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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批厚土教的教徒驚慌失措地跑出來,長老戴德和商十三都在其中,尤其顯得慌張,好像真的被某種力量擊中。

  戴德遠遠地看到西廠諸人,竟然加快腳步跑過來。   “混蛋。”汪直低聲道,轉身要走。   胡桂揚卻迎向戴德,半路上將他截住,責備道:“我早說過這招不行,你們偏不信,俗話說得好,沒有金剛鑽,少攬瓷器活兒,你們還是回家歇着去吧。”   戴德一愣,剛要回話,胡桂揚小聲道:“廠公不想見你。”   戴德又愣一下,隨即醒悟,馬上向大門外跑去,再沒回頭。   商十三走過來,氣喘如牛,拱手道:“我算是信了,明天一早就走,跟大人說,天命難違,神意不可抗拒。我勸胡校尉一句……”   “用不着,我這人翻臉可快。”   商十三訕訕地離去。   胡桂揚回到汪直身邊,笑道:“幾個朋友,說是要幫忙,結果全是倒忙。”   “爛人當然結交爛朋友。”汪直不屑地說,然後向胡桂揚微點下頭,表示感謝,若是讓東廠的人看到戴德向自己求助,消息必然會傳到李孜省耳中,他可承受不起。   跑掉數百人,剩下的“神僕”信心倍增,越發以爲將要得到神助。   門口恢復安靜,汪直帶領校尉折返原路,繼續巡視。   太子丹的聲音偶爾還會傳來,都是些祭神之詞。   前方匆匆跑來一名校尉,向汪直拱手,低聲道:“找到了。”   “找到什麼了?”汪直不明所以。   “找到……那兩個人。”校尉也有些迷茫,“廠公之前說過的那兩個人。”   “袁茂、樊大堅?”胡桂揚插口道。   “對,他倆都在裏面,應該是第三圈。”   “你進去看過?”胡桂揚詫異地問。   校尉點頭,“從鐵鏈下面鑽進去,沒人攔我。”   “佩服。”胡桂揚拱手笑道,隨即邁步要走。   “站住,你要去幹嘛?”   “把我的兩位朋友叫出來,他們心不誠,肯定會遭‘天譴’。”   “嘿。”汪直想了一會,示意胡桂揚跟他一塊走到牆下,低聲道:“別給西廠惹事,如今宮裏上上下下沒人敢得罪李仙長。”   “當然,我只是進去帶兩個人出來而已,幾百人都跑了,再少兩人應該沒問題吧。”   “好,但是你得明白一件事,過了今晚,李仙長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之前沒精力報仇,等他閒下來,我保不了你。”   “多謝廠公關心,我這人命中多難,該有此劫,躲得過就躲,躲不過……再說。”   汪直笑了一聲,隨即大聲道:“胡桂揚,你別亂跑了,就留在這裏。石桂大,你也留下,其他人跟我走。”   胡桂揚剛想說自己一個人就行,汪直已經帶人快速離開,很高興能甩掉這個沉重的包袱。   石桂大慢步走來,冷淡地說:“爲何將我留下?”   “不是我的主意,而且我也不想留下,要進去,跟我走嗎?”   “我是百戶,你是校尉,你得服從我的命令,這纔是廠公的意圖。”   “好吧,石百戶打算怎麼辦?”   “廠公讓咱們留守此地,那就留守,不得違命亂走。”   胡桂揚四處看了看,前方几十步是手持鐵鏈的人牆,後方是高聳的院牆,離大門已遠,汪直等人則隱入夜色之中。   “好吧,不亂走,最近的麻煩事的確太多,人人如履薄冰,就怕走錯一步,尤其是石百戶,有家有業,妻子待產,更不能冒險行事。”   “你明白就好。”   “我不亂走,我揀直走。”話未說完,胡桂揚突然撒腿向人牆跑去。   石桂大根本攔不住,嘆了口氣,在後面追趕,心裏其實清楚得很,汪直故意放走胡桂揚,而他的職責就是跟隨並監視,確保胡桂揚不會鬧得太過分。   石桂大對完成任務一點信心也沒有。   鐵鏈長短不一,每根都由數量不等的神僕握持,少則兩三人,多則十餘人,人與人之間空隙較大,足夠讓他人貓腰跑過去。   胡桂揚一路彎腰狂奔,神僕們專心致志地感受神力,小聲哼哼,像是經文,又像是單純的叫喚。   與祭壇相隔兩圈,胡桂揚停下,回頭看了一眼,石桂大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於是衝他笑了笑,在兩圈人牆中間行走,尋找熟悉的面孔。   還真有不少,沈乾元、張五臣、尤五六等江湖人都在。   袁茂與樊大堅並不難找,看到滿頭白髮,胡桂揚就知道那是老道,跑過去站在兩人面前,半天沒說話。   那兩人也不說話,閉着眼睛,隨衆小聲哼哼。   胡桂揚小聲道:“喂,神僕不能喝酒喫肉,你倆想好了嗎?”   樊大堅睜開一隻眼睛,見到胡桂揚也沒露出驚喜,反而噓了一聲,袁茂則完全沒有反應。   胡桂揚輕嘆一聲,“好吧,你倆好自爲之,等你們出事了,家財我收着,美女我也留着……”   袁茂終於睜開眼睛,苦笑道:“胡校尉,我倆走不開。”   “腳走不開?心走不開?”   樊大堅也睜開眼睛,“是肚子走不開。”   “你們……被喂藥了?”   兩人一臉可憐相地點頭。   “紅色藥丸?”   兩人又點頭。   “喫多之後會自剝臉皮的那種?”   樊大堅不止點頭,還嗯嗯兩聲,滿懷期待地看着胡桂揚。   “沒事,我也喫了,而且喫了不少。”胡桂揚坦然道。   “你有解藥?”樊大堅眼睛一亮。   “在兩位‘神僕’面前,我可不敢說有解藥。”   樊大堅稍一猶豫,鬆開鐵鏈,從下面鑽過來,站到胡桂揚旁邊,“我現在不是‘神僕’了。”   袁茂猶豫得久一些,也鬆手鑽過來。   鐵鏈較長,少了兩人也不會墜地。   胡桂揚笑道:“好了,咱們一塊去找解藥吧。”   “什麼,你沒有解藥?”樊大堅大驚。   “我沒說自己有啊。你不是很懷念同生共死的經歷嗎?同生有點難,但是咱們有共死的機會了。”   樊大堅呆若木雞,袁茂卻不意外,苦笑着道:“算了,胡校尉想必會有辦法,已經鬆手,就別再後悔……”   石桂大走過來,提醒道:“那也是你的熟人?”   胡桂揚轉身看去,一名白衣女子正向他們緩步走來,長裙曳地,勢若飄行,腰肢纖細得彷彿隨時都會折斷。   “嗯,熟人。”胡桂揚認得這是蜂娘。 第三百六十八章 太子   蜂娘如鬼魅一般走來,石桂大不由自主地退到胡桂揚身後,與袁茂、樊大堅站在一起。   胡桂揚只是一愣,隨即笑着迎上去,拱手道:“好久不見,看你氣色不錯,知府大人好嗎?你又見過阿寅嗎?”   蜂娘臉上露出微笑,可是目光散亂,似乎並沒有看到任何人、聽到任何話。   “胡桂揚……”石桂大在後面叫道,不等話說完,蜂娘揮下袖子,從自己面前掃過,袖子垂下,笑容消失無蹤,嘴裏輕輕吹出一口氣。   胡桂揚心裏一陣迷糊,隱約聽到身後三人的叫聲,很快就不再關心,聽而不聞、視而不見。   這種狀態沒持續太久,胡桂揚猛然醒來,發現自己正跟着蜂娘緩步行走,身後似乎跟着另外三人。   太子丹的聲音就在耳邊迴盪:“瀆神者必墜地獄,萬世不得輪迴……”   看樣子胡桂揚等人正是所謂的“瀆神者”,而蜂娘要帶他們去的地方就是“地獄”。   心裏又是一陣迷糊,再次清醒時,胡桂揚已經走到祭壇之上,站在邊緣,面朝外,低頭看去,下方是一座深坑。   “必墜地獄!”周圍的神僕們齊聲高呼。   胡桂揚努力扭頭,看到五神將圍成一圈,同樣手持鐵鏈,長長的鐵鏈順着臺階下去,與外圍的神僕相連。   太子丹站在最前方,丘連實隨後,皇帝站中間,再後是羅氏與李刑天,除了太子丹,其他人全都閉上眼睛,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   與胡桂揚站成一排的樊大堅突然縱身跳下祭壇,直奔深坑而去,期間一聲不吭,周圍的神僕卻因此興奮異常,叫得更加高亢、整齊。   接着跳下去的是袁茂和石桂大,胡桂揚努力掙扎,卻發現手腳不受自己控制,猛然明白過來,目光一掃,果然在手腕上看到了細線。   他們四人正被天機術控制,並吸入了某種迷藥。   胡桂揚向前邁出一步,腳掌凌空,他無法抗拒,卻能發聲,用盡全身力氣喊道:“神船在上,衆生在下……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今日之冤,它日必雪,太子丹者,是個混蛋,有朝一日,必遭……啊!”   胡桂揚一步踩下去,墜向深坑。   可他的聲音已經傳出去,甚至壓過了衆多神僕的叫聲,這本身就是一件奇怪的事,墜入“地獄”者理應默默無聲,至多大聲懺悔,斷不應該說出喊冤的話來。   蜂娘面無表情,太子丹必須做些解釋,“休聽他一派胡言,他必入拔舌地獄。”   胡桂揚很快落在斜坡上,身下似乎有乾草,順勢下滑,良久方纔停止,摔得他筋骨疼痛不已,手腳卻恢復自如,天機術的細線也沒有了。   “地獄裏真黑啊,小鬼也不出來點個火。”胡桂揚抱怨道。   “胡桂揚?”有人顫聲道。   “你們仨沒事吧?”胡桂揚聽出這是樊大堅的聲音。   “還好,就是摔得有點重。這是什麼地方?你怎麼把我們帶到這裏來了?”樊大堅剛剛清醒,全然不記得之前的事情。   胡桂揚不理他,又叫道:“袁茂?”   “在這裏,沒事。”   “石百戶?”   “嗯。”   “都沒事就好。”胡桂揚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與草棍。   “這是什麼地方?”樊大堅又問道。   “神僕會的地獄。”   “啊?”樊大堅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哭腔。   胡桂揚笑道:“神僕會是騙子,他們的地獄會是真的?再說你見過這麼簡陋的地獄?連個小鬼兒都沒有。”   “可能是時候未到,鬼卒鬼官還沒到吧。”樊大堅願意結交胡桂揚這個朋友,但是仍然打心眼裏相信鬼神。   “那還等什麼?人家不來,咱們自己過去吧。”   胡桂揚邁步要走,胸前碰到一條手臂。   石桂大開口道:“究竟是怎麼回事?說清楚再走。”   “咱們被人用天機術控制,又吸入迷藥,掉進丹穴裏。”胡桂揚幾句話解釋完畢。   “丹穴?”另三人全都大喫一驚,他們都去過鄖陽府,當然知道丹穴是什麼。   “嗯,據說神僕會今晚要在天壇造一個臨時丹穴。可以走了嗎?這裏應該只是一條通道,離真正的丹穴還有一段路呢。”   胡桂揚摸索着向前走,碰到人就撥到一邊,“一、二、三,嗯,就咱們四個,沒有多餘的人。出發吧,跟緊一點。”   默默地走了一會,樊大堅的聲音問:“你剛纔說‘臨時丹穴’?”   “對。”   “也就是說丹穴很快就會消失,丹穴裏面的人……”   “肯定得陪葬啊,要不然怎麼顯示丹穴的強大?”   樊大堅哼哼兩聲,沒敢再問下去。   “咱們好像是在繞圈。”石桂大的聲音說,通道不是很寬,他一隻手拽着前面袁茂的衣角,另一隻手輕觸牆壁,隱約感覺到像是弧線。   “丹穴的位置十有八九就在祭壇正下方,所以咱們不只是繞圈,還在往下去。”   又走出一段路,胡桂揚笑道:“對了,你們兩個幹嘛跑出城,還被人抓住?”   “還不是爲你。”樊大堅氣憤地道,對那天下午喝醉之後的選擇後悔莫及,“聽說外面成立一個什麼神僕會,以爲查清來歷之後對你會有幫助,誰想到……”   “多謝。查清來歷了嗎?”   “沒有,剛入會就被抓了,不過……”樊大堅停頓片刻,“石百戶怎麼跟來了?”   “奉命行事。”石桂大淡淡地說,知道自己不受信任。   “呵呵,原來如此。”樊大堅敷衍道,不肯往下說。   “沒關係,石百戶是個好人,有話可以當面說。”胡桂揚卻不在意。   樊大堅還在猶豫,袁茂開口道:“我們在廣興鋪遇到了太子。”   胡桂揚停下腳步,身後的樊大堅撞了上來,“小心。”   “太子人呢?”胡桂揚問。   “不知道,我們後來被分開了。”袁茂回道。   胡桂揚繼續摸索前行。   既然不再是祕密,樊大堅也不隱瞞,笑道:“太子雖然年幼,說話卻很有條理,人也聰明,知書達理,一點不擺架子。他說很高興能出宮一趟,可惜總被關在屋子裏,不能在街上逛一逛。”   “他不擔心遇害嗎?”胡桂揚問。   “看上去一點都不擔心,應該沒人敢害太子吧?廣興鋪幾個膽子?”   胡桂揚嘿嘿笑了兩聲,腳下突然一空,向下摔倒,帶着身後三人也都前傾。   撲通、哎呦,四人都摔個結實,好在不是很高,身上沒有大礙。   “胡桂揚,你在哪?”樊大堅顫聲道,兩手亂劃。   “坐在那別動,這裏就是丹穴。”胡桂揚道,慢慢站起身,抬頭觀望,一團漆黑,什麼也見不到。   “到了?”樊大堅聲音顫抖得更加嚴重,他從未進入丹穴,只知道進過的人大都死了。   胡桂揚進過丹穴,慢慢向前摸索,“待會就能確認,通道就一條,但是應該還有幾處壁龕。”   胡桂揚摸到牆壁,很快找到第一處壁龕,就勢坐下,“嗯,沒錯,就是這裏。”   “然後呢?”   “待會太子丹肯定要將丹穴打開,紅光沖天,跟鄖陽府一樣……”   後背突然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一下,饒是胡桂揚這種膽子,也被嚇得心驟停、血變冷,猛地跳起來,腦袋正撞在壁龕上方,痛得他連聲怪叫。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胡桂揚?”樊大堅坐地後退,摸到一條手臂,也不管是誰,緊緊抓在手裏。   胡桂揚忍痛轉身,面對壁龕內部,恢復冷靜,“丹穴裏還有外人。”   “外人?”樊大堅又嚇一跳,急忙鬆手,那條手臂卻伸過來拍拍他,隨後是袁茂的聲音,“是我。”   胡桂揚不知道這句話的確切意思,回道:“不是你,是壁龕裏。”他咳了一聲,繼續道:“閣下是哪位?也是被神僕會送到下面來的?別怕,咱們都一樣,可以互相幫助。”   樊大堅牙齒打架,真心覺得應該害怕的人不是對方。   “你就是胡桂揚?”壁龕裏終於傳來一個聲音,聽上去還很稚嫩。   “你認得我?”胡桂揚有些意外。   “聽過你的名字,但是沒見過面,現在也不算是見面。”說話者似乎覺得很有趣,的確一點都不害怕。   “太子?”袁茂與樊大堅同時驚呼。   “原來是你們兩個,又見面了,不對,又聽到你們的聲音了,很好。”   胡桂揚向前伸出手臂,“能出來嗎?”   “能,但是我不想出去,這裏坐着舒服些。”   “好吧,殿下自己下來的。”   “對啊。”   “下來幹嘛?”   “我是神子,當然要坐鎮丹穴,爲衆多神僕提供力量。”   胡桂揚笑了兩聲,“殿下是神子,那陛下就是神了?”   “父皇是父皇,神船是神船,不是一回事。”   “這麼說來,殿下……就有兩個父親了?”   “呵呵,你果然有趣。我的肉身來自父皇,我的神力來自神船,我既是太子,也是神子,但我沒有兩位父親。”   “哦,殿下這麼一說,我——更糊塗了。誰對你說的這些?李孜省嗎?”   “他說過一些,不多,我是從書上看到的。”   “書?”   “《舟行錄》、《神船集》、《度心經》上都是這麼寫的。”   “書是哪來的?”   “父皇給我的。”   胡桂揚越發不解,撓撓頭,“這些事情以後再說,請殿下隨我離開丹穴,留在這裏會送命的。”   “不,我不走,神子必須留在丹穴裏。”   胡桂揚想了一會,“既然如此,我不得不向殿下實話實說:我纔是神子,你是假的。” 第三百六十九章 替代   太子不再覺得胡桂揚“有趣”,從壁龕裏撲過來,狠狠地撞在胡桂揚胸前,隨即後退,怒道:“我纔是神子!”   胡桂揚揉揉胸膛,笑道:“好吧,殿下是神子,我也是,咱們算是神之兄弟,可以了嗎?”   “誰跟你是兄弟?神子只有一個,那就是我。”   “神力無邊,怎麼可能只有一個神子?理應多子多孫,外面沒準還有神孫、神侄、神外孫……”   太子又撲過來,這回胡桂揚早有準備,一把將他抱住,“你瞧,咱們都互相打鬧了,更像是神之兄弟。”   “你不是!”太子尖聲叫道,揮拳就打。   胡桂揚乾脆將他扛在肩上,轉身說道:“這裏還有神子、神孫嗎?有的話就站出來吱一聲,認個親。”   除了太子的叫喊,沒人吱聲,袁茂等人都被嚇壞了,生怕與胡桂揚扯上關係。   樊大堅突然開口:“西廠的石桂大石百戶,你從前也是趙瑛義子,與神子有關嗎?”   “沒有。”石桂大怒道,知道樊大堅故意說出他的名字,好讓太子聽到。   樊大堅自己已經“暴露”,所以要將石桂大拉下水,“那就是沒有,我們三個都不是神子神孫。”   “還有別人嗎?”胡桂揚抬高聲音,四周沒有回答,太子也喊累了,聲音漸歇,人也不再掙扎,老老實實地趴着。   胡桂揚拍拍太子的頭,“就剩咱們兄弟兩個了。”   “只有我是神子,沒有第二個。”太子仍不服軟。   “好吧,神子只有一個。”胡桂揚將太子輕輕放到地上,仍然牽着他的手,“唯一的神子是誰呢?”   “當然是我。”   “爲什麼是你?我可沒見到有誰頒佈神旨。”   “許多跡象都是證明。”   “哪些跡象?既然神子是唯一的,那麼跡象也該是唯一的,所以請殿下一一道來,讓我們聽聽,如果真是獨一無二,我就不跟你爭了。”   太子清清嗓子,“第一,我是太子……”   “這個不算,殿下剛下說過,神子與太子不是一回事,你若是將這當成‘跡象’,那就更亂了。”   太子沉默一會,“好吧,這個不算。第一,我母親乃是斷藤峽神女,斷藤峽你知道吧?”   胡桂揚笑出聲來,“何止知道?我就是從斷藤峽來的,小時候也參加過祭神儀式,沒準曾與殿下生母站在一起呢。”   “真的?”太子不太相信。   “不信你問石百戶,他也來自斷藤峽。”   “石桂大,你說實話。”太子記住了這個名字。   石桂大沒辦法,只得道:“胡校尉說得沒錯,但我們當時只是參與祭儀,並無稱號。”   太子嗯了一聲,覺得自己的出生不那麼特別了,“第二,聞家人皆爲神僕,他們當我是神子。”   “呵呵,真巧,聞家人也曾……”   頭頂突然傳來一陣轟鳴,灰塵紛下,高處顯露出一線光芒。   胡桂揚沒時間再與太子爭辯誰纔是神子,將他抱起,拋給袁茂,“帶殿下去通道里躲一會。”   袁茂接過太子,緊緊抱住,“有用嗎?”   “我不走!”太子大怒,“袁茂,我命令你放下我。”   “殿下……”袁茂本想解釋幾句,轉念覺得多餘,抱着太子就往通道的方向摸索。   太子發出一連串的威脅。   樊大堅無奈地說:“胡桂揚,我們三人若是犯下死罪,錯全在你。”   “那你留下,跟我一塊迎接丹穴,死人應該無罪吧?”   上頭的光芒逐漸增強,樊大堅已能隱約看見袁茂的身影,急忙跟上去,“胡桂揚,你好自爲之!”   胡桂揚抬頭看了一會,目光轉向石桂大,“你怎麼不走?”   “太子丹將咱們送入丹穴,用意就是要救太子一命嗎?”石桂大早覺得事情蹊蹺。   “誰知道?異人的心思都很古怪,沒準他真以爲我是‘神子’呢。”   “需要我幫忙嗎?”   胡桂揚笑了,伸手指向通道,“功勞在那邊。而且,你幫不上忙。”   石桂大再不廢話,轉身走開。   胡桂揚仰頭觀看,這本來就是他一個人的事情。   光芒漸盛,照見一條逐漸下沉的鐵鏈。   無需任何指示,胡桂揚知道自己該做什麼,等到鐵鏈降到頭頂,伸左手抓住,輕輕搖晃一下,右手掏出懷裏的玉佩,隱約感受到有一股神力正通過自己的身體轉到玉佩當中去。   湧來的神力越來越多,玉佩沒有變紅,反而白得接近透明。   “結束吧,結束吧。”胡桂揚輕聲道。   “原來吸取神力不是你!”谷中仙從另一個壁龕裏走出來,滿臉驚訝。   胡桂揚一點都不意外,“不亮出一點真本事,沒法讓你現身。”   谷中仙一點都不覺得這是“真本事”,走到胡桂揚身前,緊緊盯着那枚玉佩,“神力只是經過你身?”   “一點不留。”   “可它連我的神力都承受不住。”   “別急,它的容納能力會越來越強,上面的人很配合,正在逐漸輸入神力。”   “原來唯一的異人不是人,而是一枚金丹!”谷中仙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聲來。   “你高興什麼?”   “你的金丹是哪來的?”   “誰還沒有一兩件祕密?”   “何三塵,肯定是何三塵給你的。”   “隨便你猜。”   “唯一的問題就是誰能將金丹裏的神力再吸出來據爲己有。”   胡桂揚仰起頭,上面的光芒越來越盛,卻極少傳到洞底,四周依然昏暗朦朧,“這個問題我可解答不了。”   “只有何三塵知道答案。”谷中仙越想越覺得通透。   胡桂揚有點累,垂下頭,笑道:“可上面的人爲什麼要將神力送下來呢?還弄出那麼大的陣勢。”   祭神大醮原本就是谷中仙的主意,由李孜省一手安排,他當然瞭解內情,“因爲太子本是金丹之體,由他承載衆異人的神力,最後再轉送給皇帝。至於爲什麼要用到這麼多凡人……無非是爲了迷惑五神將。”   “五神將以爲神力暫時轉到萬人體內,很快還會回來。這是你的主意吧?”   谷中仙笑了兩聲,“九分假一分真,最能取得信任,這是何百萬教給我的技巧。”   “厲害。”鐵鏈上傳來的神力漸漸增強,胡桂揚早已習慣,並不覺得難以忍受,“金丹之體是怎麼回事?”   “你的問題還真多。”   “錦衣校尉就得多想多問,而且我已經參與其中,當然不想再被矇在鼓裏。”   “很簡單,太子曾經攜帶過天機丸、進過丹穴,卻沒有服食過藥丸,所以他只能儲存神力,而不能激發。”   “符合條件的人不只他一個吧,幹嘛非盯着太子不放呢?”   “你還是沒有領悟鬼神之術的精髓,如果用一個普通人充當金丹之體,怎麼能顯出神力深奧?怎麼能讓皇帝深信不疑?”   胡桂揚笑道:“我明白了,這就像做買賣,如果我只付出一文銅錢,說反悔就後悔,沒什麼猶豫,可是付出的代價越大,越不能反悔,等到用至千金,即使騙局的跡象已經非常明顯,也得堅信下去,甚至再往裏投錢。”   “差不多吧,但神力不是騙局。”   “我糊塗了,你究竟相不相信鬼神?”   “我相信天機船和神力。”谷中仙也仰頭觀望,“可天機船已經飛昇,不知何時才能重返,在此期間,統治凡人就只能依靠鬼神之術。”   “佩服。”   “佩服什麼?”   “佩服你啊,能將天機船和鬼神分得這麼清楚,還能熟練地利用。”   “嘿,不算什麼。你更厲害,明明一無是處,只是一個普通凡人,卻偏偏得到許多人的看重,好東西不請自來。”   “其中不也包括你嗎?”胡桂揚笑道。   谷中仙輕嘆一聲,“重要的祕密都掌握在何三塵手中,她隱藏得越深,你就越顯得重要。”   “那她不是幫我,是在害我。”   “嗯,幫你也好,害你也罷,總之是她讓你變得重要。神力還多嗎?”   “多,估計得吸收幾個時辰。”   谷中仙圍着胡桂揚繞行一圈,“非得通過你來吸收神力嗎?”   “說得也對,我幹嘛這麼傻站着?”胡桂揚將右手的玉佩慢慢送向左手裏的鐵鏈末端。   “等等,既然沒問題,就不要亂改了。”   胡桂揚又將手臂挪開,“你打算什麼時候出手?”   “當然是等金丹充滿之後。”   “外面有許多人等着你呢。”   “無知凡人。”谷中仙對東西兩廠毫不放在心上。   “我的解藥呢?”   谷中仙笑了一聲,“哪來的解藥?滿壺春、十日金的效果初服時最強,逐漸減弱,你前幾天沒發病,就說明能夠承受得了,再過幾天就沒事了。”   胡桂揚長出一口氣,“我也是這麼想的,得你一句話,終於放心了。”   “但你別耍花招,我沒有解藥,但是殺你只是舉手之勞。”谷中仙抬起手臂,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的機匣。   胡桂揚仔細看了一會,“其實不用威脅,我也想看到結果,神力無論歸誰都行,總比散落在許多人體內要強。異人真的很討厭。”   “嘿,很快我就是唯一讓你討厭人了。”   “這能讓我輕鬆不少。”胡桂揚也不否認,只要還在引導神力,他就能在谷中仙面前無話不說。   谷中仙圍着胡桂揚又轉一圈,沒說什麼。   胡桂揚不喜歡安靜,又問道:“太子丹干嘛放我下來?是要救太子,還是別有用心?”   “他有他的想法,我不關心,總之神力不會歸他所有,他沒這個資格,也沒這份膽量。”   胡桂揚沉默一會,輕聲道:“谷中仙?”   “嗯。”   “我挺懷念從前的你,雖然是個騙子,至少還有幾分儒雅之氣。”   谷中仙神情冰冷,“當然,人人都懷念對手弱小的時候,因爲好對付,很快你又會懷念現在的我。”   “呵呵,你將佔據全部神力,更加強大?”   谷中仙覺得這是一個無需回答的問題。   胡桂揚又沉默一會,“你不擔心何三塵會突然冒出來奪走神力嗎?”   “擋我者死。”現在的谷中仙只想鬥力,無意鬥智。   “萬一她不擋你,而是推你呢?”   “什麼意思?”   “我只是一猜啊,太子是金丹之體,我有金丹之器,沒準你跟我們一樣,也是神力的載具……”   “不可能。”谷中仙厲聲道,突然閉嘴,側耳傾聽,隨即抬起手臂,準備施放天機術,如臨大敵。 第三百七十章 出招   谷中仙發現了什麼,先是側耳傾聽,突然一躍而起,落在洞壁上,快速攀援,沒多久又回到原處。   “你才應該叫‘老猴子’。”胡桂揚笑道。   “她來了。”谷中仙也笑了。   “誰?”   “何三塵,就在附近,她剛纔想用天機術,被我察覺之後,急忙隱退,嘿。”   “你現在不怕她了?”   谷中仙收起笑容,一字一頓地說:“我從來沒怕過她,沒怕過任何人。”   胡桂揚長長地哦了一聲,似信非信,谷中仙更怒,雙手同時放出小劍,在洞內上下巡遊,“就爲你這句話,我要她的人頭。”   “看來你囤積不少金丹。”想讓機匣之內的小劍運轉自如,必須裝進一枚金丹,胡桂揚因此做出猜測。   谷中仙卻微微一愣,“我就要殺死何三塵,你居然還關心這種事?”   “沒辦法,是你總對我說何三塵多麼多麼厲害,掌握所有祕密,操控各方,設計一個龐大而繁雜的計劃,對這樣的人,我擔心什麼呢?還不如擔心你。”   谷中仙冷笑,從雙袖裏又飛出兩柄小劍,四劍繞洞飛旋,莫說一個大活人,就是老鼠也休想安全通過。   “厲害。”胡桂揚讚道。   谷中仙哼了一聲。   “我若是有這樣的本事,就去街上賣藝,或者去達官貴人家中表演,一年之內必成鉅富——我說的是我,所以我是懶人,你谷中仙才是豪傑,野心勃勃想當皇帝,像我這種人,本事再大十倍,也不敢生出這樣的想法。”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皇帝之位唯強者居之,朱家坐得,別人也都坐得,這不需要野心,只需要實力。”   “啊,有道理,聽你這麼一說,真是令我茅塞頓開,等谷先生駕崩——早晚會有這一天吧——就該召開武林比會,大家比武分強弱,最強的人……”   “閉嘴!”谷中仙的定力大不如從前,被胡桂揚的胡說八道激怒,還非要反駁,“我不會死,我是唯一的異人、唯一的皇帝,永遠不死。”   “天機船再回來呢?它的本事比你更大。”   “天機船會感謝我、獎賞我,給我長生不老。”   “呵呵,天機船知恩圖報,是條好船。”胡桂揚故意說反話,天機船對一直爲它效力的聞家莊不管不顧,除了曾邀請上船,再沒有任何優待。   谷中仙又放出兩柄小劍,整個人像是一隻蹲伏在洞底的巨大蜘蛛,放出蛛網四處探查獵物。   “了不起。”胡桂揚又讚一聲。   在谷中仙聽來,胡桂揚的每一句話都像是諷刺,“你與那些愚蠢的凡人一樣,真以爲皇帝是真龍天子嗎?他也是凡人,連話都說不通順的孱弱凡人,不堪一擊。”   “凡人並不愚蠢,凡人明白一將成名萬骨枯的道理,你有實力,你想一步登天,可我們不想當‘枯骨’,被你踩着往上爬。”   谷中仙放出第四批小劍,一共八柄,飛快旋轉,發出噝噝的響聲,“凡人若有選擇的餘地,就不是凡人了。不管你願意不願意,最終都是‘枯骨’的命。”   胡桂揚點點頭,表示贊同,突然伸手,將鐵鏈繞在谷中仙脖子上,將玉佩塞到他懷裏,退後一步,笑道:“對啊,我一個‘枯骨’的命,操什麼帝王的心?你自己來吧。”   就算是沉睡的時候遭到偷襲,谷中仙也不會輕易中招,但是同時操縱八柄小劍分散了他的大部分精力,眼睜睜瞧着胡桂揚將東西送過來,卻無法躲避。   “我現在就殺了你!你已經沒用了。”谷中仙怒道。   “小心,你自己也有神力,千萬不可動用,否則的話……哼哼。”   谷中仙心中一懍,急忙逐對收回小劍,同時收束心神,儘量不用任何神力,以免外泄到玉佩裏面。   現在的他與剛纔的胡桂揚一樣,只是純粹的神力通道。   胡桂揚又退幾步,坐在壁龕上,笑吟吟地看着谷中仙。   “你笑什麼?”谷中仙沒忍住,開口發問。   “記得我說過的那句話嗎?你也是神力之器,瞧,你代替我一點問題沒有。”   谷中仙心中又是一懍,冷笑道:“那又怎樣?”   “沒什麼,證明我是對的就夠了。”   “你以爲何三塵會來收果子?”谷中仙還真有一點擔心,舉目四望,咬牙小聲道:“只需一招,就一招,她一露面就是送命之時……”   哪怕只是分心發出一招,也可能造成嚴重後果,因此這一招只能留給何三塵,而不是近在面前的胡桂揚。   胡桂揚當然明白這一點,更明白等一切結束之後,自己必遭報復,卻莫名其妙地笑了,“我在想你穿上龍袍的樣子,真有意思。”   “一個結巴都能穿的龍袍,我穿不得?”   “當然穿得,可是文武百官一塊跪拜的時候,你不緊張嗎?”   “那是你自己跪多了,我從不跪人,都是人跪我。”   “所以說還是你厲害。”胡桂揚起身要走。   “去哪?”   “看看我那幾位朋友和太子怎麼樣了,逃沒逃出去。”   “不準。”   胡桂揚邁出一步,“否則呢?”   “那我就拼着損失一點神力,先將你斬殺,反正玉佩在我懷中,所有神力最後還是歸我所有。”   胡桂揚又邁出一步,盯着谷中仙的反應,谷中仙也看他,雙手縮到袖子裏。   連邁幾步,胡桂揚坐在另一處壁龕上,笑道:“那我還是留下吧,雖然你待會還是要殺我,但是多活一會是一會。”   “你明白就好。”   “你覺得何三塵會來救我?”   谷中仙沒回答,專心傳送神力。   “爲了神力,梅娘子連丈夫都殺,你對聞家人不管不顧,何三塵怎麼會爲我冒險?咦,我突然明白天機船爲何冷漠無情了,也是因爲神力啊。”   “你才明白?”谷中仙十分不屑。   “唉,所謂‘天地不仁’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你先忙着,我睡一會可以吧?”胡桂揚說睡就睡,合衣倒在壁龕裏,露出一雙腿,真的發出鼾聲。   他實在是困了。   谷中仙真有一點佩服這個“懶人”,時不時抬頭仰望,低聲道:“何三塵尚未受到神力影響,肯定會來,就算是爲了奪取神力,也會現身。”   胡桂揚突然醒來,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還坐在黑咕隆咚的壁龕裏,大失所望,懊惱地長嘆一聲,“剛做一個好夢,還以爲回家了呢。”   他站起身,一邊打哈欠,一邊伸懶腰,“多久了?”   “天快亮了。”谷中仙回道,神情更加警惕。   “神力吸得怎麼樣了?”   “快了。”谷中仙臉上露出微笑,“上面的人已經無法自控,我估計再有半個時辰,所有神力都會歸我。”   “呃,其實是歸玉佩。”   谷中仙瞥了胡桂揚一眼,不屑爭辯。   胡桂揚百無聊賴,抬頭向上望去,突然看到幾個黑點在緩緩下降,心中一驚,急忙挪開目光。   谷中仙似乎沒有察覺到異常,連頭都不抬。   胡桂揚等了一會,笑道:“何必自欺呢?你已經發現了,是吧?”   谷中仙嘴角微微一動,算是回答。   胡桂揚抬頭高聲道:“上面的人聽着,你們已被發現,再往前半步,休怪谷中仙不留情面。”   黑點停頓一會,卻沒有往上爬,而是突然急速下墜,要發起一次從天而降的襲擊。   鐵鏈繞在脖子上,玉佩收於懷中,谷中仙的雙手一直空閒,這時終於用上,六柄小劍同時飛出,不玩花招,直接向上飛昇,速度比下墜者還快,一擊必中,隨即退還匣中。   不過是眨眼的工夫,四柄小劍已經回到袖中,片刻之後,纔有六個人重重地掉在地上。   江東俠、趙阿七、關木通、唐公子、小譚、林層染,全是胡桂揚認識的人。   他們沒死,全都捂着脖子,不敢亂動,也不敢呼痛。   “沒有她。”谷中仙頗爲失望,剛纔那一招已經令他神力外泄,不願再冒險殺人。   胡桂揚十分意外,“你們下來幹嘛?以爲這樣就能奪回神力?”   趙阿七忍痛道:“怎麼回事?丹穴裏的人應該是太子……”   “假如是太子,你們想怎樣?”   趙阿七沒回答,江東俠道:“當然是挾持太子,將他送給……”   “李刑天?”胡桂揚猜道,馬上明白這是錯的,改而笑道:“羅氏,她向你們許諾將會分享神力。這就是她的計劃,不怎麼樣啊?”   話音剛落,從唯一的通道里突然躥出一團身影,直撲谷中仙。   對谷中仙來說,這只是一個小威脅,立刻出招,但是手下留情,因爲偷襲者是名女子。   可那不是何三塵,而是梅娘子。   梅娘子落地,也捂住脖子,竟然笑了,“敢情咱們就是來送死的。”   “太子呢?”胡桂揚問道,“你從那邊過來,見到太子了?”   梅娘子看向胡桂揚,“其實最該死的人是你。”   “對對,可我運氣好,身後還有一個何三塵,人人都想通過我抓住她,所以我活到現在。通道里的其他人呢?”   “沒人,通道是空的。”梅娘子嘆了口氣,“羅氏自以爲聰明,卻沒料到谷中仙早已先下手爲強。”   胡桂揚抬起頭,喃喃道:“羅氏出招了,還有丘連實、李刑天和太子丹呢?”   “太子丹不會出招,他忠於皇帝,事後之後會加官晉爵。”谷中仙道。   “飛黃騰達的慾望超過了神力。好吧,丘連實呢?他還忠於你嗎?”   “他最好如此。”谷中仙微笑道,對丘連實不太擔心。   “那就剩下李刑天了。”   “李刑天自己動不得,所能倚仗的幫手只有何三塵。”谷中仙也抬起頭,鐵鏈中的神力正在減少,他卻一點不敢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