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教徒掀開簾子,探頭進來,“前面消息,咱們被盯上了,大隊錦衣衛正在趕來,咱們得棄車。”
鄧海升稍一猶豫,“讓大家散開。”
“是。他怎麼辦?”教徒看向手腳被縛的人質。
鄧海升又一猶豫,“留下他,或許可以吸引錦衣衛。”
“可是……”
“我做主,我負責。”
教中重要人物大都去找江耘的下落,鄧海升乃是唯一留下的長老,那名教徒再不敢多說,領命走開。
鄧海升向胡桂揚道:“明天晚上,來火神廟找我。”
“沒問題,你終於……”
“我什麼也沒承認,你究竟算不算是教徒,得由所有長老共同決定,我可不保證明晚你在火神廟一定會安全。”
“不成教主,便成祭品,挺公平。”
鄧海升嗯了一聲,跳出車廂,胡桂揚大聲道:“我也不保證一定去啊。”
鄧海升沒有回應,大步走開。
桂揚手腳被綁,身體仍能移動,他卻寧願躺在那裏,嘴裏小聲嘀咕人名:“左預?梁秀?尚銘?李孜省?覃吉?懷恩?”
廂簾打開,露出一張臉孔,胡桂揚大笑,“我正在想誰會是第一個露面的人,果然是你。李仙長,好久不見。”
李孜省一臉細汗,跳上車廂,坐在鄧海升剛纔的位置上,正要開口,又有一張臉出現。
尚銘同樣氣喘吁吁,“你沒死!”
“險些遭到活埋,託尚廠公的福,還剩下多半條命,就是肚子有點餓……”
“神……”尚銘看一眼李孜省,笑道:“請李仙長往裏讓一讓。”
“地方就這麼大。”李孜省不滿地說。
“再小我也得擠進來,咱們在宮裏說好的,無論什麼情況下都要共審,不是嗎?”
李孜省沒辦法,只得讓出一塊地方,移到胡桂揚正對面。
胡桂揚收回雙腿,笑道:“聽說是大批錦衣衛前來救我,沒想到會是兩位帶隊,在下感激不盡。呃,能幫我解開繩子嗎?”
對面兩人誰也不動手,都以嚴厲和審視的目光盯着他。
“胡桂揚,可以啊,一衛兩廠這麼多人,都被你耍得團團轉?”尚銘先開口。
“這話從何說起?我……”
李孜省插口道:“別說沒用的話,胡桂揚,神玉在哪?”
“丟了。”
“嘿,丟了,真是個好藉口,可爲什麼迄今爲止,蜂娘只查到你一個人接觸過神玉?”
“這件事應該問蜂娘吧,讓她多查些人。”
李孜省一見到胡桂揚心裏就有怒氣,幾句話說過之後,怒氣更盛,“這是欺君之罪,你以爲東宮還能保你嗎?”
尚銘勸道:“這是個無賴小子,對他說這些沒用。蜂娘功力有限,不可能將所有人挨個檢查,必須有個範圍。胡桂揚,本來你有三天時間……”
“對啊,三天,現在過去多久了?”胡桂揚問道。
“一天多點。”
“還剩下將近兩天。”胡桂揚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微笑。
“給你三天,是以爲神玉必在江耘身上,如今他已排除嫌疑,胡桂揚,你沒有三天,也沒有兩天,就是現在:交待神玉的下落,免你一死,若是還要嘴硬,或是再耍花招,當街處斬,我們另想辦法尋找神玉。”
胡桂揚嚇了一跳,“我好歹也是錦衣校尉,至少得由法司給我安排一個罪名,才能處斬吧?”
尚銘冷笑一聲,“一切都經過法司,還要東廠何用?只要罪行確鑿,東廠可以先行刑,再由法司追論罪名。胡桂揚,你藏玉不交,犯下欺君之罪,無可置疑……”
“我明白了,我若是交待呢?”
尚銘心中一喜,與李孜省互視一眼,“我沒權力恕你無罪,但是會將你送到西廠,東宮對你印象不錯,那邊的人可以替你求情。只要拿回神玉,陛下心情大悅,肯定會饒你不死,還會重賞於你。你笑什麼?”
胡桂揚的笑向來不討好,這回更是惹人生厭,“抱歉,我只是覺得有趣。”
“我的話很可笑嗎?”尚銘臉色一沉。
“不不,只是尚廠公剛纔說‘拿回’神玉,讓我想起這幾天來幾乎所有說到神玉人,都用‘拿回’、‘取回’這樣的詞,人人都以爲神玉原本就屬於自己。”
“整個天下都屬於陛下,何況神玉?胡桂揚,你已犯下欺君之罪,不要再生謀逆之心。”
“尚廠公言重了,我只說有趣,沒說認可。神玉當然只屬於陛下。嗯……江耘人呢?”
“他沒拿神玉,蜂娘檢查過了,我倆在場。”尚銘的耐心正在一點點減少。
“他當時沒拿,現在正去拿玉的路上,沒準已經到手。”
尚銘與李孜省同時皺起眉頭,對這種說法都不怎麼相信。
“江耘沒被囚禁吧?”胡桂揚問。
“他是錦衣衛經歷,前任首輔和司禮監懷公共同舉薦,既然無罪,誰能關押他?”尚銘語氣中略顯不滿,輕輕一揮手,“總之江經歷沒問題,胡桂揚,你得再給一個說法。”
胡桂揚也學尚銘的樣子輕輕一揮手,只是雙手分不開,必須一塊揮動,“沒有別的說法啦,口說無憑,眼見爲實,請尚廠公立刻派人回城,看江經歷還在不在。順便找下己房的一名書吏,四十多歲,叫什麼我不知道,一直掌管書房,江耘上任之後,這人交出書房,但是很可能還留有鑰匙。”
尚銘想了一會,突然跳出車廂。
李孜省往門口移動,“無論你心裏藏着多少祕密,無論你能引來多重要的人物,我都不在意。”
胡桂揚雙手託着下巴,笑道:“胡某這顆大好頭顱,一定爲李仙長留着。”
李孜省也離開車廂。
“誰給我解繩子啊?”胡桂揚叫道。
沒人搭理他,片刻之後,車輛重新上路,胡桂揚蹭到門口,將簾子掀開一角向外看去,只見一杆長槍正對着自己,急忙縮回去。
“晚了一步,江耘肯定拿到神玉。”胡桂揚輕聲自語,江耘朋友衆多,遍佈天下,他若想隱藏行跡,官府一時半會找不到線索。
入夜之後,車輛果然停在西廠,胡桂揚被擡出車廂,四處看了看,沒發現其它車輛,詫異地問:“袁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