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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團身影突然衝過來,強行分開兩人,笑道:“都是朋友,爲何大打出手?”

  孟休乖乖退到一邊,胡桂揚嚷道:“丘連實,你拉偏架!”   “我偏向誰了?”丘連實一臉愕然。   “偏向孟休,他打我二十幾拳,眼看就要被我逼得無路可退,該挨我打了,卻被你分開。”   孟休穩紮穩打,後退只是爲了出拳方便,毫無敗相,丘連實看在眼裏,卻沒有說破,笑道:“進來得急,沒注意局勢。不管怎樣,胡校尉是個淡泊名利的人,想必也不在乎勝負輸贏。”   胡桂揚捂着腮幫子,“本來是不在乎的,可是捱打之後有點在乎。”   “哈哈,我帶來飯菜,胡校尉喫過再打如何?”   “好主意。”   飯菜還跟昨天一樣,胡桂揚倒不挑剔,邀請孟休一塊過來喫,“功力再深,也要喫飯,誰讓咱們是凡人呢?”   即使是喫飯,胡桂揚的嘴也閒不下來,“僧、道、喇嘛到齊了?”   “昨晚就到了,外面又是鼓樂、又是唱經,胡校尉沒聽見?”   “睡得死。”   “真是羨慕胡校尉處事不驚的坦然。”   “我驚什麼?這是你們與何三塵之間的事情,我早說過,拿我當誘餌沒用,不如直接亮出神玉。”   “怎麼會沒用?今天早晨,西華門發現一封信,是何三塵親筆所寫。”   胡桂揚驚訝得飯都忘了喫,“真是她的筆跡?寫給誰的?寫的什麼?”   “筆跡沒錯,信是寫給你的。”   “寫給我?”胡桂揚更加喫驚,“信呢?”   “抱歉,信暫時不能給你,內容也要暫時保密。”   “那你又何必告訴我這件事呢?”   “只是想讓胡校尉安心,何三塵會來救你,無論是我們將她活捉,還是她拿走神玉,事情都算完結,再與胡校尉沒有半點關聯。”   “李仙長也是這麼想的?他一直看我不順眼,我全靠着這點‘關聯’活到現在。”   “大人自有大量,李仙長不是那種記仇的人。”   胡桂揚笑了兩聲,繼續喫飯,很快又問道:“你們當中誰能辨識何三塵的筆跡?”   “我不知道,這件事情很重要嗎?”   “不重要,我只是想知道宮裏誰與何三塵一直有書信來往,我可認不出她的筆跡。”   丘連實只是笑,沒有開口。   “呵呵,筆跡對我不重要,對你們可挺重要,宮裏有人與何三塵保持聯繫,李孜省對此是不知情?還是知情不說?有鬼啊有鬼。”   孟休放下碗筷,向丘連實道:“要我教訓他嗎?他總是逮住一句話猜來猜去,沒一次準確。”   胡桂揚也放下碗筷,“你才認識我幾天?我猜準的時候你恰巧不在——來,咱們再戰。”   丘連實擺手,“你倆又不爭什麼,勝了有何用處?喫飽就躺一會,胡校尉想猜就猜,孟休不想聽就別聽。”   “聽他說話讓我心煩……好吧,我不理他就是。”孟休無奈地說。   丘連實起身,將碗筷收走,背影剛在門口消失,胡桂揚就道:“他去問筆跡的事情了,這回我猜得肯定準。”   孟休起身走開。   胡桂揚無聊地敲打桌了,突然起身,向外走去。   孟休一個箭步衝過來,攔住去路,“你要去哪?”   “茅廁,除非這裏有淨桶、夜壺。”   孟休慢慢讓開,胡桂揚走出危樓,到處望了幾眼,“那些和尚、道士、喇嘛在哪呢?”   “與你無關。”孟休跟出來。   “茅廁跟我有關。”胡桂揚笑道。   孟休一聲不吭地在前面帶路,繞到樓後,伸手指着一間小屋。   “這是剛建不久的茅廁吧?前朝皇后肯定不會用它。嘿,我瞧見道士了。”胡桂揚望見島邊的一邊樹林裏有道士的身影,還隱約聽到唱經的聲音。   “快進快出。”孟休催道。   “你是說喫飯,還是說解手?”胡桂揚大笑着進入茅廁,許久纔出來,“有點漏風,草紙也比較粗糙。李孜省權勢那麼大,不能給咱們建個好點的茅廁嗎?”   “走。”   “樓裏太悶。你那些同伴藏在哪了?”   “回去。”孟休加重語氣。   “我怎麼覺得有點冷啊,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樓裏不那麼冷。”孟休努力剋制。   “不對,我不應該感覺到冷,雖然玉佩被搶走,但我的功力還在……這附近是不是藏着傘?”胡桂揚走到孟休身前,小聲道:“只有神玉纔有這種冷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吧?那把傘就在這裏!”   胡桂揚扭頭看向剛剛走出來的茅廁,“這也太對不起神玉了。”   “不在那裏。”孟休怒道,伸手去抓胡桂揚的胳膊。   兩人又打起來。   外面空曠,沒有可以逼住對手的角落,胡桂揚很快認輸,“停,我已經暖和了,不用再打。”說罷快步走向樓內。   孟休等了一會纔跟上去。   胡桂揚坐在牀上,微笑道:“我要練會功,既不說話,也不下地亂走,你若想去解手,請自便。”   “我不……”   “人有三急,強忍無益。”胡桂揚眨下眨眼,壓低聲音,“順便找找寶物。”   胡桂揚閉眼練功。   孟休站在那裏凝視胡桂揚,好一會之後,轉身出樓。   胡桂揚的確是在練功,不知過去多久才睜開雙眼,看到孟休已經回來,笑道:“怎樣?”   “什麼怎樣?”   “解手之後是不是舒服許多?”   孟休嘿了一聲,沒有回答。   “樓上有人監視咱們嗎?”   孟休搖搖頭。   “你找到神玉了?”   孟休乾脆移開目光。   “你能辨出神玉嗎?”胡桂揚追問。   “金丹可以被吸食,玉佩能夠激發功力,神玉入手微涼,除此之外再無異樣。”   “你知道的事情不少,可這是它們三者之間的區別,若是一枚極普通的玉佩呢?在外面凍上一凍,你能看出它與神玉的區別?”   “機匣裏爲什麼要放一枚普通玉佩?”此言一出,孟休等於承認他的確去樓後找過神玉。   胡桂揚笑道:“對啊,爲什麼要放一枚與神玉相似的普通玉佩?你試過那柄傘嗎?它若是能產生奇效,說明裏面至少是一枚金丹。”   “沒有。”孟休等了一會纔給出回答,心裏十分後悔。   “外面人多眼雜,不試也對。拿出來讓我看看。”   “嗯?”   “神玉陪我將近三年,我一眼就能認出它來。”胡桂揚其實極少接觸神玉,但這種事情外人無從知曉。   孟休沉默片刻,“然後呢?”   “不管是不是神玉都還給你,還能怎樣?我又不是你的對手。”   “你最好將嘴巴閉嚴。”   “你最後肯定還要分享神玉的吧?丘連實說過,獨享是條死路,誰存有這樣的念頭誰倒黴。”   “當然,但不是現在,至少要等抓到何三塵之後。”   “明白,讓我看看吧。”   孟休極不喜歡胡桂揚,更不相信他,猶豫多時,才慢慢從懷裏取出一枚玉佩,伸手遞到胡桂揚面前。   胡桂揚掃了一眼,“不是,將它放回原處吧。”   “你確定?”   “這就是蕭殺熊神力分出的第三枚玉佩,跟我擁有的那一枚沒什麼區別。”胡桂揚往牀上一倒,打算睡一覺。   “還有一枚。”孟休道,收起玉佩,拿出第二枚。   胡桂揚起身,“呵呵,你竟然也會開玩笑。嗯,這麼說來丘連實將第三枚玉佩給你了,怪不得你的功力這麼強。”   “它是不是神玉?”孟休只在意這一件事。   胡桂揚看了一會,“我得碰碰它。”   “的確是涼的。”   “涼也分許多種,無法準確描述,我得親手摸過之後,才能告訴你真假。”   孟休張開手指,胡桂揚輕輕拿起玉佩,在手裏把玩一會,將玉佩往地上一扔。   玉佩碎爲幾塊,孟休大驚。   胡桂揚道:“李孜省在戲耍你們。” 第四百三十九章 黃雀   接連五天聲稱要“出事”,胡桂揚的預言終於得以實現。   當時已是後半夜,丘連實等人都回到樓裏睡覺,外面突然傳來叫嚷聲,丘連實第一個被驚醒,衝到門口傾聽一會,向裏面的人說:“外面着火,大家別動,可能是調虎離山之計。”   胡桂揚也醒來,“不是說好要小點聲嗎?”   外面的叫聲越來越響、越來越雜,丘連實下令:“準備。”   樓裏很黑,胡桂揚看不到人,只聽到身形移動的嗖嗖聲,問道:“我呢?老實待着?”   “對。”   胡桂揚重新躺下,打個哈欠,“別人在過年,咱們在熬冬,讓李孜省出點炭吧,這裏可是越來越冷……”   “閉嘴。”丘連實沒心情客氣。   胡桂揚還要反駁,頭頂有人小聲道:“老實點。”   孟休專職看守胡桂揚,無論外面發生什麼,他都寸步不離。   胡桂揚乾脆將眼睛也閉上,薄被一蒙,準備再睡一覺。   覺沒睡成,外面突然有人砰砰砸門,還喊出丘連實的姓名。   “哪位?”丘連實疑惑地問,外面的三百名僧、道、喇嘛裏,雖有李孜省安排的高手,但是不應該知道他的名字。   “李仙長派我過來,要將胡桂揚立刻轉移。”   “用不着,別讓火燒到這裏就行。”   “火就要燒過來……丘連實,李仙長的命令你也不聽嗎?”   “聽,可我不認得你,李仙長總派固定的人向我傳話。”   “事發緊急……再不開門,我要砸門啦。”   丘連實大笑,“閣下來自東廠,還是西廠?實話說吧,胡桂揚不在這裏,你可以砸門,丘某拼得性命不保,也要將你活捉,送到李仙長那裏問罪。島上正爲陛下與貴妃祈福祈壽,卻遭打斷,後果全由你負,你的上司也脫不了干係。”   外面沒聲音。   胡桂揚小聲道:“丘連實挺有底氣,可對方若是蒙面衝進來……”   這次預言出奇地“準”,話還沒說完,樓門處接連三聲巨響,大門洞開,真有人要衝進來,月光之下,隱約是多名黑衣蒙面人。   丘連實不叫幫手,解下一柄軟劍,獨自對敵。   軟劍不易操縱,他施展起來卻是得心應手,劍劍皆指向要害,劍風凌厲,沒有半“軟弱”之意。   樓門雖破,但是地方狹窄,衆蒙面人一時闖不進來,無法展開圍攻,被丘連實打個手忙腳亂,陸續有人受傷,慘叫着退下。   別的地方也傳來巨響,胡桂揚笑道:“糟了,他們要拆樓。”   這一次他也猜對了,梳妝樓年久失修,本來就已殘破,被人從四面一通狠鑿亂推,很快開始晃動。   砰砰數聲,危樓沒倒,卻多了三個窟窿,衆多蒙面人想闖進來,大叫:“捉活的!”   丘連實的另外幾名同夥再不能坐視,紛紛跳出來迎敵、堵窟窿,個個功力深厚、身手不凡,就是人數太少,難免顧此失彼。   丘連實大怒,“別再遮掩,我認出來了,東西兩廠聯手奪人,再不退下,休怪我手下無情!”   “汪直與尚銘真是被惹急了,竟然會聯手。哈哈,李孜省怕是要倒黴……”   “倒黴的是你。”孟休手裏多了一柄匕首,抵在胡桂揚的咽喉上,“我得到命令,迫不得已的時候只能將你殺死,臉上剁爛,讓別人認不出你是誰。”   “不至於吧?”胡桂揚嘴脣微動。   孟休手上稍稍用力,胡桂揚再沒法開口。   蒙面人越來越多,丘連實自知寡不敵衆,叫道:“撤!”   這是兩道命令,一是讓同夥撤退,二是讓孟休下手。   胡桂揚明白其中的意思,早已運起全部功力,將要放手一搏,耳邊卻聽孟休小聲道:“跟我去找神玉。”   胡桂揚一愣,發覺脖子上的匕首已經離開,人被孟休拽下牀,手裏多了一塊黑布,草草蒙在臉上,跪地爬行。   樓里人太多,越打越亂,終於有人喊道:“拿火把進來,找到胡桂揚,咱們就是大功告成。”   火把沒進來,外面突然火光沖天,火勢真的燒到這裏。   “誰放的火?”一名蒙面氣急敗壞地喝問。   沒人回答,稍一猶豫,所有人都往外跑,害怕被困在樓中。   胡桂揚與孟休趁機起身,跟着其他蒙面人一塊跑出去。   着火的不是梳妝樓,而是後面的茅廁,胡桂揚扭頭看了一眼,正要笑,被孟休拽着就走。   火光不只一處,島上亂成一團,孟休專揀黑暗的地兒行走,先後撞上幾名蒙面人,對方要求暗號,他的回答只有拳腳,不等對方呼救,就將人打暈在地。   兩人進入島邊的一片叢林裏,胡桂揚總算找到機會扯下黑布,問道:“你終於醒悟了?”   “少說廢話,咱們去找神玉,再去找何三塵,一同分享神力。”   “爲了活捉何三塵,兩廠設下天羅地網,丘連實也準備了一堆機匣——可惜那些傘,都被燒燬了吧?你憑什麼讓何三塵交出功法?”   “憑我不怕死。”孟休從懷裏摸出一卷細線,兩頭分別系在胡桂揚和自己腰上,細線垂地,大概五六尺長。   胡桂揚沒反抗,笑道:“你這是要與我同生共死嗎?”   “沒錯,何三塵最好在乎你的性命,否則的話,咱倆一塊死,讓她獨享神力吧。”   “呃……”   “你沒的選擇。”   “我的意思是咱們先結拜爲兄弟吧。”   “嗯?”   “好歹有個同生共死的理由。”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有叫喊聲,孟休十分緊張,又亮出匕首:“別逼我提前動手。”   “不想結拜就算了。走吧,怎麼離島?出路肯定有人守衛。”   “游過去。”   “我好多年沒下過水。”   “我帶着你。”孟休一扯腰上的細繩,胡桂揚只能跟着走。   水邊沒人,胡桂揚望向對面,“你知道李孜省住在哪?”   “嗯。”   孟休又扯一下細繩,正要下水,附近的樹後走出一個人,“孟休,你要去哪?”   “嘿,丘兄,你也逃出來啦。”胡桂揚拱手道。   丘連實慢慢走近,手裏仍然握着軟劍。   孟休也摸出匕首,淡淡地說:“李孜省將咱們都給騙了,神玉根本不在機匣裏。”   “唉,讓你看守胡桂揚,就是看中你意志堅定,沒想到還是差了一點。”   “跟他無關。”孟休左手拿出一枚玉佩,“這是什麼?”   “我給你的玉佩。”   孟休搖頭,“這是我從機匣裏拆出來的東西。”孟休看準附近的石頭,將玉佩擲去。   玉佩碎成數塊。   “這就是李孜省給咱們的‘神玉’。”   “怎麼會這樣?機匣我都試過……”丘連實大喫一驚。   “試過之後呢?咱們出宮抓人,機匣留在島上,換玉對李孜省來說只是舉手之勞。過去的幾天裏,我查過十一隻機匣,九隻裏面是正常金丹,還有兩隻藏着普通玉佩。李孜省爲什麼要偷樑換柱?因爲真正的神玉已經被他拿走。”   丘連實發了一會呆,軟劍垂下,“沒想到……唉,是我太愚蠢。”   “還來得及糾正,跟我們一塊去找李孜省,神玉必然還在他手中。”孟休發出邀請。   丘連實思忖片刻,“去找李孜省,但是先不要動手,問清楚再說。”   孟休覺得沒必要再問,卻不願與丘連實爭執,“好,由你問。”   “嗯,李孜省今晚不住玉熙宮,就在島上,跟我來。”   “他在島上,還能讓東西兩廠的人衝進來?”胡桂揚插口問道。   “誰能料到兩廠敢放火呢?那些人以滅火的名義進島,然後蒙面闖樓……總之事態有些失控。”   丘連實走近,低頭將軟劍纏到腰間,距離還有五六步,突然出招,軟劍筆直彈出,正中孟休心口。   孟休反應夠快,還是沒能躲過,盯着丘連實,吐出一口血。   丘連實收劍後退,“我不怨你發現假玉,但你應該向我說明真相,而不是自行其事。我傳你武功,你卻背叛我。”   孟休說不出話,拼着最後一點力氣,轉身一掌拍向胡桂揚。   丘連實出招的時候胡桂揚就已喫了一驚,見孟休垂死出招則是大喫一驚,抬臂接掌,另一隻手還以一拳。   孟休掌力虛浮,一擋就開,胡桂揚的拳頭倒是結結實實擊在胸前。   孟休又吐一口血,慢慢倒下。   兩人連着細繩,胡桂揚沒法後退,說道:“你之前若是同意結拜,沒準我能跟你一塊死,現在就算了,但你要記住,殺你的人是丘連實,不是我。”   丘連實上前,揮劍斬斷細繩,“跟我走吧。”   “等等。”胡桂揚蹲下,在孟休屍體上摸了幾下,找出三枚玉佩和一柄匕首,“這些東西我要留着。”   孟休有一枚神力玉佩,還有兩枚金丹,其它玉佩他都裝回傘內,沒有攜帶。   “你留着吧。”丘連實真的收劍,輕嘆一聲,“怪不得何三塵遲遲不肯露面,她根本不用做什麼,等咱們自相殘殺就是。”   “不是咱們,是你們,我可沒參與,孟休是你殺的,我只是最後還擊一拳而已。”   “神玉究竟在哪?”   “李孜省向你出示過神玉吧?”   “嗯,但我無法辨識真僞,覺得應該是真的。”   “你若辨不出來,李孜省更不能。所以找他無用,咱們去找懷恩吧。”   “懷太監?”   “對,這就是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黃雀之後還有黃雀的遊戲,如果你讓我猜,李孜省這隻黃雀的個頭兒還是小了一些,懷恩纔是更大的那一隻。”   “可以先找李孜省。”   “找過他之後,你覺得自己還能離開嗎?”   丘連實想了一會,又嘆一聲,“亂了,全亂了。”   “亂中才有機會,走吧,你帶路。”   “你不認路?”   “我怎麼可能認路?”   “我也不認,我只對瓊華島這一帶比較熟,懷恩應該住在內宮,那裏我從來沒進去過。”   胡桂揚也沒進去過,只在幾年前遠遠地望過一眼。   兩人面面相覷,最後同聲道:“還得去找李孜省。”   “我認路。”另一個聲音說道。   兩人轉頭看去,從胡桂揚、孟休來的路上慢慢走出一人。   “羅氏?”胡桂揚認得她的聲音。   “是我。”   “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我一直就沒有跟丟過。”羅氏走近,穿着一身道袍,過去幾天裏,她一直混在道姑中間,“相信誰都沒用,還是得自己動手,我帶你們去找懷恩。” 第四百四十章 信與不信   水邊的三個人互相看着,都看到了真相,彼此間卻沒有半點信任可言。   胡桂揚向丘連實笑道:“我記得你說過,羅氏已經放棄神力,甘心做東宮爪牙。”   “我是說過。”丘連實看向羅氏。   羅氏微微一笑,“正因爲我是東宮爪牙,纔要幫你兩人去見懷恩,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說說東宮是怎麼回事。”胡桂揚道。   “跟我來,這裏不是談話的地方。”羅氏轉身便走,胡桂揚與丘連實互相看了一眼,先後跟上。   “這不是我的計劃。”丘連實在後面小聲道,意指的不只是羅氏,還有兩廠的圍攻、孟休的突然轉變。   “唉,這是我的計劃,但不是我想看到的結果。”胡桂揚說動孟休,“動”得過頭一些,令孟休丟掉性命。   “我又能感覺到神力了。”   胡桂揚轉身瞥了一眼。   “不是神力本身。”丘連實解釋道,“是神力帶來的改變,那種拼命也要佔爲己有的感覺。”   “呵呵,然後呢?你能抗拒嗎?”   “我不知道。”   “那位呢?”胡桂揚看向走在前面的羅氏,不在意她是否聽到。   “我也不知道。”   在一小片樹林中,羅氏止步,“在這裏等我。”   “你要去哪?”丘連實馬上問道。   羅氏仍不回答,邁步離去。   “我不相信她。”丘連實小聲道。   “你相信誰?”胡桂揚問。   丘連實呆了一會,“牽扯到神力,我什麼人都不敢相信。”   “可你又不能不依靠別人。”   丘連實嘆了口氣,“你剛纔問我能否抗拒神力帶來的改變——看來我是不能,你在這裏等着,我藏起來,如果有意外……”   “你就逃走,先不要拆穿李孜省的把戲,利用他的信任,先逃出皇宮再說,不用管我。如果羅氏沒耍花招,你再現身。”   丘連實怔了一下。   “這就是你希望從我這裏聽到的話吧?我已經說了,你可以問心無愧地走了。”   “嘿,想感謝胡校尉一次真是難啊。”   “感謝是什麼?一聽這兩個字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丘連實再不多說,轉身走到樹後。   “信一個人難,因爲要搭上自己的性命,不信一個人更難,因爲總得需要藉助別人的力量。有意思,呵呵,有意思,天機船也面臨這樣的困境吧:相信凡人,可能會泄露至關重要的祕密,不相信凡人,它想做的事情無法完成。嗯,照此說來,世上若是真有鬼神,也會左右爲難:完全相信凡人,怕凡人自作主張,不再敬畏鬼神,完全不相信凡人,又怕丟掉更多信徒,鬼神也難啊……”   胡桂揚一個人自言自語,外面火光仍未消失,嘈雜聲時斷時續,隨時都可能有人闖進樹林,他卻全不在意,全部心思都放在“信與不信”這件事上,越想越有趣。   “你在嘀咕什麼呢?”有人問道,“胡桂揚,你不會瘋了吧?”   “你早就在島上?”胡桂揚驚訝地問。   “嗯,我是一百名祈福道士之一。”樊大堅走過來,左右看看,“不是說有兩個人嗎?”   丘連實沒有現身。   “另一個估計是跑了,只剩我一下。你怎麼與羅氏……也對,你們都爲東宮效力,可李孜省怎麼會讓你們登島?你又幹嘛等到現在纔出現?”   “懶得跟你解釋,先把衣服換上,快點,這裏可不夠隱蔽。”樊大堅遞來手中的道袍。   胡桂揚匆匆穿上。   “還有頭髮。”樊大堅親自動手,給胡桂揚挽成道士髻。   “動作真快,平時你自己給自己梳頭?”   “我有人侍候,這是從前在靈濟宮裏侍候別人學會的本事,永遠不忘。”   “嗯,先信別人,才能取得別人的信任……”   “少說沒用的,你連個讀書人都不是,裝什麼聖人?”樊大堅拎着剩下的一套道袍,在前面帶路。   火勢漸弱,兩廠的校尉摘去黑布,正到處找人,樊大堅小聲提醒道:“萬一被攔住,你一個字也不要說,裝啞巴,由我代答。”   胡桂揚嗯了一聲,對樊大堅他是非常相信的。   樊大堅擔心的事情沒有發生,一些太監與道士怒氣衝衝地驅趕島上的校尉,“李仙長很不高興,讓你們的上司過來,無關人等,立刻離開!”   兩廠沒能找到胡桂揚,氣勢頓減,不敢真挑戰李孜省,只得匆匆離去,剩下一些小火,由僧、道、喇嘛自己撲滅。   胡桂揚又被帶回梳妝樓裏,這裏沒有着火,只是多了幾個窟窿,越發搖搖欲墜,後面的茅廁倒是燒個精光。   “這個味道……”胡桂揚捂住鼻子。   樊大堅也皺鼻,“忍一忍吧,覃太監非要在這裏見你。”   東宮的老太監覃吉站在樓前的空地上,身邊沒有別人。   “喲,覃太監親自來這裏啦。”胡桂揚拱手笑道,快步迎上去。   “神玉呢?”覃吉沒有廢話,直接問道。   “不知道。”   “丘連實人呢?”   “他信不着別人,自己跑了。”   “會不會帶走神玉?”   “不知道。”   “神玉之前是不是曾經藏在這裏?”   “不知道。”   “你知道什麼?”   “我在這裏只是一個誘餌,覃太監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麼?”   覃吉沒再說話。   等了一會,從遠處走來兩人,前頭明顯是羅氏,再走近一些以後,胡桂揚認出後面的人是李孜省。   看到胡桂揚,李孜省顯然喫了一驚,“他還在?”   胡桂揚笑道:“託李仙長的福,我還活着,連點傷都沒有,別人可就沒這麼幸運了,死走逃亡都有,李仙長真是太偏心些。”   李孜省甚至不想敷衍一句,直接走到覃吉面前,先是拱手,右手遮鼻,馬上又放下,“覃公什麼時候來的?”   “不久。神玉在哪?”覃吉雖是東宮太監,論權勢遠遠比不上懷恩、汪直、尚銘這些人,卻敢直接質問。   李孜省平靜地說:“這事與東宮無關,覃公不該問。”   “神玉在的時候我不該問,不在的時候我必須要問。”   “沒有不敬的意思,請問覃公是奉旨行事嗎?我只看陛下的旨諭,別人……可管不着我。”   “好吧,我這就去請旨。這三個人跟我走。”   “這兩位可以走,胡桂揚不行。”   “爲什麼?他又不是你的手下。”   “他是……”李孜省一下子無話可說,他派丘連實等人劫來胡桂揚,此事乃是暗中進行,原計劃活捉何三塵之後將功補過,或者乾脆拿到神力之後立刻逃走,不用在乎功過。   結果何三塵還沒出現,胡桂揚已被發現。   “李仙長休怪,我得跟覃太監走,沒有別的意思,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李仙長是在奉誰的命令行事。”   李孜省突然笑了,“好,我跟你們一塊走,將事情說個明白。”   胡桂揚轉向覃吉,“不用再問,李仙長若是現在就跟咱們走,神玉肯定不在這裏,他若是等會再去找咱們,那就是要在這裏找出神玉,能不能找到就難說了。”   李孜省臉色很難看,“我現在就跟你們走。”   胡桂揚與覃吉互相點下頭,表示明白。   李孜省臉色更加難看,“覃公要去哪?”   “既然是請旨,先得去見懷恩。”   “請。”   “請。”   覃吉與李孜省並肩行走,胡桂揚、樊大堅隨後,羅氏跟在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