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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聲音回道:“大門外。”

  胡桂揚又走,關木通、江東俠跟在身後。   “花大娘子!”胡桂揚沒想到拜訪者竟然是她,“你怎麼來了?”   “我的東西還在這裏沒搬走呢,爲什麼不讓我進去?”   胡桂揚這才注意到,街上有不少人,全是錦衣衛,許多人騎馬,都用好奇的目光盯着他。   “進來,當然可以進來。”胡桂揚看向花大娘子身後的兩名校尉。   校尉走開,花大娘子進門,“後面在幹嘛?放火燒屋子嗎?”   “中間一排房屋被拆了,他們點火照明。”   “照明點燈籠啊,爲什麼要拆房子?你也不管管。”   “呵呵,我怕他們連我一塊拆了。”   “嘿,原來你也是欺軟怕硬,還說什麼膽子大?”   “再不敢說了。”   花大娘子進入廚房附近的一間小屋裏,收拾東西打包裹,“人我已經打發走了,銀子還剩些,一直放在你的房間裏。”   “咦,我怎麼沒看到過?”胡桂揚與兩名“跟班”站在門口,沒有進屋。   “牀下,自己找去。”   花大娘子一邊嘮叨,一邊整理物品,打成兩隻包袱,覺得差不多了,走到門口,向關木通和江東俠道:“我跟兩位不熟,但你們肯定喫過我做的飯。”   兩人點頭,關木通對誰都賠笑臉,“喫過,廚藝上等,是我這輩子喫過的最佳美味。”   “嗯,那我就不客氣了。我這個傻弟弟不懂事,每次都是害人害己,估計今晚難逃一死……”   “我可沒有……”   胡桂揚正要爲自己辯解,被花大娘子打斷,“我在跟客人說話,你別插嘴。”   胡桂揚真就閉嘴,花大娘子繼續道:“但他畢竟是自家兄弟,我得讓他交待一下後事,安排一下財產什麼的。”   關木通與江東俠愣了一會,終於醒悟,一起告退,走到二進院門口,能夠監視到房間,卻聽不到說話。   花大娘子示意胡桂揚進屋,然後將門關上,“不提趙宅,你在別處還有房子吧?”   “有。我真要交待後事啊?”   “你有多大把握能活過今晚?”花大娘子反問。   “沒多大把握,就算僥倖度過今晚,以後幾天也不好過。”   “那就得了。”花大娘子從袖子中取出筆紙,“我都給你準備好了,你若死了,就將房屋、財物都留給我,我給你辦喪事,若有剩餘就平均分配,趙家人多,誰也分不到太多,聊勝於無吧。”   “喪事可以從簡。”胡桂揚研墨寫字,“這樣就可以了?不需要見證人什麼的?”   “你按手印就行,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胡桂揚刷刷寫就,“我有一條黃狗……”   “大餅嘛,什麼破名字,在我那裏混喫混喝呢。”   胡桂揚笑道:“果然是條聰明狗,請花大娘子好好照顧它,財物無需分配,你留着養狗吧。”   “嘿,你對狗倒是挺好,從前對自己親戚也沒這大方過。該分就分,養條狗才能花幾個錢?剩飯剩菜隨便它喫,大魚大肉就別指望了。”   花大娘子連印泥都帶來,胡桂揚簽字按手印,茫然道:“本來還沒什麼,這麼一弄,我好像真的命不久矣。”   “都是你自找的。”花大娘子雙手拿起紙,吹吹上面的墨跡,然後小心折起,收入袖中,“還有什麼要說?”   “沒了。”   “好,那就該我說了。”   “你不是一直在說嗎?”   “少貧嘴,剛纔是閒聊,現在纔是正事。嗯,我找到那個沈乾元了,他還在南城……”   “花大娘子家住城外,對城裏比我還熟,找人真快。”   花大娘子一皺眉頭,“這有什麼,趙家幾十個女兒,嫁的人家幾乎遍佈全城,我住城外,但是每次進城都要走一圈,當然比你熟。你到底要不要聽?”   胡桂揚搖搖頭,“沒必要了,找沈乾元是爲了見谷中仙,我已經見過此人。”   花大娘子沉默一會,“見人之後你就沒想過通知我一聲?爲了尋找這個沈乾元,我發動了至少十家親戚。”   “抱歉,是我做事不周。”   “算了,估計你也出不了這座宅子。”   “呵呵,你能進來就已經很難得了。”   “三十九替我說話,我才能進到衚衕裏。”   “石桂大也在?”   “嗯,把守衚衕口,我問他要不要進來看看你,他說沒什麼可看的。唉,自家兄弟鬧成這樣。”   “他不來也對,萬一我還能活下去呢?”   “真有那個萬一,我立刻替你辦一門親事。”   “哈哈。”胡桂揚大笑,心中充滿對花大娘子的感激。   “公主那邊有信兒了。”花大娘子還有一件正事要說。   “她怎麼說?”   “什麼也沒說,讓我轉交這個。”花大娘子從荷包裏取出一枚玉佩,“這算什麼,定情之物嗎?你還敢說自己與公主毫無瓜葛?”   胡桂揚接過玉佩,靠近燈光仔細察看。   那是一枚普通的白色玉佩,只在邊緣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紅暈,像是瑕疵。   “這不是定情之物,這是……另一個人託公主帶給我的。”胡桂揚沒提皇帝二字。   “什麼意思,它能救你一命?”   “我不知道。”胡桂揚還是不明白皇帝的想法,只知道這塊玉佩必不尋常。 第三百二十二章 旗杆   公主一句話也沒捎帶,只命侍女送來一枚玉佩。   胡桂揚百思不得其解,“李嬤嬤人呢?”   “還有她什麼事?”花大娘子驚詫問道。   “我是問李嬤嬤跟隨公主一塊出宮了?”   “沒有,據說她被留在宮中,宮裏另派一位嬤嬤暫時打理公主府。”   公主起碼實現了自己的目的,在皇帝面前告了管家婆一狀,胡桂揚收起玉佩,笑道:“多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能活?”   “難說。”   “那叫什麼大忙,給你收屍纔是最麻煩的。唉,多說無益,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你好自爲之,我走了。”   “稍等。”   “幹嘛?再想讓我幫忙可來不及。”   “我還沒叫過你一聲‘姐姐’。”   花大娘子眉頭皺得更緊,“別叫,一叫我就想起你小時候淘氣的模樣,兩手發癢,可現在揍你不太合適。”   “哈哈,就算爲了花大娘子,我也要將趙宅要回來,還讓你管家。”   “嗯,總算有點上進心,可是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再怎麼管家,趙宅也不會歸我啊。你還跟小時候一樣不會說話。”自覺很會說話的花大娘子開門離去,腳步匆匆,似乎沒辦法再停留片刻。   胡桂揚也有幾分傷感,重重地嘆息一聲,去往後院。   路上,關木通勸道:“凡人精力有限,往往有心而無力,胡校尉若是需要幫助,向我們開口,無論怎樣,異人欠你一個人情。”   “多謝,但我現在不需要幫助。”胡桂揚笑道。   後院的篝火更加明亮,又多出幾名異人,他們不肯下地,站在房脊之上俯視打通的庭院。   胡桂揚認出了林層染和丘連實,沒見到谷中仙等聞家人的身影。   其他異人受到啓發,也都想方設法上到屋頂,輕功好的一躍而上,沒有把握的攀援而上,剩下一些人空有一身神力,卻登不得高,只能留在原地。   胡桂揚回到自己房門前,在凳子上坐下,“比武的那兩位什麼時候來啊?”   “必是子夜。”江東俠沒有隨衆跳上屋頂,而是留在胡桂揚身邊,“子夜彰顯身份。”   “嘿,也對,同樣是時辰,子夜聽上去比一更、二更有意味。大家就這麼幹等着?”   “未必。”江東俠用目光示意。   關木通跳上屋頂,正與林層染、丘連實小聲交談,雖然看不清臉上的神情,但是不像懷有敵意。   另一頭,趙阿七公開回到羅氏身邊,還帶去幾個人,也在切切私語。   至於數量最多的官府異人,看樣子胸有成竹,無論是跳上屋頂還是留在地面,都比較輕鬆,時不時有笑聲發出。   胡桂揚向不遠處的蕭殺熊道:“你怎麼不上屋頂?”   “我怕將房子壓塌。”蕭殺熊不屑地說,剛剛還與官府異人互相拱手,這時交情全無,只剩提防,“瞧瞧對面,官府以爲所有異人自投羅網呢。”   “不是嗎?他們人多,等李刑天和太子丹一到,正好將你們一網打盡,從此再沒有江湖異人,只有獄中異人。”   “人多又能怎麼樣?異人的功力也分三六九等,強者都不屑於投靠官府。”   “呵呵,強者只屑於躲避官府。”胡桂揚打個哈欠,起身回屋,“我先睡一覺。”   蕭殺熊沒來得及反駁,心中大怒,有意跟進屋去,被江東俠攔下,“異人之間的事情,何必非要一名凡人信服?”   “哼,有時候真是瞧他不順眼,放在從前,我兩手這麼一擰……”蕭殺熊想象脖子扭斷的場景,頗有些心動,“不是說他有可能變成異人嗎?”   “只是可能而已,就算成爲異人,也是初期,功力不足以與你一戰。”   蕭殺熊愛聽這種話,嗯嗯幾聲,沒再堅持進屋。   胡桂揚真睡了一覺,事實上,他已經困得上下眼皮打架,心裏一團迷糊,連怎麼進屋的都不知道,靴子也不脫,合衣倒在牀上。   變化終於發生,這是他最後一個清晰的念頭,卻一點也不關心,只想儘快進入夢鄉,解脫身上的一切束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