规矩有两根柱子,一根是权力,一根是谎言。”   “你不说谎,所以你一定攀上权力这根柱子了?”   林层染大笑两声,“胡校尉慢慢猜,还有事吗?”   胡桂扬摇摇头,“不打扰你休息了,祝大家都睡个好觉。”   林层染拱手告辞,“请胡校尉将金丹看得再重要一些,务必留好。”   胡桂扬笑了笑,他现在只想睡觉。   他是被桌面上的一阵摩擦声闹醒的,困惑地睁眼,看到花大娘子正在桌上摆放盘碗,怎么都不满意,不停地挪动,发出阵阵噪声。   胡桂扬将被子盖紧,“花小哥没说吗?我今后去前院吃饭。”   “说了,我没同意。”花大娘子坐下,看样子就是要吵醒胡桂扬。   “你没同意?”   “你跟异人是一伙的,就该留在后院,跑到前院干嘛?我好不容易将人招齐,你想再给吓跑吗?”   “我有那么可怕?而且我不是异人,也不是一伙的。”胡桂扬笑道。   “你以为自己天天嬉皮笑脸的就不可怕了?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你?”   “怎么说的?”   “哼哼,说你早就死在山里,回来的是一具行尸走肉。”   “哈哈,有像我这样贪吃好睡的行尸走肉吗?”   “我知道你贪吃好睡,外面的人谁还来特意看你啊?传言就是传言,有人当真,你就得避讳一些。”   “好吧,我不去前院,免得吓人,早餐有什么?”   “跟平时一样,一碗米粥,一盘腊肉,一盘鸡汁豆芽……”   胡桂扬听得口内生津,却不好意思起床,笑道:“我吃得快,一刻钟之后你再来收拾吧。”   花大娘子点头,仍没有离开之意。   “你还有事?”   “我促成你与公主见面,你还一直没告诉我见面的情形呢。”   “呃……抱歉,因为实在没什么可说的,楼驸马遇害一案比我预料得要简单。”   “既然如此,为什么公主会派人传信呢?”   胡桂扬立刻坐起来,大被裹身,“信呢?”   “口信,在我心里。”   胡桂扬等她说下去,花大娘子却闭口不言,胡桂扬只好笑道:“立功必赏,你立的是大功……”   “少来这套,我看在孙二叔面子上才来赵宅,等你成亲之后,自然由新人主持家务,我立刻就走,该有的工钱我一文不会少拿,用不着你的‘赏’。花家虽非巨富,却也有田有屋,不缺你的几两银子。”   胡桂扬明白过来,端正神色——可是披着大被,再怎么端正也严肃不起来,“花大娘子顾念旧宅,当我是自家兄弟,才肯过来帮忙。那我跟你说实话,我从公主那里没问出线索,但我请她帮我一个忙,她同意了,我们都发誓,谁也不能透露给第三个人。”   花大娘子这才露出微笑,“这就对了,公主传口信,请你耐心等待,千万要提防小人暗害。”   “就这些?”   “嗯,‘小人’是指李嬷嬷吧?”   “是她。”   “嘿,这位李嬷嬷可不简单,一名乳母而已,将公主管得跟囚徒一般,别说是皇帝的女儿,就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也受不得啊。”   “从她骂人的架势上就能看出来。”   “公主很关心你啊。”花大娘子还是不肯走,“听说公主是位美人。”   “屋子里黑,我没见着她的样子。”   花大娘子一皱眉,“你也太大意了,万一那是别人假扮的公主呢?”   胡桂扬想了一想,笑道:“应该不会,当然,如果是假扮,我还真看不出来。”   花大娘子摇摇头,“公主性格怎么样?都说她温柔娴淑,可她毕竟是公主,自幼生活在帝王之家,脾气未必有传说的那么好。”   “你问这些干嘛?”胡桂扬有点警惕了。   “还不是为你着想?你若是当个驸马倒挺不错。”   胡桂扬苦笑道:“朝廷挑选驸马要求极高,必须是家世清白的青年才俊,我连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而且宫里最重名声,还从来没听说过公主改嫁的事情,楼驸马死了,公主只能一直守寡。”   “规矩是人定的,就不能破例一次?”   “花大娘子,谢谢你的关心,但这件事成不了,你还是另想办法吧。”   “好吧,娶公主是有点困难,我再想办法。今年你能升官吗?百户做不了,起码争取一个小旗、总旗也好。”   “一点机会也没有。”胡桂扬摇头道。   “麻烦,跟义父一样不求上进。现在的赵宅究竟属于谁?”   “被石桂大买下之后献给西厂,现在算是暂时借给我用,异人搬走,我就得搬走。”   “真是麻烦,你总有个家吧?”   “有,史家胡同二郎庙旁边的一所小宅子,三间房。”   “更是麻烦,你就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优点?”   胡桂扬又想一会,笑道:“我觉得我长得不算太丑。”   花大娘子眉头拧到了一起,打量胡桂扬几眼,“你若是能管住自己的嘴,倒也还能看得入眼,但是这没用啊,正经人家的姑娘谁会特意跑来看你一眼?对了,提醒你,客人就是客人,只要住在这里,我就好好招待,谁若是想当主母,我可不同意,甩手就走。”   胡桂扬苦笑道:“你可太高看我了,一会是公主,一会是异人,这些话若是传扬出去,咱俩都有掉头之忧。”   “在外面我不会乱说。你在西厂应该挺受重视吧?”   胡桂扬知道自己必须给出一点“优点”,“还可以,经常有人说我是厂公的得力爱将,否则也不会让我安置异人。还有,西厂有一个临时设立的枪药局,十几个人都归我管。”   花大娘子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再有这种事情,早让我知道。行了,你快吃饭吧。”   “多挑几家,模样、性格都要最好的!”胡桂扬大声道,希望能让花大娘子多费些时间,到时候他找理由拒绝就是。   花大娘子挥下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桂扬立刻穿衣穿靴,粥已经凉了,几样小菜味道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