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是執掌東廠多年的尚銘,一位是宮裏親興的寵宦汪直,江東俠消息靈通,當然聽說過這兩位,卻沒有下跪,甚至沒有抱拳拱手,只是點下頭,神態冷淡,與在趙宅裏判若兩人。
汪直笑了一聲,向尚銘做出請的手勢。
尚銘咳了一聲,“怎麼稱呼?”
“江東俠。”
“太子丹派你出來的?”
“無人派遣,我自己出來的。”
尚銘顯出幾分困惑,“太子丹沒讓你帶話?”
“沒有。”
尚銘更顯困惑,向汪直道:“不應該啊。”
中間顯然發生了誤會,江東俠道:“太子丹昨晚倒是說過一件事。”
“什麼事?”尚銘馬上問道。
“他說朝廷會將極品金丹拱手相送。”
尚銘依然看向汪直,“這算是他提出的條件嗎?”
汪直搖搖頭,向客人問道:“就這些?”
江東俠拱下手,“太子丹的事情與我無關,宅子裏缺少食物,你們送餐的時候自己問他吧,告辭。”
“稍等……”尚銘起身想要留客。
江東俠一步不停,守在門口的石桂大不敢阻攔,眼睜睜看他離開。
尚銘大惑不解,“他還是異人?”
“看他的張狂樣,應該是,昨晚出來的那個,一看就是凡人。”汪直看向石桂大,得到贊同之後又補充道:“肯定是異人。”
“太子丹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我不會亂猜,他說等三天,那就等三天。”
尚銘乾笑兩聲。
汪直在桌上重重砸了一拳,“張慨這個傢伙……石百戶,你去送餐。”
“我?”石桂大喫了一驚。
汪直沒忍住,罵了一句髒話,“用人的時候推三阻四,討賞的時候怎麼沒見你們謙讓?”
“屬下立刻去辦。”石桂大再不敢多說一個字,急忙出門。
兩位廠公陷入沉默,良久之後,汪直道:“應該派人跟蹤那個江東俠。”
尚銘搖頭,“現在不是惹麻煩的時候……那個人真在他手裏?”
汪直沒有立刻回答,幾名守衛識趣地退出,只剩兩位廠公時,他說:“從昨日天黑時就找不到太子,不在他手裏還能在哪?”
“太子丹……張慨這麼做實在是忘恩負義——他怎麼能隨意進宮帶走太子?按理說他連太子住在哪都不知道吧。”
“別問我,宮裏的事情不歸我負責,我只管把人找回來。”
尚銘臉色微變,隨即擠出笑容,“應該是李孜省負責,當初是他將張慨帶進宮裏的。唉,咱們要向宮裏通報一聲,說張慨想要金丹嗎?”
“尚公年長,由你做主。”
尚銘心裏暗罵一聲,笑道:“那就再等等,至少等張慨正式提出要求。”
兩位廠公坐立不安,石桂大更是心驚膽戰,不敢帶太多人,點選四名校尉,推車與自己一塊去趙宅送餐,很快空手出來,直接去茶館裏面見廠公。
“張慨提要求了?”汪直馬上問道。
石桂大搖搖頭,“除了命我將食物留下,他什麼都沒說。”
“什麼都沒說?”尚銘不太相信。
“沒說,就連食物也沒讓我分發。”
尚銘越發驚詫,“張慨想要金丹,卻不提出要求,這算怎麼回事?”
汪直又罵一句,“胡桂揚肯定知道怎麼回事,這個混蛋,人就在趙宅,竟然也不想辦法送條消息出來。”
幾條街以外,江東俠混入凡人當中,腳步越來越輕鬆,總想放聲大笑,想要撒腿疾馳,可他忍住了,病症雖然消除大半,畢竟還剩一點。
“頂多三天……”他喃喃道,覺得眼中所看到的一切都那麼美好。
“客官印堂發紅,必有喜事,來算一卦吧。”有人上前攬客。
江東俠看他一眼,點頭道:“好。”
鋪子就在附近,很小,只能放下一張桌子,桌內是算命先生,桌外是客人。
看到算命先生,江東俠吐出一口氣,“原來你在這裏,剛纔官府的人請我進茶館,我還以爲你在那裏。”
“呵呵,我與官府如今有些誤會,得避讓他們。”谷中仙笑道,請江東俠坐下,“沒人跟蹤你吧?”
“我沒見到,估計是太子丹不允許官府這麼做。”
“嗯,宅中什麼情況?”
江東俠將昨晚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好一個胡桂揚。”谷中仙讚道。
江東俠一愣,“他沒做什麼,只是多喫了幾粒十日金,太子丹……他真的治好了我的病症!”
“所以你離開趙宅,沒有按照約定幫助胡桂揚練功。”
江東俠臉色微紅,“沒辦法,只有我一個人去除病症,繼續留在那裏的話,肯定會受到懷疑。還有,太子丹說你肯定會將金丹送過去,真的嗎?”
谷中仙點點頭。
“爲什麼?你有事情瞞着我?”江東俠有些不滿。
“你還得回去。”谷中仙沒有回答質問,而是直接下令。
“胡桂揚沒有一個月的時間,他的神力很快就會用來給楊十惡治病。”
“你必須回去。”谷中仙頓了一頓,“因爲真正的大事尚未發生,離開趙宅,你將失去一次千載難逢的機會。”
“我是異人,沒有病症,還要什麼機會?”
“成神的機會。”
第三百三十章 饕餮
胡桂揚對十日金簡直是貪得無厭,喫下江東俠給予的三粒之後,目光又轉向正處於對峙狀態的楊十惡與小譚。
“越喫越餓,小譚應該學學江東俠,身上留一粒備用即可,剩下的都給我吧。”
楊十惡扭過頭來,“你的腿怎麼樣了?”
胡桂揚微微抬起雙腿,笑道:“真有一點效果,要是讓我再多喫一些,沒準就能站起來了。”
“十日金只能緩解症狀,不可能去除——你真的還能再喫?有人試過多喫一粒,結果變得狂暴,功力不增反降。”楊十惡勸道。
“我覺得這比唸誦火神訣更有效果,再多給我幾粒,沒準今天晚上我就能獲得全部神力。我跟你們不一樣,本來就是喫藥才變成異人的,對不對?”
楊十惡深以爲然,步步逼近小譚,笑道:“江東俠都願意交出十日金,你有什麼捨不得的?可惜昨晚跑掉一個傢伙……交出來。”
小譚原本坐在地上,這時貼着牆壁慢慢起身,一臉警惕,“我還有機會……”
“你有什麼機會?”趙阿七邁步進來,臉色平和,看樣子在羅氏那裏談得不錯。
小譚臉色蒼白,緊緊貼在牆壁上,“拿到金丹治病的時候,我還有可能反敗爲勝。”
楊十惡大笑,“那樣的話,你現在也應該交出十日金,去除病症之後,藥丸對你的幫助微乎其微。”
趙阿七也露出微笑,“誰要十日金?”
楊十惡隨手一指,“他,喫個沒夠。”
胡桂揚摸摸肚子,笑道:“有點餓,這東西能充飢,聽說是你給大家分發十日金,應該還剩一些吧?”
趙阿七從懷裏掏出一隻稍大些的木盒,慢慢走到胡桂揚面前,“還剩十多粒,這東西不能喫太多……”
“沒事。”胡桂揚一把奪過木盒,拿出一粒放入嘴中嚼了幾下,笑道:“一開始沒味道,現在越品越覺得五味俱全。”
趙阿七沒有阻止,“師兄能受得了就好,想必是因爲你成爲異人的手段與我們不同……”
“嘿,我剛纔就是這麼說的。”胡桂揚再不客氣,抓起幾粒藥丸就喫,好像那是剛剛炒好的豆子,邊喫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