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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人刚到,不等敲门,就有人打开院门,看了两眼,“谁是胡桂扬?”

  “我。”胡桂扬上前。   “怀公要先见你,其他人请稍等。”   覃吉没说什么,李孜省急道:“难道不是对质吗?为什么……是,我等一会。”   胡桂扬跟随看门人进院,直奔中间正房。   怀恩坐在桌边,对灯发呆。   “怀公真是神明,坐在家里就知道外面发生什么,也没见你派人去岛上询问,竟然提前知道我要来拜访。”   “这没什么,看门人问一声,你在,就让你进来,你不在,就让他们把你找来。”   “呵呵,不愧是司礼太监,找个人都这么有气势。”   “坐。”   胡桂扬坐到对面,“你这里熏香了?”   “我交给你的玉佩呢?”   “被一个叫丘连实的人抢去,送给另一个叫李欧的人,据说丘连实在为李仙长做事。”   “嘿,据说……总之你将玉佩弄丢了。”   “怀公真爱玩笑,给我一枚带有神力的玉佩就说是神玉,弄得我心慌意乱,天天想着如何藏玉,还没等我找到合适的地方,玉就没了。”   “你得到了功力?”   “增加不少,比不上第一流的高手,但也不弱,比我自己辛苦练功几十年都管用。”   “那就好,据说这些功力不会像神力那样消失。”   “失去玉佩几天了,我没感觉到功力变弱,好像还变强一些。”   “这就对了。”   “什么对了?难道怀公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神玉?”   “神玉原本就不在我手里。”   “所以怀公只是想让我增强功力,成为内功高手?谢谢你了,可我真不觉得这点小事值得怀公操心。”   “不是我操心,是有人要求我操心。”   “嗯?谁有这个本事?难道……陛下还记得我?”   “像胡校尉这么自信的人,真是难得一见。”   “呵呵,我就是胆子比别人大一点而已。”   “既然你胆子大,那就猜猜神玉究竟在哪。”   “随便猜?”   “当然。”   “我要先问一句,怀公果真从盔甲箱里找到神玉?”   “我觉得那是神玉。”   “然后怀公将它上交了?”   “这是我的本分。”   “对,你不可能背叛陛下。我之前猜错,是因为把你当成江湖人看待了。好吧,那就没什么可猜的了,神玉还在陛下手中。东西两厂不知情,继续在找神玉,李孜省自以为拿神玉,怀公以为陛下终于可以放弃神玉,你们……咱们都被骗了。陛下手握神玉,不会相信任何人,却要求别人相信他。”   “别说了。”怀恩阻止道。   “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去隔壁房间吧,想给你功力的人在那里,会向你说明一切。”   胡桂扬一愣,心跳突然加速。 第四百四十一章 贡品   李孜省心生不满,他是皇帝面前的宠臣,多少人想见他一面而不可得,今晚他却要站在一名太监的门前等候,寒风瑟瑟也就算了,让他受不了的是这种屈辱。   回想多年以前,他还只是一名小吏,因为一点小过错险些入狱,手里没钱,只得四处哀求,才算躲过一劫。   那种求告无门的感觉又回来了。   看门人出来,“李仙长请。”话说完,他向覃吉点下头,表示歉意,覃吉也点下头,没有挑礼。   李孜省心中越发恼怒,进院之后看到站在另一间房门口的胡桂扬,忍不住道:“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胡桂扬扭头笑道:“对我来说足够简单。”说罢,推门进屋。   李孜省疑惑地问:“他在干嘛?怀公在哪个房间?”   “请李仙长随我来。”看门人不做解释,引导李孜省进入正房。   胡桂扬进屋,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吃了一惊,“是你?你……没事了?”   “嗯。”   “你……长大了。”胡桂扬不知该说些什么。   小草微微一笑,“长大一些吧,胡大哥变化不小。”   胡桂扬摸摸头上的道士髻,“樊老道把我改成这个样子。”   “我给胡大哥改回原来的样子吧。”   “不用麻烦……”   “坐。”小草一身宫装,却没有寻常宫女的驯服神色,话语间仍有几分山民的孤傲。   胡桂扬坐在指定的凳子上,小草替他解开发髻,重新梳头。   “你怎么……”胡桂扬有一肚子疑惑要问。   “梳头时不要说话。”小草用梳子在胡桂扬头顶轻轻拍打一下。   头发包好,小草后退两步,“行了,把道袍也脱了吧。”   胡桂扬起身脱掉道袍,抬手摸摸头发,非常满意,“你比樊老道的手艺还要好。”   “我从前常给姐姐梳头,后来给自己梳,第一次梳你这样的发髻,胡大哥喜欢就好。”   “不能更喜欢了。”胡桂扬笑道,看看简陋的屋子,“你一直住在这里?”   “四五天前刚搬来。”小草坐到对面,双肘支在桌上,微微歪头,打量胡桂扬,像是还没有完全认出他。   胡桂扬也慢慢坐下,心里有点紧张,不自觉地又抬手摸一下新梳成的发髻,“四五天前……何三姐儿的那封信是你带来的?”   丘连实曾经说过,何三尘写来一封信,宫里因此判断她肯定会来救胡桂扬。   “那就是我写的信。”   “咦,你会写字……抱歉,你代何三姐儿写信?”   “会写的字不多,总算能将意思说清楚,过去的几个月里,我给怀太监写过十多封信,都没有署名。怀太监知道是我写的,别人却误以为是何三姐儿。”   “这到底……我就坐在这里,听你慢慢说吧。我相信你这几年的经历,一定比我的丰富精彩。”   “未必。”小草比从前爱笑,拿起剪刀剪掉一小截烛芯,“胡大哥口渴了吧,要喝点什么?”   “有酒最好,可现在这么晚,就不用麻烦……”   小草从桌下拿出一只壶,“刚刚热好不久。”   “难道你已经修成神仙了?”   “神仙算不上,我也比较喜欢酒,听说胡大哥最近酒量精进,特意准备一壶,可惜没有好菜。”   “良辰美景即是好菜,故人重逢便是佳肴,我来倒酒。”   胡桂扬翻起两只杯子,提壶倒酒。   隔壁房间里突然传来愤怒的叫声。   “李仙长被激怒了。”胡桂扬举杯道。   “他是个胆小鬼,有胆劫人,没胆承认。”小草也举杯,两人同时喝酒。   “好酒。宫里的?”   “嗯,不知道是什么酒。”   “肯定是从远方送来的贡酒。”   “当皇帝真好,这么多人给他送好东西。”   “哈哈,可皇帝最想要的礼物却迟迟得不到。”   “何三姐儿就在京城,也是来给皇帝‘上贡’。”   “能从头说起吗?我现在越听越糊涂。”   “好,让我想想,哪里才算是开头。”小草支腮思索,烛光在脸上轻轻跳跃,突然笑道:“胡大哥盯着我做什么?”   “啊?没什么,我在想……在想你从前的样子。”   “许多事情我自己都不记得——就从恢复记忆那时说起吧。”   “我正想了解详情。”   “何三姐儿和阿寅给我治病,怎么治的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喝过许多苦药,还练过一些奇怪的功法,大概是一年前,我心里日渐清醒。”   “一年前?你怎么早不来京城找我?”   “因为……很危险?”   “危险?对你还是对我?”   “都有危险。何三姐儿与阿寅钻研僬侥人墓里的秘密,进展极快,他们两人的野心也越来越大。”   “野心?”   “嗯,我的心智慢慢恢复,他们一开始并不知情,所以交谈时并不避开我。按我听说的内容,他们最初是想找出吸取神力的法门……”   “可他们将神玉给了我。”胡桂扬不得不打断一次。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无法忍受神玉的诱惑,很可能会为它大打出手,因此交到你手中。”   “可我保不住神玉,之前是没人怀疑我,一旦消息败露,我就将神玉弄丢,现在也没找回来。”   “何三姐儿与阿寅没指望你保住神玉,反正没人能吸出神力。你能保住这么久,已经出乎他们的意料。”   “何三姐儿希望我将神玉流传出去?”   “不能说是希望吧,总之她不在意。能抵住神玉诱惑的人寥寥无几,你算一个,神玉一旦离开你手,所至之处必然引发混乱与残杀,何三尘与阿寅需要的时候,总能循迹找到它。”   “原来我没有那么重要……”胡桂扬喃喃道。   “胡大哥很失望吧?”   “呃……有一点,可是再想一想,被人看重就要替人家冒险,我还是老老实实当个懒人比较好。”   “何三姐儿经常慨叹你不求上进,但也承认就是这一点令你对神玉的兴趣没有那么大。”   “经常?”   “两三天总能说起一次吧。”   “她说我什么……算了,你继续说你的事情。”   小草微笑道:“刚才说到何三姐儿与阿寅的野心,他们原打算吸取全部神力,可是在了解更多秘密之后,他们开始对天机船更感兴趣。”   “天机船?”   “对,流落凡世的神力对天机船来说只是一丁点儿,凡人纵然吸取玉中的全部神力,在天机船面前依然十分弱小。他们似乎找到了天机船的弱点,等到它再来的时候,可以取得更强大的力量,神玉与之相比,只是‘满桌酒肉里的一碟子咸菜’,这句话是阿寅说的,我印象很深。”   胡桂扬了一会呆,“我曾经随口胡说八道,建议上头儿与天机船一战,没想到……真有人要做这种事情!”   “嗯,这就是何三姐儿与阿寅的野心。”   “只凭他们两人,再加上一个何五疯子?”   “当然不够,他们需要大量帮助,能提供这种帮助的人,天下只有一位。”   “皇帝。”   “对,阿寅说,闻家庄试图利用江湖人的力量,结果总是惨败,这回他要吸取教训,必须得到官府的帮助,公开而不是暗中做好一切准备。”   “皇帝会同意……哦,我明白了,两年多来,没人猜到我有神玉,突然间从东宫到两厂都变成知情者——何三姐儿与阿寅将消息送给了皇帝?”   “算是一份‘贡品’,换取皇帝的信任。”   胡桂扬苦笑道:“就不能顺便也告诉我一声吗?我可以将神玉直接交上去,用不着东躲西藏。”   “两年多了,何三姐儿与阿寅不确认你是否发生变化。”   “也对,万一我贪恋神玉,提前让我知情反而坏事。神玉在皇帝手里?”   “应该是,接下来的事情我也有一点糊涂,怀恩说他的确找到神玉,没敢触碰,用铁匣盛装,亲手交给皇帝。可皇帝找人检查之后,却说那不是神玉,大发雷霆命令各方继续寻找。”   “皇帝不相信任何人,担心神玉被夺,所以故布疑阵。”   “可能是吧,皇帝的想法我不知道。但我听何三姐儿与阿寅说起过:一个人越圆满越会自私,因为他无求于别人,自然也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神力能让人接近圆满,异人能够轻易抢来所需要的任何东西,所以不愿费力与别人来往。”   “这么说来骗子反而是正常人,至少他‘费力’了。”   “呵呵,胡大哥当时在场就好了,可以与他们争辩。”   “我不会争辩,因为他们说得有道理,天下最自私的人就是皇帝,因为他比其他人都要‘圆满’,就连那些神啊佛啊,也要以度人为己任,鬼怪则非要吓人,若非如此,他们与凡人就没有任何关联了。可度人的神仙我没见过,就连吓人的鬼怪也都是凡人自己吓自己——这足以说明鬼神并不真实,即使真有,也跟咱们凡人毫无瓜葛,人家已经圆满,还跟咱们玩什么?”   “哈哈。”小草乐不可支,“好久没听到胡大哥的高论了。”   “你说实话,我能受得了。”   “奇谈怪论?胡说八道?但是都挺有意思。”   “我说的都是废话,你继续。”   “几个月前的一天,何五凤劝我离开,他说在何三姐儿的计划中已经没有胡大哥的位置,你的处境会越来越危险,得有个人来帮你。”   “何五疯子?”   “嗯,他不在乎何三姐儿的野心有多大,只是想报答你。”   胡桂扬深感意外,“他比何三姐儿先发现你恢复正常?”   “何三姐儿、阿寅的心思全在天机船上,对我几乎视而不见,反倒是何五凤察觉到我跟从前不一样。”   “所以你给怀太监写信,让他给我一枚玉佩,使我能够增强功力,凭此自保?”   小草点点头。   “你自己怎么不来?为什么会想到怀太监?怀太监又为什么……”   “我若来得太早,人人都会以为我是何三姐儿派来取玉的人,咱们都会陷入危险,所以我就近去找商少保。”   “商少保推荐怀太监。”胡桂扬终于理顺思路,可心里还有疑惑,“何家求亲又是怎么回事?据说何家是商少保的亲戚。”   “胡大哥原以为何家小姐会是谁?”小草笑着问道。   胡桂扬在怀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狭长的小布包,轻轻打开,露出一只木匣,推向对面。   小草垂下目光,心中既意外又欣慰,她知道,木匣里装着她送给胡桂扬的金簪。 第四百四十二章 绕回原处   “你为什么偏要姓何?”胡桂扬问。   小草一直盯着装有金簪的木匣,抬头道:“嗯?姓何……因为商少保的这家亲戚确实姓何,老两口儿对我很好,认我做干女儿。定亲是为了搅混水,让京城弄不清何三姐儿的真实意图,或许对胡大哥有所帮助。”   “大有帮助。”胡桂扬笑道,这段时间里,他全靠着这桩亲事受到各方的“重视”,“商少保的主意?”   小草犹豫一下,“胡大哥觉得我没有这么聪明?还是觉得我的脸皮没这么厚?”   “啊……”胡桂扬觉得小草的话很难回答,突然想起何三姐儿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事情不要怀疑,即使怀疑也不要问。   小草笑道:“胡大哥别害怕,商少保说胡大哥与何三姐儿、神玉捆绑已久,突然失去全部关联,得罪的人又多,很可能会因此遇到危险,所以我出主意,定一门来历不明的亲事,故意让大家怀疑到何三姐儿——这原本就是她做过的事情,对不对?”   胡桂扬笑了笑,再不敢随便乱问。   小草将木匣推回胡桂扬面前,“送出去的东西没道理再要回来,胡大哥不用想太多,亲事的目的已经达到,很快你就能脱身而出,但胡大哥也别太放松。”   “还有危险?”   小草挪开目光,又拿起剪子剪掉一截烛芯,“不管怎样,定亲是真的,不是开玩笑,到了二月,义父一到,你必须娶我。”   胡桂扬露出微笑。   “你笑我脸皮厚吗?我就是这样,不装糊涂,当初给你金簪,你接了,就得娶我。”   “我知道。”   “知道什么?”   “我知道何家女儿是你,不是何三姐儿。”   小草低下头,说是不装糊涂,有些话还是不好说出口,却被胡桂扬看破。   “但我以为定亲这个主意是何三姐儿的,想将真糊涂的你甩到我这里来。”   小草有许多话想说,最后觉得全无必要,起身道:“那就说定了。胡大哥去向怀太监告辞吧,他会派人送你回家,关于神玉,没人再会找你,你也不必再插手。还有,把家里收拾干净,尤其是……”   “东宫送去的宫女?”   “胡大哥真是来者不拒。”   “人人都要我老老实实,我能怎么办?不过她很快会走,我已经安排好了。”   小草略显烦躁,“我是不是太过分了?干娘说过,女人要温婉,不要太嫉妒,越嫉妒越讨人厌。”   “你干娘说得没错,可你不是寻常女子,你是小草,山里长大,姐姐是神枪无敌高含英,我也是不寻常男子,我是胡桂扬,得罪过的人比见过的人还多。”   小草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端起桌上已经凉下来的酒,一饮而尽,“谁都不许反悔。”   “不反悔。”胡桂扬也喝下残酒,转身出屋。   看门人站在院子里,“怀公还在等候胡校尉。”   “覃公和李仙长呢?”   “他们已经告辞。”   胡桂扬进到屋子里,拱手道:“怀公为我做了这么多的事情,我竟然一直怀疑你别有用心,真是抱歉。”   怀恩似乎不想马上送走胡桂扬,指指对面的凳子,示意他坐下,然后道:“不必道歉,我需要你的‘疑心’。”   “我刚刚还在想,小草的所作所为我都能理解,怀公堂堂一位司礼太监,商少保一位告老还乡的内阁首辅,为什么要花心思保护我?瞧,我的‘疑心’还在。”   “哈哈。小草是个好姑娘,请胡校尉务必珍惜。”   “我听出来了,怀公也有‘疑心’。”胡桂扬笑道。   怀恩端正神色,“胡校尉能忘却与何三尘的旧情吗?”   胡桂扬思忖片刻,反问道:“为什么要忘?”   怀恩脸上慢慢露出微笑,“事情还没完,我需要胡校尉的帮助。”   “小草不是这么说的。”   “有些事情我没有对她说,她才是最应该置身事外的人。”   “就为这个,我要谢谢你。”胡桂扬拱手道。   怀恩摆摆手,“事情若成,只有我感谢你的份儿。”   “怀公请说。”   真到要开口的时候,怀恩却犹豫不决,许久之后才开口道:“神玉仍在陛下手中。”   “怀公确信了?”胡桂扬刚才离开的时候,这还只是一条推测,怀恩现在的语气却已经十分肯定。   “与李仙长和覃公谈过之后,我们三人都已确信。”   “天机船呢?陛下不想参与何三尘的野心吗?”   “想,可是想让天机船屈服,神玉至关重要,所以陛下一定要将其留下,用来与何三尘谈判。当然,这是我们三人猜出来的结果。”   “能让怀公信服的猜测,肯定不会错。”   “唉,商少保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人在江湖,心在朝堂,商少保真是操心的命。其实就让陛下玩会儿也没事吧?何三尘异想天开,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朝廷顶多为此劳民伤财,反正一向如此,拆东墙补西墙罢了。”   “嘿,胡校尉对天下事真是漠不关心。”   “我也想关心,可是首先得苦读圣贤书,还得考进士,然后努力争取当大官儿,我这个年纪已经来不及啦。”   “此事比劳民伤财更严重一些。”   “哦?不会……又是闻家人、何百万那一套吧?”   “陛下已经向内阁和各部询问,如何同时调集百万民力。”   “这属于‘劳民’。”   “如今北患未除,南方频频生乱,百万民力浪费在天机船上,大明危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胡校尉也不想此生逢遇乱世吧?”   “有这么严重?”   “调发百万民力还只是一问,照我推测,何三尘的计划怕是要更加庞大。为了看管这数百万人,其中至少得有一两成是官兵,几十万将士不去戍边,太平从何而来?”   胡桂扬想了一会,“怀公想让我去劝说陛下?老实说,我对自己这张嘴还是比较自信的。”   怀恩稍稍探身,“胡校尉曾经提议用天机术改造神铳,以对抗天机船,是真心的吗?”   “这个……”   “但说无妨,我不是厂卫的人。”   “呵呵,其实我只是关照一下铳药局的朋友,顺便让自己显得重要一些,花了两厂不少钱吧?”   “都是小钱。”   “那就好,而且——用神铳对付天机船可能有点不切实际,但是在边疆总有些用处吧?”   怀恩笑道:“这种事情很复杂,不只是铳好就够,还得易造、易用,重要的是,不能干扰原有的衙门与大批工匠。铳药局现在是在试造新铳,等到真成的时候,胡校尉得做好准备迎接许多反对声音。”   胡桂扬摇头,“这么麻烦,还是算了吧,造几杆好铳,收藏起来当宝物吧。”   “这个以后再说。”   “对啊,咱们怎么说到这儿了?请怀公继续说,需要我做什么?”   “胡校尉必须找回神玉,将它毁掉。”   胡桂扬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的确应该毁掉,为了救几百万凡人,为了大明江山。先找回,再毁掉,听上去挺简单,什么时候动手?”   胡桂扬向来管不住自己的嘴,总是暗含讥讽,怀恩没有在意,笑了两声,“听上去简单,做起来难。”   “怀公天天陪在陛下身边,不会太难吧?”   “我不能出面。”   “那就将我安排到陛下身边,但有一点,我马上就要成亲,可不做太监。”   “哈哈,就是胡校尉愿做太监,我也没本事立刻将你调到宫里。找回神玉是第一步,但不能从陛下这边入手。”   “这就怪了,神玉被陛下藏起来,不从这里入手……就只能从何三尘那边想办法。”胡桂扬一脸苦笑,“又绕回原来的地方了。”   在此之前,东西两厂以及东宫都想利用胡桂扬引来何三尘,怀恩则希望胡桂扬通过何三尘从宫里要回神玉,目的虽有不同,手段却极相似。   “只能如此,神玉虽在陛下那里,但这件事咱们全都不可问、不可提、不可说,只有何三尘是个例外。”   胡桂扬盯着怀恩,“瞒着陛下暗取神玉,这可是杀头的罪过,你又不露面,全让我一个人兜着?”   “事情若是泄露,怀恩绝不独活,愿与胡校尉一同请罪赴死,我现在不露面,是因为露面无益,反而引起陛下的戒备。”   “覃吉与李孜省呢?”   “这两人不在计划内,他们已经知道神玉的下落,想怎么做由他们自己选择。”   胡桂扬又想一会,“虽然你暗中帮过我,但我不觉得自己欠你什么。”   “不欠。”   “小草也不欠。”   “她提供的消息十分重要,只有我欠她,没有她欠我。”   “我也不保证事情能成。”   “尽力就好。”   “首先,我找不到何三尘,只能等她来找我,她若不来,这事就得告吹。”   何三尘的心思如今全在天机船上,到京之后没必要再见胡桂扬,怀恩明白这个道理,稍一寻思,叹道:“果真如此的话,我再另想办法。但是毁玉的时候还需要胡校尉帮忙,别人持玉我不放心。”   “行。其次,何三尘就算来了,我俩一言不合各奔东西,这事还是成不了。”   “嗯,这也算胡校尉尽力。”   “再次,二月成亲之后,我不再多管闲事。”   怀恩笑道:“胡校尉担心小草姑娘嫉妒?”   “她是山民出身,姐姐是强盗头子,她若嫉妒,可不只是说说而已,真会动手。我看到她剪烛芯的手法了,功力只会比我高,不会比我低,真动起手来,我可打不过她。”   怀恩大笑,“还没成亲,胡校尉就已惧内?”   “这不叫惧内,这叫识时务,怀公大概理解不了。”   “我不理解,也不需要理解,胡校尉说成亲之后不管闲事,那就不管,我只请你在此之前全力以赴。”   “你最好再准备一个别的计划。”   “难。”   “你就说你还有一个计划,让我安心,我不会因此不用心的。”   “的确还有一个计划,但是……”   “不用对我多说,我知道自己不是唯一计划就行。又是几百万凡人,又是大明江山的,你快要把我吓坏了。”   “呵呵,是我的错。”   胡桂扬起身准备告辞,有句话还是说了出来,“你是太监,讨好陛下就是了,管这些事情干嘛?”   “总得有人管,商少保身退尚且心在,我不过贡献微薄之力。”   “微薄之力就很好,希望你不会想要强大之力。”胡桂扬告辞。 第四百四十三章 绝响   胡桂扬离开皇宫时,天刚亮不久,站在大街上满心茫然,踌躇良久才迈步回家,中途路过西厂,他在大门外逡巡片刻,正犹豫要不要进去,看到百户韦瑛走出来。   “你……”韦瑛跟见了鬼一样,指着胡桂扬说不出话来。   “我……”胡桂扬也做出僵直的样子。   韦瑛突然换上笑脸,大步迎来,拱手道:“胡校尉真乃奇人也。”   “千万别乱说话,什么奇人、怪人、异人我都不是,就是一个寻常凡人。”   “哈哈,胡校尉这是从哪来的?”   胡桂扬转身指向东边,“那里。”   韦瑛有些尴尬,长长地哦了一声,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热情。   “我就是路过,不打扰了。”胡桂扬笑道,拱手告辞。   “那个……我还有事,就不远送了。”   “什么时候去我那里喝酒吧。”   “一定。”韦瑛言不由衷地说。   胡桂扬一路走回观音寺胡同,进前院之后发现东西两厂的人都没了,走到厨房门口,听到里面有说话声。   “老爷回不来了吧?”   “肯定回不来,这都几天了,年都过完了。”   “咱们可以走了。”   “可以,唉,说好的赏钱没影了。”   “去找花大娘子要。”   “想得美,那个婆娘的脾气你还不知道?顶多将工钱给咱们,你敢开口要赏,她就敢抄棍子……”   胡桂扬忍不住笑出声来,“哈哈,老爷我回来了,快快开饭。”   老强、老马大惊失色。   胡桂扬迈过门槛,“瞧,真是我,脸上有点青肿,是跟人打架留下来的,应该没破相吧?”   老强惊愕地说:“老爷……他们这就放老爷回来了?”   “他们是谁?”   “我也不知道……官府吧,老爷是被谁抓走的?”老强扭头问老马。   老马木然地摇摇头。   胡桂扬轻叹一声,“实话告诉你们吧,我是被神仙请走的。”   老强、老马呵呵傻笑,显然不信。   “不信就算了,我就问你们,西厂的人是不是都走了?”   “走了。”   “东厂呢?”   “也走了。”   “瞧,要不是神仙给我求情,官府会放我一马?”   老强、老马有些犹豫,还是不大相信。   “神仙只管求情,不管饭,我快饿死了。”   老马忙道:“我这就做饭,老爷稍等。”   老强却道:“那个,老爷,年已经过完,我们寻思着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可以。”胡桂扬一摸怀里,发现没有银钱,“再做一天,明天算工钱和赏钱。”   两人笑开了花,立刻动手煮饭、烧菜。   “我的狗呢?”胡桂扬问。   “好几天没到前院来了,一直待在跨院那边。”   “跨院里还住着人?”   “是啊,没见有人离开,也不用我们做饭。”   胡桂扬吃了一惊,离开厨房往后院去。   经过二进院新建的厅堂时,他听到屋子里有声音,忍不住好奇,进到正堂里查看。   这是胡桂扬第一次进到自家新堂里。   屋子里摆布木制器械,大小不一,奇形怪状,只留下极小的余地,正中间摆着四张椅子,两两靠背,坐在上面,伸手就能触碰到器械。   只有一张椅子上坐人,背对门口,两手伸进面前的两只木匣里,轻轻摆弄,屋中器械随之运动,发出各种声音。   “闻不语?”胡桂扬隐约认得那个背影。   “东厂撤走了,说事情发生变化,何三尘不会来这里。”果然是闻不语,没有起身,没有回头,但是停止摆弄木匣。   “整个房间是一只机匣?”胡桂扬惊讶地问。   “嗯,要由四个人同时操纵,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自有天机术以来,最强大的机匣莫过于此。这是最大的一只,其它房间里还有许多小机匣,彼此配合,威力倍增,除了不能移动,绝对称得上是天下无敌的利器。可是两天之内,它们全要被拆除,变成一堆废木。”   “你若是舍不得,可以先不拆,我不急用这几间房。”   “我已经说过,这是天下无敌的利器,怎么可能留在你家里?”闻不语厉声道,连“教主”都不认了。   “随你的便。对了,赵阿七和小谭怎么样?”   “被东厂带走了。”   “没死?”   “嗯。”闻不语意兴阑珊。   “萧杀熊和张慨呢?”   “天下无敌,天下无敌啊……”闻不语根本不关心别人的生死。   “江东侠跟我说过当时的场景,这些机匣离天下无敌还差着一截吧?至少江东侠逃走了。”   “嘿,那只是我们的牛刀小试而已。”   “那你就换个地方再造一遍吧。”   闻不语摇头,“不可能,闻家人数量太少,没有足够的第一流工匠……唉,想不到如此杰作,竟成绝响。”   胡桂扬差点想建议闻不语去找何三尘,想了想,发现自己是多管闲事,于是笑道:“不是还剩两天吗?你慢慢凭吊吧。对了,请转告五行教,让他们另选教主。”   闻不语平淡地嗯了一声,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胡桂扬来到东跨院,抬手刚要敲门,大饼从里面蹿出来,将他吓了一跳。   “你这个家伙……好像又胖一些。”胡桂扬摩挲狗头,走进跨院里。   蜂娘站在廊下,笑嘻嘻地招手,大饼立刻跑过去,再不搭理主人。   院中有些脏乱,胡桂扬疑惑地问:“丁姑娘还住在这里?”   蜂娘专心逗狗,胡桂扬这才想起自己问错了人,迈步进正房,发现里面已被仔细收拾过,公主带来的一切物品都已消失不见,再去其它房间,莫不如此。   公主走了,免去胡桂扬一桩心事,可蜂娘留下,这让他莫名其妙,却问不出个理由来,“你们总得吃饭吧?谁送的饭?”   蜂娘冲他笑,大饼冲他吐舌头,看上去都很开心,却回答不了疑问。   “答案”自己来了。   花大娘子推门进院,看到胡桂扬,居然没有半点吃惊的样子,瞥了一眼,将食盒递给蜂娘。   蜂娘先拿出一只包子给大饼,然后自己才吃。   “这次回来的早,才六七天吧。”花大娘子说。   “是啊,人家说了,万事跟我都没关系,让我赶快滚蛋。”   “没关系是好事,正好官府的人也都走了,赶快收拾房间准备成亲吧。”   “是。这边是怎么回事?”   “公主府那边的人将丁宫女接走了,说是不讨你的喜欢,多留无益,还让我给寻门亲哩。”   “呵呵,这不就是我请你做的事情吗?”   “对啊,不过我听出来了,公主那边对你可不太满意。”   “没办法……”   “真是搞不懂,我若是给小哥再娶一房,他非乐到天上去,你竟然……算了,我不管你的闲事,等你成亲,我就轻省了。还有,东西两厂将这些天的饭钱都付给我了。”   “多少?”   “我买来的东西,跟你没关系。”花大娘子瞪眼道。   胡桂扬指着蜂娘,笑问道:“这位又是怎么回事?”   “谁知道,别人都走了,就她不肯走,天天拉着大黄聊天,也不知聊些什么。公主府那边没办法,请我照料几天,现在你回来了……”   “还是得请花大娘子照料,我跟她不熟,也听不懂她说什么。”   “我也听不懂……好吧,照料到你成亲。你确实没事了?”   “除非有意外发生,我算是彻底没事了,以后专心赚钱,养家糊口。”   “这才像点样子。你还是锦衣校尉?”   “名头还在,但不用做事。”   “这样更好,少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攒几年钱,去城外买块良田,再拿些本金放贷,或是找个可靠的人做些买卖,怎么都能过得很好。”   “花大娘子说得对。”   “既然没事,就去给义父、义母上坟,随便看看孙二叔,别光顾着嘴上说得好听。”   “明天就去,但我得先将前院的老强、老马送走,他们……”   “走什么走?三倍的工钱,他们上哪赚去?我去说,让他们至少做满一年。”   花大娘子收拾空食盒,匆匆去往前院。   胡桂扬向正在吃包子的蜂娘道:“你一声不吱地住在这里,还抢走我的狗,花大娘子说一不二,比我还像家主,小草说定亲就定亲,甚至没有提前打声招呼——怪不得怀太监说我‘惧内’。”   蜂娘吃得香甜,剩下的包子分一半给大饼,一直在笑。   “难得这世上有人不因为神力而接近我,也不因为我能抗拒神力而利用我,好吧,大饼归你养,想住多久就住多久。”胡桂扬打量蜂娘一眼,“你这么吃腰也不变粗吗?吴知府千万别进京当大官儿……”   胡桂扬回到前院,花大娘子已经离开,也不知她是怎么说的,老强、老马再不提离开两字,反而兴致勃勃地讨论老爷成亲的事情。   次日一早,胡桂扬从家中搜罗到一些银钱,买纸、买香、买礼物,雇车出城去给义父、义母上坟,随便探望孙龙。   孙龙老当益壮,一见胡桂扬就骂,骂他来的不是时候,哪有正月上坟的道理,又骂他买礼物胡乱花钱,快成亲的人还像是个孩子……   从孙家离开的时候,胡桂扬真心觉得自己就是个普通人。   何三尘干嘛要来见他?胡桂扬想不出任何理由,等到二月,他就能坦然取消对怀恩许下的诺言,再不参与神力的任何事情。   他不关心天下事,只是有些想念小草。   到家时已是黄昏,刚一进院,老强、老马就跑过来,慌慌张张地说:“老爷快去看看吧,有人发疯啦。”   胡桂扬以为是蜂娘那边出事,跑到二进院才知道“发疯”的是一群闻家人。   他们没有拆除机匣,而是在使用,像一群无人看管的孩子,也不管有没有目标,操纵飞剑四处乱蹿,那些剑大小不一,最大的足有五尺长,后面连着的线极长,能直接击中前院房的后墙,一戳一个窟窿。   胡桂扬露个面,转身回到前院,向两仆道:“是疯了,谁也阻止不了,等一等吧。”   “等到什么时候?”   “像他们这样的玩法,点血机玉很快就会用光。他们闹腾多久了?”   “差不多一个时辰了吧。”两人都不懂什么是点血机玉。   “快了。”   胡桂扬猜得准,不到一刻钟,后面悄无声息,胡桂扬又来到后院,只见闻家人站成一排,面朝厅堂,似在追悼死者。   胡桂扬慢慢走近,闻不语转身道:“我们要为何三尘造机匣。” 第四百四十四章 种子   闻家人没有搬走机匣,而是将它们毁得一塌糊涂,再也不能使用,面对满屋子的废木料,闻不语略显激动,“我们要造更强大的机匣!”   “比天下无敌还要厉害?你们这是要‘天下天上皆无敌’吗?”胡桂扬笑问道。   闻不语冷冷地看向胡桂扬,“你不再是教主了。”   胡桂扬长出一口气,“多谢,一想到那么多人觊觎我的教主之位,我就紧张不安,这回终于可以放松。”   “嘿。不过本教还是认你为前教主,每月送你例银。”   “咦,还有这等好事?多少?”胡桂扬可不会拒绝送上门的便宜。   “不知道,但是有要求。”   “请说,只要别让我再当教主,怎么都行。”   “从此不要再提本教名头,一个字也不要提。”   “这个简单,我现在就能忘得干干净净,什么教来着?”   闻不语轻哼一声,瞧不起胡桂扬的贪财市侩,拱手道:“就此别过,无需再见。”   “无需再见,你若见到何三尘……”   “走了。”闻不语大声道,带令闻家人离开。   “你们闹过就走,谁给我修房子?”胡桂扬大声问。   闻家人的心事早在不在这里,没人回答问题。   “还是得找那个教。”胡桂扬小声道。   次日一早,胡桂扬巡视赵宅,虽然又有不少地方遭到破坏,但是整体完好,最让他高兴的是,前后三进院再没有外人,他亲自动手,将后门用木板封死,再有人想进赵宅,只能走前门。   午时过后不久,“那个教”派来人,是胡桂扬最熟悉的邓海升。   邓海升送来第一月的例银,五十两白银,加三十串铜钱,赶得上朝中高官的月俸。   胡桂扬很高兴,“你们很有钱啊,比朝廷还大方。”   邓海升笑道:“那能一样吗?官儿们明面拿一钱,背后要一两,教主别无收入吧?”   “别叫我教主。”   “别人不认,我还是认的。”   “第一,是我自己不愿当这个教主,第二,你这么一叫,我还能每月得到例银吗?”   “哈哈,教主莫忧,例银不会少。”   胡桂扬笑笑,“那就好,养这么大的宅子,校尉的月俸只是杯水车薪。这不,闻家人又将前后屋子弄出许多窟窿,他们逍遥而去……”   “我们负责修缮,初十就来人,很快就能完工。”   胡桂扬感慨道:“这么多年来,我做过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当初没有拒绝掉‘火神之子’的称号,请回去替我感谢种火老母。”   “她让我感谢教主呢?”   “为什么?”   “因为教主的拖延,本教离神玉越来越远,直到最终放弃。种火老母说,本教逃过一劫,实赖教主之力。”   “呵呵,懒人也有好处。放弃是怎么说?闻家人不是还有计划吗?”   “闻家人已经全体退教,从此以后,他们需要工匠,也跟别人一样或是出钱,或是通过官府下令。”   “闻家人没钱,他们会找官府。”   “那就无所谓了,官府也一样要出钱。”   “铳药局怎么样了?”   “托教主的福……”   “你还是叫我胡校尉吧,我怎么听‘教主’两字都不舒服。”   邓海升笑着改口,“托胡校尉的福,铳药局至少能够延续一两年,神铳的威力没有问题,重要的是得减轻重量,还得方便易造,唯有如此,才能让朝廷接受。”   “别人也是这么告诉我的。”   “胡校尉有空去局里看看,大家一块喝酒。”   “一定。”胡桂扬也有言不由衷的时候。   手里有钱,心中高兴,胡桂扬先奖赏老强、老马,然后让老强去买好酒好肉,他要补过新年。   两名仆人也高兴,更坚定继续做下去的决心。   酒买来,胡桂扬邀两仆一块喝酒,给东跨院也送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