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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秀的作坊

  話說自從入冬後,佃戶們都閒了下來,除了身上有些手藝或者腦子靈透想學手藝的幾個年輕人天天守在幾個作坊裏免費幫忙,其他的人都躲在家裏圍着火爐子貓起冬來。   今天勝男一聲令下,整個南山頓時熱鬧起來。閒在家裏的農夫們,聽到消息,一個個都跑到養殖場幫忙,抓豬的抓豬,磨刀的磨刀,燒開水的燒開水,人人兩眼精光的瞅着那幾頭圓滾滾的大肥豬。   “東家,真殺呀?”   許大勇拿着磨得亮晶晶的尖刀,笑呵呵的問着勝男。   “當然啦,我和魏師爺經常不在家,南山多虧你們照應呢,請你們喫點豬肉還不應當?”勝男看着大家熱切的目光,大聲笑道:“咱們南山一共有三十二戶佃戶和工匠,每家二十斤,我這裏留五十斤,剩下的都送飯店。過年了麼,你們辛辛苦苦的跟着我和魏師爺,天天喫大魚大肉我做不到,年三十喫頓餃子、煨點燉肉,我還負擔得起。別廢話啦,趕緊動手吧!”   “噯,謝謝東家!”   其他圍觀的佃戶聽到東家的話,想到自家一年來的變化,心裏更是感慨不已。唉,以前沒來南山的時候,別說喫燉肉了,過年不被債主堵在外面就阿彌陀佛咯。哪像現在呀,平時十天半月的還能喫點鮮肉和雞蛋,糧食更是不缺,幫東家做點活兒,東家還給工錢,來這兒纔多久呀,手裏居然有了餘錢兒?!   比起原來的鄰居們,最初投奔南山的佃戶,更是爲自己的有眼光得意洋洋。嶄新的大瓦房住着,手裏小錢攢着,娃子們荷包裏還裝着各色地瓜零食和炒瓜子,婆娘們也扯了新棉布準備給家裏人做新衣服,現如今連過年的肉東家也分了,簡直、簡直就是做夢纔會有的日子嘛。   隨後又聽到東家說,每戶分二十斤(古時一斤是十六兩),自己一家人肯定喫不完呀。嘿嘿,等分了肉,先給老宅子的叔伯送去二斤,也讓老人家沾沾葷腥,順便也感受感受別人羨慕的眼光。從王家廟出來的佃戶們,摸着口水,美滋滋的想着。   “我呀,也不求你們的謝,只要來年好好幹活就成,放心吧,今年是頭一年,以後的日子一定一天比一天紅火!”   勝男雖然天天在外面當差,但還是見不得太過血腥的場面,三四百斤的肥豬被幾個粗壯的佃戶五花大綁的抬到了案板上,許大勇也揮着刀子準備開始殺,她連忙交代了幾句,離開了屠宰場。   “老公,你這是幹啥呢?”   勝男回到院子裏,發現讀完書的魏良正狼狽的滿院子追着一隻雞,地面上還有不少血跡。她有些錯愕的問道。   “呵呵,剛纔四姐夫打南山路過,順便給咱們送了兩隻烏雞,那什麼,你不是這兩天不舒服嗎,我想着先把雞殺了,給你補補!”   魏良見老婆提前回來了,正巧撞破自己的糗樣,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不是,你以前殺過雞沒有?”勝男疑惑的走到臺階下的案板旁,看到嶄新的案板上放着一個血淋淋的雞頭,而那隻少了頭的雞,還在院子裏亂竄,她有些頭疼的問道。   魏良聞言,尷尬的搖搖頭,心說話以前要是殺過,他現在也不會被一隻半死不活的烏雞弄得滿院子瞎跑。   “……”勝男無語,她看了眼滿臉汗水的老公,回想起他剛說的話,心裏一暖,口氣也柔和起來,“我也沒有殺過,要不讓廚房的魏大嬸來幫忙?”   “哎呀,東家這是咋啦?”   許大嫂手裏提着一個豬後肘子,還沒進院子,就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   “呵呵,殺雞呢!”   勝男忙從魏良手裏奪過菜刀,然後把他推進屋裏——前世男人幹家務很正常,可這裏是講究‘君子遠庖廚’的大明,她老公又是舉人,在這些佃戶眼裏,那就是官老爺呀,豈能讓老公光輝偉大的形象因爲一隻雞而毀掉?!   “東家,殺雞可不能這麼殺。”許大嫂走進院子,看到了案板上的雞頭,忙把手上的豬後肘放在案板上,幾步來到那隻掙扎的烏雞跟前。   這隻無頭雞經過一段時間的折騰,那股子殘留的生命力也消耗殆盡,奄奄一息的倒在一邊。許大嫂一把抓起烏雞的兩個翅膀,倒着提起來,把血滴進一旁的銅盆裏,等血控得差不多,烏雞也終於斷了氣。她看院子裏也沒有準備開水,而廊下的柱子上還拴着一隻雞,便問向勝男:“東家,這隻也殺嗎?”   “殺,殺。”勝男見人家如此利索,便打着一事不煩二主的主意,請許大嫂一起幫忙料理。   “呵呵,東家這是第一次殺雞吧。”許大嫂看出勝男的不自在,一手抓住那隻拼命掙扎的烏雞,一邊向勝男解說道,“我第一次殺雞的時候,也這樣:忍着害怕,一刀剁掉雞的頭,結果雞一時死不了反而掙了出去,沒頭沒腦的在院子裏瞎撞,弄得血和雞毛滿院子都是……”   “哦,那應該怎麼弄呀。”勝男看人家幫自己幹活,她也不好扎着手圍觀,連忙挽起袖子,“許大嫂,我乾點啥?”   “嗯,您去燒點開水,我殺完這隻,一起給您收拾妥當。”   許大嫂和勝男相處的時間也不短了,知道這位東家的脾性,也沒有客氣,直接吩咐道。   “行,屋裏燒着爐子,應該有熱水。”勝男聽了人家的指示,連忙跑回廚房去提水。   “東家,您看着哈。”許大嫂見勝男提着水壺出來,便一手抓好雞的翅膀和頭部,一手拿着菜刀,鋒利的刀刃迅速的割向雞的脖子,溫熱的血頓時流出來,雞也開始死命的掙扎哀嚎,而許大嫂用力的抓緊雞,把雞倒提起來,讓血儘快的流出。慢慢的,腔子裏的血被放盡,烏雞也不再撲騰翅膀。   這時,勝男把開水倒進大銅盆裏,許大嫂利索的把兩隻剛剛斷氣的烏雞丟進開水裏,雙手也飛快的揪着毛……   “呼,殺只雞也怪不容易的呀。”勝男蹲在一旁,學着許大嫂的動作,給雞開膛破肚,把雞心、雞肝、雞胗什麼的單獨放在一邊,接着拔掉殘留的毛根兒,然後洗淨,最後用菜刀斬成小塊兒。   “可不!”   許大嫂剁完幾塊,取了熱水淨手,又從袖袋裏取出帕子擦手。   勝男也把自己的那隻雞剁成小塊兒,然後和許大嫂一起收拾院子裏的血跡和雞毛。   “嫂子,嫂子。”小秀兒穿着一身簇新的碎花棉衣,興沖沖的從外面跑進來,她高舉着凍得通紅的小手,似乎在展示什麼東西。   “做好啦?”   勝男擦完手,見小姑子獻寶一樣捧着四根一尺長的竹籤子,笑着問道。   “嗯,您看看,是不是這樣的呀?”   小秀兒把竹籤子遞給大嫂,和許大嫂相互見了禮,急急的問着勝男。   “呵呵,李師傅給做的?手藝真不錯。”勝男輕輕的摸了摸打磨光滑的竹籤子,隨即滿意的點頭:“嗯,沒錯,就是這樣的。走,嫂子教你怎麼用。”   勝男說完這話,抬眼看到許大嫂滿臉好奇,便順口說:“許大嫂一起來吧,呵呵,手工活我可不行,到時候還需要你們提點。”   “噯,噯!”   許大嫂來到南山後,已經見識了東家太多的花樣,不管是地瓜還是玉米,不管是野都柿還是薯片,她活了三十多歲,從來都沒有見識過。可就是這些聞所未聞的稀罕物兒,讓南山的所有佃戶們都過上了好日子。   如今,東家又做了新玩意兒,不用說,鐵定又是他們沒有見識過的,她當然要好好學學。   說話間,三個女人來到西側的廂房,勝男從炕上的簸籮裏取出一團田姨娘紡的棉線,然後拿着四根竹籤子織起了棉線襪。   “你們看,先這樣,然後再這樣,最後織上一尺長,再把口縫住,就能當襪子穿了哦!”   勝男笨拙的演示着,她實在不擅長手工。幸好前世的老媽是織毛衣達人,一家五口(包括大嫂)的毛衣、毛褲、圍巾和帽子,全是她老人家一手包辦。那時,每天傍晚喫過晚飯,老媽就拿出毛衣針和毛線往沙發上一坐,邊看電視邊織毛衣。   儘管勝男是個手工白癡,看了二十年,也會幾種簡單的織法。她教給小秀兒和許大嫂的便是最最簡單的平針,這樣的織法織出來的紋路比較緊湊,最後製成的襪子也會比較貼腳。   “哎呀,東家,這、這可是好東西呀。”許大嫂是女紅高手,她看了沒有兩圈兒,就已經學會了。伸手摸了摸勝男織出的一小段兒棉線襪,既厚實又柔軟,這樣的襪子穿在腳上,肯定比粗布縫製的襪子合腳又保暖呀。   “嗯嗯,我也覺得是好東西,所以、所以想——”   小秀兒見了半成品,又聽了許大嫂的讚許,兩隻大眼睛也閃閃發光。   “所以什麼呀?”   勝男似乎猜到了小姑子的想法,故意逗她。   “所以,我想讓咱們布藝作坊的大嫂們一起織,織出來的襪子,除了自己穿,還能賣錢呢!”   小秀兒強忍羞澀,還是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   “好呀,咱們秀姐兒也知道掙錢了呢!”   勝男把竹棒針放在一邊,拉住小秀兒的手,笑眯眯的說道,“既然你想到了這個好主意,那布藝作坊嫂子就交給你,讓你管理如何?”   “我?”小秀兒纖細的手指頂向自己的鼻樑,喫驚的問。   “對呀,咱們南山這麼多作坊,嫂子哪裏忙得過來?呵呵,你就當幫嫂子的忙,咋樣?”   “幫忙?好,我願意幫嫂子幹活,這襪子作坊我來管!”   小秀兒接收到勝男鼓勵的目光,挺了挺小胸脯,堅定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