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名异人看着他,脸色越来越惊讶。
杨十恶有点担心,“他不会吃药太多,反而失去功力吧?我指望着他呢。”
赵阿七摇摇头,“我只管分药,别的事情不懂,你可以去问问太子丹。”
“为什么我去?”
“因为‘你指望着他’,不是我。”
杨十恶嘿嘿笑了两声,他可不敢去找太子丹或是李刑天,想了一会,“关木通和梅娘子可能懂得多一些,我去问他们。”
胡桂扬一边咀嚼药丸一边叮嘱道:“再帮我多要一些十日金,还是不够吃。”
杨十恶要走,向墙边的小谭冷笑一声,“从现在起,提前适应一下凡人的生活吧。”
赵阿七坐下,“那边没问题。”
“什么?哦,你说罗氏,以后你们会成亲吗?”胡桂扬专心吃药,连眼皮都没抬起。
赵阿七想了想,“异人不效凡俗之人的做法。”
“嗯,万一你们当中有谁变成凡人呢?”
“不会,我俩都是胜者。”
说话间,胡桂扬将十几粒药丸全都吃光,“我觉得有点心浮气躁。”
“正常,若是换成别人,早就狂暴得想要跳起来杀人。”
“我不想杀人,但是的确挺想跳起来。”胡桂扬又动动双脚,竟然能够抬起多半,但是仍然站不起来。
他的目光又转向小谭,笑道:“你以后真能用到十日金?”
“你已经吃了那么多……”小谭的声音里有些悲愤。
赵阿七冷冷地说:“交出来。”
“你只是打败我一次而已。”
“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
小谭对杨十恶很不服气,对赵阿七却十分忌惮,慢慢伸手入怀,“你答应过,要与我平分金丹。”
胡桂扬曾经许以金丹拉拢小谭,如今形势突变,当初的诺言已无意义。
“呵呵,条件是你帮我打探消息,可我好像没从你这里得到过任何帮助。”胡桂扬伸出手,他现在只想要十日金。
“根本没人拉拢我。”小谭越发悲愤,上前几步将盒子递给赵阿七。
赵阿七将药盒转交,笑道:“我就说师兄暗中在做什么,原来你看中的人是小谭。”
“没办法,像你这样的异人早投明主,我没剩下多少选择。”胡桂扬打开药盒,拿出里面的四粒药丸,放入嘴中大嚼。
杨十恶正好进屋,带着几样油纸包裹的肉食和一壶酒,“前院分食物呢,自己去拿,关木通待会过来,梅娘子……算了,妇道人家,不与她一般见识。”
杨十恶只带两人的食物,赵阿七带着小谭去领食物。
胡桂扬不饿,只想喝酒。
杨十恶边吃边盯着他,目光又变得含情脉脉,“你应该吃点正常食物,保重身体。”
“替我要到十日金没?那东西就是我的食物,越多越好,小谭刚才已经交出来了。”
“嘿,过两天等他变成凡人,我倒要看看他是什么嘴脸。别急,等关木通给你看过说没问题之后,我再给你更多药丸。”
胡桂扬喝掉半壶酒,对肉菜一口不动。
另两人回来,赵阿七坐下吃喝,小谭尝了几口,又回到墙边坐下发呆。
关木通进来的时候,赵阿七、杨十恶刚刚吃完,一点没剩,两人胃口颇佳。
“恭喜,你终于扔掉那两样东西了。”胡桂扬大声道。
关木通两手空空,破碗和木棍都没携带,笑道:“李刑天说得对,异人该有异人的样子,过些日子我也弄身新衣裳,不再讨饭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胡桂扬摇摇头,“念诗这种事只有李刑天合适。你还想挨打吗?我正好闲着。”
关木通曾声称自己的病症是喜欢挨打,外人不知真假,他笑了笑,“还好,能忍得住。听说胡校尉吃了不少十日金?”
“二十多粒了吧?没数。”
“胡校尉不仅胆子大,体质也与常人不同。”关木通绕行一圈,“能抬腿吗?”
胡桂扬试了试,双脚离地半尺,“就这样了,可我感觉很好,有点心浮心躁,就像……就像是在屋子里待了一个冬天,外面春暖花开,特别想出去走一走、跑一跑。”
杨十恶比胡桂扬本人还关心病症,“有问题吗?还能再吃吗?他的神力……”
“听上去、看上去问题都不大,但我不是郎中。”关木通取出自己的药盒,“还能再吃?”
“还是你大方,我一直对你印象不错。”胡桂扬高兴地接过药盒,拿出里面药丸就吃。
关木通仔细观察,“在你这里住过几天,药丸就当是房租吧。”
“有道理,我应该向所有异人收租。”胡桂扬嘴里咀嚼,说话含糊不清。
关木通摇摇头,“我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你们还是找别人吧,在此之前,别再给他吃药。”
杨十恶点头,胡桂扬却摇头,将嚼碎的药丸咽下去,“我没事。”
“小心为妙。”杨十恶可不想让自己的“药人”出问题。
“去找丘连实,他会看病。”胡桂扬道。
“丘连实是谁?”杨十恶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坐在墙边的小谭啊了一声,发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只好开口道:“丘连实是谷中仙的……保镖,昨晚也来了,与林层染站在一起。”
杨十恶想起来了,“一身道袍的那位?我去请他。”
关木通没有离开,也坐到桌边,饶有兴致地盯着胡桂扬。
“你的‘药人’呢?不担心他跑了?”胡桂扬问。
“不会,有李刑天和太子丹盯着,这里没人能逃掉。”
胡桂扬仿佛饕餮附体,越吃越不满足,目光投向赵阿七,笑道:“你还剩一粒吧,以后真能用到吗?瞧关老先生就一粒没留。”
“不敢当。”关木通急忙摆手,不承认自己是“老先生”。
赵阿七嘿了一声,“无论以后有用没用,我都要留一粒。”
胡桂扬没再强求,手指在桌上轻轻敲打,“怎么还不过来?丘连实至少能送我几粒吧。”
赵阿七提醒道:“丘连实昨晚才来赵宅,我可没给过他十日金,除非他另有渠道。”
胡桂扬失望地哦了一声,马上又有了主意,“十日金是东厂给你的吧?你能不能……”
“不能。”赵阿七断然拒绝,“我不会离开赵宅,东厂的人大概也进不来,你瞧见太子丹的本事了,他说官府不会围攻,真的就没人打扰,外面整条街都没人。”
“真是要我的命啊。”胡桂扬小声道,显得坐立不安,与平时的他极不相同。
赵阿七与关木通互视一眼,想法一致:胡桂扬的确变成了异人,正在经历初期的种种混乱情绪。
杨十恶将丘连实请来了,两人刚一进屋,胡桂扬就问道:“谷中仙给你十日金了?”
丘连实点点头,胡桂扬欢呼一声,“送给我吧,反正你也用不到。”
“先让我诊脉。”丘连实笑道,向其他人点头致意,连小谭也没略过。
胡桂扬立刻将双臂放在桌上,“我没事,真的没事,药丸吃得越多,我感觉越好。”
先左后右,丘连实在两只手腕上仔细诊脉,良久才告结束,胡桂扬已经急不可待,“能给我了吧?”
丘连实拿出药盒,没有马上交给胡桂扬,“你的脉象还算正常,不过……”
胡桂扬抢过药盒,抓起药丸就往嘴里塞,“正常就好。”
“不过什么?”杨十恶更关心后果。
“他的神力好像不太纯粹啊。”
第三百三十一章 名字
丘连实发现胡桂扬的神力与众不同,“从脉象看,过于舒缓平和,不像普通异人那样强劲有力,总像是……”
杨十恶急忙追问:“像是什么?问题严重吗?”
“总像是要消失,但我不太肯定。”丘连实面露困惑。
杨十恶大吃一惊,“那怎么能行?他刚刚变成异人……唉,我明白,咱们这些异人出自天赐,他吃的丹药却是凡人制造。我就知道天下没有这种好事,为什么我要选他当对手?为什么……”
杨十恶的目光中显出几分凶恶。
胡桂扬一点不怕,笑道:“给我更多十日金。”
杨十恶突然间怒从心头起,“你是猪吗?就知道吃吃吃,三天之内,你必须练成神力,否则让你知道,我的名字不是白叫的。”
“对啊,我可不就是猪吗?一样被养肥,一样被宰杀,一个献出血肉,一个献出神力,想要猪肥,就得多喂,想让我神力速成,就得给我十日金,你还犹豫什么?”
杨十恶哑口无言,转向丘连实,拱手道:“应该让他吃吗?”
“依在下浅见,应该可以,普通异人神力太强,凡人之躯承受不住,因此不可多服十日金,胡校尉正好相反,神力虚弱,需要滋补一下。”
“需要大补。快去吧,杨十恶,告诉大家你的名字不是白叫的。”胡桂扬不放过嘲笑的机会。
杨十恶脸色微红,在异人当中,他的实力算不得上乘,绝不敢乱挑衅,“这个……我跟其他异人不是太熟,人家未必愿意给我药丸。”
“去求太子丹、李刑天,他俩一发话,所有异人都会抢着交出十日金。”胡桂扬出了一个主意。
杨十恶连连摇摇头,干笑道:“我还要留着这条命闯荡江湖呢。”
胡桂扬撇下嘴,“那就没办法了,只好干等,或许神力自己能够变强。唉,十日金数量有限,也不知道明天还能剩下多少,你怕死不敢求人,有人不怕。丘郎中,梅家那边怎么样了?”
“我不是郎中,从前常接触药材,对医理稍有了解。”丘连实纠正道,“梅娘子没找过我,那边的情况我一无所知。既然你与梅郎中都是服药异人,想必脉象也会相同……”
杨十恶突然迈步往外走去,咬牙切齿地说:“拼了。”
“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胡桂扬指着离去的背影,又向丘连实拱手,“多谢。”
“实话实说而已,告辞。”丘连实向屋内众人挨个点头致意,离开房间。
关木通随后告辞,笑道:“祝胡校尉神力早成,一鸣惊人。”
“呵呵,我若一鸣惊人,倒霉的就是杨十恶。”
“哈哈,神力不可强求,得到便是得到,失去便是换去,一切皆出神船之意,不可强求啊。”
关木通离开之后,赵阿七冷哼一声,“老家伙得便宜卖乖,比武时若是他输,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胡桂扬看向小谭,“你曾经败给丘连实?”
小谭双手抱头,轻轻点了两下。
“反正你在异人当中常受欺负,不如恢复凡人身份,远离纷争,或许可以给我当仆人,我觉得……”
小谭抬起头,怒道:“我不当仆人,我……”他看了一眼赵阿七,又低下头。
胡桂扬百无聊赖,心里只想十日金,被小谭斥责也不在意,又向赵阿七笑道:“以后你与罗氏就是神仙眷侣了,可她病症去除之后,对男人还有兴趣吗?”
赵阿七看着胡桂扬,平静但是认真地说:“我了解师兄的为人,知道你嘴硬心软,师兄又曾在郧阳府救过我的性命,对此我从未忘记,但是,如果你再对罗氏胡说八道,我不会忍受。”
“把嘴闭严,其实只要有十日金,我的嘴自然不会乱说。”胡桂扬笑道,没将威胁太当回事。
两人对视片刻,胡桂扬刚要开口,赵阿七立刻拿出身上最后一粒药丸,“我想我真是用不到它了。”
胡桂扬接过去放入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微笑。
可一粒药丸吃不了多久,胡桂扬很快又变得百无聊赖,“杨十恶怎么还不回来?不会惹恼太子丹、李刑天,真被杀死了吧?我瞧他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嘿嘿。”赵阿七冷笑两声,论到“不会说话”,没人比胡桂扬更擅长,“太子丹昨晚专门找你交谈,显然对师兄很感兴趣,十有八九会同意杨十恶的请求。”
“对啊,我这是在试药,太子丹肯定想看到最终结果。你说他为什么要叫太子丹?”
赵阿七有点不耐烦,“据说战国的时候有个太子丹,派人刺杀秦始皇。”
“可刺杀没成功,太子丹反被秦军所杀,这个名字不吉利啊。”
“那我就不知道了。”赵阿七不愿意谈论太子丹,与其他异人一样,他也对那两位异高手心怀畏惧。
“有人说他是金丹的继承者,因此叫太子丹。”
“嗯。”赵阿七敷衍道。
胡桂扬却不想安静,“可金丹哪来的继承者,天机船还差不多,他应该叫‘船太子’,或者‘太子船’……”
“太子丹肯定不喜欢咱们谈论他的名字。”赵阿七有些严厉地提醒道。
“他自己起的名字,有什么不喜欢的?”胡桂扬对任何人都无畏惧,默默地想了一会,一字一顿地念出“太子丹”三字,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太子的金丹’?他原本应该给太子当金丹,就像我们这些‘药人’……”
“打住吧,师兄,现在没人让你查案。”赵阿七走到门口向外望去,生怕有人偷听。
“好吧,不提他。李刑天的名字比较简单,就是杀天、灭天的意思,真够狂傲的。师弟,你怎么不给自己起个好听的名字?赵阿七、赵历行都不够威风。”
“我用不着。”
墙下的小谭突然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赵阿七严厉地问。
小谭抬起头,“你不是用过一个名字,叫‘赵神策’吗?”
“赵神策?好名字。”胡桂扬赞道,“你怎么不继续用下去?”
小谭是“药人”,赵阿七现在不能拿他怎么样,哼了一声,“刚成为异人的时候,都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因此比较狂傲,许多人都给自己起过新名字。等到时间久了,发现这世上还有其他异人,而且凡人数量众多,也不是那么好对付,自然觉得新名字无聊。”
“一点不无聊,萧杀熊就一直在用。小谭,你给自己起过什么名字?”胡桂扬来了兴致。
小谭想了一会,“谭胜天。”
“哈哈,萧杀熊只是杀熊而已,你们却要刑天、胜天,我明白,官府不允许名字里有‘天’字,所以异人偏要用它。”
小谭再次垂头,他现在连赵阿七都胜不了,更不用说胜天了。
“我也应该起个新名字。”胡桂扬喃喃道,“师弟,你有没有好想法?”
“等你神力养成,心气高涨,自然会有喜欢的名字,到时候别人起的名字你也不会要。”
“师弟是过来人,说得有道理。”
外面传来脚步声,赵阿七立刻去开门,“杨十恶回来了。”
杨十恶对赵阿七的热情很意外,看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走向胡桂扬,“十日金……”
“十恶这个名字也不错,没用到天字,却有欺天灭神的意思。”胡桂扬道。
杨十恶又是一愣,从怀里拿出几只小盒,放在桌上,“太子丹说了,十日金对其他异人已无用处,你想吃多少都行。”
胡桂扬欢呼,拿起一只盒子,将里面的药丸往嘴里倒,不再关心名字的事情。
“但是你得与梅郎中平分。”
“为什么?”胡桂扬瞪眼问道,嘴里还在咀嚼。
“梅郎中跟你一样,是药成异人。听说他已经苏醒,对十日金也有点上瘾。”
胡桂扬无话可说,一边吃一边想,吃下三盒之后,终于停下,长舒一口气,“待会再吃。杨十恶,你能打过梅娘子吗?”
“干嘛?”杨十恶一惊,“我可不去给你抢药,没有太子丹、李刑天发话,谁敢在此滋事?”
“起码去问一问,梅郎中是不是真上瘾,别将大家的十日金给浪费了。”
“不去,这些药丸够你吃的,待会还会有人送来。”
胡桂扬笑道:“胡药天、胡药神、胡药师、胡药丸,你们觉得哪个名字比较好?”
赵阿七冷冷地说:“胡药丸吧,比较切合你现在的处境。”
“胡药王也不错。”胡桂扬甚至没听出赵阿七的讥讽之意。
小谭插口道:“看样子,他的神力快要养成了。”
杨十恶双眼放光,“哈哈,这么说我今晚就能去除病症了?我再去催催,让大家快点将十日金送来。”
“快去快去。”胡桂扬催道,又拿起一盒药准备开吃。
赵阿七提醒道:“去看看梅郎中,他应该比师兄更早养成才对。”
胡桂扬摇头,“虽然只差几天,但梅郎中吃的是旧药,我服的是新药,效果不同,他未必就比我先。”
杨十恶心情极佳,“不管那么多,我去催药,你尽管吃,能吃多少吃多少,不用担心数量。”
“再拿壶酒来!”胡桂扬向着离去的背影喊道。
赵阿七笑了一声,“师兄肯定以为自己的神力能够超过杨十恶吧?”
“有这个可能。”
“难,很难,异人的神力养成之后仍需要刻苦练功逐渐增强,不会一步登天。”
胡桂扬得意地说:“你们没做到的事情,我能。”
赵阿七对这种狂傲的神情、话语再熟悉不过,微笑道:“恭喜师兄,你的神力确实养成得很快。”
第三百三十二章 功成
空药盒散落一地,桌子上还有一堆,胡桂扬终于吃腻,肚子微微鼓起,斜靠在椅背上,有气无力地说:“够了,再吃就要吐了。”
杨十恶就像是等候妻子生产的丈夫,马上关切地说:“还要酒吗?”
胡桂扬摇头,连笑容都有些虚弱,“喝不下了,谢谢,能将我送回床上吗?我得休息一会。”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你应该练功,别浪费这么多十日金,你吃了多少?至少有一百粒吧?”
“差不多,这东西进到肚子里好像会膨胀,不休息也行,我想……解手。”
杨十恶已经习惯受到支使,可是面对这个要求还是有些难堪,“不能忍一忍吗?天已经黑了,没准今晚就是……”
胡桂扬摇头,轻轻抚摸肚皮。
杨十恶强压怒火,笑道:“我去给你拿净桶,你自己解手,能做到吧?”
“能,我的双手正常,而且比从前有力得多。”
杨十恶点点头,看向赵阿七与小谭,不等他开口,这两人起身离开。
不久之后,杨十恶拎来净桶与草纸,放在胡桂扬身边,转身要走。
“等等。”
“还有什么事?”杨十恶的忍耐力真的快要到头,只是想到很快就能去除病症,才勉强压住心中的怒气。
“在外面帮我看着点,那个叫丘连实的家伙有怪癖……”
杨十恶摇头,“听说梅郎中提前养成神力,马上要为梅娘子治病,我得去看看,咱们的情形相似,或有值得借鉴之处。”
“这么快?”
“他们夫妻二人得感谢你,要不是你大把地吃药,梅郎中未必敢尝试,养成神力也不会这么快。”
“跟他们说,不用谢我,若有剩下的十日金,帮我带回来。”
杨十恶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胡桂扬,摇头离去。
胡桂扬腿不能动,依靠双手解裤坐在桶上,移动身躯时丝毫不觉费力,喃喃道:“神力的确是个不错的东西,即使失去双腿也值得。”
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尖锐的叫喊声:“我要重新比过!”
另一个声音道:“再比你也是输。”
“我不跟你比,这样的比武不公平,我要自己选对手,我不是最弱的异人,论实力,至少能排到五十名以前,我不应该献功,应该让更弱的……”
声音就此消失。
胡桂扬侧耳倾听,“到底打没打起来?真讨厌这种话说到一半的人。”
外面响起敲门声,胡桂扬急忙道:“别进来,我在解手。”
“我是丘连实,胡校尉……”
“你快点走,有你在外面听着,我连解手都不痛快。”
“哈哈,好吧,我待会再来。”
“等等,刚才是谁在外面吵架?打起来没有?”
“两名官府异人,没打起来,被李刑天制止了。”
“你走吧。”
外面再无声音。
解手完毕,接下来的事情有些麻烦,胡桂扬小心翼翼地做完,将净桶盖上,长出一口气,“神力虽好,终有不便之处,权衡利弊,我还是选择健康的双腿吧。”
外面再次响起嘈杂声,这回不是两人吵架,而是谁多人高声议论,胡桂扬只能听清“梅郎中”、“梅娘子”两个词,很快人声变弱,大概全都去往东跨院查看情况。
自从服药之后,胡桂扬变得心浮气躁,大声喊道:“外面有人吗?丘连实!赵阿七!那边发生什么事?”
没人回答。
胡桂扬只觉得百爪挠心,伸长脖子仔细倾听,东跨院那边人声不断,偶尔还有惊呼,越发吊起他的好奇心,却不给予半点解释。
胡桂扬实在急得不行,干脆跳到地上,双手支撑着往门口爬去,非要看个明白不可。
门开了,一双脚迈进来,“嘿,好大味道。”
“杨十恶,那边发生什么了?”胡桂扬抬头问道。
杨十恶惊讶地看着地上的爬行者,“你怎么……你从前是个挺能沉住气的人啊。”
“从前是从前,我就问你……”
“没什么,夫妻打架而已,梅郎中养成神力,也跟其他异人一样,不愿意献功。”
“谁打赢了?他们夫妇从前很是恩爱。”
杨十恶双手拎起胡桂扬,送回椅子上,“梅娘子练功半载,梅郎中刚刚养成,你说谁能赢?李刑天正在‘劝’梅郎中认输,我回来看看你,顺便……这个味道,我还以为自己这辈子不用再做这种活儿了。”
杨十恶拎起净桶往外走,在门口回头道:“胡桂扬,你若是还有一点良心,就别学梅郎中。”
“呵呵,我不学他。对了,那边结束之后,我想见见梅郎中。”
“干嘛?那时候他就是凡人了。”
“我想见的就是凡人梅郎中,自从昨晚以来,我见到的全是异人,好像越来越受你们的影响,所以……”
杨十恶笑了一声,迈步离去,没有给出回答,走时将房门敞开,“你就坐在椅子上,别乱动”
冷风嗖嗖地灌进来,胡桂扬并不觉得冷,再次竖耳倾听,东边却已没有明显的声音,看热闹的异人一对一对地从门前经过,只看神情就知道谁是胜者、谁是“药人”,前者兴高采烈,与其他胜者交谈,后者个个垂头丧气。
“不用问,梅郎中肯定一败涂地。”胡桂扬喃喃道。
丘连实不请自入,笑道:“感觉如何?”
“好多了。大家是不是特别希望能有一位‘药人’反败为胜?”
“即便有人反败为胜又能怎样?那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我来给你诊脉。”
胡桂扬乖乖地将双臂放在桌上,将一堆药盒稍稍推开,“我现在一看到药丸就觉得恶心。”
“嗯。”丘连实上前诊脉。
杨十恶回来,站在门口观看,没有吱声。
这回诊脉的时间不长,丘连实转身向杨十恶点下头。
“可以了?”杨十恶大喜。
“我不能给你保证,你可以试试。”
杨十恶大步走来,顺手掏出金丹,“试试就试试,反正没什么害处。”
“赵阿七和小谭呢?”胡桂扬问。
“梅娘子立刻就要离开,腾出一间房,赵阿七决定留在东跨院了。”
“呵呵,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梅郎中……”
杨十恶伸出手臂,“你不会也想跟我再比一场吧?”
胡桂扬想了想,“不想,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杨十恶转向丘连实,“他这个样子真可以吗?”
初成异人大都极为狂傲,轻易不会放弃神力,胡桂扬答应得太痛快,杨十恶反而适应不了。
“反正只是试试。”丘连实道。
胡桂扬伸出一条手臂,与杨十恶两掌相抵,中间夹着红玉,笑道:“对,只是试试……”
杨十恶先运功,没敢立刻用上全力,而是逐渐增加,发现胡桂扬总能跟上,他运用的神力越来越多。
神力用到六七成之后,杨十恶有些意外,忍不住咦了一声。
胡桂扬笑道:“继续,我还能受得了。”
杨十恶哼了一声,加大力度,手掌中间的玉佩忽明忽暗。
房门没关,又有许多异人过来看热闹。
“胡桂扬这么快就养成神力了?”
“瞧他还在笑,好像……好像比杨十恶更强一些。”
“那么多十日金,换一个异人,早就吐血而亡,他竟然一直没事,没准……”
门口议论纷纷,杨十恶脸色渐渐变得难看,专心运功,不敢有丝毫大意。
“让开。”随着一句拖长的声音,李刑天迈步进屋,一看情形就笑了,“难道真有反败为胜这种事?”
杨十恶全神贯注,胡桂扬还有余力开口,笑道:“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待会我要出去跑两圈……”
话音刚落,杨十恶突然大喝一声,两人分开,胡桂扬摔倒在地,杨十恶连退数步,背靠墙壁才勉强站稳,脸色惨白,胸口起伏不定。
屋内屋外霎时变得安静,过了一会,李刑天疑惑地问:“谁胜了?”
胡桂扬扶着椅子慢慢站起来,但这说明不了什么,无论是去除病症还是成为凡人,他的双腿都会复原。
“胡桂扬,你还有神力吗?”李刑天问。
胡桂扬一脸困惑,“我不知道……”
对面的杨十恶突然挺身上前两步,纵声大笑,“我赢啦!我的病症没有啦!哈哈,从此以后……”
杨十恶控制住心中的亢奋,向李刑天拱手道:“多谢,你和太子丹是我的大恩人,今后……”
李刑天挥下手,侧身让开,“想走就走,想留就留,不必多言。”
杨十恶犹豫一会,迈步离去,“我先找地方恢复,彻底去除病症之后,再回来……”
他不敢保证自己真能遵守诺言,匆匆离去,对“药人”胡桂扬看都不看一眼。
反败为胜的奇迹终归没能发生,门口的异人逐渐散去。
胡桂扬活动活动腿脚,不太在意输赢,向李刑天和丘连实笑道:“请你向太子丹说一声,请你转告谷中仙:不是我不上进,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但这里是义父留下的宅子,我不能走……”
李刑天根本不在意,转身走开。
只有丘连实留下,“你的努力我都看到了,谷中仙没什么可说的。”
“他交待的两件事,如今我只能做到一件。”
“不急,以后再说。”
丘连实走近几步,弯腰拣起地上的玉佩。
两掌分开的时候,玉佩掉在地上,竟然没碎,只是红晕消失殆尽,剩下豆粒大小的一点。
丘连实将玉佩放在桌上,指着剩下的一堆药盒,“还想吃吗?”
“让我想想。”胡桂扬慢慢坐下,发现事情还没完。
第三百三十三章 再变
“又要来一遍?”胡桂扬大失所望。
丘连实笑了笑,“愿赌服输。”说罢离去。
终于恢复行走能力,胡桂扬当然不愿意窝在屋子里,发了一会呆,走出房间,在院子里闲逛。
异人都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庭院颇显空旷,不知什么时候下了一层薄雪,没盖住篝火留下的灰烬,反而让整个院子越发显得衰颓杂乱,唯有茫茫夜色能够稍稍给赵宅遮羞。
胡桂扬满腹心事,兜了小半圈,注意到庭院里还有一个人,正在极慢地向前院移动。
“嘿,你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已经离开了。”胡桂扬追上去。
梅郎中手持竹竿,一点点往前试探,院子里尽是散落的砖瓦,他必须小心行走。
胡桂扬咳了一声,“能听到声音吗?”
梅郎中停下,表示自己的耳朵没有问题。
“能说话吗?”胡桂扬又问道。
“你想让我说什么?”梅郎中终于开口,“乞求你的帮助?”
“我是胡桂扬,刚刚献功,治好一位异人,他走了,我留下,我想咱们是这院子里仅有的两名凡人,所以……”
“所以什么?互相诉苦?痛斥那些忘恩负义者?他们是异人,视凡人如草芥,怎么会有愧疚之心?你的痛苦只能自己忍受。”
梅郎中向前摸索行走,胡桂扬让到一边,想了一会,说:“我屋里有酒,正要去前院找点剩下的饭菜。”
梅郎中止步,长长地叹息一声。
这就算是同意了,胡桂扬先去前院,厨房里果然还有剩菜,他拣了几样,回到庭院里,问道:“能为你带路吗?”
梅郎中点点头。
胡桂扬握住竹竿另一头,走在前面牵引。
屋子里很黑,胡桂扬引导梅郎中坐下,正要点燃油灯,突然想起没有这个必要,于是坐下,摸黑倒酒,将纸包一一打开,“酒菜都是凉的。”
“嗯。”梅郎中伸手摸到的杯子,准确地送到嘴边,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又在桌上摸索,不管是什么菜肴,抓到手里就吃。
胡桂扬不太饿,细嚼慢咽。
两人各吃各的,都不说话,良久之后,梅郎中摸到桌角上的一堆药盒,问道:“你吃过多少十日金?”
“百余粒吧,没特意数过。”
“我比你少,五十七粒。”
“吃那东西上瘾,等到神力一失,看它就跟普通的药丸没有区别。”
“我们是少年夫妻。”
梅郎中的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胡桂扬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小口喝酒。
“她一到发病的时候就会自残,恨不得将自己杀死。后来我们找出一个办法,她通过竹竿不停地向我输送功力,不能太多,那会杀死我,不能太少,更不能中断太久,那会令她生出自残之意。”
“其实是让她时刻关注你的生死,忘掉自己的身躯?”
“对,不能根治,多少能够缓解一些。那时我想,妻子真的在乎我的生死,少年成亲,迄今二十余年,这份感情就处算是神力也无法打破。”
胡桂扬没吱声。
“没想到,打破感情的会是我自己。”
“你?”
“你没听说吗?我拒绝献出神力给她治病……”
“那不怨你……”
“可你献功了,心甘情愿,没有半点推脱,我是这么听说的。”
“呃……我这个人比较懒,特别不喜欢练功,再说我也打不过杨十恶,不献功又能怎样?”
“道理都是一样的,可我做不到。”梅郎中再次一饮而尽,再摸到酒壶时,里面已经没有酒,“都是我的错,而且还是当着众人的面犯错,怪不得她会离我而去。”
“我找你本来是要一块埋怨异人的,没想到你竟然埋怨自己。”
“一旦拥有神力,你就是另一个人,怎么埋怨?”
“对啊,所以当时拒绝献出神力并不是你的错。”
梅郎中沉默不语。
“你觉得自己还能再变成异人吗?”胡桂扬问。
“什么?”梅郎中显然一惊。
“我是说咱们跟普通异人不一样,依靠的不是运气,而是天机丸和服药,既然能成一次,没准就能成第二次。”
梅郎中又不说话了。
胡桂扬将杯中的一点酒喝光,也没话可说,顺手摸到一只小药盒,打开之后玩弄里面的药丸,丝毫没有吃它的想法。
“如果我想留下……”
“那就留下。”
梅郎中笑了,笑声里满是凄凉,“能麻烦胡校尉送我回去吗?我已经吃饱了。”
胡桂扬起身,摸到伸过来的竹竿,引着梅郎中出门,“小心门槛。”
东跨院里住的人少,只有罗氏、赵阿七以及两名“药人”,罗氏独居一室,另三个住在隔壁,梅氏夫妇住过的房间依然空置。
赵阿七闻声出来查看,“师兄又在多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我和梅郎中情况类似,都曾携带过天机丸,所以想试试看,能不能再次服药变成异人。”
“还真说不准。”赵阿七显然不太当真,回屋关门。
梅郎中的房间里也有一堆药盒,许多异人原本不想放弃十日金,可治好病症的异人对这些药丸不屑一顾,其他异人也就失去了兴趣。
梅郎中坐下,“这回还需要服药吗?”
变成异人的药物与十日金不是同一种,胡桂扬道:“我去问问。”
“胡校尉如果不介意,不如就在这里我挤一晚,或许可以互相扶持。”自从听说还有可能变成异人,梅郎中说话时十分客气。
“好啊,我去将我屋里的十日金都搬过来,没准能用得上。”
胡桂扬出东跨院,先去找丘连实,不知道他住在哪间房里,于是站在院中叫喊。
丘连实、林层染一块出屋,胡桂扬上前笑道:“谷中仙的药你们带着吗?”
对面两人互视一眼,林层染道:“胡校尉还真有了上进心。”
丘连实没开口,从怀里取出一只小盒,与其它药盒完全一样,里面却只有一粒药丸。
胡桂扬接在手中,打开看了一眼,“我需要两粒,还有梅郎中呢。”
“梅郎中与谷中仙从未打赌。”丘连实道。
“那就只好将这粒药丸给梅郎中,我再想办法。”
丘连实笑了一声,又拿出一只小盒,“我这里只剩两粒药丸,谷中仙没有,再想要更多,只能去找李孜省。”
“多谢。”胡桂扬收起两只小盒,回原来的住处,找块布,将十日金放上去打成包袱,拎着前往东跨院。
丘连实、林层染一直在门口观望。
“他们还有机会?”林层染问。
“至少谷中仙很在意胡桂扬。”
“嘿,难不成到了最后,咱们都不如他吗?”
丘连实小声道:“别想那么多,咱们靠的是运气,胡桂扬……只有霉运。”
林层染笑了一声,“唉,对我来说,恢复青春比什么都重要,可我还没看到有人送来金丹。”
“别急,这才是第一天,还有两天时间。”
林层染转身看向屋里的两名“药人”,喃喃道:“他们肯定不急。”
东跨院的房间里,胡桂扬点起油灯,分一粒药给梅郎中,“一块吃吧。”
梅郎中拿着药丸,没有立刻服用,“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就别说。”
“嗯……你是个怪人。”
“呵呵,李刑天有句话说得好,异人昙花一现,早晚会消失得一干二净,什么也不会留下。所以就当这是天机船飞升时留下的一场游戏,玩得高兴就好,认真就没意思了。”
“唉,对我来说,高兴比什么都难。先干为敬。”梅郎中吞下药丸。
胡桂扬吃下另一枚。
两人对面而坐,等候药效发作。
“应该没这么快吧。”胡桂扬笑道。
“嗯。胡校尉睡床,我睡地上。”
胡桂扬也不推辞,“好吧,被褥分给你。”
梅郎中席地而卧,胡桂扬合衣躺在床上,等候油灯自行熄灭,“变成异人就有病症,还会生成一枚金丹,你有玉佩吗?”
“有,她没带走。”
灯芯燃尽,光明消散,梅郎中察觉不到,心里只记着一件事,“咱们要比武吗?”
“不用,那是多余之举,咱们直接对着金丹运功就行,谁强谁获益,谁弱就继续当凡人。”
“很好。”
两人沉默一会,胡桂扬道:“你还要去找梅娘子?”
梅郎中没回答,像是睡着了。
胡桂扬没趣,笑了一声,慢慢进入梦乡。
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坐起来,自己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心跳快逾鼓点,快得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放开,它是我的!”另一头的梅郎中怒声喊道。
胡桂扬一惊,立刻伸手去怀里摸索。
玉佩没了,而他清晰地感觉到神力又回到体内。
有人破门而出。
胡桂扬大怒,喝一声“站住”,跳下床去追。
双腿正常,胡桂扬两步蹿到门口,与梅郎中撞在一起,谁也没出去,全都坐倒在地上。
“金丹!”梅郎中急道。
“我追。”胡桂扬冲出房间,小院里空无一人,哪里还有盗丹者的身影。
“怎么回事?”赵阿七出门问道。
“有人偷走金丹。”
“师兄又变异人了?”赵阿七极为惊诧,“恭喜。”
胡桂扬跑到院门口,四处张望,哪也没有盗丹者的身影,心中更怒,一拳将院门击碎,“盗丹的混蛋,出来咱们一较高下!”
后面的赵阿七再无怀疑,师兄的确又变异人了。
胡桂扬怒气勃发,过了一会才注意到自己的心跳迟迟没有恢复正常,反而越跳越快。
第三百三十四章 惩罚
胡桂扬靠着门框慢慢坐在地上,可心跳还是无法慢下来,只觉得气血一股股涌到头顶,眼前一片淡红色,耳中如有雷鸣。
“收回神力!”一个声音在极遥远的地方喊道。
胡桂扬一开始不明所以,又过一会才幡然醒悟,他被盗丹者惹怒,追人时不知不觉动用太多功力。
控制体内的功力需要一点技巧,胡桂扬尝试几次才找到门道儿,心跳渐渐慢下来,耳目恢复正常。
身前站着梅郎中,“一定是这院子里的异人。”
“为什么?太子丹不是说金丹会主动送上门来吗?”胡桂扬困惑不解。
“有人着急了,两天也不想等。”
胡桂扬慢慢起身,“或者是不相信太子丹和李刑天。”
梅郎中没接话,双目失明,却扭头扫视一圈,“谁离开赵宅,谁就是盗丹者。”
“你这回的病症是什么?”胡桂扬问,“我是心跳加快,照这样下去,不用对方出手,我一运功就将自己杀死了。”
“你需要等神力养成,还需要学些内功心法,将神力控制好就没事了。我的病症暂时还没显现。”
“我又想吃十日金了。”
“嗯。”
盗丹者已经不见踪影,两人只好先回房间,再次变成异人的梅郎中脚步迅捷,与正常人无异,碰到障碍总能提前避开。
“你的眼睛……”
“眼睛是早年间坏掉的,不可能恢复原样,但我记得院子里的状况,每一步都记得,只要没有变化,我就不会撞到。”
“如果记忆好就是你的病症,不用治了。”
梅郎中笑了一声,屋子里漆黑一片,他却准确找到桌上的药盒,打开一只,说道:“请。”
胡桂扬反而要摸索一会,也道声“请”,两人开始吃药,一盒之后再开一盒,都不说话,只听到轻微的咀嚼声。
不知吃下多少药丸,梅郎中先放弃,“我的胃口还是不如你。”
“剩下的也不多了。”胡桂扬伸手在桌上扫了一下,又拿起一盒。
两人进屋的时候没有关门,一团昏暗的灯光进院,又向这里接近,胡桂扬看到了,却不在意,专心吃药,反倒是失明的梅郎中听到声音,立刻警觉,“有客人?”
“胡校尉别来无恙。”
胡桂扬抬头看了一眼,笑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江东侠将灯笼放在地上,“实不相瞒,当初离开是因为心里不踏实,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可是出去走一遭之后,我发现没有那么复杂:我的病症一直在好转,身后没人跟踪,前面也没人拦路。如此一来,我倒有些愧疚,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多少懂得一些知恩图报的道理。”
“知谁的恩?图谁的报?”
“所有异人,当然,有些人的恩要大一些,比如胡校尉。”江东侠笑道。
胡桂扬也笑了,“你身后这两位……”
江东侠侧身让到一边,向身后两名官府异人道:“解释一下吧。”
两名官府异人都是二十多岁,一个满脸戒备,一个失魂落魄。
“他们偷走了金丹?”梅郎中开口问道。
“我拿走的。”满脸戒备的异人道,停顿片刻,从怀里掏出两枚金丹,“还给你们。”
胡桂扬上前接过金丹,虽说玉佩都是一个样子,入手之后他却马上分辨出来哪一枚是自己的,于是将另一枚送到梅郎中手里,梅郎中抚摸两下,小心收入怀中。
“金丹是用来治病的,你一个人偷走两枚干嘛?”胡桂扬笑着问道,心中的怒气已消。
“备用。”异人冷冷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
“周霸。”
胡桂扬掂掂手中的玉佩,“好了,我原谅你了。梅郎中呢?”
“我只要金丹,别的事情不管。”
周霸神情有些尴尬,“抱歉,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说罢转身要去,却发现江东侠拦在门口。
“这么多异人在一起,总得有些规矩,若无规矩,异人也是乌合之众。”
“什么规矩?谁定的?”周霸又露出警惕之色。
“太子丹、李刑天乃众异人之首,规矩当然由他们定,倒也没有特别之处,与凡人差不多,两位从前是官兵,应该懂得军法。”
周霸脸色一变,另一名异人惊讶地说:“盗丹的是他,难道我也要连坐。”
“算不上连坐,对你只是做些小小的改动。”
此名异人是较弱的“药人”,早已心灰意冷,叹了口气,决定置身事外,对此感到紧张的是周霸,“什么改动?他是我打败的,而且我已经交还金丹……”
“不够,作为补偿,你们两人要给胡校尉和梅郎中献功。”
对“药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小小的改动,对周霸来说却无异于极刑。
“什么?我不同意!”话音未落,周霸突然转身,竟然攻向梅郎中。
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己不是江东侠的对手,逃是逃不掉的,干脆杀死梅郎中,一是证明自己之强,二是令惩罚无从施放。
梅郎中反应极快,抬手接招,可他的神力尚未养成,哪是周霸的对手,两掌相交,立刻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胡桂扬出手相助,却晚了一步。
江东侠一步跃到周霸身后,手掌按在他背上,“别再错上加错。”
周霸不敢再动,对面的梅郎中稳住身形,“异人的确需要一些规矩。”
周霸仍不服气,“我要见太子丹,异人崇尚强者,我比他们都强,怎么能让我献功?”
外面传来一个恼怒的声音,“要见太子丹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不能做主吗?”
说话的是李刑天,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周霸脸色再变,“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刑天、李大侠,我是比武中的胜者,我也交还……”
“你盗丹就是不信任我与太子丹,还想让我们原谅你?做梦去吧。敬我者我必报之,辱我者我必灭之。”
周霸脸色苍白如纸,但他还有一次机会,“如果献功的时候我还是比他们都强呢?”
“那是另一回事,总之你得接受惩罚,自愿献功。”李刑天的声音道。
“好,我接受。”周霸看向胡桂扬和梅郎中,“谁来?”
梅郎中摇头,“现在不行,我俩的神力还没有养成。”
“我来。”胡桂扬上前一步。
梅郎中十分惊讶,“你不是他的对手……”
“无非是再失去一次神力,我不喜欢这次的病症,正想重来一次。”
梅郎中摇头,退到一边。
胡桂扬伸出手臂,掌心里卡住玉佩,笑道:“多来几次,我一个人能将所有异人的病症全都去除。”
周霸生怕对方反悔,立刻伸手发功,连句提醒都没有。
“嘿,就是这样的异人败坏大家的名声,朝廷一点规矩也不教给你吗?”江东侠斥道。
周霸不吱声,专心运功,此次不求去除病症,只想击晕甚至杀死胡桂扬,令“惩罚”变成一纸空文。
片刻之后,胡桂扬的脸比金丹更红,本来功力就弱,再加古怪的心跳,越发不是周霸的对手。
梅郎中看不到,但是凭细微声音就知道谁占上风,忍不住开口道:“这到底是惩罚谁啊?”
外面的李刑天道:“相信神船,相信我与太子丹,这就是异人最重要的规矩。”
梅郎中再不敢开口。
“可以了。”李刑天提醒道。
江东侠立刻出手,掌心又按在周霸后背上。
“你……”周霸怒喝,却半点也动不得,更不用说反抗。
“惩罚就是惩罚。”江东侠冷冷地说。
胡桂扬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周霸却越来越惊恐,甚至流出两行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