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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哥胡桂猛是天黑之後來的,進來之後半天沒開口。

  屋子裏沒點燈,胡桂揚就當沒看見五哥,背對門口,一會吧唧嘴,一會哼小曲。   “我不是來道歉的。”胡桂猛說。   胡桂揚仍當沒聽見。   “我也不後悔自己的所作所爲,即便是義父,當年也不曾救下所有人。”   胡桂揚翻身面對五哥,“但義父從來沒故意陷害誰。”   胡桂猛雙眉豎起,很快又降回原位,“我奉命帶來幾句話。”   “奉誰的命?”   “前府袁大人。”   “五哥真是念舊,袁大人已經離開錦衣衛了,你還給他辦事,豈不是讓那些人走茶涼、忘恩負義之輩臉紅?”   “早晚你會毀在這張嘴上。”   “那就更要在‘毀’之前說個痛快。”胡桂揚仍然側躺,臉上顯露他那不合時宜的笑容。   胡桂猛放棄爭辯,冷淡地說:“袁大人希望你能再堅持一陣,僅此而已。”   胡桂揚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想起那個在夢中讓他堅持的聲音。   究竟要堅持什麼? 第三十三章 “神仙”之爭   夢裏的“堅持”神祕莫測,袁大人的“堅持”卻很容易理解,袁彬希望胡桂揚不要“變妖”,也不要“成仙”,老老實實地當一名凡人。   突然之間,胡桂揚變得更加重要,處境也更加危險。   但是也有一些好處近在眼前。   第二天凌晨,胡桂揚還在熟睡中,有人進來去除了鐐銬,他沒醒,伸手拽了一下,好像那兩條鐵鏈子是他藏在身上的寶貝。   食物也豐富多了,大清早就有酒有肉,胡桂揚喫喝了一會才注意到手腳已沒有束縛,繼續大喫大嚼,全不當回事。   下午,來了一位陌生的官兒,也不說自己的姓名與官職,只是笑呵呵地詢問前晚的詳細情況。   “我當時暈倒了,要問詳情,你去找西廠太監雲丹,還有靈濟宮的三位真人,他們看得真切。”   官員微笑道:“若是按他們四人的說法,對你可不太有利,爲公平起見,我們希望你能再想想,或許當時聽到、看到了什麼,只是一時沒想起來。”   “你這麼一提醒,我好像真想起一點事情。”   “很好,你想起什麼了?”   “我想起東邊真武大帝現身,一招五雷轟頂,將妖狐擊得四粉五裂,西邊觀音菩薩顯形,一招三昧真火,將太監和老道燒得抱頭鼠躥,然後兩人對面作揖,互道辛苦,聊了一會又對我說話。觀音說我是如來座下第七十八位弟子,叫什麼什麼來着,真武大帝說我是太上老君的管家,因爲思凡而下界。如今佛道兩家正在談判,看我今後回哪個家,還問我的想法。我也頭痛,都是天上的神仙,我敢得罪誰啊。而且腿也痛,痛來痛去,我就暈了。”   官員知道他在胡說八道,也不戳破,笑道:“凡人怎與神仙爭?要我說,哪一個家都挺好,有家可回,總比無家可歸強,回家就沒這麼多煩心事了,不管是如來佛祖,還是太上老君,想必都能保你周全。”   胡桂揚打量官員,“看樣子你是文官,哪個衙門的?怎麼稱呼?”   官員指指胸前的補子,“六品小官兒,何足掛齒,不提也罷。”   “照此說來,我這樣一介平民百姓,連說話都顯得無禮了。”   “不,你不是平民百姓,你是燕山前衛試百戶,從六品,咱們差不多。”   胡桂揚這纔想起來,袁彬爲了派人捉拿“逃兵”,必須事先給予任命,估計幾天前前軍都督府就已發出任命,只有他自己還不知情。   胡桂揚站起身,正式的行禮,對方還禮。   “原來我已經是從六品的官兒了,嗯,的確有資格‘回家’了,可觀音菩薩和真武大帝只是傳話的神仙,我寧願與更上頭的神仙談,免得中間發生誤解,你說對不對?”   “呵呵,如果你真是下凡的神仙,當然應該與最大的神仙談,可萬一觀音菩薩與真武大帝認錯了呢?如果你只是凡人,一見到佛祖與老君,立刻就會漏餡,到時候你會輸得一乾二淨。”   “說到輸——咱們就當這是一場豪賭,要麼一步登天,要麼永墜深淵,你若是有這樣的機會,是不是也要賭一把?”   那官兒大笑,拱手告辭,“我明白了。”   胡桂揚送到門口,藉機向外面瞥了一眼,院子裏的看守不少,至少有十個人,穿着卻不一樣,有他熟悉的錦衣衛、地方公差,也有他比較陌生的各路官兵。   胡桂揚真是糊塗了,要說真有神仙相助,他肯定不信,要說那晚的雷鳴與白光是靈濟宮的把戲,那西廠已是大獲獲勝,用不着再與任何人爭奪“妖狐”,可是看現在的情況,西廠顯然失去了操控權,要與其它衙門競爭。   “奇怪啊奇怪。”胡桂揚小聲自語,怎麼都想不明白,可是不管心裏有多少疑惑,面對外人他總要表現得胸有成竹,好像只有他一個人瞭解全部事實。   最頂層的“神仙”不會說來就來,胡桂揚乾脆不再操心,一整天都在喫喫睡睡。   若是在從前,胡桂揚會覺得這是好日子,他能幾天不出屋,餓了就站在大門口喊話,讓麪館送點喫的來,可現在是軟禁,他反而忍受不了寂寞,總想出去走走。   外面的看守很嚴厲,連話都不肯多講一句,更不用說放他出門。   就這樣過了幾天,誰都不來了,大小“神仙”似乎都將他忘在腦後,胡桂揚無聊得幾乎要發狂,一個人自言自語,甚至將兩邊的神像與佛像搬過來,圍成一圈座談。   房門打開,何五瘋子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愣了一下,然後一瘸一拐地走過來,坐在對面,看着幾尊雕像,問道:“你們在聊什麼?”   胡桂揚很高興看到真正的活人,“隨便聊聊,可他們不太愛說話,問什麼都不回答,神仙都這麼沉默嗎?”   何五瘋子撓撓頭,“我的神仙師父會說話。”   胡桂揚笑了兩聲,“你不是被抓起來了嗎?怎麼會到這裏?”   何五瘋子又撓撓頭,“不知道啊,我被關了幾天,今天上午有人來問我認不認識胡桂揚,我說認識,那是我姐姐看中的姐夫,我還欠他四五天僕人,喫完中午飯,我就被帶到這裏了。這是什麼地方?”   “我的另一個家。”   “這裏很大啊,比那個家好多了,姐姐來了以後……”   “這是我小時候的家,現在不屬於我。”   “爲什麼?有人跟你爭家產嗎?”   “呵呵,我有四十個兄弟,要說爭家產,我連資格都沒有。”   “四十個?這麼多?”何五瘋子喫了一驚。   “不對,現在只剩三十位了,也不知道這幾天還有沒有人遇害。”   “那也不少……你娘多大歲數?不對,應該是你爹有多少個妻妾?”   “我們不是親兄弟,都是義父收養的。”   “哦,對了,你說過你不知道自己姓什麼。”   “你也不知道。”   “你糊塗了,我姓何,叫何五鳳。”   何五瘋子還不知道自己是收養的義子,胡桂揚也不點破,一笑而過,“你的祖籍也是廣西?”   “對。”   “斷藤峽?”   “不記得了,反正是個山很多的地方,然後我們就搬到了江南,哪都去,我和姐姐就是在江邊遇見師父的……你問這個幹嘛?”   “你是來給我當僕人的吧?”   “對,願賭服輸,說好給你當十天僕人,還剩……”   “不算今天,還剩四天。”   “哈哈,一半已經過去了,當僕人也沒多難嘛。”   “把神像收起來,把地掃掃,被褥鋪好。”   “嗯?”何五瘋子瞪起較大的那隻眼睛。   “僕人得做僕人的事情。”   何五瘋子抓起兩尊雕像,不情願地起身,嘀咕道:“等着瞧……”   “神像不能亂,這邊是佛門,這邊是道派……算了,隨你便吧,兩家很熟,不會計較的。”   何五瘋子收拾東西倒快,雕像胡亂擺放,地上的灰塵揚起又落下,被褥抖了兩下,跟沒鋪一樣,“好了,還有什麼活兒?”   胡桂揚皺着眉頭,對這個“僕人”不太滿意,“暫時沒有了,休息一會。”   何五瘋子鬆了口氣,坐在地板上,“就一牀被褥,怎麼睡?”   “當然是主人睡。”胡桂揚盤腿坐在被褥旁邊,盯着何五瘋子。   “幹嘛?”   “說吧。”   “說什麼?”何五瘋子打一進屋就有種感覺,這位臨時主人兼未來姐夫,有點古怪。   “他們不會無緣無故把你送來,肯定是讓你帶話。”   “他們是誰?帶什麼話?”何五瘋子越發摸不着頭腦。   “什麼人把你帶來的?錦衣衛?太監?官兵?公差?”   “不知道,十好幾個人,有的穿盔甲,有的不穿,有的帶刀劍,有的不帶,有的……”   “行了。”胡桂揚打斷,從何五瘋子這裏顯然問不出什麼,於是打個哈欠,“天晚了,睡吧。你睡那邊,我睡這邊,晚上不許打呼嚕,不許磨牙,不許說夢話。”   “我睡覺最安靜,從來不打呼嚕。”   何五瘋子沒有說謊,他的確不打呼嚕,只是喜歡磨牙,還愛說夢話,大都含糊不清,一會像是在賭博,一會像是在打架,反正是他平時最在意的兩件事。   胡桂揚睡不着,大聲提醒,何五瘋子消停一會,很快故態重萌,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胡桂揚摸到何五瘋子身邊,伸手去推,“小點兒……”   話纔出口,手指剛碰到肩膀,何五瘋子挺身扭腰,好的那隻腳雷電般踹出,別說屋子裏黑咕隆咚,就算是大白天,胡桂揚也躲避不及。   這一腳正中小腹,胡桂揚被踹回被褥上,帶動腿上的傷口,痛得他呲牙咧嘴,忍不住罵了一句。   何五瘋子甚至沒有醒,轉過身接着睡,哼哼幾聲,吐出比較清晰的幾個字,“火神訣第九式……”   胡桂揚一驚,顧不得身上的疼痛,抓起枕頭向何五瘋子的大概位置砸去。   何五瘋子一把抓住枕頭,終於醒了過來,茫然無措,“怎麼回事?這是什麼?我在哪裏?什麼時候了?誰在屋裏?”   “我。”胡桂揚回道。   何五瘋子想起來了,“哦,原來是枕頭,謝謝啊。”   “問你一件事。”   何五瘋子抱着枕頭躺下,睏倦地說:“問吧。”   “火神訣是什麼?”   “神仙師父教給我的……”何五瘋子又睡着了。   胡桂揚坐在黑暗中,輕輕點下頭。 第三十四章 利誘   到了後半夜,胡桂揚實在太困了,終於迷迷糊糊地入睡,一覺到天亮,居然睡得很香,起牀之後看到何五瘋子四仰八叉地還在睡,不由得佩服此子的懶功,自愧不如。   胡桂揚披上外衣,覺得肚子很餓,外面已經很亮了,卻沒有人按時送來早飯。   “就算我是神仙,也不能不喫飯啊。”胡桂揚趿拉着鞋走到門口,伸手推門,剛要叫人,門竟然開了。   這幾天他一直被軟禁在佛堂裏,房門外鎖,半步不得外出,不知什麼時候鎖被打開了。   “爲什麼大家全都神神道道的?就不能把話說清楚嗎?”胡桂揚邁步出屋,深深吸入一口新鮮空氣,腿還沒有全好,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中間,沒有看到任何人。   所謂見怪不怪,這些天他見過的異事太多,無論發生什麼都能接受,拖着腿走到前院。   屍體、血跡早就被收拾走了,庭院西北角有一片新土,應該是剛剛填好不久,胡桂揚繞行過去,來到前廳。   廳裏也沒人,但是棺材又被送回來了,胡桂揚一個人費力地將棺蓋開一尺有餘,往裏面瞧了一眼。   還是空的。   折騰了一會,胡桂揚有點累了,找到椅子坐下,伸直受傷的腿,望着外面發呆。   正對面,一個人從影壁後面繞出來,遠遠地揮了下手。   胡桂揚沒動,坐在那裏等來者走進大廳,“不好意思,腿有傷,沒法迎接廠公。”   汪直又換上青衣小帽,長得既俊俏又機靈,與其說是皇帝身邊的權宦,更像是富人家裏的黠奴。   “聽說你刺了自己一刀,厲害,有一個詞,叫什麼來着……”汪直冥思苦想。   “壯士斷腕?”   “對,你雖然沒有斷腕,但是敢刺自己一刀的人也沒有幾個。”汪直找另一張椅子坐下。   “不多,但也不少,廠公想要的話,我可以從街面上給你找幾十個來,他們平時訛人都敢捅自己一刀,爲了討好廠公,就算捅個窟窿也不在話下。”   “呵呵,不用麻煩了,你說的這些無賴混混,西廠門口天天聚着一堆,打都打不走。”   “想必是廠公求賢若渴,纔會引來這些英雄好漢。”   “狗屁英雄好漢,我要的是真能做事的人,他們只會栽贓陷害,還容易被收買,指望他們尋找貪官污吏,那是做夢。”   說到興起,汪直站起身,走到胡桂揚面前,“所有人都以爲西廠是另一個東廠,以爲我是另一個平步青雲的太監,可我不是,我最痛恨貪官污吏,發誓要將他們一網打盡。我年紀小、見識少、本事低、根基淺,陛下爲什麼信任我?就是因爲這份痛恨。”   “廠公太謙遜了。”胡桂揚冷淡地說,不明白小太監對自己說這些幹嘛,“你的本事再大一點,我的頭顱現在估計就得掛在靈濟宮大門上,兩邊配上被斬斷的獸爪,再給我臉上弄點白毛,嘴裏長几顆獠牙什麼的。”   “哈哈,你這個主意不錯,可西廠不會這麼做,如果你真是妖狐,我們會把這件事壓下,對外宣稱這就是一場意外。”   胡桂揚拍手稱讚:“果然是廠公,出手不凡,所謂欲蓋彌彰,西廠越是抑而不發,外人越會相信我就是妖狐。”   汪直臉上笑容消失,“我要的是真妖狐,不是僞造出來的假貨。”   “這麼說,我不是妖狐了?”   “你不是,靈濟宮犯了一個錯誤,其實你是妖狐的受害者,妖狐藏在你身上……”   胡桂揚擺手,“算了,還是那一套,我已經聽膩了。除了幾天沒洗澡,我身上乾乾淨淨,你能找出一隻蝨子,我都承認自己是妖狐。”   “好吧,不說這些。”汪直又露出笑容,“你知道我爲何而來吧?”   “想讓我加入西廠?”   “對,繼承你義父趙瑛的事業,專抓那些妖言惑衆、殘害良民的奸徒。”   “你最痛恨的不是貪官污吏嗎?”   “妖言惑衆者往往與貪官污吏勾結,這叫……什麼來着?”   “沆瀣一氣?狼狽爲奸?”   “狼狽爲奸,你抓狽,我抓狼。”   “呵呵。”胡桂揚笑了兩聲,“這變化可有點大啊,妖狐案呢?就這麼完結了?”   “雲丹和靈濟宮都說妖狐已經被雷劈死,院子裏的確也有坑、毛髮一類的東西,可我不太相信,打算讓你繼續查下去。”   胡桂揚伸手輕輕揉腿,沒有接話。   “整個西廠的力量隨你調遣,你現在是燕山前衛試百戶,等你查清妖狐案的真相,我保你一個錦衣衛指揮僉事。”   指揮僉事是正四品的官兒,想當年,袁彬護駕有功,回京之後才封了一個指揮僉事,以胡桂揚的履歷,這稱得上是一步登天。   “世襲?”   “當然。”汪直笑道。   “坐堂管事?”   “有功之人,肯定要掌實權。”   “呵,真有那一天,大哥、五哥豈不都成了我的屬下?”   “見你只能跪拜。”   胡桂揚想了一會,搖搖頭,“你知道,我根本不相信妖狐,你讓我查案,最後給你的只會是一個無知狂徒。”   “這世上真有妖狐。”汪直認真地說,“不過你若是能證明在京城殺傷無數的妖狐是假的,也可以,我還是會保你當上指揮僉事。我只要真相,至於你相信什麼都不重要。你和我,咱們就是新一對趙瑛與袁彬:你給我真相,我保你沒有後顧之憂。”   以汪直的地位,的確能做到這一點,可能比當年的袁彬還要牢固。   “我還是得考慮一下。”   “隨你,明天我在西廠,隨時恭候。”   汪直拱手準備告辭,胡桂揚站起身,“是什麼讓你改變主意?”   “靈濟宮這羣混蛋,向我發誓說一定能抓到妖狐,結果卻是一堆死屍和幾塊皮毛,但是那晚的雷鳴和白光總有的,許多人親眼所見。我想,神仙如果不肯幫助道士,那就一定是在幫你。”   胡桂揚無話可說了,一名相信鬼神的廠公,對現在的他來說,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汪直走了,胡桂揚沒有送行,獨自在廳裏站了一會,走到外面,站在那片新培泥土的邊上,努力回想當時的場景,他的確看什麼都是白色的,但那與其他人看到的白光應該沒有關係。   何五瘋子的公鴨嗓在身後響起,“早飯喫什麼?”   “去衚衕口,有什麼買什麼。”   “錢呢?”   “你墊上。”   “不對吧,我可沒聽說過僕人給主人墊錢的。”   “你說的是心善的好主人,我不是。”   何五瘋子想了又想,“好吧,我身上還有幾文錢,出獄的時候他們還給我了。過了今天還有三天,提前說一聲,十天僕人當完之後,我一定要狠狠揍你一頓。”   “好啊。”胡桂揚仍然只在意那塊泥土。   何五瘋子圍着胡桂揚轉了半圈,“我真想現在就揍你,也有僕人打主人的吧?”   胡桂揚終於抬頭,“你學過火神訣?”   “咦,你怎麼知道……這是祕密。”   “有人讓你教我火神訣吧?”   何五瘋子看着胡桂揚,突然大笑起來,“哈哈,你可真能說笑話,教你火神訣?哈哈,首先你得有上佳的根骨,還得年紀夠小,其次……哈哈,沒有神仙師父打通仙脈,你練個屁啊,哈哈,笑死我了。”   何五瘋子捧着肚子走了,倒是不提揍主人的事了。   胡桂揚無所謂,繼續盯瞧泥土,“何百萬還真沉得住氣。”   何百萬幾天前主動提起火神訣,胡桂揚以爲何五瘋子爲此而來,發現不對之後,就將這件事拋在腦後,反正他不着急。   又有人從影壁那邊繞過來,看了一眼,縮身回去,沒多久,從院外走來兩人,一個是袁彬,一個是隨從。   “你做得非常好,沒有辜負趙瑛的欣賞與信任。”袁彬笑呵呵地說,態度比之前和藹許多。   “袁大人來晚一步。”胡桂揚道。   袁彬臉色微變,“你答應去西廠了?”   “還沒有,但是袁大人來得比汪直晚,說明在皇帝面前,袁大人已經輸了,既然如此,我爲什麼不投向更強的一方?”   隨從顯露怒容,正要上前,被袁彬攔下,“你說得對,我的確輸了一招,沒能及時趕來救助,但是相比西廠,我有一個優勢。”   “哦?”   “與你一樣,我不相信妖狐,雷鳴也好,白光也罷,雖然聳人聽聞,但是人力都能做到,只是需要巧妙的設計。西廠聲稱他只要真相吧?這種話無非是權宜之計,最後他還是要找出鬼神。我不同,我能接受真相。”   見胡桂揚沒有表現出明顯的興趣,袁彬上前兩步,“我說過,朝中還有許多大臣不希望看到陛下崇敬鬼神,他們都會向你提供幫助。”   “究竟都有誰呢?”   袁彬這回沒有再隱瞞,“當朝首輔,謹身殿大學士商大人。”停頓片刻,他繼續道:“商大人願意見你。”   大學士商輅,有“我朝賢佐商公第一”之美譽,歷仕三朝,乃是無可爭議的百官之首。   胡桂揚真有些意外了,“妖狐一案,真有這麼重要?”   “重要的是陛下究竟會相信哪種說法,胡桂揚,陛下親自指定你調查妖狐案,經此一案,你將青史留名。” 第三十五章 不要靠山   事情還要回溯到幾天前的那個夜晚,發生在趙宅裏的雷鳴與白光,震動了半個東城,也驚醒了皇宮裏的許多人。   又怕又怒的皇帝立刻派人出宮調查原因。   同一時刻,雲丹與三名道士狼狽不堪地逃回靈濟宮,更換了衣服,準備好了一套說辭,聲稱是他們引來天雷,擊殺了妖狐與胡桂揚——他們這時還不知道胡桂揚活着,並且被搬到了後院佛堂,還以爲他與白衣人同歸於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