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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你幹得不錯

  “放屁!”   李大頭風塵僕僕的從城外趕進城,一臉的鏽色還沒有清洗,他帶着幾個在城外傻等一夜的兄弟呼啦啦的衝進衙門。推搡之間竟推倒了好幾個圍觀的百姓,其中也包含那位年輕的書生。   “李哥,李大哥。”馬老六一見李大頭匆匆忙忙的趕了回來,兩個充滿血絲的眼睛滴流亂轉,然後掙扎着捆得像糉子一樣的身體,企圖去抱老大的大腿。   “去你孃的!”   李大頭正在火頭上,他是不聰明,可也不笨。昨天夜裏在城外凍了一夜,他思來想去總覺得哪裏不對勁。第二天清晨,剛趕回城門口,就聽到了各種版本的“李捕頭緝匪”傳奇,版本不同、杜撰離奇,但是內容只有一個:李捕頭血拼悍匪,帶領一批小捕快保住了縣衙的銀庫。   真他孃的,功勞全是李正義那廝的。而自己呢,不但傻乎乎的在荒山裏凍了一夜,剛進城就被人指指點點的,後來他拎着一個小販兒一問才知道,他居然被小六子這個混蛋給涮了。   他說呢,小六一向最膽小怕事,昨天居然攛掇自己去南山緝匪,好給新知縣送個大禮。去他的大禮,聽了一路百姓們的竊竊私語,他別說要什麼功勞,不被他連累死就算是命大。   李大頭抬起一腳就把馬老六踢出老遠,然後氣呼呼的向縣丞稽首道:“大人,這個混蛋他說謊。昨天我們接到城外的消息,說是南山又山賊出沒,於是小的向李捕頭彙報後,便帶着兄弟們下午就出了城。結果,馬六這個奸細說中午喫壞了肚子,想請假在家休息,小的見他臉色的確不好,便準了他的病假。卻沒想到,這廝居然喫裏爬外私通山匪,還給小的栽贓,請大人明察!”   “哦,李捕頭,李班頭說的可是實話?”   “回稟大人,李班頭的確向屬下彙報過城外的情況。”李捕頭看了一眼漲紅臉的李大頭,心裏一陣暢快,哼,老子讓你牛。   “嗯,好。”縣丞看了看堂下站在的幾隊捕快,他當然知道兩個“李頭”之間的恩怨,恐怕事情不像李捕頭說的這麼簡單,不過,這對他無所謂,他只是一個縣丞,縣衙的貳佐官,等新任知縣一到任,也就沒有他什麼事。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李大頭的失責,而是儘快把案子了結,想到這裏,他一拍驚堂木,“啪!大膽馬六,身爲捕快知法犯法,私通山匪,企圖搶劫銀庫,簡直罪不可赦——”   “大人,我冤枉呀,我是真的冤枉呀。”馬六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他嘴裏不住的喊着“嗚嗚,李頭,李哥,您可要救我呀,我真的是冤枉的。嗚嗚,都是李正義這個老匹夫,他想借我來污衊你呀,李哥,李哥,您可要仔細想想呀,爲啥你出城的時候李捕頭不阻攔你,爲啥參加抓捕的沒有一個馬快,爲啥他們一定說我是奸細?嗚嗚,我死不要緊,可他要對付的是您呀……”   李大頭聽到這話,心裏也開始生疑。馬六跟自己也六年了,怎麼會是山匪呢。再說了,昨天夜裏的事,只有李捕頭和他的幾個心腹在場,難保他不會趁機栽贓。想到這裏,他疑惑的看了看李正義,又瞧了瞧鼻青臉腫的馬六:   “張大人,屬下有個問題,想請教李捕頭!”   “哦,什麼問題?”   張縣丞見到眼前的情景,他也愣住了,難道馬六真是冤枉的?!   “看到沒有,好戲來了!”   “呵呵,看看李捕頭怎麼說吧。噯,你說這個馬老六是不是通匪呀?”   “不好說,不過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嗯,我賭一百文,馬六是奸細!”   “好,那我賭二百文,馬六不是奸細!”   書生看到眼前的逆轉,眉頭輕皺,他用扇子遮住臉,低頭對身邊的隨從吩咐了幾句。   “李捕頭,馬六是如何被抓住的,當時又是何人見證?”   “怎麼,李大頭你也認爲我冤枉了馬六嗎?”   李正義本來不想痛打落水狗,沒想到這個李大頭居然不怕死的自己找了來。好,很好,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   “小的不敢,但馬六是咱們衙門的人,最好還是證據確鑿再定罪,否則咱們其他捕快臉上也無光,您說呢!”   李大頭見李正義眼神有點閃躲,心中更加確信李正義是爲了對付自己才趁機把馬六揪住的。   “呵呵,好。”李正義大笑兩聲,他回頭看了看站在捕快隊伍裏的女兒,“李勝男!”   “在!”勝男知道老爹要給她露臉的機會,便脆生生的答應一聲,然後站出隊列。   “昨天夜裏的行動你也參與了,你來告訴李大頭和堂外的衆鄉親,破案的整個過程!”   “遵命!”勝男先給堂上的張大人稽首,然後又轉過身向圍觀的百姓行了個羅圈禮,“張大人,各位鄉親,在回答李班頭的問題前,小的先問問李班頭,您確定馬六是被冤枉的麼,您敢爲他作保麼?”   “這個……”李大頭猶豫了。   地上的馬六像蟲子一樣蠕動着,嘴裏也不住的喊着:“李哥,馬六跟了您六年呀,小六子是什麼樣的稟性您還不瞭解。那個,那個王家廟的——”   “我相信我的兄弟,我願意作保!”   李大頭一聽到什麼王家廟,眼眉猛地一挑,奶奶的,他怎麼忘了,這個臭小子知道自己不少祕密。現在就算是他是奸細,自己都要想辦法保住他,就算是保不住,也要讓他永遠說不出話。   “呵呵,好!”勝男等的就是這句話,她笑着對大家說:“其實這個案子很簡單,它起源於一個山洞!”   勝男如講故事一般,她自己如何發現王家的冤屈,如何找到山洞,又如何通過山洞來到荒山,詳詳細細的說了一遍。   還別說,勝男蠻有說書的天分,一個堂前陳詞,她說得跌宕起伏,不但堂外的鄉親們聽得津津有味,連那個書生也聽得入了神。   “馬六剛纔說李捕頭爲啥不阻止李班頭出城,呵呵,原因相信大家也知道,有些人仗着背景深厚,不服天朝管呀,李捕頭爲了破案屢受重傷卻慘遭架空。”勝男說着這裏故意頓了頓,她知道有些話不能說透,說得越模糊人們的想象空間越大。   “就是,噯,我聽說李大頭仗着主簿的關係,經常不把李捕頭放在眼裏。”   “可不,不就是自己的女兒給人家老頭子當小老婆嗎,你看看他那張狂的樣子!”   圍觀的百姓果然不負李勝男的期望,紛紛使用發散思維,四處聯想。   “……即使李捕頭制定了詳細的緝匪計劃,手下卻沒有可用之人,沒辦法才召集了縣衙的步快參加行動。當夜,山匪通過山洞來到城內,李捕頭帶着衆兄弟經過血拼才抓獲包括邱老大在內的八名山匪。”   “到此,似乎案子已經破了,小的也以爲抓住邱老大便大功告成。還是李捕頭辦案有經驗,他由山洞推測到城內肯定有山匪的內奸,如果不趁機把這個奸細揪出來,他以後還會禍害鄉親們的。於是,李捕快現場審問了幾個山匪,得出他們的目標居然是銀庫,而且還套出他們的接頭暗語。得到這些情報,李捕頭來不及請示縣丞和主簿大人,便連忙換上山匪的衣服,裝作他們的樣子來到銀庫,大家猜我們在庫門口看到了誰?”   勝男故意拖長聲音,向圍觀的人問道。   “馬六!”   大家順着她的情節,脫口而出一個答案。   “沒錯,就是馬六!”勝男高興的告訴大家,‘你們答對了’,然後繼續說道:“呵呵,當時這位馬捕快穿着青衣,裝模作樣的問我們是幹什麼的。因爲我是新進衙門的,他並不認識,所以就由小的和他對暗號。一聽到暗語,馬六立馬顛顛兒的湊過來,說什麼大哥怎麼纔來呀,裏面的‘點子’都被藥倒了,咱們趕緊行動吧。行動完,再去王主簿、張縣丞還有高員外家轉轉……”   “啪!”   張縣丞一聽這些山賊居然還敢打自己的主意,氣得一拍驚堂木,“李勝男,你說的都是真的!”   “回大人,當然是真的,不光小的聽到了,在場的兄弟都聽到了。”勝男只不過多加了兩個人而已。   “大膽馬六,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小的冤枉,冤枉!”   “大人,馬六有沒有通匪,您問問銀庫的倉頭清楚!”   李勝男打從心底裏‘感謝’馬六,要沒有他的胡攪蠻纏,她怎麼好給爹爹表功呢。   “好,帶劉倉頭!”   ……   案子很快就審完,縣丞只是代理縣務,沒有判刑的權利,讓一干人犯簽字畫押後,便收監等候新任知縣的發落。   “李班頭,你也好好歇歇吧,快班暫時由李捕頭直接統領!”   張縣丞剛聽了山匪的話,心裏也一陣後怕,這些亡命之徒都把主意打到他身上,縣城的治安真是有問題呀,還是讓李捕頭負責他更安心。   “張大人,小的犯了什麼錯,您要停我的職?”   “切,敢給山匪的奸細作保,自己居然還敢問犯了什麼錯!”   堂下的羣衆並沒有因案子審完就散去,堂上的戲還沒有謝幕呢。   “誰他媽胡說!”   李大頭聽到自己被停了職,心頭正火大,堂下的議論聲也大了點兒,直接傳入他的耳朵。   “我說的!”   年青書生從人羣中走出來。   “你,你他孃的算那棵蔥!”   李大頭斜睨着看了他一眼,不過就是個書生嘛,哼,老子的閒話也是你能說的?!   “大膽,這是新任知縣楊威楊大人!”   “什麼?”   堂上和堂下的人一陣驚愕,直到書生,哦不、楊縣令的隨從拿出一枚官印,大家才紛紛下跪見禮。   楊知縣走過衆人,路過李勝男的時候,頗有深意的說了一句,“李捕快,幹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