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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名異人看着他,臉色越來越驚訝。

  楊十惡有點擔心,“他不會喫藥太多,反而失去功力吧?我指望着他呢。”   趙阿七搖搖頭,“我只管分藥,別的事情不懂,你可以去問問太子丹。”   “爲什麼我去?”   “因爲‘你指望着他’,不是我。”   楊十惡嘿嘿笑了兩聲,他可不敢去找太子丹或是李刑天,想了一會,“關木通和梅娘子可能懂得多一些,我去問他們。”   胡桂揚一邊咀嚼藥丸一邊叮囑道:“再幫我多要一些十日金,還是不夠喫。”   楊十惡要走,向牆邊的小譚冷笑一聲,“從現在起,提前適應一下凡人的生活吧。”   趙阿七坐下,“那邊沒問題。”   “什麼?哦,你說羅氏,以後你們會成親嗎?”胡桂揚專心喫藥,連眼皮都沒抬起。   趙阿七想了想,“異人不效凡俗之人的做法。”   “嗯,萬一你們當中有誰變成凡人呢?”   “不會,我倆都是勝者。”   說話間,胡桂揚將十幾粒藥丸全都喫光,“我覺得有點心浮氣躁。”   “正常,若是換成別人,早就狂暴得想要跳起來殺人。”   “我不想殺人,但是的確挺想跳起來。”胡桂揚又動動雙腳,竟然能夠抬起多半,但是仍然站不起來。   他的目光又轉向小譚,笑道:“你以後真能用到十日金?”   “你已經喫了那麼多……”小譚的聲音裏有些悲憤。   趙阿七冷冷地說:“交出來。”   “你只是打敗我一次而已。”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小譚對楊十惡很不服氣,對趙阿七卻十分忌憚,慢慢伸手入懷,“你答應過,要與我平分金丹。”   胡桂揚曾經許以金丹拉攏小譚,如今形勢突變,當初的諾言已無意義。   “呵呵,條件是你幫我打探消息,可我好像沒從你這裏得到過任何幫助。”胡桂揚伸出手,他現在只想要十日金。   “根本沒人拉攏我。”小譚越發悲憤,上前幾步將盒子遞給趙阿七。   趙阿七將藥盒轉交,笑道:“我就說師兄暗中在做什麼,原來你看中的人是小譚。”   “沒辦法,像你這樣的異人早投明主,我沒剩下多少選擇。”胡桂揚打開藥盒,拿出裏面的四粒藥丸,放入嘴中大嚼。   楊十惡正好進屋,帶着幾樣油紙包裹的肉食和一壺酒,“前院分食物呢,自己去拿,關木通待會過來,梅娘子……算了,婦道人家,不與她一般見識。”   楊十惡只帶兩人的食物,趙阿七帶着小譚去領食物。   胡桂揚不餓,只想喝酒。   楊十惡邊喫邊盯着他,目光又變得含情脈脈,“你應該喫點正常食物,保重身體。”   “替我要到十日金沒?那東西就是我的食物,越多越好,小譚剛纔已經交出來了。”   “嘿,過兩天等他變成凡人,我倒要看看他是什麼嘴臉。別急,等關木通給你看過說沒問題之後,我再給你更多藥丸。”   胡桂揚喝掉半壺酒,對肉菜一口不動。   另兩人回來,趙阿七坐下喫喝,小譚嚐了幾口,又回到牆邊坐下發呆。   關木通進來的時候,趙阿七、楊十惡剛剛喫完,一點沒剩,兩人胃口頗佳。   “恭喜,你終於扔掉那兩樣東西了。”胡桂揚大聲道。   關木通兩手空空,破碗和木棍都沒攜帶,笑道:“李刑天說得對,異人該有異人的樣子,過些日子我也弄身新衣裳,不再討飯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胡桂揚搖搖頭,“唸詩這種事只有李刑天合適。你還想捱打嗎?我正好閒着。”   關木通曾聲稱自己的病症是喜歡捱打,外人不知真假,他笑了笑,“還好,能忍得住。聽說胡校尉喫了不少十日金?”   “二十多粒了吧?沒數。”   “胡校尉不僅膽子大,體質也與常人不同。”關木通繞行一圈,“能抬腿嗎?”   胡桂揚試了試,雙腳離地半尺,“就這樣了,可我感覺很好,有點心浮心躁,就像……就像是在屋子裏待了一個冬天,外面春暖花開,特別想出去走一走、跑一跑。”   楊十惡比胡桂揚本人還關心病症,“有問題嗎?還能再喫嗎?他的神力……”   “聽上去、看上去問題都不大,但我不是郎中。”關木通取出自己的藥盒,“還能再喫?”   “還是你大方,我一直對你印象不錯。”胡桂揚高興地接過藥盒,拿出裏面藥丸就喫。   關木通仔細觀察,“在你這裏住過幾天,藥丸就當是房租吧。”   “有道理,我應該向所有異人收租。”胡桂揚嘴裏咀嚼,說話含糊不清。   關木通搖搖頭,“我實在看不出什麼問題,你們還是找別人吧,在此之前,別再給他喫藥。”   楊十惡點頭,胡桂揚卻搖頭,將嚼碎的藥丸嚥下去,“我沒事。”   “小心爲妙。”楊十惡可不想讓自己的“藥人”出問題。   “去找丘連實,他會看病。”胡桂揚道。   “丘連實是誰?”楊十惡沒聽說過這個名字。   坐在牆邊的小譚啊了一聲,發現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只好開口道:“丘連實是谷中仙的……保鏢,昨晚也來了,與林層染站在一起。”   楊十惡想起來了,“一身道袍的那位?我去請他。”   關木通沒有離開,也坐到桌邊,饒有興致地盯着胡桂揚。   “你的‘藥人’呢?不擔心他跑了?”胡桂揚問。   “不會,有李刑天和太子丹盯着,這裏沒人能逃掉。”   胡桂揚彷彿饕餮附體,越喫越不滿足,目光投向趙阿七,笑道:“你還剩一粒吧,以後真能用到嗎?瞧關老先生就一粒沒留。”   “不敢當。”關木通急忙擺手,不承認自己是“老先生”。   趙阿七嘿了一聲,“無論以後有用沒用,我都要留一粒。”   胡桂揚沒再強求,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打,“怎麼還不過來?丘連實至少能送我幾粒吧。”   趙阿七提醒道:“丘連實昨晚纔來趙宅,我可沒給過他十日金,除非他另有渠道。”   胡桂揚失望地哦了一聲,馬上又有了主意,“十日金是東廠給你的吧?你能不能……”   “不能。”趙阿七斷然拒絕,“我不會離開趙宅,東廠的人大概也進不來,你瞧見太子丹的本事了,他說官府不會圍攻,真的就沒人打擾,外面整條街都沒人。”   “真是要我的命啊。”胡桂揚小聲道,顯得坐立不安,與平時的他極不相同。   趙阿七與關木通互視一眼,想法一致:胡桂揚的確變成了異人,正在經歷初期的種種混亂情緒。   楊十惡將丘連實請來了,兩人剛一進屋,胡桂揚就問道:“谷中仙給你十日金了?”   丘連實點點頭,胡桂揚歡呼一聲,“送給我吧,反正你也用不到。”   “先讓我診脈。”丘連實笑道,向其他人點頭致意,連小譚也沒略過。   胡桂揚立刻將雙臂放在桌上,“我沒事,真的沒事,藥丸喫得越多,我感覺越好。”   先左後右,丘連實在兩隻手腕上仔細診脈,良久才告結束,胡桂揚已經急不可待,“能給我了吧?”   丘連實拿出藥盒,沒有馬上交給胡桂揚,“你的脈象還算正常,不過……”   胡桂揚搶過藥盒,抓起藥丸就往嘴裏塞,“正常就好。”   “不過什麼?”楊十惡更關心後果。   “他的神力好像不太純粹啊。”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名字   丘連實發現胡桂揚的神力與衆不同,“從脈象看,過於舒緩平和,不像普通異人那樣強勁有力,總像是……”   楊十惡急忙追問:“像是什麼?問題嚴重嗎?”   “總像是要消失,但我不太肯定。”丘連實面露困惑。   楊十惡大喫一驚,“那怎麼能行?他剛剛變成異人……唉,我明白,咱們這些異人出自天賜,他喫的丹藥卻是凡人制造。我就知道天下沒有這種好事,爲什麼我要選他當對手?爲什麼……”   楊十惡的目光中顯出幾分兇惡。   胡桂揚一點不怕,笑道:“給我更多十日金。”   楊十惡突然間怒從心頭起,“你是豬嗎?就知道喫喫喫,三天之內,你必須練成神力,否則讓你知道,我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對啊,我可不就是豬嗎?一樣被養肥,一樣被宰殺,一個獻出血肉,一個獻出神力,想要豬肥,就得多喂,想讓我神力速成,就得給我十日金,你還猶豫什麼?”   楊十惡啞口無言,轉向丘連實,拱手道:“應該讓他喫嗎?”   “依在下淺見,應該可以,普通異人神力太強,凡人之軀承受不住,因此不可多服十日金,胡校尉正好相反,神力虛弱,需要滋補一下。”   “需要大補。快去吧,楊十惡,告訴大家你的名字不是白叫的。”胡桂揚不放過嘲笑的機會。   楊十惡臉色微紅,在異人當中,他的實力算不得上乘,絕不敢亂挑釁,“這個……我跟其他異人不是太熟,人家未必願意給我藥丸。”   “去求太子丹、李刑天,他倆一發話,所有異人都會搶着交出十日金。”胡桂揚出了一個主意。   楊十惡連連搖搖頭,乾笑道:“我還要留着這條命闖蕩江湖呢。”   胡桂揚撇下嘴,“那就沒辦法了,只好乾等,或許神力自己能夠變強。唉,十日金數量有限,也不知道明天還能剩下多少,你怕死不敢求人,有人不怕。丘郎中,梅家那邊怎麼樣了?”   “我不是郎中,從前常接觸藥材,對醫理稍有了解。”丘連實糾正道,“梅娘子沒找過我,那邊的情況我一無所知。既然你與梅郎中都是服藥異人,想必脈象也會相同……”   楊十惡突然邁步往外走去,咬牙切齒地說:“拼了。”   “從來沒人對我這麼好過。”胡桂揚指着離去的背影,又向丘連實拱手,“多謝。”   “實話實說而已,告辭。”丘連實向屋內衆人挨個點頭致意,離開房間。   關木通隨後告辭,笑道:“祝胡校尉神力早成,一鳴驚人。”   “呵呵,我若一鳴驚人,倒黴的就是楊十惡。”   “哈哈,神力不可強求,得到便是得到,失去便是換去,一切皆出神船之意,不可強求啊。”   關木通離開之後,趙阿七冷哼一聲,“老傢伙得便宜賣乖,比武時若是他輸,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胡桂揚看向小譚,“你曾經敗給丘連實?”   小譚雙手抱頭,輕輕點了兩下。   “反正你在異人當中常受欺負,不如恢復凡人身份,遠離紛爭,或許可以給我當僕人,我覺得……”   小譚抬起頭,怒道:“我不當僕人,我……”他看了一眼趙阿七,又低下頭。   胡桂揚百無聊賴,心裏只想十日金,被小譚斥責也不在意,又向趙阿七笑道:“以後你與羅氏就是神仙眷侶了,可她病症去除之後,對男人還有興趣嗎?”   趙阿七看着胡桂揚,平靜但是認真地說:“我瞭解師兄的爲人,知道你嘴硬心軟,師兄又曾在鄖陽府救過我的性命,對此我從未忘記,但是,如果你再對羅氏胡說八道,我不會忍受。”   “把嘴閉嚴,其實只要有十日金,我的嘴自然不會亂說。”胡桂揚笑道,沒將威脅太當回事。   兩人對視片刻,胡桂揚剛要開口,趙阿七立刻拿出身上最後一粒藥丸,“我想我真是用不到它了。”   胡桂揚接過去放入嘴裏,一邊嚼一邊點頭微笑。   可一粒藥丸喫不了多久,胡桂揚很快又變得百無聊賴,“楊十惡怎麼還不回來?不會惹惱太子丹、李刑天,真被殺死了吧?我瞧他這個人不太會說話。”   “嘿嘿。”趙阿七冷笑兩聲,論到“不會說話”,沒人比胡桂揚更擅長,“太子丹昨晚專門找你交談,顯然對師兄很感興趣,十有八九會同意楊十惡的請求。”   “對啊,我這是在試藥,太子丹肯定想看到最終結果。你說他爲什麼要叫太子丹?”   趙阿七有點不耐煩,“據說戰國的時候有個太子丹,派人刺殺秦始皇。”   “可刺殺沒成功,太子丹反被秦軍所殺,這個名字不吉利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趙阿七不願意談論太子丹,與其他異人一樣,他也對那兩位異高手心懷畏懼。   “有人說他是金丹的繼承者,因此叫太子丹。”   “嗯。”趙阿七敷衍道。   胡桂揚卻不想安靜,“可金丹哪來的繼承者,天機船還差不多,他應該叫‘船太子’,或者‘太子船’……”   “太子丹肯定不喜歡咱們談論他的名字。”趙阿七有些嚴厲地提醒道。   “他自己起的名字,有什麼不喜歡的?”胡桂揚對任何人都無畏懼,默默地想了一會,一字一頓地念出“太子丹”三字,眼睛一亮,“會不會是‘太子的金丹’?他原本應該給太子當金丹,就像我們這些‘藥人’……”   “打住吧,師兄,現在沒人讓你查案。”趙阿七走到門口向外望去,生怕有人偷聽。   “好吧,不提他。李刑天的名字比較簡單,就是殺天、滅天的意思,真夠狂傲的。師弟,你怎麼不給自己起個好聽的名字?趙阿七、趙歷行都不夠威風。”   “我用不着。”   牆下的小譚突然笑了一聲。   “你笑什麼?”趙阿七嚴厲地問。   小譚抬起頭,“你不是用過一個名字,叫‘趙神策’嗎?”   “趙神策?好名字。”胡桂揚讚道,“你怎麼不繼續用下去?”   小譚是“藥人”,趙阿七現在不能拿他怎麼樣,哼了一聲,“剛成爲異人的時候,都以爲自己獨一無二,因此比較狂傲,許多人都給自己起過新名字。等到時間久了,發現這世上還有其他異人,而且凡人數量衆多,也不是那麼好對付,自然覺得新名字無聊。”   “一點不無聊,蕭殺熊就一直在用。小譚,你給自己起過什麼名字?”胡桂揚來了興致。   小譚想了一會,“譚勝天。”   “哈哈,蕭殺熊只是殺熊而已,你們卻要刑天、勝天,我明白,官府不允許名字裏有‘天’字,所以異人偏要用它。”   小譚再次垂頭,他現在連趙阿七都勝不了,更不用說勝天了。   “我也應該起個新名字。”胡桂揚喃喃道,“師弟,你有沒有好想法?”   “等你神力養成,心氣高漲,自然會有喜歡的名字,到時候別人起的名字你也不會要。”   “師弟是過來人,說得有道理。”   外面傳來腳步聲,趙阿七立刻去開門,“楊十惡回來了。”   楊十惡對趙阿七的熱情很意外,看他一眼,沒說什麼,直接走向胡桂揚,“十日金……”   “十惡這個名字也不錯,沒用到天字,卻有欺天滅神的意思。”胡桂揚道。   楊十惡又是一愣,從懷裏拿出幾隻小盒,放在桌上,“太子丹說了,十日金對其他異人已無用處,你想喫多少都行。”   胡桂揚歡呼,拿起一隻盒子,將裏面的藥丸往嘴裏倒,不再關心名字的事情。   “但是你得與梅郎中平分。”   “爲什麼?”胡桂揚瞪眼問道,嘴裏還在咀嚼。   “梅郎中跟你一樣,是藥成異人。聽說他已經甦醒,對十日金也有點上癮。”   胡桂揚無話可說,一邊喫一邊想,喫下三盒之後,終於停下,長舒一口氣,“待會再喫。楊十惡,你能打過梅娘子嗎?”   “幹嘛?”楊十惡一驚,“我可不去給你搶藥,沒有太子丹、李刑天發話,誰敢在此滋事?”   “起碼去問一問,梅郎中是不是真上癮,別將大家的十日金給浪費了。”   “不去,這些藥丸夠你喫的,待會還會有人送來。”   胡桂揚笑道:“胡藥天、胡藥神、胡藥師、胡藥丸,你們覺得哪個名字比較好?”   趙阿七冷冷地說:“胡藥丸吧,比較切合你現在的處境。”   “胡藥王也不錯。”胡桂揚甚至沒聽出趙阿七的譏諷之意。   小譚插口道:“看樣子,他的神力快要養成了。”   楊十惡雙眼放光,“哈哈,這麼說我今晚就能去除病症了?我再去催催,讓大家快點將十日金送來。”   “快去快去。”胡桂揚催道,又拿起一盒藥準備開喫。   趙阿七提醒道:“去看看梅郎中,他應該比師兄更早養成纔對。”   胡桂揚搖頭,“雖然只差幾天,但梅郎中喫的是舊藥,我服的是新藥,效果不同,他未必就比我先。”   楊十惡心情極佳,“不管那麼多,我去催藥,你儘管喫,能喫多少喫多少,不用擔心數量。”   “再拿壺酒來!”胡桂揚向着離去的背影喊道。   趙阿七笑了一聲,“師兄肯定以爲自己的神力能夠超過楊十惡吧?”   “有這個可能。”   “難,很難,異人的神力養成之後仍需要刻苦練功逐漸增強,不會一步登天。”   胡桂揚得意地說:“你們沒做到的事情,我能。”   趙阿七對這種狂傲的神情、話語再熟悉不過,微笑道:“恭喜師兄,你的神力確實養成得很快。” 第三百三十二章 功成   空藥盒散落一地,桌子上還有一堆,胡桂揚終於喫膩,肚子微微鼓起,斜靠在椅背上,有氣無力地說:“夠了,再喫就要吐了。”   楊十惡就像是等候妻子生產的丈夫,馬上關切地說:“還要酒嗎?”   胡桂揚搖頭,連笑容都有些虛弱,“喝不下了,謝謝,能將我送回牀上嗎?我得休息一會。”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你應該練功,別浪費這麼多十日金,你喫了多少?至少有一百粒吧?”   “差不多,這東西進到肚子裏好像會膨脹,不休息也行,我想……解手。”   楊十惡已經習慣受到支使,可是面對這個要求還是有些難堪,“不能忍一忍嗎?天已經黑了,沒準今晚就是……”   胡桂揚搖頭,輕輕撫摸肚皮。   楊十惡強壓怒火,笑道:“我去給你拿淨桶,你自己解手,能做到吧?”   “能,我的雙手正常,而且比從前有力得多。”   楊十惡點點頭,看向趙阿七與小譚,不等他開口,這兩人起身離開。   不久之後,楊十惡拎來淨桶與草紙,放在胡桂揚身邊,轉身要走。   “等等。”   “還有什麼事?”楊十惡的忍耐力真的快要到頭,只是想到很快就能去除病症,才勉強壓住心中的怒氣。   “在外面幫我看着點,那個叫丘連實的傢伙有怪癖……”   楊十惡搖頭,“聽說梅郎中提前養成神力,馬上要爲梅娘子治病,我得去看看,咱們的情形相似,或有值得借鑑之處。”   “這麼快?”   “他們夫妻二人得感謝你,要不是你大把地喫藥,梅郎中未必敢嘗試,養成神力也不會這麼快。”   “跟他們說,不用謝我,若有剩下的十日金,幫我帶回來。”   楊十惡用不可思議的目光看着胡桂揚,搖頭離去。   胡桂揚腿不能動,依靠雙手解褲坐在桶上,移動身軀時絲毫不覺費力,喃喃道:“神力的確是個不錯的東西,即使失去雙腿也值得。”   外面突然傳來一個尖銳的叫喊聲:“我要重新比過!”   另一個聲音道:“再比你也是輸。”   “我不跟你比,這樣的比武不公平,我要自己選對手,我不是最弱的異人,論實力,至少能排到五十名以前,我不應該獻功,應該讓更弱的……”   聲音就此消失。   胡桂揚側耳傾聽,“到底打沒打起來?真討厭這種話說到一半的人。”   外面響起敲門聲,胡桂揚急忙道:“別進來,我在解手。”   “我是丘連實,胡校尉……”   “你快點走,有你在外面聽着,我連解手都不痛快。”   “哈哈,好吧,我待會再來。”   “等等,剛纔是誰在外面吵架?打起來沒有?”   “兩名官府異人,沒打起來,被李刑天制止了。”   “你走吧。”   外面再無聲音。   解手完畢,接下來的事情有些麻煩,胡桂揚小心翼翼地做完,將淨桶蓋上,長出一口氣,“神力雖好,終有不便之處,權衡利弊,我還是選擇健康的雙腿吧。”   外面再次響起嘈雜聲,這回不是兩人吵架,而是誰多人高聲議論,胡桂揚只能聽清“梅郎中”、“梅娘子”兩個詞,很快人聲變弱,大概全都去往東跨院查看情況。   自從服藥之後,胡桂揚變得心浮氣躁,大聲喊道:“外面有人嗎?丘連實!趙阿七!那邊發生什麼事?”   沒人回答。   胡桂揚只覺得百爪撓心,伸長脖子仔細傾聽,東跨院那邊人聲不斷,偶爾還有驚呼,越發吊起他的好奇心,卻不給予半點解釋。   胡桂揚實在急得不行,乾脆跳到地上,雙手支撐着往門口爬去,非要看個明白不可。   門開了,一雙腳邁進來,“嘿,好大味道。”   “楊十惡,那邊發生什麼了?”胡桂揚抬頭問道。   楊十惡驚訝地看着地上的爬行者,“你怎麼……你從前是個挺能沉住氣的人啊。”   “從前是從前,我就問你……”   “沒什麼,夫妻打架而已,梅郎中養成神力,也跟其他異人一樣,不願意獻功。”   “誰打贏了?他們夫婦從前很是恩愛。”   楊十惡雙手拎起胡桂揚,送回椅子上,“梅娘子練功半載,梅郎中剛剛養成,你說誰能贏?李刑天正在‘勸’梅郎中認輸,我回來看看你,順便……這個味道,我還以爲自己這輩子不用再做這種活兒了。”   楊十惡拎起淨桶往外走,在門口回頭道:“胡桂揚,你若是還有一點良心,就別學梅郎中。”   “呵呵,我不學他。對了,那邊結束之後,我想見見梅郎中。”   “幹嘛?那時候他就是凡人了。”   “我想見的就是凡人梅郎中,自從昨晚以來,我見到的全是異人,好像越來越受你們的影響,所以……”   楊十惡笑了一聲,邁步離去,沒有給出回答,走時將房門敞開,“你就坐在椅子上,別亂動”   冷風嗖嗖地灌進來,胡桂揚並不覺得冷,再次豎耳傾聽,東邊卻已沒有明顯的聲音,看熱鬧的異人一對一對地從門前經過,只看神情就知道誰是勝者、誰是“藥人”,前者興高采烈,與其他勝者交談,後者個個垂頭喪氣。   “不用問,梅郎中肯定一敗塗地。”胡桂揚喃喃道。   丘連實不請自入,笑道:“感覺如何?”   “好多了。大家是不是特別希望能有一位‘藥人’反敗爲勝?”   “即便有人反敗爲勝又能怎樣?那都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情。我來給你診脈。”   胡桂揚乖乖地將雙臂放在桌上,將一堆藥盒稍稍推開,“我現在一看到藥丸就覺得噁心。”   “嗯。”丘連實上前診脈。   楊十惡回來,站在門口觀看,沒有吱聲。   這回診脈的時間不長,丘連實轉身向楊十惡點下頭。   “可以了?”楊十惡大喜。   “我不能給你保證,你可以試試。”   楊十惡大步走來,順手掏出金丹,“試試就試試,反正沒什麼害處。”   “趙阿七和小譚呢?”胡桂揚問。   “梅娘子立刻就要離開,騰出一間房,趙阿七決定留在東跨院了。”   “呵呵,他還是有點不放心,梅郎中……”   楊十惡伸出手臂,“你不會也想跟我再比一場吧?”   胡桂揚想了想,“不想,我肯定不是你的對手。”   楊十惡轉向丘連實,“他這個樣子真可以嗎?”   初成異人大都極爲狂傲,輕易不會放棄神力,胡桂揚答應得太痛快,楊十惡反而適應不了。   “反正只是試試。”丘連實道。   胡桂揚伸出一條手臂,與楊十惡兩掌相抵,中間夾着紅玉,笑道:“對,只是試試……”   楊十惡先運功,沒敢立刻用上全力,而是逐漸增加,發現胡桂揚總能跟上,他運用的神力越來越多。   神力用到六七成之後,楊十惡有些意外,忍不住咦了一聲。   胡桂揚笑道:“繼續,我還能受得了。”   楊十惡哼了一聲,加大力度,手掌中間的玉佩忽明忽暗。   房門沒關,又有許多異人過來看熱鬧。   “胡桂揚這麼快就養成神力了?”   “瞧他還在笑,好像……好像比楊十惡更強一些。”   “那麼多十日金,換一個異人,早就吐血而亡,他竟然一直沒事,沒準……”   門口議論紛紛,楊十惡臉色漸漸變得難看,專心運功,不敢有絲毫大意。   “讓開。”隨着一句拖長的聲音,李刑天邁步進屋,一看情形就笑了,“難道真有反敗爲勝這種事?”   楊十惡全神貫注,胡桂揚還有餘力開口,笑道:“運氣來了,擋都擋不住,待會我要出去跑兩圈……”   話音剛落,楊十惡突然大喝一聲,兩人分開,胡桂揚摔倒在地,楊十惡連退數步,背靠牆壁才勉強站穩,臉色慘白,胸口起伏不定。   屋內屋外霎時變得安靜,過了一會,李刑天疑惑地問:“誰勝了?”   胡桂揚扶着椅子慢慢站起來,但這說明不了什麼,無論是去除病症還是成爲凡人,他的雙腿都會復原。   “胡桂揚,你還有神力嗎?”李刑天問。   胡桂揚一臉困惑,“我不知道……”   對面的楊十惡突然挺身上前兩步,縱聲大笑,“我贏啦!我的病症沒有啦!哈哈,從此以後……”   楊十惡控制住心中的亢奮,向李刑天拱手道:“多謝,你和太子丹是我的大恩人,今後……”   李刑天揮下手,側身讓開,“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必多言。”   楊十惡猶豫一會,邁步離去,“我先找地方恢復,徹底去除病症之後,再回來……”   他不敢保證自己真能遵守諾言,匆匆離去,對“藥人”胡桂揚看都不看一眼。   反敗爲勝的奇蹟終歸沒能發生,門口的異人逐漸散去。   胡桂揚活動活動腿腳,不太在意輸贏,向李刑天和丘連實笑道:“請你向太子丹說一聲,請你轉告谷中仙:不是我不上進,實在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但這裏是義父留下的宅子,我不能走……”   李刑天根本不在意,轉身走開。   只有丘連實留下,“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谷中仙沒什麼可說的。”   “他交待的兩件事,如今我只能做到一件。”   “不急,以後再說。”   丘連實走近幾步,彎腰揀起地上的玉佩。   兩掌分開的時候,玉佩掉在地上,竟然沒碎,只是紅暈消失殆盡,剩下豆粒大小的一點。   丘連實將玉佩放在桌上,指着剩下的一堆藥盒,“還想喫嗎?”   “讓我想想。”胡桂揚慢慢坐下,發現事情還沒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再變   “又要來一遍?”胡桂揚大失所望。   丘連實笑了笑,“願賭服輸。”說罷離去。   終於恢復行走能力,胡桂揚當然不願意窩在屋子裏,發了一會呆,走出房間,在院子裏閒逛。   異人都已回到自己的房間裏,庭院頗顯空曠,不知什麼時候下了一層薄雪,沒蓋住篝火留下的灰燼,反而讓整個院子越發顯得衰頹雜亂,唯有茫茫夜色能夠稍稍給趙宅遮羞。   胡桂揚滿腹心事,兜了小半圈,注意到庭院裏還有一個人,正在極慢地向前院移動。   “嘿,你還在這裏,我以爲你已經離開了。”胡桂揚追上去。   梅郎中手持竹竿,一點點往前試探,院子裏盡是散落的磚瓦,他必須小心行走。   胡桂揚咳了一聲,“能聽到聲音嗎?”   梅郎中停下,表示自己的耳朵沒有問題。   “能說話嗎?”胡桂揚又問道。   “你想讓我說什麼?”梅郎中終於開口,“乞求你的幫助?”   “我是胡桂揚,剛剛獻功,治好一位異人,他走了,我留下,我想咱們是這院子裏僅有的兩名凡人,所以……”   “所以什麼?互相訴苦?痛斥那些忘恩負義者?他們是異人,視凡人如草芥,怎麼會有愧疚之心?你的痛苦只能自己忍受。”   梅郎中向前摸索行走,胡桂揚讓到一邊,想了一會,說:“我屋裏有酒,正要去前院找點剩下的飯菜。”   梅郎中止步,長長地嘆息一聲。   這就算是同意了,胡桂揚先去前院,廚房裏果然還有剩菜,他揀了幾樣,回到庭院裏,問道:“能爲你帶路嗎?”   梅郎中點點頭。   胡桂揚握住竹竿另一頭,走在前面牽引。   屋子裏很黑,胡桂揚引導梅郎中坐下,正要點燃油燈,突然想起沒有這個必要,於是坐下,摸黑倒酒,將紙包一一打開,“酒菜都是涼的。”   “嗯。”梅郎中伸手摸到的杯子,準確地送到嘴邊,一飲而盡,放下杯子又在桌上摸索,不管是什麼菜餚,抓到手裏就喫。   胡桂揚不太餓,細嚼慢嚥。   兩人各喫各的,都不說話,良久之後,梅郎中摸到桌角上的一堆藥盒,問道:“你喫過多少十日金?”   “百餘粒吧,沒特意數過。”   “我比你少,五十七粒。”   “喫那東西上癮,等到神力一失,看它就跟普通的藥丸沒有區別。”   “我們是少年夫妻。”   梅郎中的話題突然轉到自己身上,胡桂揚輕輕地嗯了一聲,繼續小口喝酒。   “她一到發病的時候就會自殘,恨不得將自己殺死。後來我們找出一個辦法,她通過竹竿不停地向我輸送功力,不能太多,那會殺死我,不能太少,更不能中斷太久,那會令她生出自殘之意。”   “其實是讓她時刻關注你的生死,忘掉自己的身軀?”   “對,不能根治,多少能夠緩解一些。那時我想,妻子真的在乎我的生死,少年成親,迄今二十餘年,這份感情就處算是神力也無法打破。”   胡桂揚沒吱聲。   “沒想到,打破感情的會是我自己。”   “你?”   “你沒聽說嗎?我拒絕獻出神力給她治病……”   “那不怨你……”   “可你獻功了,心甘情願,沒有半點推脫,我是這麼聽說的。”   “呃……我這個人比較懶,特別不喜歡練功,再說我也打不過楊十惡,不獻功又能怎樣?”   “道理都是一樣的,可我做不到。”梅郎中再次一飲而盡,再摸到酒壺時,裏面已經沒有酒,“都是我的錯,而且還是當着衆人的面犯錯,怪不得她會離我而去。”   “我找你本來是要一塊埋怨異人的,沒想到你竟然埋怨自己。”   “一旦擁有神力,你就是另一個人,怎麼埋怨?”   “對啊,所以當時拒絕獻出神力並不是你的錯。”   梅郎中沉默不語。   “你覺得自己還能再變成異人嗎?”胡桂揚問。   “什麼?”梅郎中顯然一驚。   “我是說咱們跟普通異人不一樣,依靠的不是運氣,而是天機丸和服藥,既然能成一次,沒準就能成第二次。”   梅郎中又不說話了。   胡桂揚將杯中的一點酒喝光,也沒話可說,順手摸到一隻小藥盒,打開之後玩弄裏面的藥丸,絲毫沒有喫它的想法。   “如果我想留下……”   “那就留下。”   梅郎中笑了,笑聲裏滿是淒涼,“能麻煩胡校尉送我回去嗎?我已經喫飽了。”   胡桂揚起身,摸到伸過來的竹竿,引着梅郎中出門,“小心門檻。”   東跨院裏住的人少,只有羅氏、趙阿七以及兩名“藥人”,羅氏獨居一室,另三個住在隔壁,梅氏夫婦住過的房間依然空置。   趙阿七聞聲出來查看,“師兄又在多管閒事。”   “這不是閒事,我和梅郎中情況類似,都曾攜帶過天機丸,所以想試試看,能不能再次服藥變成異人。”   “還真說不準。”趙阿七顯然不太當真,回屋關門。   梅郎中的房間裏也有一堆藥盒,許多異人原本不想放棄十日金,可治好病症的異人對這些藥丸不屑一顧,其他異人也就失去了興趣。   梅郎中坐下,“這回還需要服藥嗎?”   變成異人的藥物與十日金不是同一種,胡桂揚道:“我去問問。”   “胡校尉如果不介意,不如就在這裏我擠一晚,或許可以互相扶持。”自從聽說還有可能變成異人,梅郎中說話時十分客氣。   “好啊,我去將我屋裏的十日金都搬過來,沒準能用得上。”   胡桂揚出東跨院,先去找丘連實,不知道他住在哪間房裏,於是站在院中叫喊。   丘連實、林層染一塊出屋,胡桂揚上前笑道:“谷中仙的藥你們帶着嗎?”   對面兩人互視一眼,林層染道:“胡校尉還真有了上進心。”   丘連實沒開口,從懷裏取出一隻小盒,與其它藥盒完全一樣,裏面卻只有一粒藥丸。   胡桂揚接在手中,打開看了一眼,“我需要兩粒,還有梅郎中呢。”   “梅郎中與谷中仙從未打賭。”丘連實道。   “那就只好將這粒藥丸給梅郎中,我再想辦法。”   丘連實笑了一聲,又拿出一隻小盒,“我這裏只剩兩粒藥丸,谷中仙沒有,再想要更多,只能去找李孜省。”   “多謝。”胡桂揚收起兩隻小盒,回原來的住處,找塊布,將十日金放上去打成包袱,拎着前往東跨院。   丘連實、林層染一直在門口觀望。   “他們還有機會?”林層染問。   “至少谷中仙很在意胡桂揚。”   “嘿,難不成到了最後,咱們都不如他嗎?”   丘連實小聲道:“別想那麼多,咱們靠的是運氣,胡桂揚……只有黴運。”   林層染笑了一聲,“唉,對我來說,恢復青春比什麼都重要,可我還沒看到有人送來金丹。”   “別急,這纔是第一天,還有兩天時間。”   林層染轉身看向屋裏的兩名“藥人”,喃喃道:“他們肯定不急。”   東跨院的房間裏,胡桂揚點起油燈,分一粒藥給梅郎中,“一塊喫吧。”   梅郎中拿着藥丸,沒有立刻服用,“我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就別說。”   “嗯……你是個怪人。”   “呵呵,李刑天有句話說得好,異人曇花一現,早晚會消失得一乾二淨,什麼也不會留下。所以就當這是天機船飛昇時留下的一場遊戲,玩得高興就好,認真就沒意思了。”   “唉,對我來說,高興比什麼都難。先乾爲敬。”梅郎中吞下藥丸。   胡桂揚喫下另一枚。   兩人對面而坐,等候藥效發作。   “應該沒這麼快吧。”胡桂揚笑道。   “嗯。胡校尉睡牀,我睡地上。”   胡桂揚也不推辭,“好吧,被褥分給你。”   梅郎中席地而臥,胡桂揚合衣躺在牀上,等候油燈自行熄滅,“變成異人就有病症,還會生成一枚金丹,你有玉佩嗎?”   “有,她沒帶走。”   燈芯燃盡,光明消散,梅郎中察覺不到,心裏只記着一件事,“咱們要比武嗎?”   “不用,那是多餘之舉,咱們直接對着金丹運功就行,誰強誰獲益,誰弱就繼續當凡人。”   “很好。”   兩人沉默一會,胡桂揚道:“你還要去找梅娘子?”   梅郎中沒回答,像是睡着了。   胡桂揚沒趣,笑了一聲,慢慢進入夢鄉。   不知過去多久,他突然坐起來,自己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只覺得心跳快逾鼓點,快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放開,它是我的!”另一頭的梅郎中怒聲喊道。   胡桂揚一驚,立刻伸手去懷裏摸索。   玉佩沒了,而他清晰地感覺到神力又回到體內。   有人破門而出。   胡桂揚大怒,喝一聲“站住”,跳下牀去追。   雙腿正常,胡桂揚兩步躥到門口,與梅郎中撞在一起,誰也沒出去,全都坐倒在地上。   “金丹!”梅郎中急道。   “我追。”胡桂揚衝出房間,小院裏空無一人,哪裏還有盜丹者的身影。   “怎麼回事?”趙阿七出門問道。   “有人偷走金丹。”   “師兄又變異人了?”趙阿七極爲驚詫,“恭喜。”   胡桂揚跑到院門口,四處張望,哪也沒有盜丹者的身影,心中更怒,一拳將院門擊碎,“盜丹的混蛋,出來咱們一較高下!”   後面的趙阿七再無懷疑,師兄的確又變異人了。   胡桂揚怒氣勃發,過了一會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遲遲沒有恢復正常,反而越跳越快。 第三百三十四章 懲罰   胡桂揚靠着門框慢慢坐在地上,可心跳還是無法慢下來,只覺得氣血一股股湧到頭頂,眼前一片淡紅色,耳中如有雷鳴。   “收回神力!”一個聲音在極遙遠的地方喊道。   胡桂揚一開始不明所以,又過一會才幡然醒悟,他被盜丹者惹怒,追人時不知不覺動用太多功力。   控制體內的功力需要一點技巧,胡桂揚嘗試幾次才找到門道兒,心跳漸漸慢下來,耳目恢復正常。   身前站着梅郎中,“一定是這院子裏的異人。”   “爲什麼?太子丹不是說金丹會主動送上門來嗎?”胡桂揚困惑不解。   “有人着急了,兩天也不想等。”   胡桂揚慢慢起身,“或者是不相信太子丹和李刑天。”   梅郎中沒接話,雙目失明,卻扭頭掃視一圈,“誰離開趙宅,誰就是盜丹者。”   “你這回的病症是什麼?”胡桂揚問,“我是心跳加快,照這樣下去,不用對方出手,我一運功就將自己殺死了。”   “你需要等神力養成,還需要學些內功心法,將神力控制好就沒事了。我的病症暫時還沒顯現。”   “我又想喫十日金了。”   “嗯。”   盜丹者已經不見蹤影,兩人只好先回房間,再次變成異人的梅郎中腳步迅捷,與正常人無異,碰到障礙總能提前避開。   “你的眼睛……”   “眼睛是早年間壞掉的,不可能恢復原樣,但我記得院子裏的狀況,每一步都記得,只要沒有變化,我就不會撞到。”   “如果記憶好就是你的病症,不用治了。”   梅郎中笑了一聲,屋子裏漆黑一片,他卻準確找到桌上的藥盒,打開一隻,說道:“請。”   胡桂揚反而要摸索一會,也道聲“請”,兩人開始喫藥,一盒之後再開一盒,都不說話,只聽到輕微的咀嚼聲。   不知喫下多少藥丸,梅郎中先放棄,“我的胃口還是不如你。”   “剩下的也不多了。”胡桂揚伸手在桌上掃了一下,又拿起一盒。   兩人進屋的時候沒有關門,一團昏暗的燈光進院,又向這裏接近,胡桂揚看到了,卻不在意,專心喫藥,反倒是失明的梅郎中聽到聲音,立刻警覺,“有客人?”   “胡校尉別來無恙。”   胡桂揚抬頭看了一眼,笑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江東俠將燈籠放在地上,“實不相瞞,當初離開是因爲心裏不踏實,總覺得事情不會這麼順利,可是出去走一遭之後,我發現沒有那麼複雜:我的病症一直在好轉,身後沒人跟蹤,前面也沒人攔路。如此一來,我倒有些愧疚,行走江湖這麼多年,多少懂得一些知恩圖報的道理。”   “知誰的恩?圖誰的報?”   “所有異人,當然,有些人的恩要大一些,比如胡校尉。”江東俠笑道。   胡桂揚也笑了,“你身後這兩位……”   江東俠側身讓到一邊,向身後兩名官府異人道:“解釋一下吧。”   兩名官府異人都是二十多歲,一個滿臉戒備,一個失魂落魄。   “他們偷走了金丹?”梅郎中開口問道。   “我拿走的。”滿臉戒備的異人道,停頓片刻,從懷裏掏出兩枚金丹,“還給你們。”   胡桂揚上前接過金丹,雖說玉佩都是一個樣子,入手之後他卻馬上分辨出來哪一枚是自己的,於是將另一枚送到梅郎中手裏,梅郎中撫摸兩下,小心收入懷中。   “金丹是用來治病的,你一個人偷走兩枚幹嘛?”胡桂揚笑着問道,心中的怒氣已消。   “備用。”異人冷冷地說。   “你叫什麼名字?”   “周霸。”   胡桂揚掂掂手中的玉佩,“好了,我原諒你了。梅郎中呢?”   “我只要金丹,別的事情不管。”   周霸神情有些尷尬,“抱歉,以後不會再發生這種事。”說罷轉身要去,卻發現江東俠攔在門口。   “這麼多異人在一起,總得有些規矩,若無規矩,異人也是烏合之衆。”   “什麼規矩?誰定的?”周霸又露出警惕之色。   “太子丹、李刑天乃衆異人之首,規矩當然由他們定,倒也沒有特別之處,與凡人差不多,兩位從前是官兵,應該懂得軍法。”   周霸臉色一變,另一名異人驚訝地說:“盜丹的是他,難道我也要連坐。”   “算不上連坐,對你只是做些小小的改動。”   此名異人是較弱的“藥人”,早已心灰意冷,嘆了口氣,決定置身事外,對此感到緊張的是周霸,“什麼改動?他是我打敗的,而且我已經交還金丹……”   “不夠,作爲補償,你們兩人要給胡校尉和梅郎中獻功。”   對“藥人”來說這的確是一個小小的改動,對周霸來說卻無異於極刑。   “什麼?我不同意!”話音未落,周霸突然轉身,竟然攻向梅郎中。   他的想法很簡單,自己不是江東俠的對手,逃是逃不掉的,乾脆殺死梅郎中,一是證明自己之強,二是令懲罰無從施放。   梅郎中反應極快,抬手接招,可他的神力尚未養成,哪是周霸的對手,兩掌相交,立刻不由自主地向後退去。   胡桂揚出手相助,卻晚了一步。   江東俠一步躍到周霸身後,手掌按在他背上,“別再錯上加錯。”   周霸不敢再動,對面的梅郎中穩住身形,“異人的確需要一些規矩。”   周霸仍不服氣,“我要見太子丹,異人崇尚強者,我比他們都強,怎麼能讓我獻功?”   外面傳來一個惱怒的聲音,“要見太子丹是什麼意思?難道我不能做主嗎?”   說話的是李刑天,只聞其聲,不見其人。   周霸臉色再變,“我不是這個意思,李刑天、李大俠,我是比武中的勝者,我也交還……”   “你盜丹就是不信任我與太子丹,還想讓我們原諒你?做夢去吧。敬我者我必報之,辱我者我必滅之。”   周霸臉色蒼白如紙,但他還有一次機會,“如果獻功的時候我還是比他們都強呢?”   “那是另一回事,總之你得接受懲罰,自願獻功。”李刑天的聲音道。   “好,我接受。”周霸看向胡桂揚和梅郎中,“誰來?”   梅郎中搖頭,“現在不行,我倆的神力還沒有養成。”   “我來。”胡桂揚上前一步。   梅郎中十分驚訝,“你不是他的對手……”   “無非是再失去一次神力,我不喜歡這次的病症,正想重來一次。”   梅郎中搖頭,退到一邊。   胡桂揚伸出手臂,掌心裏卡住玉佩,笑道:“多來幾次,我一個人能將所有異人的病症全都去除。”   周霸生怕對方反悔,立刻伸手發功,連句提醒都沒有。   “嘿,就是這樣的異人敗壞大家的名聲,朝廷一點規矩也不教給你嗎?”江東俠斥道。   周霸不吱聲,專心運功,此次不求去除病症,只想擊暈甚至殺死胡桂揚,令“懲罰”變成一紙空文。   片刻之後,胡桂揚的臉比金丹更紅,本來功力就弱,再加古怪的心跳,越發不是周霸的對手。   梅郎中看不到,但是憑細微聲音就知道誰佔上風,忍不住開口道:“這到底是懲罰誰啊?”   外面的李刑天道:“相信神船,相信我與太子丹,這就是異人最重要的規矩。”   梅郎中再不敢開口。   “可以了。”李刑天提醒道。   江東俠立刻出手,掌心又按在周霸後背上。   “你……”周霸怒喝,卻半點也動不得,更不用說反抗。   “懲罰就是懲罰。”江東俠冷冷地說。   胡桂揚的臉色逐漸恢復正常,周霸卻越來越驚恐,甚至流出兩行清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