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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九弟胡桂大被派去锦衣卫,这时跑回来,满头汗水,看到胡桂扬急忙止步,“咦,三六哥,你怎么要走?”

  胡桂扬指着几步以外的茶馆,“我去喝杯茶。袁大人没来?”   “袁大人病了,今天没去锦衣卫,我托别人转达,想快点回来再看义父一眼。”   “人已经死了,还有什么可看的?”   “三六哥,你怎么……如此狠心?那是义父啊,对咱们恩重如山。”   “我就是这么一说,快回去吧,没准还能看一眼。对了,进前厅之后看到一名青衣小帽的家伙,别管年纪大小,冲他哭,让他做主,对你有好处。”   “啊?”   胡桂扬推着三九弟走出几步,自己转身进茶馆了。   茶馆里竟然有一名锦衣卫。   掌柜指向刚进来的胡桂扬,“问他,他是赵百户的一名义子。”   胡桂扬暗暗苦笑,有些事情怎么都躲不掉。   锦衣卫走来,问道:“赵百户为妖狐所害,你们为何不报官?”   “我不认得你。”胡桂扬认识不少锦衣卫,其中没有这一位。   “我是东厂校尉。”   胡桂扬脸上又露出不合时宜的笑容,西厂、东厂都到了,正经上司袁彬却称病不来,他觉得这真是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第四章 酒不醉人   “要问赵家的事,去找大哥和五哥,我什么都不知道。”胡桂扬几句打发走东厂校尉。   冬天还没完全过去,茶馆里客人不多,胡桂扬要一碗茶,又让跑堂去外面买一份面来,趁着热气腾腾,囫囵吃个半饱,然后向掌柜道:“刘四爷,过来聊会儿。”   茶馆名“实味”,常客都叫它“观音寺茶馆”,胡桂扬是常客,自从搬到史家胡同之后,离得远了,每隔三四天还要来坐一会儿。   刘四掌柜与赵家的义子都很熟,接到邀请也不客气,出柜台坐到胡桂扬对面,略一拱手,“刚才你正好走进来,对锦衣卫我不能不说实话,何况那是东厂的人。”   “没啥,我也不过是指下路而已。”胡桂扬无意责问。   “你搬出去三年多了吧?”   “两年零三个月。”   “那这事还真问不到你身上。”   此前那名东厂校尉大概也是这么想的,问了几句,很快就去赵宅了。   跑堂斟茶,两人边喝边聊,都是些没边儿的闲言碎语,一碗茶将尽,刘四掌柜笑道:“你还跟从前一样,家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别人都在忙乱,就你还有闲心出来饮茶。”   “大哥、五哥都在,有他们主事,我就别添乱了。”   “呵,话是这么说,其他义子可都留在宅内,你这样做……”刘四掌柜笑着摇头,虽然相熟,有些话他也不好说。   胡桂扬只是笑笑,不多做辩解,“反正我知道,义父是不会在意的。”   “赵百户是位奇人。”刘四掌柜有感而发,“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店主就告诉我,惹谁都行,千万别惹胡同里面的赵百户,那人杀过灵济宫的道士,进皇宫抓过妖魔,不敬天地,不怕鬼神,家里几十个干儿子全是狐生鬼养。”   类似的话胡桂扬听过无数次,每次都觉得很有趣,笑出声来,“义父官不大,名声可不小。”   “那是当然,不过实话实说,可不都是好名声。”   “说来也怪,别人越说义父不好,我越高兴,所谓奇人必有奇事奇名,都是好名声,只能说这个人庸碌无为。”   刘四掌柜摇头,“你的怪脾气跟赵百户一样。”   胡桂扬笑得合不拢嘴,突然皱眉咂舌,像是吃到了腐坏的食物。   “怎么?”刘四掌柜问。   “茶是好茶,就是越喝越淡。”   刘四掌柜说到兴头上,一拍桌子,“狗蛋儿,去把我珍藏的烧刀子拿来,我跟桂扬老弟喝一顿。”   跑堂过来,苦脸道:“四叔,不是说好了吗,在外人面前别叫我狗蛋儿,叫我小二、跑堂都行。”   刘四掌柜一瞪眼,跑堂急忙道:“我去拿酒。”转身小声嘀咕,“一坛烧刀子,还‘珍藏’……”   几样咸菜,一坛老酒,刘四掌柜与胡桂扬开怀畅饮,旁边几名喝茶的老头子看得直吞口水,跑堂更是不停摇头,好在这个时节客人稀少,店主也不常来,可以任掌柜胡闹。   “也就是你。”一碗酒下肚,刘四掌柜的舌头就有点大,“换一个赵家人,我绝不会说这些。”   “谁让我爱听呢。”胡桂扬喝酒慢,别人一碗下肚,他碗里的酒还剩一半,可他酒量很好,别人倒了,他还能喝。   “赵百户有几句话让我印象最深,他说‘为什么非得被鬼神恐吓才能发善心、做好事呢?我不需要,我相信许多人跟我一样不需要,我们做好事只有一个原因——’”   “将心比心。”两人同时说出这四个字,相视一笑,继续喝酒。   酒喝得越多,刘四掌柜话越多,跑堂几次过来相劝,都被他撵走。   “桂扬老弟,对我说句实话,赵百户是不是被妖狐害死的?”   “我还没看到义父的遗体,但我跟义父一样,不相信妖狐一类的东西。”   “可去年妖狐的确出现了,就在城里,杀伤不少人。”   “有人被杀伤,这是真的,至于妖狐,只是有人看到模糊的身影而已,我坐在这里就能想出至少十种可能,全是活人作怪,与妖狐无关。”   刘四掌柜敬一碗酒,“本来呢,对赵百户的话我是似信非信的,可是——”刘四掌柜摇摇头,将跑堂的侄儿推开,“赵百户死得这么突然,膝下无儿无女,只有你们这些异姓干儿子,把亲戚也都得罪了,家业倒是不小,连个能继承的人都没有。你说,是不是真有鬼神在惩罚赵百户?”   胡桂扬喝了一口酒,“这正是我敬佩义父的原因,即使全天下都不认可,即使倒霉事一件接一件,他仍然毫不动摇。他抓捕骗子,是因为骗子害人,而不是想获得好处,鬼神也好,上司也罢,义父都不在乎。”   刘四掌柜愣了一会,随即笑道:“赵百户实乃非常之人,我这样的小老百姓比不了,该拜神还是得拜神,该驱鬼还是得驱鬼。”   “义父从不勉强别人,我们兄弟当中也有信神信鬼的。”   刘四掌柜端起碗,正要再敬,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人,看到两人在茶馆里喝酒,先是一愣,随后怒道:“三六哥,你、你……”   来者是三九弟胡桂大。   胡桂扬招手,“来,喝一碗,天寒酒热,喝着正好,没什么好菜,有义父的故事就够了。”   “义父刚刚入棺……你真是……唉,大哥、五哥叫你回去。”   “回去干嘛?”胡桂扬斜眼问道,酒不醉人,他自己想醉就醉。   “商量事情啊,大家都在家里,就你在外面喝酒。”   “不对,还有六位兄弟在外面公干没回来。”   “他们不知情啊。三六哥,快回家吧,求你了。”胡桂大擅长跑腿,可不擅长劝说。   胡桂扬将碗中残酒一饮而尽,站起身伸个懒腰,抱起坛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我什么都不计较,发丧、家产分割、谁来主事……商量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家里那么多人,不缺我一个,回去告诉大哥、五哥,就说我已经醉得人事不知,就说我伤心欲绝,唯有一醉解千愁。”   胡桂大哭笑不得,只得狠狠瞪一眼刘四掌柜,转身走了。   胡桂扬坐下继续吃喝,刘四掌柜却醒了几分,劝道:“桂扬老弟,还是回家看看吧,意思一下也好,再说……我这里也不好留你了。”   “义父在的时候,还得几分自由,如今人不在,反倒束手束脚。好吧,我也不为难你,茶酒记账,过几天来结。”   “茶记账,酒我请。”刘四掌柜笑道。   胡桂扬拿起一块腌萝卜,放到嘴里大嚼,走出几步又回来了,双手抱着酒坛,“前面的酒你请,剩下的酒记账。”   “好好。”刘四掌柜已经后悔了,只想尽快送走“桂扬老弟”,什么都肯答应。   坛里的酒已经不多,胡桂扬右臂夹着坛子,左手入坛捞着喝,淋淋漓漓,胸前湿了一大片,更像是失态的酒鬼。   胡桂扬真有几分醉了,走在街上,只觉得天地既广大又逼仄,眼前似有无数条道路,可是绕来绕去,最终都通往同一个地方,而那个地方偏偏令人生厌。   巷子里不少人还在往赵家瞧望,看见胡桂扬东倒西歪地走来,纷纷避让。   迎面一位老者走来,老者须发半白,腰背微驼,脖子向上梗着,嘴里缺牙,双唇陷没,两条腿却极为有力,迈得一丝不苟。   “臭小子,你好……”   老者话刚说半句,胡桂扬捞出一手酒,送到老者嘴边,笑道:“二叔,咱们爷俩喝一口。”   老者抬手拨开手掌,怒道:“小王八蛋,还嫌不够丢人吗?跟我走。”   老者名叫孙龙,是赵瑛最好的朋友,年轻时结为兄弟,年老之后交情不减,经常帮忙管教众义子。   手里的酒洒了一地,胡桂扬突然哭了,这一整天他都在笑,无论是刚听说义父过世,还是看到兄弟们争权夺势,他都报以微笑,似乎对什么都不在乎,现在却毫无预兆地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全然没有成年人的稳重。   “二叔,今后谁拿鞭子抽我们啊?”   孙龙鼻子一酸,差点也跟着哭出来,胡子乱颤,骂道:“他娘的小王八羔子,大街上乱哭什么?用不着老赵,我拿大耳刮子抽你。”   胡桂扬又哭一会,终于停下,脸上脏兮兮的,跟五六岁的孩子一样,又露出一丝不合时宜的微笑,“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念挨鞭子,就是……就是……酒喝多了吧。”   孙龙夺过酒坛,想扔在街上,晃了晃,发现里面还有点剩余,于是双手抱着,“走,跟我回家。”   “我不回,没有义父,赵宅不是家。”   “去我家,行了吧?”孙龙恨恨地说,带头走在前面,他家就在巷子口,离此不远。   胡桂扬跟在后面,消停了一会,突然笑道:“二叔,你真像是乌龟成精。”   要不是怀里抱着酒坛,孙龙真会动手揍这个小子,双手不得闲,只好抬腿踢一脚,“我要是乌龟成精,你们就都是小乌龟……”   孙宅比赵宅小不少,奴仆更少,一名比孙龙更老的仆人颤颤巍巍地端来茶水,胡桂扬喝了一大碗,觉得清醒不少,他本来就不是真醉,只是情之所至,露出张狂本性,发泄够了,自然也就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   孙龙觉得差不多了,说:“你义父死得确有几分蹊跷,思来想去,只有你能查清真相。”   胡桂扬惊讶地抬起头,“大哥、五哥他们都在,为什么非得是我?”   孙龙也不隐瞒,“老赵养了白眼狼,你那些兄弟不尽可信,只有你,总是不成器,人又懒,前几天一直没到过赵宅,反而比较可信。唉,老赵临终前一天,偏偏提到你的名字,或许……或许他早有预感。”   “我刚在大街上哭过。”胡桂扬还想脱身事外,一想到将要接手的事情有多麻烦,他就头疼不已。   “你就是在大街上吐过、拉过,这件事也得交到你手里。”孙龙脖子梗得更高,“这不只是我的主意,你的那些兄弟,还有西厂、东厂都是这么想的。”   胡桂扬想骂娘,却不知该骂谁的娘。 第五章 开棺   就因为名字被义父临终前一天随口提及,胡桂扬再没办法置身事外,即使在大街醉得出乖露丑,还是躲不过去。   “二叔,我跟你无怨无仇,何必害我?”   “什么鬼话?”孙龙抬手在胡桂扬头上打了一下,“洗把脸,清醒之后再说话,脏得跟泥猴儿一样,真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你啦?”   老仆人端来水,孙龙亲自监督,胡桂扬就在厅里把脸洗净,擦干之后发了一会呆,说:“还是不行。”   “小子,没人求你,甭管愿意不愿意,这件事就得你来办。”孙龙吹胡子瞪眼,半步也不退让。   “二叔,你听我说啊,我白死没关系,可不能让义父的案子在我手里不明不白地无疾而终啊。”   “嗯,你是害怕自己人微言轻,查不了这起案子?”   胡桂扬点头,“困难重重。”   “都有什么困难,说来听听,我给你解决。”   胡桂扬苦笑摇头,“二叔,别怪我多嘴,你不过是从巡捕厅退下来的一名百户,出了胡同,谁还听你的?”   “你还真是多嘴,从小就有这毛病,现在也没改。让你说就说,别磨蹭。”   胡桂扬想了想,“小柔为什么那么肯定是妖狐害死了义父?她看到什么了?妖狐伤人必有痕迹,义父身上有吗?”   “待会你就能见到小柔,让她解释给你听,这件事我能说得算。”   “全靠二叔能做主。”   “你说大困难吧。”   “西厂来了一位厂公,东厂来了一名校尉,家里有大哥、五哥,外面还有十三哥、十六哥……”   “你说绕口令哪?”   “求二叔告诉我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各自有什么想法和目的?如果二叔不肯说实话,我无论如何也不接这桩案子,不是我不想查清真相,是我没这个本事。”   孙龙没生气,“老赵对我说过,这些义子当中,你算是聪明的,可惜太懒,没有上进心,非得逼到绝路上才肯用力。”   “干嘛逼我到绝路啊,让我这么一直懒下去吧,肯定不干扰任何人。”   孙龙摇头,“就因为你懒,所以才懒得可信,老赵又特意提过你的名字,这事必须落在你身上,你跑不了。”   “请二叔继续说。”胡桂扬想不出别的借口了。   “家里的情况你比我清楚,老大、老五各成一派,明争暗斗多少年了,老赵一死,斗得只会更激烈。先说老大胡桂神,他年纪最长,一直是你们这群义子的首领,可他心软,耳朵更软,爱贪小便宜,难以服众,对吧?”   “这都是二叔说的。”   “嘿,在我面前还玩心眼儿,就是我说的,怎么着?”孙龙仗着与赵瑛交情深厚,口无遮拦,“再说老五胡桂猛,有心机,敢出头,对家中兄弟向来大方,自立门户也有几年了,可以说是家无余财,没错吧?”   “大方是肯定的,我还欠五哥几两银子呢。”   “其他人没啥说的,或者支持老大,或者偏向老五。我就纳闷了,老赵不过宅子大点儿,要说金银,真没攒下多少,值得你们争成这样,连兄弟之情都不顾吗?”   “还有小柔她们几个美貌丫环呢,二叔不是故意遗忘吧?”   “呸,没大没小。其实我明白,老大、老五争的不是家产,而是老赵这些年闯下的名声,其实那又不是什么太好的名声……算了,我不多说。嗯,如果没有外界干扰,老大、老五争不出花样来,东厂、西厂一介入,可就难说了。据我观察,老五胡桂猛与锦衣卫、东厂关系都不错,老大胡桂神临时报佛脚,跟西厂眉来眼去。也不知道那个汪直究竟有多大本事,既然是天子亲封的厂公,想必有来头,能与东厂一争,胡桂神、胡桂猛都有靠山了。”   “家里兄弟相争,宫里太监夺权。二叔,我还是……”   “少废话。”孙龙眯眼想了一会,“其实对你来说,这些事情都不重要,你只需专心查案,弄明白老赵的死因,是暴病就算了,是谋杀,你得找出凶手和主使人来。”   “二叔说得轻松,你就明白告诉我吧,东西二厂,谁想要暴病?谁想要谋杀?”   “你小子还真是聪明,一下子就能问到节骨眼儿上。”孙龙笑了,随后一摊手,“可我回答不了,西厂厂公亲自来了,就是一个小孩子,估计背后还有大人扶持,东厂来的是一名寻常校尉,两人打哈哈,不说真心话,倒是都同意由你调查此案。”   “不清楚上头的意思,我可查不了案。”   “想弄清上头的意思,别问我这个老头子,去问锦衣卫的袁大人。”   “没有义父,我还进得去锦衣卫大门吗?”   “真巧,袁大人刚刚派人来,请你明天上午去一趟。”   “啊?袁大人竟然认得我?”   “谁让老赵昨天偏偏提起你的名字呢?小子,咱们爷俩可以没大没小,明天见到袁大人,还有以后见到东厂、西厂的人,你可千万小心,管住自己这张破嘴,别给自己惹麻烦,老赵走了,再没人能护着你们了。”   胡桂扬离开孙家,走在街上,觉得有些冷,转身望去,发现已是夕阳西下,“义父走了。”他小声嘀咕着,觉得更冷了。   赵瑛的亲戚不多,干儿子却有一堆,所以不缺办丧事的人手,棺材、寿衣几年前就准备好了,更是不缺,眼看天晚,吊丧的客人陆续告辞,赵家的庭院又变得空荡,偶尔有义子匆匆走过。   除了前厅,其它屋子都没有点灯,胡桂扬站在影壁后,半天没动。   最先发现他的是三九弟胡桂大。   “喝够了?”胡桂大冷淡地问,心中还有几分不满。   “嗯。”胡桂扬指着院子东南角的一株大柳树,“记得吗,义父从前常用柳树条抽打咱们,大家都把这棵树恨死了。”   胡桂大露出笑意,“记得,咱们几个还偷偷挖过树根儿,希望把它杀死。”   “树没死,义父却没了。”   胡桂大差点哭出来,忍了又忍,说:“三六哥,进来吧,大家都在等你。”   胡桂扬笑道:“你都到娶媳妇的年纪了,还掉眼泪,我可要笑话你了。”   胡桂大擦擦眼睛,“我听说了,你在巷子里当众哭过。”   “对啊,可我不怕被人笑话,也不着急娶媳妇,你就不同了,告诉我实话,你是不是找过张媒婆了?”   胡桂大哭也不是,笑也不是,涨红了脸,“东厂、西厂怎么会同意你查案呢?真是让我想不通。”   “阉人的想法就是这么古怪,你若是能想通,不也成阉人了?”   胡桂大嘴上斗不过三六哥,哼了一声,前头带路,进入亮灯的前厅。   棺材摆在正中间,除了还在京外办事的几位兄弟,其他义子都在,主位空虚,厅小人多,所以大家干脆都不坐,随意站立,也免去了排位。   胡桂扬一进来,所有人都停止交谈,盯着他不放,却没有人开口。   胡桂扬谁都不看,直接走到棺材前,低头看了一会,叹口气,“义父,看我不顺眼就让人揍我一顿好了,干嘛非要置我于死地呢?”   “怎么说话呢?”老五胡桂猛喝道,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老大胡桂神,又闭上嘴。   胡桂扬仍面对棺材说话,“义父,你不信鬼神,如今却死得不明不白。好吧,不管怎样,义父对我有养育栽培之恩,我就舍得一身剐,拼死查清真相。义父,你若泉下有知——哦,你不相信这种事——如果你真是提到过我的名字,而不是口误,那就不要怪我。”   这番话虽说不够得体,却多少表现出几分父子情谊,义子们于是垂头默哀,可接下来的事情就让他们大吃一惊。   胡桂扬重叹一声,挽起袖子,竟然要掀开棺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