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连上了,而且瞬间将原因推到了十多年前,与所有义子息息相关。
“又有人要造子孙汤啦。”胡桂扬说。
胡桂大颤声道:“汪直也是断藤峡出来的人啊。”
子孙汤是一味邪药,据说能够让太监重新长出子孙根,所需的诸多药材当中有一味是童子根,赵瑛当年就是从刀下将义子们救下来的,而更多男童,包括汪直在内,则成为阉人。
“汪直是断藤峡人,更是太监,与咱们早已分道扬镳。”胡桂扬看向众兄弟,他们都将断藤峡之前的经历忘得干干净净,对当年等待阉割时的恐惧却记忆犹新。
连大哥胡桂神也有几分信了,“汪直就算真有此意,可咱们……已经不是童子了。”
“这不是一剂新药,而是当年那剂旧药的继续,所以还得要咱们的东西,以及灵济宫老道帮助。大哥,你逃过一劫。”
胡桂神是最早倒向西厂的义子,听闻此言,不由自主地低头看一眼裆下,急忙又抬起头,“这种事不可轻下定论,得有……明确的证据。”
胡桂扬笑了笑,“当然,明天我就带着三哥亲赴西厂,拿一份确凿无疑的证据回来。”
“你有办法?”老大胡桂神问。
“自有妙计,恕难泄漏。”胡桂扬又笑了,这回他的笑不那么令人讨厌,反而让众兄弟稍稍安心。
“把三哥带下去,明天能不能从汪太监那里得到证据,全看他了。”
好几名义子上前,拖着老三往外走,胡桂精呆住了,只是哭,根本站不起身,出了前厅,才突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行了,人已经找到,用不着紧张了,大家散了吧,该干嘛干嘛,看我明天怎么斗太监。”
“你……行吗?”老大胡桂神不得不提出疑问,“那可是陛下任命的西厂厂公。”
“我是前军都督府任命的试百户。”胡桂扬眨眨眼,“我也有靠山。”
众人半信半疑,慢慢退下。
胡桂扬叫住三九弟胡桂大,“你不是要给我跑腿儿吗?留下。”
“哦。”胡桂大不太情愿,一想到要去西厂对质,他就害怕。
人走得差不多了,胡桂扬向三九弟小声说:“去把五哥请回来。”
老五胡桂猛已经要回自家了,又被请回来,脸上不太高兴,一进门就说:“三六弟,你最好真有靠山,明天这一去……”
“明天我不去西厂,我刚才的话多半是胡说八道,三哥或许是被我冤枉了。”胡桂扬笑呵呵地说。
跟着进来的胡桂大惊得双腿都软了,胡桂猛则是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胡桂扬收起笑容,“这么一闹,真正被收买的人,今晚一定会与西厂联络,五哥、三九弟,我知道你们两个没被收买,今晚就要靠你们抓人了。”
第十一章 利爪伤痕
那一天,胡桂扬看到汪直从屋里走出来时,五哥等人在演武堂里搜寻遗嘱,三九弟在外面还没回来,因此得到信任。
可无论情况多么紧急,懒人胡桂扬总得睡一觉,“没准你们都是我梦里的人物,非得睡着之后,我才能回到真实中去,在那里我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整天吃喝玩乐、无忧无虑,消遣时看过几本闲书,所以梦见你们这些人。”
胡桂扬身手一般,胡桂猛、胡桂大也不强求,留他在前厅休息,他们去找值得信任的兄弟,去外面布置埋伏,准备拿人。
这一觉睡得深沉甜美,胡桂扬醒来的时候,恍惚间真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好像被迫进入另一个梦。
叫醒他的人是胡桂大。
胡桂扬很快清醒,发现天还黑着,胡桂大没点灯,声音发颤,“三六哥,你怎么睡在棺材里啊?”
“反正义父暂时用不着……抓到了?”胡桂扬坐起身,扭扭脖子。
胡桂大在黑暗中嗯了一声,“刚抓到,你肯定猜不到是谁。”
胡桂扬双手一撑,从棺材里一跃而出,“答案就在你嘴里,我干嘛要猜?快说是谁。”
“小牡丹。”
胡桂扬正在穿鞋,听到这个回答,一下子愣住了,随即恍然大悟,“是她杀死了小柔!”
赵瑛当年从断藤峡不只带回来四十个干儿子,还有十几名女童,起名字更加随意,全是花草名目,前面加一个小字。
如今女童大都出嫁,只剩三人,因为容貌粗陋,一直留在宅里当粗使丫头,其中一个就叫“小牡丹”,小柔遇害的那晚,她也睡在跨院里。
胡桂扬急忙套上鞋,衣服本来就没脱,迈步向外面跑去,“在哪抓到的?”
“胡同口,我们埋伏在那里,看到有人偷偷摸摸地走出来,一开始以为是男人,拦下一问,才发现是小牡丹。”
“她承认了?”胡桂扬边跑边问。
胡桂大紧随其后,“承认了,还跟五哥吵了起来。”
胡桂扬加快脚步,“真没想到……可惜小柔了,她为什么要杀小柔啊?”
胡桂大长得矮小,腿脚却快,一直跟在三六哥身边,“我急着回来报信,没听见,三六哥,你真应该跟我们一块去埋伏。”
“我一犯困,躺在地上都能睡着……”
两人跑出大门,顺着胡同狂奔,远远就听见呼喝声,似乎发生了战斗。
“你们几个人?”胡桂扬惊讶地问。
“五哥又找了四个人,加我是六个。真奇怪,难道还没将小牡丹抓住?”
看来真是这样,月光之下,胡同口几团黑影正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