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五隻箱子,全被打開,裏面盡是一模一樣的紙傘。
“機匣?”李歐問道。
丘連實拍拍手裏的傘,“沒錯,活捉何三塵就靠它們了。”
李歐還在觀看,江東俠又皺起眉頭,“丘兄好像對天機術很熟啊。”
丘連實將自己手中的傘交給孟休,從箱子裏隨手拿出一柄,笑道:“我對天機術一知半解,這些傘只有一種用途。”
傘柄末端射出一根細線,準確纏住遠處的一條手腕。
胡桂揚正在觀察一處木板縫隙,右腕被纏,不由自主地抬起,他也不反抗,苦笑道:“非得拿我試招嗎?”
“換成別人,江兄未必相信。”丘連實收回細線,又向江東俠道:“這批傘形機匣只有這一種用途,抓人正好,卻無力傷人,東廠與聞家人新造的機匣,我事前一無所知,李仙長也不瞭解。”
江東俠拱手道:“江某多疑了。”
“多疑是好事。”丘連實看着箱中的諸多紙傘,“我們這裏有八個人,傘有數十把,只需要兩人能夠纏住何三塵,大功即成。”
“還有何五鳳、聞空寅和一個小姑娘,這三人也不可小覷。”李歐提醒道。
“登島的僧道喇嘛當中,李仙長安排了一些高手,他們負責對付何三塵帶來的幫手,不管有多少,全要一網打盡,或殺或俘。”
胡桂揚走來,“等等,俘虜就行,幹嘛要殺?”
“因爲我們需要的人只是何三塵。”林層染代爲回答。
胡桂揚笑道:“你們總說何三塵狡猾,就沒想過她會將功法打散,分別教給不同的人?如果換成我的話,肯定會這麼做。”
“那麼怎樣?反正何三塵掌握全部功法。”
“她若是不肯親自前來呢?或是來了卻逃過圍捕呢?或是被俘但拒絕交出功法呢?你們就不想有個備用計劃?”
丘連實微笑道:“胡校尉不再裝作漠不關心了?”
“我是爲你們着想,希望將事情快些結束,不留後患。”
“呵呵,不勞胡校尉費心,是殺是俘,我們自有定奪。”
“後悔的時候別找我。”胡桂揚走開,繼續尋找“寶物”。
“何三塵盡得僬僥人墓中的祕密,幾年前功力就已不弱,如今只會更強,只憑天機術想要抓她,怕是有些困難。”李歐還是不太放心。
丘連實道:“李仙長能夠動用的力量就是這些,總不能找兩廠幫忙吧?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能如此。”
李歐想了一會,“也對,萬事俱備也就不需要咱們出力了。”
丘連實將江東俠、李歐帶到島上,只是爲了讓兩人看一眼,心裏踏實,計劃既已和盤托出,再沒必要留下,林層染帶兩人離開,依然乘坐騾車,島外自有李孜省的人接應,送出宮去。
丘連實等人更不能閒着,將箱子裏的紙傘拿出來,一一試用,然後藏在樓內樓外不同的地方,一旦手中的傘損壞,隨時隨地還能再拿出一柄來。
胡桂揚一無所獲,坐在一張牀上,看他們試傘、藏傘,忍不住問道:“丘連實,你真要用這些東西抓捕何三塵?”
“當然,你已經看到了。”
“我還以爲你用這些東西騙取江東俠、李歐的信任,讓他們甘心爲你散佈消息呢。”
“只是散佈消息而已,用得着‘騙取’信任?我是真心要與大家共享神力。”
“再說下去,連我也要相信你了。但你需要李歐,需要讓他親眼看一切佈置,因爲何三塵可能比較相信他的話。”
“哈哈,江東俠還說自己多疑,與胡校尉一比,他的疑心實在是太少了。”丘連實已將紙傘分發完畢,走到胡桂揚對面的牀前坐下,“無論怎樣,何三塵會來找你,也會落網,你的相信與懷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這個人。”
“重要的是神玉,與其拿我做人質,不如用神玉做誘餌。”
“誰說我們沒有神玉的?”
胡桂揚微微一愣,隨後笑道:“你應該告訴李歐,讓他相信你有神玉。”
丘連實輕輕搖頭,“用不着,話若是說透,反而沒人相信,李歐懷疑我有神玉,這就夠了。”
“不愧是跟隨谷中仙一段時間的親傳弟子,我嗅出何百萬的氣味。”
“哈哈,何百萬也有師承。時間緊迫,我就不閒聊了,請胡校尉好好休息,什麼都不用做。”
“我得喫飯。”
“請稍等,雖在宮裏,但是偏居孤島之上,沒什麼好酒好菜,請胡校尉體諒。”丘連實起身拱手道。
“能喫飽就行。”
飯菜很快送來,果然簡單,幾個饅頭、兩樣鹹菜、一隻冷卻的燒雞,沒有酒,只有清水。
胡桂揚全都喫光,躺在牀上不動,等候天黑。
丘連實等人佈置完成,也都回到樓裏,在牀上或坐或躺,都不怎麼說話。
胡桂揚左邊是丘連實,右邊是孟休,兩人都坐着,一個在默默地想着心事,一個像是在練功。
胡桂揚側躺,向丘連實道:“這裏可能是前朝的冷宮,用來安置失寵的皇后。”
“有這個可能。”丘連實微笑道,對這個話題明顯不感興趣。
“我猜皇后肯定是因爲貌美而遭人嫉妒。可憐、可惜、可嘆,青春年華全都耗在這座孤樓裏。”
“嗯。”
“也有可能是遊玩之地,皇后偶爾來住一晚,觀賞美景,這樣的話,她反而受寵。”
“也有道理。”
“丘兄不關心這種事?”
“我不認得這位皇后,關心做甚?”
“以史爲鑑,可以知興替,研究一下前朝皇后爲何受寵、失寵,對你大有好處。”
“呵呵,我不覺得,丘某雖然無德無才,但是有點小小傲氣,不求寵於任何人。”
“嗯,所以你想獨吞神力,計劃已經有了吧?”
丘連實輕輕搖頭,“已經這個時候了,你還覺得挑撥離間有用?”
“難說,除了咱倆,這裏還有七個人,誰知道他們心裏是怎麼想的?沒準有人和你一樣,也想獨吞神力,或者看穿你的爲人,一直在防備着你呢。”
“哈哈。”丘連實大笑,其他人也笑。
胡桂揚坐起來,等笑聲停歇,開口道:“看來我是猜錯了。”
“大錯特錯。”
“你們彼此間非常信任。”
“當然。”
“這可稀奇了,神玉怎麼會允許凡人,而且是好幾位凡人,對它不是一心一意呢?”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胡校尉那樣多疑。”丘連實給出一個解釋。
胡桂揚想了一會,指着丘連實手中的傘,“既然是機匣,既然有奇效,傘裏裝有點血機玉?”
“當然,金丹總共沒剩幾枚,東廠一批,我這裏一批,東宮得到幾枚,差不多都用光了。”
“能裝點血機玉,就能裝神玉——所以神玉就藏在某把傘中?”
丘連實笑道:“胡校尉不僅多疑,還喜歡猜測。”
“偶爾也有猜對的時候,丘兄不動聲色,可是你瞧下其他人,他們可都變顏變色,證明我猜得沒錯。”
丘連實沒有扭頭,“告訴你也無妨,神玉的確就在某把傘中,沒人知道是哪一把。”
“就靠這個你們互相信任?聽上去……你們自己覺得可靠就行。嗯,我想睡了,你們動手的時候小點聲,我有預感,不用等消息散開,今晚必出事。”
第四百三十八章 真假玉
“今晚必出事。”胡桂揚給出一句預言,倒頭便睡,一覺到天亮,睜眼看去,樓內只剩下他和孟休兩人。
“打起來了?”胡桂揚問。
孟休站在一邊,連目光都沒轉動一下。
胡桂揚不在意,哪怕是面前沒有活人,他也能滔滔不絕地說下去,“失敗一次不算什麼,何三塵肯定還會再來。不過我挺佩服你們,竟然想到將神玉藏在機匣裏。李孜省從哪找到神玉的?懷恩那裏嗎?唉,我還爲他是一個好太監呢,誰想到……”
“昨晚沒人來。”孟休終於開口。
“什麼人也沒來?”胡桂揚不太相信。
“除了做法事的三百人,再沒有任何人來島上。”
預言沒有實現,胡桂揚只是撇下嘴,“又猜錯了,沒關係,勝敗乃兵家常事,對錯是我家常便飯。昨晚沒出事,今晚肯定出事。”
每天預言一次,早晚都會實現,孟休臉上微微抽搐一下,“你最好少說話。”
“我已經比平時少說話了。”
“那就別說話。”
“嗯。”胡桂揚起身,將兩排牀榻推開一些,騰出一小塊空地,活動腿腳,練習一套長拳,再練一會火神訣,嘴脣不張開,從喉嚨裏發出各種聲音。
練功完畢,他又開始滿樓尋寶,這裏敲敲,那裏摳摳,的確沒說話,聲音卻不斷。
孟休沒忍住,開口道:“你算是犯人。”
“應該算是誘餌吧。”胡桂揚馬上走過來,長出一口氣,“你也覺得無聊?”
“不管你是什麼,都該老老實實地少動彈。”
“不行,心裏有事,沒法總是坐着不動。你若是嫌煩,我去樓上看看,樓梯雖然壞了,但我小心一點,應該沒有問題。”
孟休攔在前面,“你不能上樓。”
“咦,昨天還沒人管我呢,今天就不行了?”
孟休不回答,也不肯讓路。
“昨天還沒佈置好陷阱,是吧?”胡桂揚笑着抬頭仰望,“誰在上面?是不是很冷啊?還是你們輪流值守?何三塵什麼時候來誰也說不準,她若是非要等到二月,你們也沒辦法……”
孟休一拳擊來,胡桂揚馬上還招,笑道:“這纔有點意思,閒着也是閒着,不如打架……”
孟休的拳頭比李歐還要兇猛,胡桂揚很快落於下風,再沒精力開口說話。
孟休不只功力深厚,招式也頗爲精妙,十拳之中,胡桂揚只能躲開兩三拳,剩下的全要以身體硬抗。
胡桂揚嘴碎,很少主動挑釁,有時會認輸,但是絕不求饒,連挨七八拳之後,他也怒了,不退反進,寧可捱打,也要將孟休逼到角落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