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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院子裏說話,花小哥拎來一隻包袱,花大娘子笑道:“何家果然有錢,我還說讓你準備呢,人家都準備好了,這不,二百兩銀子拿來了,說是讓你買幾件新衣服。”

  “啊?”胡桂揚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花小哥將包袱放在臺階上,“三十六舅,這回我真是羨慕你,人家娶媳婦花錢,就你賺錢,我咋碰不到這種好事呢?”   “五十兩給你拿過來,剩下的一百五十兩留在我那裏,給你準備些聘禮什麼的。”   “好啊。”胡桂揚滿心茫然,“何家提什麼要求了?”   “儘快定親,明年擇日成親。”   “就這些?”   “對啊,還能有什麼?真有咱們做不到的要求,我也不能同意啊。”   胡桂揚越發疑惑,“說實話,是誰跟我開玩笑?假稱求親,就是要給我銀子吧?”   “呸,想得美,你有多大面子,讓人家找藉口給你銀子?”   胡桂揚笑道:“說的也是。”走過去打開包袱,裏面是四錠十兩銀子和一些碎銀以及銅錢,還有一套棉衣。   “天冷了,我替你買了一套衣裳。”花大娘子最愛替人做主,連買衣這種事也不放過,“行啦,別胡亂猜疑,就當是你上輩子積下的陰德,這輩子享福吧。”   “下回何家再派人來,讓我見一見。”胡桂揚道。   “好吧,看人家願不願意。”花大娘子到處尋找,“大黃,是走是留,快做選擇,我不等人,更不等狗!”   “它叫大餅。”胡桂揚糾正道。   “大餅太難聽,我叫它大黃。”花大娘子堅持不改。   大餅聞聲跑過來,嘴裏竟然叼着一枚玉佩。   胡桂揚嚇得心跳都要停了,一眼沒照顧到,這條狗竟然挖出神玉。   花家母子不認得玉佩,花小哥笑道:“大黃看來是要留下,連三十六舅珍藏的寶物都給找出來了。”   “什麼寶物,一塊破玉而已,我看到了,大黃從牆底下挖出來的,估計就是它從前埋在裏面的。”花大娘子不屑地說。   胡桂揚哈哈大笑,彎腰抓住大餅的脖子,“真是狗改不了……它還是這麼淘氣,就留在我這裏跟我過苦日子吧。”   “行,等它住膩了,再去我家。”花大娘子有點捨不得這條狗,“把你家的院牆堵死,別讓大黃鑽來鑽去,外面壞人多。”   “是,待會我就堵上。”   花家母子一走,胡桂揚就向大餅伸出另一隻手,“交出來。”   大餅卻不松嘴,反而趁着主人手滑的時候,掙脫掌握,到處亂跑,時快時慢,胡桂揚一時間竟然追趕不上。   幾趟下來,胡桂揚反而累得氣喘吁吁,正扶腿休息,外面傳來敲門聲。   “落下什麼東西了?”胡桂揚以爲是花家母子去而復返,走去打開院門,看到來者不由得一愣。   那竟然是他的上司鎮撫梁秀。   梁秀笑道:“聽說胡校尉要成親,怎麼也不通知司裏一聲?”   嘴叼玉佩的大餅,就站在胡桂揚身後。 第三百八十章 良言   梁秀沒穿官服,只帶一名隨從,隨從等在外面,他一個人進院,四處打量,一眼就看到嘴叼白玉的黃狗,愣了一下,隨後笑道:“你還留着這種東西?”   胡桂揚假裝剛看到大餅,“哦,從前的舊物,忘在雜物間裏,竟然被條狗找出來。”   梁秀大笑,沒當回事,直接進廳裏坐下,又看一眼,“胡校尉一個人住?”   “是啊,閒得無聊,收拾屋子就是最大的樂趣。”   “嗯,新婦入門,必然喜歡你這樣的丈夫,哈哈。”   “大人休要說笑,我可沒同意這門婚事——胡宅這點小事怎麼傳到司裏去了?”   梁秀收起笑容,“不妨明說吧,從一開始南司就在關注這件事,前去花家求親的幾個人,我都派人詳細調查過。”   “再怎麼着要嫁我的是人,不是狐仙……”   “南司的職責範圍你就不必管了,上頭自有安排。”梁秀盯着胡桂揚,不再說話。   胡桂揚笑道:“是,我不多嘴。大人其實不必親自登門,派名校尉,將禮物帶來就好。”   “禮物沒有,良言倒有幾句。”   “稍等。”胡桂揚轉向門口的大餅,喝道:“過來!”   大餅期期艾艾地進屋,繞到主人面前,用頭蹭腿,胡桂揚一手扳嘴,一手將玉佩取出來,扔在桌子上。   玉佩原本白得透明,不知是在地下埋得久了,還是另有原因,竟然恢復從前的顏色,與普通的金丹玉佩沒有兩樣。   但是沾上不少大餅的口水。   梁秀厭惡地扭過頭,本來覺得胡宅雖然簡陋,收拾得倒也乾淨,如今好印象蕩然無存。   胡桂揚撓了幾下狗頭,“廚房裏有幾塊餅,自己去喫吧。”   大餅搖着尾巴,歡快地跑開。   “大人喝杯茶吧?”胡桂揚拿起壺準備倒茶。   梁秀急忙擺手,“不必,我不渴。”   “好吧,大人剛纔說什麼來着?”   “我帶來幾句良言。”   “大人請說,我最近特別缺良言。”胡桂揚挺直身體,做出認真傾聽的架勢。   梁秀終歸沒法欣賞這名校尉,強壓心中的反感,微笑道:“快兩年了吧?”   “嗯?”   “胡校尉閒居快兩年了吧?”   “去年二月之後的確沒再查過案子,現在是十月……嗯,再有四個月就滿兩年了。”   “感覺如何。”   “前些日子胖了一些,手裏的錢不怎麼夠花,有些無聊,除此之外,感覺還不錯。”胡桂揚的笑發自內心,他已經有點喜歡上這種無波無瀾的平淡生活。   “說句實話,胡校尉以爲這樣的清閒日子還能過多久?”   “過一天算一天吧,這種事情不歸我管,只能聽上頭的意思。”   梁秀微笑點頭,“胡校尉的‘上頭’是誰?”   “當然是梁大人。”   “嘿,咱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你的‘上頭’不是我,是西廠汪廠公。”   “都是我的‘上頭,誰的命令我都得服從。’”胡桂揚笑道。   “允許你過清閒日子的‘上頭’是汪廠公,我不敢掠人之美。不妨明說,如果是我主事,絕不養閒人,我對胡校尉沒有偏見,只是覺得人人有職,不能白領俸祿,對不對?”   “那我得慶幸不是梁大人主事了。”   梁秀臉色微沉,“汪廠公就要離京。”   “離京查案嗎?”   “西廠查案的日子就要結束了,這幾年來,西廠的確查出不少大案,風頭無兩,可是也惹惱了朝中文武百官,連陛下都覺得過分,雖然不肯裁撤西廠,但是收回不少權力。至於汪廠公,很快要去遼東當監軍。”   “這說明陛下信任廠公,是件好事吧。”   “對汪廠公來說或許是件好事,若能在邊疆立功,日後還有前途。對西廠……嘿,沒有汪廠公坐鎮,西廠上下誰還敢查案?即便查案,怎麼能及時送達天聽?西廠根基全在汪廠公一人,他一離京,西廠地位驟降,無非是個緝事衙門,與東廠無異,應該說還不如東廠。”   胡桂揚拱手道:“多謝梁大人的提醒,改天我得去給廠公送行。”   “送行事小,你便是去了,也未必見得到人。胡桂揚,你該想想自己的前途。”   “廠公一走,我的清閒日子就到頭了?不至於吧,畢竟西廠還在,如梁大人所言,閒人恐怕還會更多。”   “無論西廠將有多少閒人,裏面都不會有你胡桂揚。”   “真是倒黴。”胡桂揚撓撓頭,“這就是梁大人的良言?哦,因爲大人姓梁,所以才叫‘梁言’,與‘金玉良言’無關。”   梁秀心中微惱,臉上還得裝作不在意,“是‘金玉良言’,還沒說到呢。”   “大人請繼續。”   “我剛纔的那些話是想提醒胡校尉,你得儘快爲自己做打算了。”   “嗯,或許我可以將房子賣了,去城外買幾畝地,做不了清閒校尉,就做清閒農夫吧。”   “胡校尉倒是想得開,可別人能做農夫,偏你不能。”   “爲什麼?農活沒那麼複雜,學學就會了。”   梁秀搖頭,“胡校尉自問這些年來得罪的人有多少?沒有汪廠公在上頭護着,嘿……”   “原來廠公對我這麼好!”胡桂揚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我更得去送行了,求廠公將我一塊帶去遼東。”   “你去不了遼東。”   “馬步功夫我也學過。”   “跟這個沒關,神玉不出,你就必須留在京城,誰也不能將你帶走。”   胡桂揚一臉苦笑,將桌上的玉佩推過去,“梁大人覺得這個怎麼樣?能不能應付一下?”   看到玉佩上殘留的哈喇子,梁秀皺起眉頭,站起身,“明說了吧,胡桂揚,要嫁你的何姓女子肯定與何三塵有關,不是她本人,也是她派來的誘餌,此女奸詐,最擅長策劃這種事情。”   “梁大人要我與何三塵劃清關係嗎?正好,我也沒想接受這門親事。”   “不,我要你同意親事,吞下誘餌。”   “敢情大人是來逼婚的!”   “何三塵已經得到神玉,爲什麼還要重返京城?其中必有妖異,我猜她還沒有取出玉內的神力,進京是要尋找幫助。”   “與我無關,我對神玉和僬僥人墓裏的祕密一無所知。”   “我相信你一無所知,你只是何三塵計劃中的一枚棋子,我給你的良言就是:當南司的棋子,這是你最好的選擇。”   “南司這邊下棋的是梁大人嗎?”   “當然。”   “呵呵。”   “你笑什麼?以爲我棋力不濟嗎?”   “不敢,只是沒怎麼見過大人下棋,倒是見過大人當棋子,所以……”   梁秀怒極反笑,“不愧是胡校尉,膽子還跟從前一樣大,好,保持下去。但是有些事情不由你做主,這樁婚事已經與你無關,接不接受都由上頭決定。”   “啊?那誰入洞房呢?”   “一切正常的話,走不到那一步。”梁秀不想再說,邁步走到門口,轉身看向仍坐在原處的下屬,“良言我已經說過了,仁至義盡,你現在可以不接受,等我走後,好好想一想吧。”   “一定,我現在就在想。”胡桂揚捂着心口,“想得我心都疼了。”   梁秀拂袖而去。   胡桂揚獨自坐了一會,喃喃道:“嘴啊嘴,我沒虧待過你,你怎麼就不能老實一點,讓我少得罪幾個人呢?”   可他並不後悔,起身找來抹布,將玉佩仔細揩拭乾淨,託在手裏觀察一會,它的外表確實沒有異樣,但是比普通的玉要涼一些,手裏放久了,居然有寒意刺骨,像是一塊永不融化的冰塊。   這就是各方夢寐以求的神玉,梁秀顯然還不知道它在胡桂揚手中,公主那邊有懷疑,但是沒有采取行動。   胡桂揚託着它,不知該如何處置。   大餅回來了,不停地伸舌舔嘴。   “大餅喫餅,倒是有趣。過來,告訴我實話,願意跟我受苦,還是願意去花家享福?”胡桂揚放下玉佩。   大餅搖着尾巴過來,仰頭看着主人,雙眼微眯,像是在笑。   “不對,你一來就給我惹事,是我跟你過苦日子。”胡桂揚還是得給它撓頭,扭頭看着桌上的玉佩,“我該拿它怎麼辦?交出去嗎?肯定不行,公主的話誰知真假,而且我也不相信皇帝會將神力分予諸人。藏起來?胡宅就這麼大點地方,連你都能找出來,朝廷若是派人來,必然掘地三尺,莫說神玉,就是你的一根毛也藏不住。”   大餅叫了一聲。   “你有主意?”   大餅趴在地上,眼珠漆黑,裏面沒有半點“主意”。   “麻煩,真是麻煩啊。”胡桂揚一時半會想不出辦法,乾脆不想,直接回屋裏睡覺,神玉就扔在桌上。   次日一早,神玉不見了,胡桂揚無奈地找到大餅,質問玉佩的下落,自己到處尋找,很快在廚房竈坑裏發現了一塊白色,“笨狗啊笨狗,真想幫忙也別藏在這裏啊,是個人都能找到。”   胡桂揚沒有更好的地方可以埋藏玉佩,只好先扔在坑裏,照常燒柴做飯,人和狗都喫飽之後,他說:“你看家,我出趟門,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將玉佩叼到沒人能發現的地方去。”   大餅汪汪兩聲,像是聽懂了。   胡桂揚直接前往西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