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貼近胡桂揚的耳朵,小聲問:“喫土還是閉嘴?”
胡桂揚立刻閉緊嘴巴,表示自己明白,努力挺直脖子,觀賞夜空美景,他心中早有準備,因此不是很害怕,他相信,只要神玉沒找到,自己就不會有危險。
夜景雖美,看多了也膩煩,而且傷脖子,好在路不太長,胡桂揚被扔馬背上,雙手雙腳被縛,同乘甲士的一隻手按在他的背上。
這回脖子舒服了,美景卻沒了,只見蹄飛路晃,揚起的塵土撲面而來。
跑了不知多久,胡桂揚感覺足夠繞京城一圈,甲士突然調轉馬頭,拐進一座大門敞開的院子裏,院門隨即關閉,其他甲士則繼續沿路奔馳,對半路離開的同伴毫不關心。
甲士下馬,解開繩索,“胡校尉可以下馬了。”
胡桂揚身體僵硬,掙扎一會才跳下馬,落地之後脫掉唯一的靴子,撒腿就跑,甲士嚇了一跳,急忙道:“胡校尉留步……”
胡桂揚繞馬跑了一圈,又回到原處,笑道:“別急,我就是活動一下腿腳。現在你可以透露身份了吧?”
甲士笑了笑,“我乃無名小卒。胡校尉一路奔波,想必很是勞累,去洗個澡吧。”
胡桂揚一愣,“過去的一個月裏,數你這句話最爲古怪。”
甲士大笑,指向一間房屋,“洗澡水都準備好了,請。”
胡桂揚扭頭看去,院子看上去不小,只有一間屋子裏隱隱透出燈光,“這裏是……太監洗澡寺?”
甲士拱手道:“總之我們沒有惡意,告辭。”
甲士牽馬走了,胡桂揚想起這是皇宮附近的普恩寺,宮裏太監經常來這裏洗澡,幾年前他來過一次。
“又落到太監手裏了。”胡桂揚喃喃道,走向亮燈的房間。
房間裏沒人,只有木桶、手巾、新衣新靴,胡桂揚的確是一身髒,於是再不客氣,脫衣進桶,水溫稍熱,越泡越舒服,他簡直不想出來。
“客人,要擦身嗎?”門外有人問道。
“不用,我就喜歡這麼泡着。”胡桂揚懶洋洋地說,“再這麼下去,我想我要睡着了。”
“客人需要茶水嗎?”門外的人繼續問道。
“不要。”胡桂揚懶得廢話。
“客人需要梳頭嗎?”
“不。”胡桂揚懶得多說一個字。
“客人需要榮華富貴嗎?”
“呵呵。”胡桂揚懶得回答。
“客人需要一生衣食無憂、平平安安嗎?”
“啊。”胡桂揚舒服地嘆了口氣。
“客人需要……”
“我只需要一樣東西,怕你捨不得。”
“客人請說,只要是客人說得出的東西,沒有我捨不得。”
“我需要你閉上嘴,讓我好好泡澡。”
門外的人顯然一愣,沉默一會,笑了兩聲,竟然真的離開。
“他還真‘捨得’,反而是我捨不得這隻好木桶。”胡桂揚繼續泡澡,直到水溫漸涼,才戀戀不捨地出桶,擦身換上新衣新靴。
屋外仍是夜色籠罩,胡桂揚站在門口四處張望,瞧見另一間屋中亮起燈,於是邁步走過去,舉手輕輕敲門。
房門打開,一名小太監看一眼來者,側身讓開,“請。”
胡桂揚進屋,小太監卻出去了,“請稍候。”
屋裏沒有別人,胡桂揚坐下,對着桌上的油燈發呆,沒人向他做解釋,他也不問,燈光漸弱,他拿起桌上的剪子,輕輕剪除焦枯的燭芯,讓火苗再次旺盛起來。
將近兩刻鐘之後,胡桂揚昏昏欲睡,房門終於再次打開,有人進來,“讓胡校尉久等了。”
那是一名老太監,皺紋多得能藏住幾枚銅錢,身板卻挺得筆直。
“明白,夜裏出宮一定很難。”
“還好,我在閉門之前出宮,但是被其它事情纏住,一時脫不開身。”老太監坐下,“胡校尉知道我是誰吧?”
“東宮覃吉,你將我安排到萬家,自然也只有你能派人將我劫出來。”
“嗯,是我安排的,可我沒想到胡校尉不喜歡被安排,短短几天工夫,惹出諸多是非,連陛下都給驚動了。”
“有人動手了?”胡桂揚喫驚地問。
“你不知道?”
“萬家沒人告訴我啊,我還以爲他們要等幾天呢。”
“萬二……唉,咱們的眼光都不怎麼樣。我找萬二幫忙,是因爲他不會受到懷疑,而且性子隨和,願意交朋友。我早該想到,這樣的性子能成事,也能壞事。”
“萬二真將梁鎮撫……”
覃吉點點頭。
“哈,厲害,動手真快,我還以爲他找人就得花幾天時間。”
“動手快,漏餡兒也快,半個時辰前,梁鎮撫已被救回來,萬家正想辦法解決這個麻煩。”
“所以你提前將我帶出來?”
覃吉點頭,這是個不苟言笑的太監。
兩人同時沉默了一會,胡桂揚道:“就這樣?”
“江經歷、左百戶也失蹤了,但萬二說這兩人與他無關。”
“萬二說的應該是實話,我根本沒向他提起這兩人。”
“袁茂、樊大堅沒向我提起過,但我猜測,至少有一人是被他們綁走的吧?”
“應該是左預。”
“江耘呢?”
“估計是沈乾元揀漏兒。”
覃吉再次點頭,兩人又同時陷入沉默。
等了一會,胡桂揚笑道:“你想責備我,儘管開口就是。”
“你應該受到責備,京城人心惶惶,都是你惹出的麻煩。”
“既然你開始責備,那我就開始辯解了。”
老太監一怔,半晌才道:“等我說完。”
“請。”
“過去的近三年裏,你明明做得不錯,像是一個真正的普通人,我還以爲你改性子了,沒想到還是這麼能惹麻煩,而且越惹越大。首先,你私藏神玉拒絕交出,就是一個大錯。其次,發現神玉失蹤之後,不是向上頭求助,而是四處煽風點火,又一個大錯。你知道你會害死多少人?”
“你知道我曾經救過多少人嗎?”
“鄖陽府?我沒去過,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你救下來的,即便你有功於衆人,這與你再害他人也沒有關係。”
“我的意思是,你以爲我在害人,沒準我是在救人呢。”
“嗯?”
“你說我拒交神玉、四處煽風點火,沒錯,我的確這麼做了,可我要爲自己辯解:過去將近三年裏,沒人搭理我,一旦出現,或明或暗關心的都是神玉。所以,風算是我煽的,火可不是我點的,貪火一直燒在每個人心中,包括皇帝……”
覃吉臉色一沉,“在我面前說話要小心。”
“小心地說真話,還是小心地說假話?”
“嘿,你說吧。”
覃吉不說真假,胡桂揚就當是讓自己說真話,“連皇帝也貪圖神玉,所以我怎麼可能交出來?神玉在他們手裏,會是一把大火,能燒得他們連骨頭都不剩。所以說在你眼裏的害人,其實是救人。”
覃吉冷笑一聲,“說來說去,就你一個人不貪?”
“我不貪,是因爲我不信。”
“不信什麼?”
“不信天機船是神船,無論它是從哪來的,天機船仍是器械,只是精妙超出想象,威力也大得嚇人。但它不是神,連飛昇都需要外力幫助。照此推測,神玉也不是神,裏面的所謂神力,害人本事更大。所以我不貪它,誰會貪一個能讓自己送命的玩意兒?”
覃吉沉默良久,“連你最好的朋友袁茂、樊大堅也信神船,只是表現得不那麼明顯。”
“我知道。”
“神玉……真的被盜了?”
“若非被盜,我不會向任何人承認曾經收藏此玉。”
“就在被綁的三個人手中?”
“想來應該如此,只有他們有機會找到神玉,既然到現在也沒人交出來,那就是貪念太盛。”
“有人因貪而私留神玉,你卻是因爲不貪,嘿。”
“蜂娘被誰綁走了?那三人若是不招,蜂娘就是找出神玉的關鍵。”
“她還安全。”覃吉起身,認真地問:“你將麻煩也惹到我身上了,等不到天亮,萬二就會將我招供出來。”
胡桂揚露出微笑,又是那種不合時宜的笑。
覃吉搖搖頭,“真想不明白,你竟然能活到現在。”
“萬二招出你的名字,你不會再招別人的名字嗎?”
“我絕不會連累太子!”覃吉厲聲道,太子是他的底線。
“除了太子,還有別人呢。”
“梁芳和李孜省?可這事與他們沒有關係……讓我想想,或許有一點關係,是有一點關係:經歷江耘其實是他倆的人,神玉一直藏在己房,江耘每天都有機會將它盜走……”
“爲了逼出盜玉者,覃公不得不將水攪渾。”胡桂揚補充道。
覃吉長嘆一聲,“不怕水渾,就怕水落玉出,你性命難保。”
“我知道。”
第四百零二章 遇事不愁
覃吉似乎動心,過了一會,突然笑出一聲,“胡校尉人懶,嘴可不懶,連我這把老火也差點被你煽動起來。還好,我對神玉沒有貪念。”
胡桂揚微笑以對,他的笑容總是不合時宜,像是看穿卻不明說,或者更過分一些,像是在默默地嘲笑。
覃吉又笑一聲,終於還是開口自辨:“我沒去過鄖陽府、沒見過天機船、沒參與天壇祭神,只見過幾位失去神力的異人,他們已與普通人無異,只是都癡心於武功,堅信有朝一日自己還能再‘奪回’神力。”
“江耘跟你一樣,照樣有貪念。”
覃吉搖搖頭,“你在這裏先住幾天吧。如果真能順利找回神玉,沒準我能替你向陛下求情,畢竟不貪神玉的人比較罕見,或許有些意想不到的用處。”
“哈哈,‘意想不到’四字用得妙。我得提醒你一聲,外人很可能以爲我貪圖的不是神玉,而是美色。”
“何三塵?”
“當你求情的時候,陛下會說‘胡桂揚那個小子,遲遲不肯交出神玉,並非不貪,乃是要將神玉送人,貪色如此,怎可饒過?’”
“陛下若是真說出這樣的話,我該怎麼解釋?”
胡桂揚笑道:“我只是提個醒,怎麼解釋還請覃公想辦法,想好之後最好能告訴我一聲,以後我也能用得上。”
“事關你自己的生死……”覃吉搖搖頭,“那就見機行事吧,想得出來,我就求情,想不出來,你聽天由命吧。”
“陛下會不會感念我在鄖陽府……”
“不會。”覃吉說得斬釘截鐵,“原先不確定神玉就在你手中,如今已是定論,陛下不會原諒你的做法,貪或是不貪,都無意義。”
胡桂揚拱手,“那我就等覃公的消息了。”
“別抱太大希望。”
“希望這種東西,如同醬肘子,一點就夠,多了也膩得慌。”
“錦衣衛裏怎麼……不對,趙瑛怎麼養出你這樣一個人?”覃吉不可思議地說,邁步向門口走去,“如果神玉不在這三人手上,你就是連我也一塊戲耍了,別再指望我會給你求情。”
“我有九成九的把握,如果真有一分意外,被戲耍的人也是我。”
“嘿。”覃吉從外面關上門,過了一會,有人走來上鎖。
對胡桂揚來說,不過是換了一個被囚禁的地方,待遇稍有下降,沒有好酒好肉,還張牀鋪都沒有,好在洗了一個熱水澡,算是彌補。
他趴在桌上入睡,半夜時醒來一次,很快又睡着,第二天睜眼的時候,感覺不太舒服,活動活動腿腳,練功、練拳,肚子咕咕叫,卻沒人送飯,門也打不開。
直到下午,外面終於有人開鎖,胡桂揚立刻衝到門口,向外面道:“我要去茅廁,等我回來的時候,最好擺上飯菜……”
門開了,站在外面的是袁茂和一名小太監。
“茅廁在哪?”
袁茂搖搖頭,小太監伸手指了一下,胡桂揚奪門而出,幾步之後又回來,伸手道:“紙。”
“那邊有。”小太監回道。
胡桂揚找到茅廁,解決之後原路返回,往屋裏看一眼,“沒喫沒喝,不進。”
袁茂在屋裏笑道:“已經去準備了,很快就到。”
“那我在外面等着。”胡桂揚站在門口,到處掃視,“今天沒人來洗澡啊。”
“宮裏的人哪能隨意外出?要按日子來。”
“你出來了,覃太監也出來了。”
“有事在身,可不是爲了洗澡。胡校尉,左預說……”
胡桂揚抬手阻止,然後手掌按在小腹上,“食物還沒到呢,我的心在這兒。”手掌移到心口處,“不在這兒,你說什麼我都聽不進去。”
袁茂笑了兩聲,坐在桌邊等着。
小太監回來,端來的食物不算豐盛,而且全是素餐,胡桂揚管不了那麼多,飯菜一上桌他就端起來大喫,一邊喫一邊讚歎:“好喫,普恩寺有點本事,素餐竟然能做出一點肉味來。和尚的日子過得不錯啊,還是說專門給洗澡太監準備的?”
沒人回答,胡桂揚也不需要回答,將飯菜喫個乾淨,碗筷往旁邊一推,“舒服。袁茂,你知道肚子飽的同時,又被憋得難受是什麼感覺嗎?”
袁茂笑着搖頭,“想必不是很好受。”
“難受至極,所以請你轉告覃吉,我跟他一刀兩斷,從此別再見面,我不用他求情,他也別用我做事。”
“不至於吧。”袁茂笑道,將碗筷收拾到托盤上,交給門口的小太監,表示感謝,親自送到門外,又轉身回來,“神玉不在左預手上。”
“你確信?”
“左預打死不承認,如今已被送到西廠,接受蜂孃的檢查,現在還沒有結果,但是我覺得他沒有撒謊。”
“你們真對左預用刑了?”
“要不然怎麼辦?難道只是嚇唬嗎?但我與樊老道沒露面,別人動手。”
胡桂揚大笑兩聲,拍拍肚子,“西廠還在?”
“廠公走了,西廠另有人執掌,而且就因爲廠公不在,所以纔將梁秀、左預送到那裏去。”
“江耘呢?”
“還沒下落,沈乾元那夥人躲得比較深。”
胡桂揚想了一會,表示自己的心已經回到原處,“萬二呢,堅持多久漏餡的?”
“一天都不到,他讓家僕綁人,留下諸多馬腳,錦衣衛沒敢立刻動手救人,等了兩天才衝進去。據說梁秀比左預更慘,受了不少罪,這兩人如今恨你入骨。”
“反正他們早已恨我,恨得更深一點也無所謂。”胡桂揚毫不在意。
“萬二也恨你,放出話來,再見面就要殺你,聽說他還要懸賞你的人頭呢。”
“他還這麼囂張?”
“別忘了,他的親姐姐是貴妃,宮裏一大堆人替他說好話,說他是一片忠心,想爲陛下找回神玉。梁秀反而被安個辦事不力的罪名,連東廠也不肯幫他。萬家算是有驚無險,但是爲此欠下不少人情,都要算在你頭上。”
“萬二對我還真不錯,好酒好肉供着,以兄弟相稱,可惜……”胡桂揚嘆了口氣,“只能說是造化弄人,讓我們做不了朋友。”
袁茂苦笑道:“我和樊大堅纔是你的朋友,記得嗎?你找我倆幫忙,我們幫了,結果卻是這樣!”
“怎樣?”
“綁架錦衣衛百戶,卻沒找到神玉,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名?我們又不是萬家……”
“覃吉將你倆的事算在西廠頭上了,對不對?”胡桂揚笑着問道。
“可我倆在東宮幾年來積累的信譽全沒了,還欠下一個極大的人情。”
“沒事,覃太監已經很老,估計活不了幾年,你們的人情債或許不用還。”
袁茂滿臉驚訝,“胡校尉,我與老道真心幫你,你可不能拿我們當萬二對待。”
“三個人當中,我最懷疑左預,所以將他交給你們,這還不夠交情?”
袁茂嘆了口氣,“如果蜂娘能查出左預接觸過神玉,咱們都立功,也不欠覃太監人情,如果……”
“事有萬一,如果左預沒接觸過神玉,咱們再想辦法。”
“還能有什麼辦法?只剩下一個江耘,落在沈乾元手裏,你能要回來?”
“我說‘再想辦法’,可沒說現在就有辦法。口渴了,能要壺茶水嗎?”
袁茂起身,很快端來一壺熱茶,“胡校尉,你不是在報復我與老道吧?”
胡桂揚吸溜一口茶水,“這個你放心,就算你們一直陪在身邊,我也得這麼做,當時的情況下,這是唯一的選擇。當然,誰都會犯錯,我也不例外,真要是出錯,咱們只好一塊承擔。”
袁茂無奈地搖頭。
“你覺得我不夠誠懇、沒有愧意?好吧,我試試。”
胡桂揚努力想要擠出愧疚的表情,袁茂急忙擺手,“算了,幫你之前,我與老道已經做好最壞的打算,無非是離開東宮,白辛苦兩三年,老道有錢,可以還俗當富家翁……”
“我知道袁夫人也很有錢,你們兩口兒能過得不錯。”
“但是從此以後,咱們只喝酒聊天,不再一塊做事了。”
“哈哈,小心你的話,我可真會登門拜訪,找你們喝酒,就算袁夫人擺臉色,也攆不走我。”
“那是當然,她一直沒能攆走樊老道,對你更沒辦法。”
兩人突然間心情大好,以茶代酒,互斟互敬。
“我和老道都有退路,你怎麼辦?找到神玉,你有欺君之罪,找不到神玉,你罪過更大。”
“遇事別發愁,發愁難成事——李刑天要在這裏就好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西廠那邊什麼時候會有消息?”
“快了,會有人過來通知我。”
“你的地位不低嘛。”
袁茂又在苦笑,沉默一會,開口道:“如果神玉真在左預或是梁秀身上,你今天就得在這裏剃度出家,從此不準出寺門半步,這是最寬大的處置了。”
“如果一日三餐能保持今天的水準,我願意當和尚。”
“僧人過午不食,你頂多能喫兩頓,也未必能喫上客人的飯食。”
“兩頓?那我也能接受,只是可惜今後沒法找你和老道喝酒,你們會來找我嗎?”
袁茂點下頭,鄭重地說:“會。”
“如果神玉不在那兩人身上呢?”
“那你有三天時間找回神玉,必須是你找回來纔行,可以將功折罪,不用出家爲僧,但也不會受賞。”
“不用出家當然最好。”胡桂揚撓撓頭,“神玉不在梁秀、左預身上,就是被江耘拿走,沈乾元肯定不會放人,錦衣衛都找不到線索,我上哪找去?”
“不急,等西廠送來結果再想辦法吧。”袁茂笑道,算是將胡場之前的話還了回去。
兩人繼續喝茶。
黃昏時分,小太監匆匆跑來,請袁茂出去說話,很快,袁茂回到屋裏,不動聲色地看着胡桂揚。
“我要開始想辦法了?”
袁茂點頭,“查了兩遍,蜂娘非常肯定,這兩人從未接觸過神玉。”
胡桂揚長出一口氣,笑道:“其實我有點後悔,不想在這裏當和尚,我還有一門親事沒結呢,謝謝你帶來的好消息。”
“好消息?這三天裏如果再出紕漏,你很可能連當和尚的機會都沒有。”
“別打岔,主意說來就來。”胡桂揚抬起來,“盯住蜂娘,就能找到沈乾元。”
“蜂娘有人在盯,輪不到咱們。”
“咱們這回當黃雀。”胡桂揚起身伸個懶腰,“咱們去找萬二喫飯吧,他家酒菜不錯。”
袁茂有種被騙上賊船的感覺。
第四百零三章 再返萬家
萬通獨自喝悶酒,菜沒怎麼動,怒斥滿地的僕人就是他的下酒菜,“那兩個傢伙忘恩負義、背信棄義……你們這幫廢物,連個人都看不住,也不用心想想,一羣錦衣衛力士,憑什麼抓人?就沒一個人覺得不對勁兒?就沒一個人出面阻攔?廢物,一幫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