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说网
← 大明妖孽 507 / 553

  百户左预推门出来,身后跟着那名无辜的何姓商人,左预面无表情,向校尉们道:“都去外面。”

  南司诸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敢询问厅里发生了什么,乖乖退出。   胡桂扬道:“这是我家,我就不必退出去了吧。”   左预瘦削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怪不得胡校尉一直镇定自若。”   “对这场误会,我跟你们一样,事先一无所知。”胡桂扬辩解道。   左预嘿地笑了一声,也走出胡宅。   花大娘子向何姓商人道:“亲事还定吗?”   “我、我不知道。”何姓商人还没缓过神来。   又过一会,梁秀与商瑞一块出来,真让胡桂扬猜对了,是“携手”而出,亲近得像是结识多年的老友。   两人在院子里又说几句闲话,哈哈大笑,互相谦让多时,才依依不舍地分别,旁观者总算明白左预为何要将南司诸人撵出胡宅了,这样的场面,下属的确不宜观看。   锦衣卫走得干干净净。   院中诸人安静一会,花大娘子正要开口,却被何姓商人抢先,“锦衣卫都走了?”   商瑞点点头,“就是一场误会。”   “我们也能走了?”   “当然,可是亲事还需要……”   “我就是来帮衬的,与两家都不认识,说好的钱我不要了,我得回店里收拾东西……”何姓商人干脆不找理由,迈步就往外走,另外几人紧随其后,再不敢趟浑水。   商瑞送到门口,转身笑道:“难怪他们害怕,我看到那么多锦衣卫,心里也是惴惴。”   花大娘子上前,“别管锦衣卫了,还定亲吧?”   “当然,聘礼、婚书都在,婚事已定,没法反悔,就差选择吉日成亲了。”   花大娘子露出笑容,“好事多磨,我看也别等明年成亲了,年前就办了吧。”   “娘,别让三十六舅在我前面成亲……”   花大娘子瞪儿子一眼,向商瑞笑道:“胡家什么都准备好了,成亲之后不住在这里,另有大宅院,不会委屈何家小姐。”   “马上就要入冬,何家北上不易,等到明年开春吧,三四月间我会再来商定吉日。”   “也好。”   胡桂扬走来,“我能说句话吗?”   “你的婚事,你当然能说话。”花大娘子笑道。   “何家小姐真在船上见过我?”胡桂扬问。   “这有什么可撒谎的?何家虽非大富大贵,但是何老爷在户部为吏多年,提起‘何琏’的名字,许多人应该还都记得。”   胡桂扬拱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高攀不上了,请……”   花大娘子一把将他推开,向商瑞道:“别听他的,胡家的事情我做主,亲事已定,不可反悔。”   商瑞笑道:“我就知道此事找花大娘子没错。我得尽快返回杭州,就不停留了,告辞,明年再见,定要讨杯喜酒。”   “唉,这边的酒菜都准备好了,被锦衣卫一闹,大家都没兴致。商爷慢走,我们可就等着新媳妇进京了。”   商瑞告辞,临时仆人也被遣散,花大娘子长出一口气,向胡桂扬道:“你应该去庙里烧炷香,转转运。”   “我不信这个,你也不信。”   “我是不信,可我想明白了,何必固执呢?大家都信,你也装出相信的样子,至少不会引起别人的反感。”   “不行,我装得不像,别人一眼就能看破,反而更不讨喜。”   花大娘子叹息一声,“那就没办法了,你自己选的泥路,看看什么时候才是头吧。行了,亲事已定,你就等着吧,新宅子需要收拾一下,一切妥当之后,你再搬过去。”   “这门亲事……”   “别再说了。”花大娘子直接打断,“你心里想着别人,别人未必想着你。你已经老大不小,浪荡江湖吧,你不愿意,受不得苦,求官求财吧,你也不愿意,受不得委屈,那就甘心做个寻常人,有人管你,你该庆幸,就别推三阻四了。”   “我的确要做寻常人。”   “嗯,明天你留在家里休息,别外出。”   胡桂扬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好,我不外出。”   花大娘子带着儿子离开,“挺聪明的人,就是不求上进,小哥,你可别学你舅舅。”   “三十六舅很聪明吗?我怎么没看出来?”   花大娘子的确准备了一桌酒菜,还没人动筷,胡桂扬自斟自饮,拣肉多的骨头分给大饼,一人一狗吃个痛快。   次日,胡桂扬早早起床,将屋子又收拾一遍,准备迎接公主的信使。   花大娘子让他留在家中,不会有别的原因,胡桂扬相信公主不会亲自登门,肯定是派一个中间人来。   他没等太久,屋子里外刚刚收拾好,外面就响起敲门声。   胡桂扬开门,立刻皱起眉头,“怎么是你?”   “呵呵,可不就是我。”来者白发白须,身穿道袍,正是老道樊大坚。   “袁茂没什么大事,我去的次数越多,他越遭怀疑……”   “跟袁茂没关,我为别的事情前来拜访。”   胡桂扬很是意外,“你……进来吧。”   樊大坚进院,赞道:“你这是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啦,把自己家收拾得这么干净。”   “别人收拾的。”   “哦,听说昨天你定亲了。”   胡桂扬拦在客厅门口,“有事在这说,我就不请你进屋了。”   “呵呵,是你请我过来,就这样待客吗?”   “你……”   “没错,我为公主传话,一两日内,罗氏与蜂娘会来见你,还有……”   “等等,你给公主做事?”   “不行吗?”   “袁茂呢?”   “他暂时没调到这边来。”樊大坚突然笑了,“以为我俩忘恩负义吧?你这么生气,说明咱们还真有几分交情。”   “我干嘛生气?只是有点疑惑罢了。”   “有些事情现在不好说,你再等等,我们会给你一个解释。”   “好啊,我会给我儿子留份遗书,让他听你们解释。”   “呵呵,还说不生气。”樊大坚从胡桂扬身边挤过去,进入客厅,找椅子坐下,“不用等那么久,你成亲的时候,我与袁茂大概就不用隐瞒了。”   “你们还对何家抱有怀疑?直接去杭州查个明白不就得了?干嘛非得等我成亲?”   “唉,你是歇了两年多,我们可是跑断了腿,可我只能告诉你一件事:这门亲事不简单,南司太愚蠢,好在没造成影响,你得成亲,到时候你自会明白。”   “我现在就想明白。”   “哈哈,风水轮流转,胡桂扬,终于换成你被蒙在鼓里,可我知道得也不多,而且未获允许,连所知的一点事情都不能说。快拿酒菜来,我跟你喝两杯再走。” 第三百九十二章 卖房   虽然没有好酒好肉,樊大坚却很尽兴,醉熏熏地告辞,关于“秘密”,再没有多透露一个字,胡桂扬也没有问,两杯下酒下肚,他也高兴起来,与老道胡说八道一番。   即便脚步虚浮,胡桂扬还是坚持练一套拳,将盘碗收拾干净,忙碌之后,酒醒六七分,向大饼叹道:“白瞎这顿酒了,我应该早点睡觉,可是一偷懒就觉得花大娘子在后面盯着我,你说这个……”   胡桂扬回头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外人之后,继续道:“我干嘛认这个姐姐呢?真是自作孽……”   大饼连叫数声。   “人不在这儿,你讨好谁?”胡桂扬在狗头上轻轻拍了一下,“再说我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花大娘子当我是亲弟弟,我也当她是亲姐姐。”   胡桂扬哈欠连天,上床睡觉,不知过去多久,他突然觉得床上似乎还有别人,腾地坐起来,真的险些与一个人撞在一起。   那人坐在床边,借助微弱的光线,倾身观看胡桂扬,没防备他突然起身,急忙后仰,嘴里叫了一声“啊”。   “罗氏?”胡桂扬反应倒快,立刻想起樊大坚说过罗氏、蜂娘一两天内会登门,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经常来你这里吗?”房屋角落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听不出是谁,似有哀怨之意。   胡桂扬一惊,急忙辩解道:“误会,老道樊大坚说她们会来,所以……咦,你是蜂娘,说话的就是罗氏。”   坐在床边的人是蜂娘,除了一声尖叫,再不开口,在角落里发问的人只能是罗氏。   “你在向谁解释误会?”声音恢复正常,果然是罗氏。   胡桂扬又被骗过,抓住被子向床里挪蹭两下,“向九天玄女,她专捉世上女妖,法力无边。”   “嘿,省下废话,我们如约而来,你想说什么?”   胡桂扬反而含糊了,“你能说什么?”   “我们在给朝廷做事,暂时住公主府中,找回一批普通金丹,发现几名预言者,就这些。”   “你将那些说疯话的人叫做预言者?”   “世上说疯话的人不少,但有多少人的疯话完全相同,一字不差?”   “好吧,算是预言,你们想争这个‘奇者飞升’的资格?”   “我们奉命来你这里,可没奉命要回答一切。如今整件事已经与你无关,公主念你有相助之恩,派我俩过来一趟,算是还你人情。”   “啊?这就算还人情?”   “你还想要什么?”   “好吧,算是还了。等等,公主能不能好人做到底,让我完全退出这件事?天机船来不来、到底谁会飞升,我都不关心。”   “别急,成亲之后,就没你的事了。”   “真高兴这么多人关心我的终身大事。”胡桂扬躺下,发现有只手伸进被子里,急忙道:“管好你的人,我可是刚刚定亲的人。”   “蜂娘只是想试试你的功力。”罗氏道。   蜂娘的手按在胡桂扬的小腹上,停顿片刻,慢慢上移,在心口又停一会,缩回手掌。   胡桂扬的呼吸有些加重,罗氏冷笑一声,“男人。”   “我是男人,不是太监!”胡桂扬必须替自己辩解一句,“我最近一直在练功,有进展吗?”   蜂娘起身离开,到角落里与罗氏沟通。   “果然如此。”罗氏笑道。   “如此什么?”   “你接触过神玉。”   “当然,在天坛丹穴里。”   “你虽然无法取得玉中神力,但是功力增长不少,与普通武林人的内力不太相同。”   “功力增长?我怎么觉得自己越来越弱呢?还有,你俩变成内家高手了?连我是什么内力都分辨得出来?”   “你最近也接触过神玉。”罗氏肯定地说。   胡桂扬打个哈欠,“是在梦里吧。”   “公主也有犯错的时候,她说她相信你,神玉肯定不在你手里,谷中仙是在骗人,现在证据确凿,我们应该早点过来查看。”   “早点过来?蜂娘这是刚刚学会如何分辨功力吧,立刻来拿我试手,结果第一次就犯错。”胡桂扬翻身而起,光脚下地,“来来,咱们‘查看’个彻底,你说我功力增长,我正好试试。”   “何三尘真是找对了人。”身影晃动,罗氏带着蜂娘出门。   胡桂扬没有追赶,又回到床上,呆呆地坐了一会,倒头继续睡。   日上三竿,他被敲门声吵醒,穿衣出去开口,看到花家母子,身后跟着几名陌生男子。   “这些仆人哪找来的?看上去挺精神。”   “他们可不是仆人,是……”花大娘子带头进院,其他人跟进,随后将院门关上,“这些人来买你的宅子。”   “我为什么要卖?”胡桂扬惊讶地问。   “我哪知道?他们是官府的人,先去我家搜了一通,然后说要买你的宅子,还说你肯定同意。”   共是五人,都没穿官服,一进院就四处打量。   胡桂扬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想搜随便搜,掘地三尺也随你们,宅子不卖。”   花大娘子示意胡桂扬走到另一头,小声道:“是公主想买,给了一个很好的价格,说是给你的定亲贺礼。”   “不是钱的事,我住哪啊?”   “先去新宅子对付几天吧。”   胡桂扬无奈地摇头,“她出多少钱?这所宅子当年可是花我不少银子。”   “当年你能有几两银子?公主的银子放在我家,等你成亲之后再送到你那边,现在也不告诉你多少,免得你胡思乱想。”   胡桂扬苦笑,“我是锦衣校尉,竟然也会遇到强买强卖这种事。”   “明明是一夜暴富,你却是这副嘴脸……唉,公主真是不错,可惜。收拾东西,带上大饼,咱们走吧,签字画押什么的以后再说,他们现在就要宅子。”   胡桂扬进屋收拾几件衣物和一些银钱,包袱不打结,出来说道:“你们连我也要搜一遍吧?”   两人走过来,一人仔细查看包袱里的东西,另一人在胡桂扬胸肩背腹等处各拍一下,点点头,表示没有问题。   “大饼!”胡桂扬叫道。   大饼一直躲在厨房里,听到主人的叫声,夹着尾巴跑出来。   又有两人过来,将狗也检查一遍,大饼吓得瑟瑟发抖,胡桂扬安慰道:“别怕,待会咱们去吃大鱼大肉。”   确认人、狗都没问题之后,一人打开院门,示意无关人等可以离开。   走到街上,胡桂扬叹息道:“国库不足吗?官府怎么尽请些哑巴当差人?”   “跟我去新宅。”花大娘子与花小哥带路,三人步行去往新买的宅院。   胡桂扬渐渐觉得不对,“新宅是在观音寺胡同吗?”   “对。”   “原是谁家?不会……”   “对。”花大娘子的回答简洁干脆。   胡桂扬发了一会呆,急忙追上去,“谁把赵宅卖了?石桂大,还是西厂?”   “一个外地人,当初贪图便宜买下赵宅,听说那是凶宅,吓得不敢入住,想转手却没人敢要,直到你有钱之后,我替你买下,正好花掉你那三千两,挺划算。”   胡桂扬不在意花钱多少,喃喃道:“石桂大竟然将义父的宅子卖给外人。”   “他改姓石,就已经是外人了。今后你们算是一个胡同里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别惹麻烦。”   “他是百户,我是校尉,真有麻烦也是他惹出来的,不是我。”   观音寺胡同一度住户稀少,经过两年多的缓和,空宅又被填满,唯有占地最大的赵宅一直无人入住,也没人维护,显得十分冷清破烂。   花大娘子从城外雇人收拾宅院,将废砖弃瓦搬走,院子里堆满新的木料砖石,要重建中间一趟房屋。   胡桂扬惊讶地问:“三千两银子已经花光,哪还有钱买这些东西、雇这些人?”   “我出钱垫上,原想等你以后有钱还我,正好赶上公主要买房,钱足够了。”   胡桂扬呵呵笑了两声,“何家小姐不在意住进凶宅吗?”   “装饰一新,多做几场法事,他们也就不管凶宅、吉宅了。”   后面杂乱,没法住人,胡桂扬就在前院找间屋子住下。   花大娘子让儿子去买些酒肉,等他走后,小声道:“你怎么得罪公主了?”   “没有啊。”   “不对,公主对你印象本来不错,可是你要求见那两个女人之后,她的态度就变了。”   “你见过公主?”   “我见过公主身边的丫环,下人最能揣摩上意,主人尚能神色不动,丫环不能,说话阴阳怪气,显然是对你不满。”   “公主觉得我在骗她。”   “你骗了?”   “没有。公主在找一块神玉,可那东西真的不在我手里。”胡桂扬信誓旦旦地撒谎。   “唉,原来不是你走霉运,是你身上有霉运之物。”   “连你也不相信我了?”   “想要相信你可挺难。算了,什么神玉、鬼玉的,不关我事,我将赵宅买下来重建,给你定下一门亲事,对赵家仁至义尽,今后是福是祸、是好是坏,都由你一个人承担吧。”   “我会立份遗嘱,万一我真的倒霉透顶,就将赵宅留给花小哥,免得再落入外人手中。”   花大娘子皱起眉头,“虽说不信鬼神,也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要是真立遗嘱,必须放在我那里。”   “当然。”胡桂扬笑道。   花小哥不仅买回酒肉,还带来一床被褥,对自己有机会继承“凶宅”一无所知,高兴地吃喝之后,随母亲告辞。   整天无事,只有后面的工匠有些吵闹,入夜之后也安静下来,他们不知道前院新客就是宅子的主人,以为他是监工,特意过来讨好几句。   观音寺胡同离己房外衙比较近,次日上午,胡桂扬到得比平时更早一些。   书房里,江耘正对着书案上的东西发呆,胡桂扬走近,心中一惊,桌上分明摆着三枚玉佩,箭囊和纸堆里的都被找出来。   “有意思。”江耘抬头笑道,“想不到己房真有宝物,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竟然刚刚发现。”   “几枚玉佩而已。”胡桂扬故作镇定。   江耘伸手在三枚玉佩上面轻轻划过,“我有感觉,其中的一枚玉佩……必是宝物,可我没接触过神力,无从判断。”   江耘突然站起身,拿起一枚玉佩,狠狠地掷在地上,看着它粉碎,然后向胡桂扬笑道:“宝物不会脆弱的一击就碎,对吧?” 第三百九十三章 等不及   玉佩粉碎,胡桂扬的心也跟着碎裂一块,不是惋惜,而是惊恐,脸上却要装出不以为然的样子,“可惜这块古玉,己房不知留存了多久。”   江耘笑道:“有意思的事情就在这里,我找来一位玉器行家,让他辨认此玉,就是与宝剑挂在一起的那一枚,他说此玉很普通,在铺子里几十文钱就能买到。我突然醒悟,会不会有人故布疑阵?神玉是不是就藏在这里?于是我仔细搜查,果然有收获。”   “经历大人聪明,想必也是得到消息说神玉就在我手中吧?”   江耘笑容不改,“我一直坚信这一点,只是没料到胡校尉会如此大胆。”   “请大人接着摔玉,然后才知道我是不是真大胆。”   江耘拿起第二枚玉佩,轻轻摩挲,没有立刻摔下去,“胡校尉还有机会,如果你现在指出神玉,仍算是功劳一件。”   胡桂扬抬手挠挠头,“认不出来了,看上去都差不多。”   江耘大笑,“无论怎样,我佩服胡校尉的胆识。”   第二枚玉佩落地粉碎。   “那位玉器行家没认出哪块玉与众不同吗?”胡桂扬问道。   江耘拿起最后一枚玉佩,眼睛微微发亮,轻声道:“就是它,与众不同。”   胡桂扬凑近一些,“怎么个与众不同法?”   江耘将玉佩握在手里,像是怕它被人夺走,“它在跳动。”   “跳动?”   “不是真的跳动,而是一种感觉,像是握着一颗小小的心脏。”江耘脸上露出古怪的微笑,“那位行家从来没见这种玉。”   胡桂扬长长地哦了一声,“这位行家接触过金丹玉佩吗?”   “没有,但我接触过,它……”江耘摊开手掌,看着那枚玉佩,没再说下去,笑容渐渐消失。   胡桂扬终于看清玉佩的样子,中间有一小块红晕,与纯白神玉并不相同。   “金丹不会跳动。”江耘生硬地说。   “大人说过,跳动只是感觉,会不会……真的只是心跳?大人与那位行家存有先入之见,过于激动了吧?”   江耘脸色微变,将玉佩重重往桌上一放,玉佩没碎,但这说明不了什么,金丹也比较坚硬。   “找一位练过火神诀的人,马上就能辨出这是金丹还是神玉,很巧,我就是其中一位。”胡桂扬提出建议。   金丹能被吸食干净,变为普通玉佩,神玉却不会交出半点力量。   江耘看了胡桂扬一眼,脸上重新露出微笑,将玉佩扔到一边,坐回椅子上,“不用试了,是我一时奇想,怎么会有人将神玉藏在这里?”   胡桂扬笑道:“我的胆子也没那么大了?”   “哈哈,坐吧。”江耘恢复常态。   胡桂扬搬来凳子坐下,心里却比江耘更加困惑:神玉哪去了?难道还在故纸堆里?多出来的金丹又是谁放进来的?   “派我去江南吧,我能找到何三尘,要回神玉。”胡桂扬又提出建议。   江耘摇头笑道:“不用麻烦胡校尉,何三尘早晚会落网。”   “我只是想帮忙而已。这枚玉佩,我能看看吗?”胡桂扬盯着金丹。   江耘再次拿起玉佩,“我没练过火神诀,据说它非常简单,只需念诵就能增长内力。”   “只在一开始有效,等你尝到甜头之后,就得吸食金丹,否则的话功力不增反减,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想当年,我的功力虽然比不了异人,但也远远超出常人,放在武林里估计也是第一流,可是因为太久没接触过金丹,功力越来越弱,快要不入流啦。”   “我听到的说法也是这样,金丹有限,终有耗尽之时。”   “大人没练火神诀,乃是聪明之举。”   “哈哈。”江耘起身,“你既然很久没接触过金丹,这一枚也不要碰了。请在此稍候。”   江耘拿着金丹离开,他还是不放心,要找其他人检查此玉。   胡桂扬需要的就是这一刻,到处看了看,确认隔墙、隔窗、隔门都没有耳目之后,去翻纸堆。   神玉果然不在。   以江耘的风格,既然搜查,肯定会将整间屋子查个底儿朝天。   胡桂扬坐回凳子上。   江耘回来,身后跟着衙门里的仆役,“今天有一道蒸鲜鱼,说是入冬前的最后一批,再想尝鲜,就得等到明年了。”   这顿饭吃得不错,胡桂扬起身拍拍肚子,“下午没事的话,我想先走一会,新家得收拾收拾,唉,也不知道旧宅被拆成什么样子了。”   “真有一件事,但是不急,胡校尉什么时候办都行。”   “公事为重,大人请吩咐。”   “需要你出城,去趟神木厂大街的火神庙。”   “我知道那个地方,现在就可以去,回不来的话就在城外住一晚。去庙里做什么?”   “找庙祝火道人,就说是我派你去的,取件东西回来。”   “遵命。”胡桂扬告退,领取一匹马,骑着出城,一路上都在想神玉的事情。   火神庙平时的香客不多,胡桂扬又是一身锦衣校尉的官服,很快就见到火道人。   “真想不到。”胡桂扬惊讶地发现自己认识这位火道人。   张五臣终于从野道士变成真道士,拱手笑道:“我也没料到会是胡校尉。”   “经历江大人派我来的。”   “请稍候,我去将东西拿过来。”   小道士奉茶,张五臣很快捧来一只尺余长的木匣,放在桌上,“就是这个,刚刚造好。”   胡桂扬拿起木匣,“我能看?”   “当然。”   胡桂扬打开木匣,看到里面放着小一圈的狭长匣子,拿在手中,很快找到指洞,轻轻伸指进去,摸到了机关。   “小心。”张五臣提醒道,“这玩意儿有点危险。”   胡桂扬缩回手指,物归原处,笑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第一次听说张五臣这个名字的时候,你是骗子的帮手,第一次见面时,你是车夫,再见面时你是私自出家的道士,然后你是神仆,现在居然成为‘火道人’,还会造机匣了。”   张五臣哈哈大笑,“张某能有今日,一要感谢神船,二要感谢胡校尉?”   “我?”   “是啊,没有胡校尉当初带我去郧阳府,后面的变化都不会发生,我大概还在通州当野道士。”   “呵呵,我是无心相助,你也是无心相谢。”   “胡校尉还是这么直爽。请胡校尉转告江大人,进展顺利,一天都不会耽误。”   “这东西是你造出来的?”胡桂扬还是不能相信。   张五臣摇头,“我哪有这样的本事?是五行教,我也入教了,教中工匠众多,齐心协力造出来的。”   “光有工匠不够,还得有人传授造法。”   “这个……请胡校尉去问江大人吧,我真不知道。”   “个头儿不小。”胡桂扬指着木匣道。   “嗯,大小不同,功用也不同,大的威力强些,但是使用不便,小的轻巧,但是对指法要求更高一些。”   “厉害。江大人曾经送我一只机匣。”胡桂扬随身携带,从怀里取出来,放在桌上,小巧玲珑,相当于长机匣的三分之一。   “胡校尉用过吗?”   “好久不练,早将指法忘得一干二净,可不敢乱试,你呢?”   “我连学都没学过。”   两人都没话说,胡桂扬想告辞,又觉得不对,“我人都来了,你总得说点什么吧?江耘肯定不会让我白来一趟。”   张五臣两手一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江大人让你来取东西吧?就是这个,再没有了。”   胡桂扬收起自己的机匣,将长机匣夹在臂下,“那我走了,天黑之前还来得及进城。”   “慢走。”张五臣送胡桂扬到大门口,“或许江大人是想让你重拾天机术吧?”   “直接说就行了,干嘛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张五臣拱手相送。   胡桂扬将长机匣放到袋子里,上马回城,心中莫名其妙。   前方路边有人大声道:“这是胡校尉吗?好久不见。”   胡桂扬勒马,“恕我眼拙,阁下是……”   那人三十多岁,满脸风霜之色,像是惯跑江湖的卖艺人,“胡校尉贵人多忘事,咱们在莫家庄里见过面,还一块去打过铁家庄哩。”   胡桂扬终于有了一点印象,“你姓常,叫……”   “十八棍常雄,胡校尉记起来了?”   “哦,想起来了。”胡桂扬下马,拱手道:“真是好久不见,你后来去过郧阳府?”   常雄摇头,“运气不好,当时没去成,留在京城瞎混。”   “没去才是好运。”   “哈哈,难得相见,一块喝顿酒吧。”   胡桂扬笑道:“你专门在这儿等我的吧?有话直说就好,你我都省心。”   常雄嘿嘿笑道:“被胡校尉猜到了,有位熟人想见胡校尉,托我在路上相邀。”   “江耘果然擅长江湖套路。”胡桂扬心想,嘴上笑道:“可别太远,我得在天黑之前回城里。”   “就在附近。”常雄上来牵马,引着胡桂扬走进胡同里。   地方果然不远,是家小茶馆,常雄栓好马,胡桂扬取下袋子,抱进店内,没见到熟悉的面孔,“人呢?”   “马上就到,请胡校尉坐下喝杯茶。”常雄亲自去柜台后面端茶,店里只有掌柜和伙计两人,都站在一边,对客人不理不睬。   胡桂扬一心在猜江耘的意图,完全想不到有异常,喝了两口茶水,“我真的等不了太久。”   “我去催催,马上就回来。”常雄跑出店。   胡桂扬看向掌柜和伙计,“你们认得我?”   两人面无表情地摇头。   店外跑进来一个人,不是常雄,是个小个子,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给胡老爷磕头,祝胡老爷升官发财、事事如意。”   “小棍子?”胡桂扬认得这是那名小阉丐。   “呵呵,胡老爷竟然还记得我。”小棍子起身,穿着还是乞丐,个子也没长,脸上稍胖一些。   “是你找我?江耘还真是什么人都肯结交啊。”   小棍子使个眼色,掌柜与伙计立刻退出茶馆,竟然有些害怕这名矮小的阉丐。   “江大人交游遍天下,能给他办事,是我的福分。”   “找我干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在衙门里说?”   “宫里有人护着胡校尉,有些事还真的只能在城外解决。”   “解决?”胡桂扬突然感到头晕,看一眼茶水,明白自己落套里了,也明白江耘这是等不及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行刑   胡桂扬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双手双脚被捆,躺在一堆杂草上,四周漆黑一片,空气中有一股怪味,感觉这里像是马房。   脚步声传来,外面出现亮光,还有说话声。   “要来真的吗?”   “不来真的还来假的?”   “他可是锦衣卫!”   “锦衣卫多了,不是每个人都能飞扬跋扈,何况他是被……”说话的老猴子突然闭嘴,马上又道:“你怎么醒了?”   进来四个人,全是阉丐,老猴子坐在木椅上,由两人抬着,小棍子提着灯笼站在最前边。   看到胡桂扬已经坐起来,眼睛也是睁开的,四阉都很意外。   “把绳子解开,我还能再睡一会。”胡桂扬笑道。   “迷药不够多?”“他喝得太少吧?”抬椅的两人互相问道。   老猴子在扶手上连敲几下,让两人放下椅子,不太满意地说:“察言观色,懂不,得学会察言观色、揣摩上意,不能每次都让主人开口,你们这样,进宫就是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