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病容的嗡嗡蟲走出來,看到男裝的楊彩仙,沒顯出任何意外,不太情願地問:“幹嘛?”
“去找馬二郎,我要用他的車。”
“在我家借住,還要支使我做事,真是不拿自己當外人……”嗡嗡蟲嘴裏嘟囔着向外走去。
楊彩仙不在意,“咱們去店裏等一會。”
“這個馬二郎……”
“專門給各家鋪子運貨的車伕,他的車破舊,去見那些人比較合適。”
胡桂揚不得不承認楊彩仙想得確實周密。
冬天活少,車伕一叫就到,嗡嗡蟲進店,一句話不說,直奔後院,楊彩仙與胡桂揚出店,車伕已經等在門口。
這是一輛運貨的騾車,沒有車棚,車廂上鋪着一層雜草與幾團破布。
車伕馬二郎滿臉歉意,“不知道楊姑娘用車,也沒收拾一下……楊姑娘呢?”
胡桂揚掏出一把銅錢,笑道:“她是給我們兩人僱車,這些錢夠嘛?”
“不用錢,這趟免費。”
“未必是一趟。”胡桂揚將銅錢硬塞到車伕手中,跳上車廂,問道:“怎麼走?”
楊彩仙也跳上來,身子靈活,沒有半點扭捏之態,說話也變得粗聲粗氣,知道的人能聽出破綻,不知道的人只當這是店裏的夥計。
“出衚衕右拐一直走,去土地廟。”
“好咧,兩位坐穩。”馬二郎知道土地廟在哪,坐在前邊揚鞭趕騾。
運貨的車坐着不太舒服,但是的確不那麼惹人注意,尤其是到了一羣乞丐中間。
騾車一出現,羣丐就撲過來,發現車上只有草,全都悻悻離去,有人甚至罵罵咧咧,表示不滿。
馬二郎將車停在稍遠的地方,驚訝地說:“這裏什麼時候歸丐幫啦?這麼多乞丐,脾氣還都挺大,兩位要找誰?”
楊彩仙儘量少說話,胡桂揚道:“你在這等會兒,我們去看看,如果天黑還不出來,你就自己回去吧。”
“沒事,我可以多等一會,兩位客官慢走。”馬二郎拿了錢,態度十分客氣。
走出不遠,楊彩仙小聲道:“他們可能會拉咱們入會,別拒絕,編兩個名字。”
“好。”
果然讓楊彩仙猜中,找食物的羣丐退下,一名老乞丐大步走來,歪頭看人,“你倆來入會的?”
“對,聽說神僕會在這裏招人。”胡桂揚拱手道。
老丐眉頭緊皺,“神船隻收窮苦之人爲僕,你倆不像啊?”
胡桂揚指着楊彩仙,“他被東家攆出來,我在城裏惹了點事,被官府追捕,走投無路纔來入會,身上就幾兩銀子,這還不算窮苦?”
“你倆還能坐車呢。”老丐看向遠處的馬二郎。
胡桂揚苦笑道:“那是親戚,好心送我們一程,你們不收人,我倆只好去別的地方看看。”
“你把銀子交出來,可以讓你入會,今後同喫同住,一塊侍奉神船。你也別覺得喫虧,過不了多久,神僕會就能飛黃騰達,咱們都跟着喫香喝辣……”
“窮苦人到那時就不受喜歡了?”胡桂揚問道。
老丐臉一沉,“就你話多,神船這是給窮苦人一個機會,信者皆得回報,入會越早,今後被抬升得越高。你們已經是第二批了,可以入會,但是要比我們這些先入會者低一等。”
“真是不巧,早知如此,我就早點惹事、早點過來入會了。”
“這種事要看運氣。交錢,去廟裏入會。”老丐伸出手。
胡桂揚拿出兩塊碎銀和一些銅錢,放到老丐手中,“這些錢……”
“我不要你的錢。”老丐馬上瞪眼,轉身指向廟門口的一座大缸,“瞧見沒?都放在那裏,算是香火錢。”
走到近前,缸裏的確有不少銀錢,老丐隨手一拋,銅錢入缸,胡桂揚卻沒看到那兩塊碎銀,也不點破,與楊彩仙進廟。
廟裏全是乞丐,或坐或立,只留出一塊很小的地方。
“有人入會,交錢了,記在我名下。”老丐喊道,轉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