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的左預插口道:“說過,你說趙瑛看人很準,胡桂揚不夠穩重。”
“對,趙瑛死前數日找過我,他那時就在關注妖狐案,知道火神教教主被妖狐所殺,我們值得信任。”
“然後呢?”胡桂揚追問道。
“沒了,他找我們幫忙,我們倒是願意,可是沒等動手,他就死了。”
“請稍等。”胡桂揚走到左預面前,將他拎起來,扛在肩上往外走,“左百戶,看不出來你長得瘦人卻挺重。”
“你要做什麼?”
“放心,送你回老家。”
左預大驚,“我是己房掌房,你的直接上司,殺我就是……”
胡桂揚來到屋外,將左預往地上一扔,向遠處的袁茂道:“交給你了,東西兩廠、錦衣衛南司,隨便你交給誰都行。”
“好咧。”袁茂走過來,先向左預拱下手,道聲“得罪”。
“我不回去!”左預更驚,落到廠司手裏,還不如死在這兒。
鄧海升也走過來,與袁茂一塊抬走拼命掙扎的左預。
胡桂揚又回到屋裏,向種火老母道:“真火令牌是你埋進趙宅的吧?”
“你瞧我有那個力氣嗎?”
“暫定教主也是教主,我命令你說實話,否則的話,我寧願不當這個教主,讓五行教自己去找神玉吧。”
種火老母沉默片刻,問道:“你會懸崖勒馬吧?”
“我可不會給你保證。”
種火老母露出一絲微笑,“與其聽保證,不如看人品,趙瑛說你不夠穩重,但是意志堅定,最得他的真傳。好吧,我說實話,真火令牌是我派人送到趙宅的。”
“爲什麼?”
“我不是專門留給你的,那時候誰找到令牌誰就是火神之子。可事情的進展與我計劃得不太一樣,火神教還沒找到你,你就找到了火神教,我更沒料到何百萬竟是罪魁禍首,總之一切都失控,我只好聽之任之,結果你竟然真將案子了結。我只能說,趙瑛有個好兒子。”
“你還有話沒說。”胡桂揚半是懷疑半是使詐。
種火老母嘆口氣,“跟你說話真累,你的執着勁兒也像趙瑛。你想聽全部實話?好,我給你:趙瑛是自殺的。”
“嗯?”
“你不相信?沒辦法,這就是實話,但我證明不了。趙瑛是條好漢,但他真是活夠了,他沒法忘掉早年的喪子之痛,夫人過世之後,越發厭倦,酒色也不能讓他留戀。他說,妖狐一直在佈局,遲遲不肯顯露真容,是因爲他還活着,他一死,妖狐必然漏餡,趙家義子自然就能將其一網打盡。”
胡桂揚還是沒法相信,“義父就算設計,也該對我們有所交待。”
“一旦交待是自殺,你們兄弟誰還會報仇?誰還會專心追查妖狐?當然,他也是老糊塗,沒想到你們兄弟竟然會自相殘殺。呵呵,人人都有犯錯的時候,趙瑛也不例外。不過我一直在想,所謂設計引妖,只是趙瑛的一個說辭,他就是想找個理由死掉。”
胡桂揚沉默不語,義父最後幾年變化頗大,縱情於酒色,沒人能看穿他的內心想法。
“還有,趙瑛希望火神教能夠幫助絕子校尉,我答應了,卻沒做到。”
“鄧海升一直在幫我。”
“那是他的選擇,與我、與火神教無關。沒有別的原因,是我膽子太小,發現妖狐案牽扯到宮裏,打了退堂鼓,不想白白犧牲教中之人。”
“反正你也不管事,這怨不得你。”
“呵呵,你倒是挺會替別人着想。我不管事,但我說過的話還是有點用的。”
“比如認我當教主?”
“嗯,就算是一個補救吧,同時也是有求於你,希望你能駕馭五行教,帶着教中人遠離神玉或是天機船,他們都是些普通工匠,人人都有一大家子要養,不該參與這種事情。”
胡桂揚臉上突然露出笑容,“你被義父說服了?”
種火老母微微一愣,然後笑道:“嗯,我被說服了,但我不會背棄火神,是火神讓我被說服的,爲的是讓我只信一個神,不信其它亂神。”
“五行教裏至少有五個神吧。”
“在我心裏只有一個。”
胡桂揚沒再爭論,“我不會懸崖勒馬,我要駕馭五行教跑往別的方向,離神玉不遠不近。”
種火老母又是一愣,她從來沒看透趙瑛,這個時候也同樣看不透趙瑛的義子。
第四百一十二章 兩邊押注
胡桂揚又回到趙宅,嚴格來說,這裏已經是胡宅,但他不打算更換匾額,倒不是想紀念什麼,而是嫌麻煩。
他站在前後院中間,看着成羣的工匠正熱火朝天地修建房屋,看樣子,今冬第一場雪降臨之前,宅院就能恢復原樣。
有東西從後面撲過來,胡桂揚也不回頭,伸手撓狗頭,問道:“是你找來的這些工匠?”
“除了埋汰人,你還有別的本事嗎?”花大娘子從後面走來。
胡桂揚急忙轉身,拱手笑道:“不敢。請這些工匠要花不少錢吧?”
花大娘子皺眉不語,旁邊的花小哥道:“三六舅,別裝了,這些人不是你請來的嗎?今天上午剛到。”
胡桂揚明白過來,向人羣中間遙望,果然看見原神木教的長老白笙,他換上木匠的衣服,不好辨認。
“真是我請來的,我去打聲招呼。”胡桂揚走出兩步,轉身看向花家母子和大餅,“我失蹤好幾天,你們一點都不着急?”
“有什麼可着急的?三六舅肯定沒事,這不你就回來了?”花小哥笑道。
花大娘子冷淡地說:“我只着急一件事,說好的遺囑你還沒立呢。”
“遺囑?三六舅要將這所宅子留給誰?”花小哥立刻來了興致。
“留給大黃。”
“它是條狗!”
“還有孫二叔。”
“那是個老傢伙……”
花大娘子在兒子頭上拍了一下,“反正沒你的事。”
“合着咱們花家就是白忙。”花小哥低聲道。
胡桂揚已經走到衆工匠中間,遠遠地向白笙拱手道:“白大哥說來就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
白笙迎過來,與胡桂揚走到一邊說話,“先別叫‘白大哥’,實話實說,我不太支持你入教。”
“明白,其實我也不願意,可是神意難違,沒辦法啊。”胡桂揚笑道,“神意難違”四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多少帶些嘲諷意味。
白笙輕哼一聲,“但規矩就是規矩,發過的誓誰也不能反悔。你是真心要將神玉奪回來吧?”
“當然,我當教主至少有一個好處,咱們可以理直氣壯地說‘奪回’神玉了。”
白笙不得不承認這的確是個好處,“我們來這裏,一是蓋房子,二是方便聯絡。咱們不說是好了,你回南司,打聽官府那邊的進展,怎麼到這兒來了?”
“等南司來找我。”胡桂揚眨下眼睛,“南司若是來個小官兒,說明陳遜和神玉都已落網,咱們還是放棄吧,我交回教主之位,從此與你們井水不犯河水。南司若來大官兒,甚至東廠也派人來,則說明神玉還沒有找到,那咱們還有機會。”
白笙佩服“教主”的聰明與鎮定,卻不喜歡他的輕浮,“有事你就來找我,蓋房期間我會住在這裏,我有事也會找你。”
“我住在前院,不一定哪個房間,你喊我的名字就行。”
胡桂揚回到花家母子面前,笑道:“幾年前認識的朋友,聽說我要翻新宅院,二話不說就來幫忙。”
“真夠義氣,這樣的朋友值得交。三六舅,給我引薦一下吧。”花小哥十分羨慕。
花大娘子推開兒子,“有便宜可佔的朋友就值得交?你存着這樣的想法,誰願意跟你結交?”花大娘子打量胡桂揚,“我還以爲你沒有正經朋友呢,這樣我就放心多了。我給你找來兩名僕人,以後你再有事情回不來,起碼有人收拾房屋、餵養大黃。唉,爲什麼讓它最先遇到你呢?”
“他們不在乎這裏是凶宅嗎?”
“在乎,所以要了三倍工錢,隨時可能走人,咱們都不能攔。”
“估計也攔不住。”
兩名僕人都是四十多歲,人很老實,急需用錢,才同意來趙宅做傭,看到後院工匠衆多,他們稍稍放心,被花大娘子叫出來拜見新主人,見主人也好說話,心裏又踏實一些,各去忙碌。
趙宅大門緊閉,小門常開,有人進來,站在門口等候。
花小哥第一個發現來客,小聲問母親:“這個要叫舅舅嗎?”
花大娘子瞥了一眼,“不用。咱們回家去吧。”
石桂大是錦衣百戶,花小哥很想結交,母親目不斜視地走過去,他卻拱手致意。
石桂大還禮,沒說什麼,走到胡桂揚面前,“沒想到你會買下這裏。”
“我也沒想到,是花大娘子替我做主,我到現在連房契還沒看到呢。”
石桂大扭頭看了一眼,花家母子已無蹤影,“你就讓她做主?”
“懶慣了,有人做主,我心裏只有感激,沒有別的想法。”
石桂大笑了笑,兩人還有兄弟之情的時候,他就不太理解三六哥的想法,分道揚鑣之後,更是猜不透。
“去我家喫飯吧。”
幾年不見的石桂大竟然親自來請客,胡桂揚很是意外,“不是我不想去,可我要等人。”
“你等的人在我家裏。”
胡桂揚醒悟,笑道:“那一定要去。你還在西廠任職嗎?”
“調回衛裏,目前賦閒無事。”
“難得你也有空閒。”
兩人一塊出宅,都想找個話題,話到嘴邊又都咽回去,最後發現還是保持沉默最爲合適。
“上司”們全來了,東廠廠公尚銘、南司鎮撫梁秀、西廠百戶韋瑛,還有一個李孜省。
李、尚兩人居中,梁、韋侍立,石桂大一進自家廳裏,立刻前趨跪拜,獲准之後起身讓到一邊。
胡桂揚只是拱手,笑道:“這麼多位大人都來啦,屋子變小許多。”
大家早已習慣他的驕狂,誰也沒有挑禮,只有梁秀眼含怨毒,很快挪開目光。
尚銘最先開口,“胡桂揚,左預已經招供,事情到這一步,出人意料,更令人遺憾。左預是我東廠的老人,一向沉穩,沒想到……唉。”
“左預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他殺死西廠校尉、勾結靈濟宮道士,唯獨沒向東廠舊日同僚求助,足見廠公馭下有方,左預不敢過界。”
尚銘雖然對胡桂揚沒什麼好印象,聽到這幾句話卻是大悅,正要開口笑納,身邊的梁秀卻搶先道:“左預聲稱神玉還在你手中,可是你將他騙過……”
胡桂揚笑道:“我還沒說完呢,左預在東廠沉穩有餘,爲什麼調到南司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此事值得深思。”
“你什麼意思?還想再誣陷我嗎?”梁秀大怒,不由自主上前一步。
尚銘也是大怒,卻是針對梁秀,“你的事情這麼重要,非要現在說嗎?不是已經還你清白了嗎?還要怎樣?”
梁秀對尚銘比對皇帝還要敬畏,臉色驟變,馬上後退,“侄兒……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尚銘稍稍緩和語氣,“這麼多人過來,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要向你問個明白。”
“我的確騙過左預,但是神玉真不在我手上。陳遜抓到了?”
沒人回道。
胡桂揚繼續道:“我沒去過碼頭,也沒人向我通報消息,但我敢肯定,殺死江耘的人肯定是陳遜。”
尚銘輕輕嘆了一聲,“原本我們都不相信,但是審問過船上的所有人之後,不能不信,的確是陳遜殺人。”
“空手?”
尚銘又點點頭。
李孜省插口道:“你怎麼知道是空手?”
“呵呵,明擺着的道理,神玉只能增強力量,不可能教會技巧,陳遜現在力大無比,論招式應該還是一點不會。”
李孜省沒再追問。
尚銘道:“我們想確認一件事,陳遜的力量不是神力吧?”
“先告訴我,陳遜往哪去了?”
尚銘等人都不回答,胡桂揚笑道:“他若往東、往北、往西逃亡,那就是得到神力,以藏身爲第一要務。他若往南,則可能是要尋找吸取神力的法門。”
尚銘點點頭,“有道理。我們查到,陳遜殺人之後改走陸路,極可能是要南下尋找何三塵。這是個大麻煩,他只是接觸神玉,就已獲得遠超常人的力量,若是得到神力,那還了得?”
“他力量再強,也是凡人,多派人手,必然能將他抓捕。”
李孜省又一次插口,“我們不擔心陳遜,最多三天,他肯定落網,我們擔心的是那個何三塵,神玉若是落入她手,將是天下之大不幸。”
“沒這麼誇張吧?”
尚銘正色道:“胡桂揚,誇不誇張暫放一邊,你要隨隊去往江南,務必阻止何三塵得到神玉。外邊傳言很多,但是李仙長與我還是決定相信你,在陛下面前做了擔保,完成任務,首功歸你,若是出紕漏,罪也在你。”
“廠公真是疼我,給我這麼好的活兒。”胡桂揚笑道,心裏清楚得很,派他前往江南,其實就是當人質,用來威脅何三姐兒,“江南地方大了,去哪?”
“你不用管,回去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出發。”
“廠公下令,我沒什麼說的。就這些?”
尚銘點頭。
胡桂揚拱手道:“告辭,我回家收拾一下,新牀還沒睡過呢。”
胡桂揚離去,廳裏幾個人互相看看,李孜省道:“這個小子肯定會壞事。”
尚銘道:“沒辦法,如果能夠順利追回神玉,自然最好,如果不肯,他或許有用,總之看得緊些就是了。”
石桂大上前,“下官必定寸步不離。”
別人都沒說什麼,只有韋瑛笑道:“這可不容易,我曾盯過他,也是寸步不離,結果他還是讓我大喫一驚。”
“請韋百戶放心,他的招數我都瞭解。”石桂大淡淡地說。
胡桂揚步行回家,喃喃道:“還說請我喫飯,連杯茶都沒喝上。”
天已經黑了,工匠們休息,離家近的回家,遠一些的就住在宅子裏。
胡桂揚找到白笙,將得到的消息說了一遍。
“我們會派人暗中跟隨你,若有機會……”
胡桂揚搖頭,笑道:“跟廠衛爭搶神玉,無異於以卵擊石。神玉如果還在陳遜手中,五行教就此放棄吧,以免召來殺身之禍。”
“神玉肯定在他身上啊,誰會捨得放在別處?”
“什麼事情都有如果,對陳遜來說,前有何三塵,後有錦衣衛,步步艱難,如果我是他,就將神玉藏起來,與何三塵談好條件再來拿取。”
白笙深以爲然,“會藏在哪?”
“你們找,就當是押注吧,找不到,沒損失,也不得罪朝廷,找到了,一定要保密。”胡桂揚又眨下眼睛。
白笙這回不再覺得“教主”輕浮,心中生出幾分敬佩,拱手道:“我覺得贏面不小。”
第四百一十三章 搜山
天還沒亮,胡桂揚就被敲門聲叫醒,頭昏腦脹地起牀、穿衣,有氣無力地走出房間,打着哈欠說:“這麼早?”
“嗯,大家都在外面等着呢。”石桂大回道。
“你也去?”
“對。”
“恭喜,衛裏終於給你安排活兒了。稍等,我洗把臉,清醒一下。”
胡桂揚沒有叫醒僕人,自己從缸裏盛水,在院中洗臉、漱口,然後回屋擦乾,揹着一個小包袱出門,果然精神許多,“在哪喫早飯?”
“路上喫乾糧。”
“慘。”胡桂揚站在原地四處張望,“我得記住這個地方。”
“你在這裏住過十幾年。”
“當成自己的家只有幾天。”胡桂揚看着石桂大,突然很想告訴他義父死亡的真相——這只是所謂的真相,除了種火老母的一番話,再沒有任何佐證。
“快走吧,別讓大家等急了。”
胡桂揚笑了笑,“對,正事要緊。”
等在外面的人不少,將近五十名錦衣衛,全都騎馬,帶隊者是南司鎮撫梁秀,竟然還有百戶左預。
胡桂揚十分喫驚,拱手道:“上頭允許左百戶戴罪立功了?”
左預沒吱聲,所有人當中,唯獨他沒穿官服,像是一名落入錦衣衛手中的罪犯。
別人也不回答,梁秀早已不耐煩,催馬行走,胡桂揚急忙上馬跟上。
他們第一撥出城,不走水路,走陸路,沒有快馬加鞭,但是一直不停,經過驛站也不休息。
午時前後,隊伍終於停下,就在路邊的亭子裏喫喝,一刻鐘之後,繼續上路。
胡桂揚上馬之前向石桂大小聲道:“明天咱們就會走得慢一些,估計梁鎮撫只能堅持一天。”
梁秀比較文弱,短暫的練功生涯沒留下任何好處,半日的急行軍已令他氣喘如牛、臉紅如血。
當晚衆人在一處驛站裏休息,連飯都沒怎麼喫,洗洗腳,全都倒下大睡,將收拾馬匹等雜活兒交給驛站承擔。
次日一早,胡桂揚先起牀,飽飽喫了一頓,找來一隻空皮囊,灌滿清水備用。
梁秀拼命了,這天又是一次急行,到了下午,速度不由自主放慢,到達驛站時已是二更。
別人都能休息,梁秀不能,還得聽取前方校尉送來的消息。
校尉顯然送來了好消息,剛到五更天,天還完全黑着,梁秀叫醒所有人,只給很短的時候洗漱、喫飯,然後又要出發,別人都是又困又累,只有鎮撫大人神采奕奕,過去兩天的疲態一掃而空。
胡桂揚湊過去,拱手道:“梁大人。”
梁秀神情冷淡,故意不看胡桂揚,催促其他人快些動身,等了一會才道:“嗯。”
“連左預都能戴罪立功,是不是該將另一半解藥給我了?”
胡桂揚喫下靈濟宮的某種丹藥,暫無影響,但終歸是個隱患,他曾從左預身上搜出過一枚解藥,據說只能解一半毒性,餘毒要等見過何三塵之後才能去除,解藥還在靈濟宮。
“解藥不在我這裏,如果你能立功,上頭自然不會眼看你死。”
梁秀要走,胡桂揚攔住,笑道:“大人別騙我,看你精神百倍,肯定是服食了靈濟宮的妙藥吧?”
梁秀吐出兩個字:“讓開。”
胡桂揚沒要來解藥,但是確認一件事,左預、靈濟宮都已獲得原諒,而他仍是南司手中的人質。
此次急行只持續半天,中途偏離官道,進入一處莊園。
莊園不大,位置偏僻,主人不住在這裏,看莊的是一名莊頭兒和十幾戶農家,如今裏裏外外全是從附近調來的官兵。
莊裏的人嚇得不敢露面,只有莊頭兒硬着頭皮出來接待官兵,分不清他們來自哪個衙門,反正不管見誰都是先磕頭,再講述昨天發生的事情。
“昨天下午,那個人突然闖進來,自稱神仙下凡,讓我們供應酒食,不給就打,還要拆屋拆牆,那個霸道,哪像神仙?比強盜還要強橫……”
“那個人”來了又去,躲進附近的山裏,後面追蹤的錦衣衛找到這裏,立刻調兵過來,將幾條山路封堵,派少數人進山搜尋,同時等候南司鎮撫的到來。
梁秀仔細詢問,確認逃犯的確就在山中之後,有些不滿,“既然人在山中,大家還留在這裏幹嘛?都去搜山,莊裏的人也要去,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閒人!”
錦衣衛鎮撫發話,當地將官不敢違逆,只得下令全軍進發,這回要逐寸搜山。
梁秀說是不想看到閒人,還是留下一些,胡桂揚就是其中之一,只要何三塵沒現身,就沒他什麼事,他乾脆找間空房,上炕和衣而睡。
被吵醒時已是傍晚,胡桂揚出屋查看,原來是又到了一批錦衣衛,聽他們的話,廠公尚銘正在路上,半夜能到。
爲了找回神玉,東廠不遺餘力,要趁汪直出京監軍的機會,重新確立本廠的優勢。
胡桂揚找些冷食下肚,左右無事,就在莊子裏閒逛,半圈還沒走完,就被石桂大叫住,“去前面草廳,梁鎮撫找你。”
草廳四面露風,梁秀爲顯示自己與士卒同苦,選擇此處當作中軍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