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許你娶我
勝男說完,便領着大家一起來到廚房。早在孫傳德向楊知縣演示的時候,勝男就開始做準備。只見廚房的土竈裏,正燒着一鍋滾開的熱水。
“李捕快,兇手在哪裏?”
楊知縣迅速的掃視了一圈,發現這個廚房和普通農家的廚房沒有什麼兩樣,同樣的面積小,而且滿是灰塵油漬。他忍住掩口鼻的衝動,不耐煩的問道。
“大人請稍候。”勝男拿葫蘆瓢舀了一碗熱水,放在靠牆的竈臺邊,她指着海碗說道:“經過小的仔細觀察並且驗證,發現殺死柳大山的便是這碗熱水!”
“熱水?”
衆人有點不置信的看着海碗,難道涼白開水也有毒?!
“沒錯。”勝男邊說着,邊緊緊盯着水面,發現有漣漪的時候,更是胸有成竹的笑了笑,“大家請看!”
勝男見屋裏有些窄,而且光線也不是很充足,便把熱水端出廚房,放在院子裏的磨盤上。緊接着她從袖袋裏掏出一根銀簪子,在衆人面前晃了晃,然後插入水碗中,慢慢的,銀簪子開始變色。
“噝,真有毒?”
“呀,這是怎麼回事?難不成柳家的飯鍋有問題?”
“可不,我們平時不是也喝涼白開嗎,怎麼單單柳大山出了事兒?”
衆人見狀,七嘴八舌的議論着,而柳大娘更是站在前面,一臉疑問的看着勝男。
“李捕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楊知縣看到她也找到了毒源,可並沒有揪出兇手呀。
“大人,如今是酷夏,又恰逢麥收季節,柳大山在田裏幹農活,中午回來的時候定是口渴難耐,於是李氏每天都要提前預備一碗白開水涼好,等柳大山回家便可直接飲用。”勝男指着簪子上的黑色說道:“但沒想到這碗水,在無意間中了毒,致使柳大山死於非命!”
“無意間?!你的意思是說,這毒不是李氏下的?”
楊知縣沉吟了一下,慢慢的問道。
“當然不是。”勝男很乾脆的回應道,“小的起初也找不到原因,詳細問過李氏後,便想着還原當日的情景,自己親自試着按李氏所說重新走了一遍,終於在廚房找到了真兇。”
勝男說完,又折回廚房,她把竈臺下的柴火撤出來放在竈臺上,又加了許多潮溼的麥秸,頓時小小的廚房裏,黑煙滾滾。
“李捕快,你這是做什麼,你剛纔又是驗毒又是燒水的,真兇呢,你說的真兇在哪裏?”
李大頭越看李家父女越生氣,他沒想到李正義這廝居然如此狡詐,爲了瞞過自己,竟說什麼去東阿,害得小順子跟着一個冒牌貨去了外地,至今還沒有回來。
如今李勝男又說她找到了真兇,這怎麼可以?!
“呵呵,李班頭不要急呀,真兇馬上就要現行了!”
勝男摸摸臉上的黑灰,笑嘻嘻的說道。
過了一刻鐘,廚房裏的黑煙慢慢散去,勝男領着衆人回到廚房,她看到牆上出現的東西,終於笑着對楊知縣說:“大人請看,那就是兇手!”
“什麼,你說這是兇手?”
楊知縣順着勝男的手指看過去,發現在斑駁的牆壁上,爬着一個巴掌大的巨型壁虎,他驚訝的問道。
“沒錯,就是這隻壁虎!”
勝男示意身邊的小捕快把被黑煙燻出來的壁虎敲落下來,她指着剛纔放碗的竈臺:“李氏每次舀出熱水後,都會隨手放在竈臺邊,而這個地方正好靠近牆壁,熱水的熱汽上升,燻到了屋頂的壁虎,而壁虎一受熱,便分泌出尿液和唾液,然後滴落在水碗裏。”勝男還原完情節,又指向地上的巨型壁虎,“這隻壁虎年歲已久,它的尿液和唾液中含有劇毒,人喝了含有劇毒的水,自然也就中毒身亡了!”
“有這事兒?”
楊知縣有些意動的問道。壁虎在民間被視爲“五毒”,但究竟有沒有毒,誰也不知道,但李勝男這番話倒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如果按她的說辭,那麼,柳大山中毒的整個過程就合理許多。
毒藥、下毒的方法,還有柳大山身上無任何傷痕,這些疑點統統能說明白。
“切,一隻壁虎怎麼會殺人?”李大頭先跳出來,他撇着嘴反問道:“李捕快,你說這隻壁虎有毒,誰能證明呀?”
“呵呵,當然有人證明。”勝男沒有看他,而是對着楊知縣說道:“大人,昨天小的發現這隻壁虎後,也有些質疑,於是連夜去了十六里河,特意找林神醫幫忙。林神醫,您給大家說說吧!”
勝男在人羣中看到了終於趕到的神醫,便大聲說道。
“好。”林神醫答應一聲,連忙從門外走進來,先給楊知縣見禮,然後仔細的看了看這隻燻暈的壁虎,發現它尾部有幾滴亮晶晶的液體,抽出一根銀針試了試,看到銀針變黑,他笑着說道:“沒錯,這隻壁虎的尿液含有劇毒,大人請看!”
林神醫把銀針舉到楊知縣面前,讓他看清楚上面的變化。
“嗯,沒錯,沒錯,果然有劇毒呀!”
楊知縣連連點頭,林神醫的銀針可是剛剛拿出來的呀,而且是當着大夥兒的面,沾了壁虎身上的尿液才發生變化的。所以,他沒有理由再懷疑,更不想懷疑。呼~~~,案子終於破了。
“什麼?我兒子就是被它毒死的?”
柳大娘有些承受不了的看着地上的巨物,悲慼的問道。
勝男點點頭,“沒錯,所以柳大山是意外中毒,不是李氏下毒!”
“……”柳大娘似哭似笑的呆愣了一會,隨即轉身去院子裏,抄起一把鐵鍁衝了進來,“我,我要打死你這個畜生,嗚嗚,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
“哎……”林神醫剛要制止,被勝男一把拉住,他有些不捨的小聲說道:“如此劇毒的壁虎,入藥治病的效果更好,何苦把它拍爛了呢,唉!”
“讓柳大娘發泄一下吧。”勝男搖搖頭,面對如此真兇,估計柳大娘胸中的怨氣和怒火更盛,如果不讓她釋放出來,肯定會憋出病來的。
“好,柳大山中毒一案,皆是壁虎作亂,李氏無罪,本縣宣佈當場釋放!”
楊知縣纔不管真兇下場如何,如今案子破獲了,而且像這麼離奇的案子,非常人所能想象,自己之前誤判也是有情可原,所以,他心裏的重擔倒也減輕了不少。
“謝謝大人!”
李氏雖然洗刷了冤屈,但是想到丈夫也是間接被自己害死的。如果當日她能多走幾步路,把水碗放在外面,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嗯,回縣衙!”
楊知縣一揮手,頗有氣勢的喊道。
“行呀,勝男,這次辦得漂亮!”
魏良騎着馬跟在後邊,開心的說道。
“呵呵,多虧大家幫忙呀!”
勝男也知道,爲了自己順利破案,魏良、周慶還有老爹,都非常盡心的幫忙。否則,即便是自己破了案,也很可能被跟蹤的有心人,搶奪勞動成果。
“哎呀,小五,你就別謙虛了。”孫傳德神色複雜的湊過來,他臉上的抓痕剛剛結疤,他一想到昨天勝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破了案,卻一點聲色都不露,心裏很是惱火。此刻他皮笑肉不笑的對勝男說:“怎麼樣,小五,哦、不,該改口叫李捕頭了。李捕頭,請客吧?!”
勝男裝作不懂的樣子,笑着說道:“呵呵,孫大哥太客氣了。您放心,等小五走馬上任後,一準請客!”
“哼!”
身後的李大頭聽到她的話,冷冷的哼了一聲,然後拍馬疾馳而去,留給勝男他們一嘴的黃土。
而李正義心情也頗爲複雜,他看着女兒換上嶄新的緇衣,又是替女兒高興,心裏又有幾分莫名的失落。唉,李家的家業總算傳承了下去,而且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繼任者——十五歲的捕頭,第一女捕頭。
老家的老爺子知道後,更是開心不已。勝男是自己親手培育出來的,她能有如此成就,那也是自己教育有方呀。老爺子得信後的當天,便給李正義寫了回信,信裏除了吩咐勝男好好當差,一定守好官職外,還反覆交代李正義看好孩子的婚事,不要因爲某些親事,而讓勝男丟了捕頭之職。
對於這些,勝男當然不知道。楊知縣寫完結案摺子後,便兌現了自己的諾言,宣佈李勝男爲梅水新一任的捕頭,李正義則處於半休養狀態。衙門有事,他可以來幫忙,無事,便休息,順便帶帶新捕頭。
勝男上任的第一天,基本上沒有什麼要事,點完卯便被衆人拉着去了十香齋,請兩班衆衙役喫飯。
“來,哥幾個,咱們好好敬李捕頭一杯!”
侯剛幾個和勝男關係比較好的捕快,端着酒杯跑到勝男旁邊,樂呵呵的要敬酒。
“哎呀,幾位哥哥年齡比我大,當差比我久,這次勝男僥倖當了捕頭,以後還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和幫助呀!”
勝男也沒有託大,她知道自己升官速度快,已經讓很多縣衙的老人不服氣,如果再有“某些人”的挑唆,她以後的工作也會有麻煩。雖然她不怕別人找茬,但能和平相處不是更好麼。
“好好,喝!”
幾個人勾肩搭背的不停喫着喝着,魏良也替勝男高興,幫她擋了不少酒。
一羣人喝得正開心,突然有人闖了進來,抽出寶劍指着魏良:
“姓魏的,本姑娘警告你,你、你不許娶我,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