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胡桂揚眼前一亮,神智瞬時恢復清醒,好像從來就沒有睡過一樣。
隨後眼前變得又一團漆黑,外面的叫喊聲震耳欲聾,但他可以確定,自己不是被吵醒,而是被那團光刺醒。
身上出了一層透汗,胡桂揚神清氣爽,身體卻疲憊至極,像是剛剛從一場大病中恢復過來。
他握握拳頭,還是察覺不到神力,連普通人的那點力氣都沒有,甚至沒辦法將拳頭握得太緊。
“這就是我病症?嘿,有意思。”胡桂揚跳到地上,腳步虛浮,搖搖晃晃地走出房間。
外面火光通明,胡桂揚突然想起剛剛得到的玉佩,於是從懷裏掏出來,驚訝地發現,玉佩上面僅有一塊紅暈沒有消失,反而變成遍體通紅。
“胡校尉原來還留着一枚金丹。”江東俠一直守在門口,低聲道:“還是收起來吧。”
胡桂揚收起玉佩,滿腹疑惑,卻連發問的精力都沒有,呆呆地看向庭院,好一會才問道:“異人怎麼打起來了?那根旗杆是誰的?”
篝火中間不知何時樹起一根高達數丈的旗杆,粗有一人合抱,已被燒得焦黑,隨時都有可能倒下。
篝火周圍,八名異人正在捉對廝殺,多是江湖異人,只有兩名官府異人。
“旗杆是李刑天帶來的,他說旗杆倒掉之時,他就要與太子丹一決勝負,他還說自己要收一名徒弟,讓大家入場比武,在旗杆倒掉之前,他會選中一人。”
“嘿,果然是他的風格。人呢?”
“走了,或者是藏起來,不知去向。”
胡桂揚坐在凳子上,覺得舒服一些,“想拜李刑天爲師的人不多啊。”
“已經比過兩輪,官府異人蔘加得少,江湖異人多半入場。”
“你呢?”
“我?”江東俠笑了笑,“論輩分,李刑天要叫我一聲師叔,我可拉不下臉來拜他爲師。”
“大家要的不是師父,是一道饒命符吧?”
“不管是什麼,都挺吸引人的,胡校尉要不要上場試試?”
“呵呵,你看我的樣子還能站起來嗎?”胡桂揚連說話都有氣無力,坐在凳子上再也不想站起來。
江東俠微微彎腰,低聲道:“初變異人時全都這樣,虛弱無力,很快就好會,很快。”
“病症很快也要隨之而來了吧?”
“它會晚一些,幾天之後才能顯露。”
胡桂揚沒再吱聲,雖然答應過谷中仙,這次轉變之後他會全力以赴刻苦練功,可就是沒法提起興趣來,總想得過且過。
高大的旗杆在篝火中搖搖欲墜,四對異人分開,到處張望,尋找李刑天的身影。
蕭殺熊參加了第一輪比武,打敗一名對手,這時跳出來,大聲道:“李刑天,出來收徒弟吧!”
“人生難得一知己,江湖何處覓高徒?”
胡桂揚笑了一聲,不用問,這一定是李刑天。
詩念出來,人卻沒有現身。
蕭殺熊替所有異人說話,“你說旗倒之前要收一名徒弟,這就實現諾言吧,比武的人都願意做你徒弟,前前後後勝者十二人,你選一個吧。提醒你一聲,有些人的病症很嚴重,雖是勝者,卻多活不了幾天,不像我……”
“塊頭大有什麼用?”有人站出來反駁,也是比武勝者,“無論病症有多嚴重,李刑天都能治好,不用你來操心。”
蕭殺熊喉嚨裏發出狼一樣的嗥叫,看樣子馬上就要動手。
“選誰爲徒,全由我一人決定。”隨着說話聲,一道身影從旗杆頂端墜落,眼看就要被火焰吞沒,突然空中一個翻身,穩穩地落在地面上,正是李刑天。
胡桂揚見過一次李刑天,但那次沒看清容貌,這回藉着火光,終於看得清清楚楚。
李刑天三十來歲,相貌英俊,尤其是一雙劍眉,像是兩枚小刀斜橫在眉上,這樣一個人,臉上卻掛着孩子般的笑容,神情中既有居高臨下者的孤傲,也有獲得衆人關注與肯定時的興奮。
谷中仙說得沒錯,李刑天的確正變得幼稚,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名十幾歲的少年,唯一的不同是,沒人敢將他真當成少年對待。
就連脾氣暴躁的蕭殺熊,也悄悄後退,將身上的熊皮裹緊一些,儘量縮小身軀。
李刑天原地轉了一圈,全然不在意身後即將倒掉的旗杆,“這可不行,嘖嘖,這可不行。”
衆人茫然,江東俠上前幾步,大聲道:“李刑天不喜歡你們站在高處,大家都下來吧。”
李刑天高興地點頭,“我認得你,你姓江,去過外公家裏,你很懂事,嗯,很懂事。”
江東俠這麼大的人被誇“懂事”,不敢反駁,微笑着退回原處。
江湖異人最先跳回地面,官府異人隨後,片刻之後,屋頂上再無一人。
李刑天搖頭,“還是不行。”
這回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慢慢走近,圍在李刑天周圍,讓開篝火那一面,幾名比武勝者想要走得近前,被他伸手止住,“停在那,別再走過來了。”
只有胡桂揚沒動,依然坐在凳子上,他還沒有承認自己是異人。
李刑天沒注意到他,看到近百人圍在自己身邊,掩飾不住心中的興奮之情,向空中揮下拳頭,“謝謝諸位,你們給我一個面子,我也絕不辜負大家的信任,必然帶領你們闖出一片生天。”
衆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明白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神仙自有神仙道,凡人苦修空留笑。諸位,神仙就該有神仙的樣子,不能被凡人操控,對不對?”
還是沒人明白他的意思。
“你到底要不要收徒?”蕭殺熊大膽問道。
李刑天臉色陡沉,非常惱火自己的話沒人聽懂,蕭殺熊嚇得後退幾步,從最裏圈直接退到外圍。
另一個聲音傳來,“朝廷要將異人一舉消滅,咱們必要團結起來,才能度過此劫,成爲凡人的主宰。”
胡桂揚喫了一驚,因爲聲音就在他身邊。
篝火中的旗杆轟然倒塌,砸向西廂的房屋。
太子丹向胡桂揚露出一絲微笑,邁步走向人羣,“異人都已到齊,讓我向你們披露真相吧。”
第三百二十三章 雜草
李刑天、太子丹,相約比武的兩人這時卻相視一笑,沒有半點敵意。
人羣讓開,江湖異人對太子丹瞭解不多,官府異人卻都對他既恨且怕。
太子丹三十歲上下,也很英俊,與李刑天風格卻不相同,少了一些熱情,多了幾分儒雅。
他們都喜歡吹噓。
太子丹緩步走進人羣中間,與李刑天背對背站立,非常享受人羣的注視,哪怕有些注視當中滿含敵意。
“殺死一個人容易,籠絡一個人卻很困難。”太子丹開口道。
李刑天立刻點頭稱讚,其他異人無論聽沒聽懂、贊不贊同,也都點頭表示接受。
“你們曾經殺死過凡人,就像我們兩個曾經殺死異人,大家都一樣,以強凌弱,表面上令人懼怕,實際上一事無成。越躲越遠的人是誰?是我們,不是他們。爲什麼會這樣?因爲我們人少,他們人多。異人空有神力,卻沒能憑此成爲人中龍鳳,反而流落荒僻之地。”
終於有人明白太子丹的意思,可還是沒人吱聲,只是敷衍地點頭。
“諸位有沒有想過,天下千千萬萬人,爲什麼只有十萬人趕到鄖陽?爲什麼鄖陽十萬人共享丹穴,只有咱們成爲異人?”
這是一個直接的問題,不回答的話顯得無禮,有人壯膽回道:“運氣……”
“嗯,對咱們來說是運氣,對神船呢?一切都是它給予的,雖然不分彼此隨手一撒,但它畢竟給予了,爲什麼?爲什麼飛昇之際,神船要給予凡人一份厚禮?”
笨人回答不了,聰明人不願回答,異人全都保持安靜。
這是太子丹喜歡的安靜——衆人被問住,等他的回答,而他的回答醞釀已久,理應震驚四座。
“神船給予的不只是神力,還是一項任務,神船將我們拔超於凡人之上,就是讓我們當它的僕人,替它掌管凡人,直到神船再度降臨。”
“說得太對了!”李刑天雖然早就聽過這番話,這時仍興奮得真跺腳。
“對啊。”“是啊。”周圍的異人立刻附和,卻都沒有李刑天的興奮勁兒,純粹是出於害怕。
太子丹面朝衆多官府異人,“你們在等外面的命令?沒用了,外面的人今晚不會下達任何命令。”
官府衆異人聞言大驚,紛紛扭頭向外望去。
“等我與李刑天兩敗俱傷之時,外面放銃爲號,你們同時出手,將我兩人或殺或捉,功勞各不相同,對不對?呵呵,可我與李刑天不會做這種無謂之爭,外面也不會有人放銃。”
“對。”李刑天越發熱情洋溢,連歪詩也不念了,“官府當我倆是傻瓜,可我倆很聰明,比他們都要聰明……”
即使心智再年輕幾歲,李刑天的耳目、身手依然遠遠超出常人,突然一躍而起,貼着數名異人的頭頂飛過,沒等衆人明白怎麼回事,他已經從篝火後面拽回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