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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萬種風情春尚好

  媽媽桑熱情得象一團火一樣:“得咧!您二位就瞧好吧!要是不能讓您二位滿意,我‘賽桃花’以後就自砸招牌!我說兩位姑娘,就別站着啦,還不趕快帶二位爺去雅間!”   “是!”二女答應一聲,攙着戚、胡二人就往裏走。   “慢!”戚繼光伸出一隻手製止了她們,看到“賽桃花”驚奇的眼光,他笑了笑:“這麼着急去雅間幹什麼?不急不急!媽媽桑,讓你的姑娘們把去雅間之前的功夫先拿出來看看吧!”   “賽桃花”手裏拿着手絹,輕輕一舞,擺出了一個曼妙的姿勢:“說得對!說得對!我說二位爺就是不凡!咱們都是有品味的人,還能和那些進門就想着推倒的凡夫俗子比,還得看看姑娘的才藝呢。姑娘們,趕緊領着二位爺到大堂坐下,好好展示,可別給老孃我掉鏈子!”   “是!”二女輕聲應命,領着戚、胡二人在大堂坐下。   “花團”撫琴,“錦簇”彈起了琵琶,二人先是合奏了一首,“花團”主唱,“錦簇”和聲,竟然是李清照的《一剪梅》。   紅藕香殘玉簟秋,輕解羅裳,獨上蘭舟。   雲中誰寄錦書來?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花自飄零水自流,一種相思,兩處閒愁。   此情無計可消除,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二人唱得聲音悠遠,情意綿長,讓人深入到詩詞的意境中。咬字也準,字字句句均在韻上,處處顯得哀怨十足。彈奏也好,古琴與琵琶相和,真是相得益彰,別有情趣。   最後一個音唱畢,二女的琴音忽然停止,現場頓時一片沉寂,讓人把目光不由得都集中在她倆的臉上。   只見她倆的眉頭輕皺,眼中隱隱帶淚。聲音雖然停了,但好象還有很多的意思沒有說出來,正應了本詞的最後一句“才下眉頭,卻上心頭”。   這一首哀思,又有誰能解?能解之人,要麼是真正的愛人,要麼就是真正的知音。   “好!太好了!”戚、胡二人大聲鼓掌叫好,這兩位新花魁的詞曲,比起“暖玉”、“溫香”來,絲毫不差,甚至在留白處還更甚一籌。   就算是薛濤再世,也不過如此吧。   更何況,她們現在居然不只會唱唐伯虎和薛濤,還會唱李清照了。   眼見他倆大聲叫好,旁邊的“賽桃花”也跟着一齊鼓掌,和他倆的眼睛交流了一下,那意思是,怎麼樣,我沒騙你們吧,這兩位新花魁不錯吧?   戚繼光對她豎起了大拇指,意思是還是你厲害,還真是不錯!   “賽桃花”微微一笑,衝着二女一伸手:“兩位姑娘,二位爺如此叫好!你們也就別藏着掖着了,再來幾首,把你們壓箱底的活兒全拿出來吧!”   “對對對!”戚、胡二人急忙鼓掌贊成:“再來幾首!再來幾首!把你們的本事好好顯露顯露!”   二女微微一笑,站起身來,對他們輕施一禮,算是一曲終了。然後又坐下了,算是下曲的開始。   戚、胡二人這時已經是滿懷期待,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們。   這時候,只見“錦簇”來到了古琴的旁邊,輕輕撫了起來,幾個長音過後,“花團”緩緩從座位上站起身來,唱了一首詞。   原來這一首由剛纔的合場換成了獨唱,由“錦簇”彈奏,“花團”吟唱。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這竟然又是一首李清照的,詞牌是《武陵春》,與剛纔那首《一剪梅》異曲同工,都是指相思哀怨。   唱到最後一句“只鞏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時,“花團”輕輕擺動着雙袖,就象真的在“泛輕舟”一樣,體態盈盈,讓人的眼睛隨着她的步伐和袖子擺動。   身之所至,情之所至,真是儀態萬千,自有柔情萬種。   可是,雙袖擺到了後來,卻越來越沉重了,這正應了“載不動許多愁”這句,讓人的心情隨着她沉重的袖子也情不自禁地沉重起來。   今生爲你舞袖,愁似平生,願與添香,難記離恨。   一直到她唱完了,戚、胡二人的眼睛仍然隨着她的雙袖輕擺,好象它們牽着自己的靈魂一樣,一舉一放,都被它們把魂全部勾走了。   “花團”唱罷,輕輕用袖子遮住了半個臉,然後向他們輕輕又施一禮。   他們這才明白,她這是唱完了。不由得又大聲鼓起掌來,高聲叫着:“好!太好了!載不動許多愁!太好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還是偶然,“花團”眼中流波輕轉,抬起眼來看了他們一眼,臉微微紅了紅,然後仍然半遮了臉向後退了一步,半斜着身子在座位上坐下。   真是傾國傾城之貌,尤其是這半遮着臉,比不遮着要美上好幾倍!   人生盡美是留白,若有若無之間,留下無數的想象空間,讓人發自內心深處的深深震撼。   歌留白、琴留白、音留白,人留白、衣留白、舞留白。   美亦留白。   真是最美。   最後這一退一坐,讓戚、胡二人完全呆住了,張大了嘴,甚至忘記了鼓掌,就這麼愣愣地看着她,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就在這時,只見她輕輕把袖子放下了,這一下露出全貌,更顯出她的端莊秀麗來。   二人剛想繼續叫一聲“好!”,卻發現她又是微微一笑,輕輕拿過旁邊的琵琶,十指輕舒,彈奏了起來。   原來下一曲又開始了!   他們急忙收住了手,繼續看着下一幕。   這一曲與前面兩曲有所不同,由慢到疾,由緩到促,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可以說開頭就是一個快節奏,把二人的注意力一下就集中到了她的手指上。   就這彈奏水平,還真不是一天兩天能練成的,不管怎麼說,這青樓新花魁也是狠下了一番苦功的。   只見快奏聲中,“錦簇”緩緩站起身來,擺了一個準備開始的動作。   原來這一曲,她倆換了個兒,是“花團”彈奏,她來演唱。   “錦簇”明顯要活潑很多,她臉上的神情是一種少女的無知無畏,發音也顯得特別的歡快,和着歡快的琵琶聲,唱出了一首新詞。   蹴罷鞦韆,起來慵整纖纖手。露濃花瘦,薄汗輕衣透。   見客入來,襪剗金釵溜。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   這也是一首李清照早期的詞,是一首《點絳脣》。   “錦簇”把這個鄰家少女的形象演繹得惟妙惟肖,時而在園裏蕩着鞦韆,時而又伸手去夠花上的露珠。這個時候好象聽見門外有客人來,急忙收斂了放肆的形態,羞澀地溜走。   到了溜走的最後,卻又想知道今天來的客人是誰,會不會是一個大帥哥,或者是哪家上門提親的媒婆,於是回過頭來,故意在門口停留,又怕被別人看出來自己不莊重,於是輕輕掩起了袖子,裝作去嗅樹上的青梅。   同樣是掩着袖子,她這一掩,就比“花團”剛纔的輕袖作槳要有趣得多,最後閉上眼睛輕輕一聞,好象聞的是青梅,又好象聞的是少女剛剛懷春的那個夢。   “花團”此時的琵琶,剛剛停下。   唱完的“錦簇”也抬起眼來看了他們一眼,那種羞澀之情瞬間鑽入他們的眼睛中來,讓人產生無限的憐愛情緒。   “好!”戚、胡二人已經完全看呆了,在與美女的眼光對視中放送了無數次強電流以後,纔想起鼓掌叫好!   這兩個新花魁,哪裏是青樓女子,分明是天上人間的仙子下凡來到人間。   要不是她倆最後輕輕施禮時習慣地將胸前雙峯一挺的習慣動作暴露了她們的身份,還真是滴水不漏,堪稱完美!   “二位爺!感覺怎麼樣?”“賽桃花”輕輕走過來,在耳邊問了他們一句。   “非常好!媽媽桑,還真有你的!”戚、胡二人都伸出了大拇指,頻頻點頭。只有胡宗憲略微有些不解:“只是,什麼時候把詞曲都換成了李清照?”   “賽桃花”這時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放低了聲音:“二位不是外人,實不相瞞,這還是被您二位接走那位‘瘋秀才’的主意。”   “哦?”戚繼光笑着看她:“這‘瘋秀才’的影響力現在還有呢?看來也真是一大奇蹟啊!”   “賽桃花”略顯尷尬地嘆了一口氣:“二位爺,想必你們也都知道。此人大才!他說的都是對的!如果沒有他,也根本不可能有‘桃花館’的今天。只是這個人性格太過於怪異,館裏沒有一個人與他和得來的,而且他還嗜酒如命,喝醉了就罵人,沒辦法……”   提到這兒,她一個勁兒搖頭,還從懷裏掏出了一張紙給他們看。   戚、胡二人湊近了,只見紙上寫着幾行字。   青樓如戲,戲如人生。欲想拴得男人之心,先學唐寅、後學薛濤;其後若有進階,再學李清照,而後學《樂府》,可盡得男人嚮往;及至最後,可學《詩經》,雖然看似由繁入簡,卻是普通者最難,也最經典,遍得人心! 第二百零一章 新老花魁競芳菲   胡宗憲笑了:“這個‘瘋秀才’,看來原來是個唱戲的出身,把這青樓裏的女子全比作了戲子,你別說,還真是那麼回事。”   戚繼光也微微一笑,捻着鬍子不停地點頭:“他寫的這個單子,看似玩笑和調侃,其實是確實有道理!由繁入簡、返璞歸真,如果花魁最後能把《詩經》唱得淋漓盡致,那就真的可以把皇宮裏的樂者女官全比下去了。”   “賽桃花”不停稱是,又小心翼翼地把這張單子摺好收了起來,看着他們說道:“還真是這樣!上次‘暖玉’、‘溫香’她們靠着唐伯虎和薛濤博得了滿堂彩,她們走後,慕名而來的客官們踏破了門檻,紛紛要找她們那樣兒的!有的人甚至一來就是連包幾天。可過了不多久,就差點兒露餡兒了,說來唱去只有這麼些,有沒有新鮮的,客官們就不幹了。我這纔想起‘瘋秀才’當時留下了這張單子,急忙找了出來,按圖索驥,讓姑娘們趕緊學!這不,這兩個新花魁就是學得最好的!”   “嗯!”戚繼光看看她,又看看那兩位新花魁:“效果確實不錯!果真比原來的唐伯虎和薛濤要好很多!老姐姐你有福氣!也說明你有眼光,知道這張信紙管用!看來哪天你還真得再找個機會去好好謝謝‘瘋秀才’纔是!”   “賽桃花”連忙稱是:“那是那是!一定得去!他走了以後,我們這‘桃花館’又一次興旺起來,還真是全靠他呢。現在大家也都在懷念他,都說沒有他就沒有‘桃花館’的今天!不知道他在您二位那兒……”   “哦!”胡宗憲接過了話頭:“他在我們那兒很好!你們怕他,我們可不怕他!有的是治他的招兒!對於他的酗酒,我們每天就給他三兩酒,讓他自己掌握,多了就沒有了。而且在給他酒之前必須讓他先摹好別人的字畫,如果不摹就沒有酒喝,只有黑黑的水牢讓他坐!”   “賽桃花”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這個辦法好!唉呀呀!還是您二位有辦法,我怎麼沒想到。看來我還是婦人之仁,骨子裏把他當作我們館裏的恩人,對他下不去手!那他現在……”   胡宗憲笑着說:“他現在挺好的!把這個每天的量給他固定了,他慢慢也就好了,也就不再每天喝得醉醺醺地發酒瘋了。每天寫一幅字畫,每天三兩小酒一喝,有好飯好菜,他美得很!而且時間長了以後,我們給他制定了獎勵政策,如果他多寫一幅,可以加一兩酒,但總量不超過半斤。所以他現在每天積極臨摹,還主動要求多寫呢!”   “賽桃花”翹起了大拇指,發出了由衷的讚歎:“還是您二位厲害!用獎賞來激勵,事半功倍!看來以後我也要用這些方法來管理這些小妮子們,讓她們乖乖聽話纔行!再也不能出現‘暖玉’、‘溫香’這樣的叛徒了!”   提到“暖玉”、“溫香”,戚繼光這時接了一句:“你培養的這兩位老花魁,平心而論,可真是人精中的人精。嫁到巡撫府後,居然在府裏發動了一場才藝比拼大賽,後來分爲演奏、文采、廚藝和財務四個科目,科科都是頭名,被稱爲什麼‘四絕八夫人’,順利奪權!不知道你後來這兩位新花魁,有沒有這些本事?”   戚繼光的話音剛落,就聽見“花團”和“錦簇”兩個人的鼻子裏“哼”了一聲,顯然是對她們的兩個前輩不置可否。   戚繼光當時就是一喜,看了一眼胡宗憲,兩人點了點頭。看來還真是有戲,這兩個新花魁明顯對那兩個老花魁非常不服氣。   只要不服氣,就會有火氣,到時把這兩個大鯰魚放過去,幾個狠角色打在一起,肯定會把這兩個巡撫後院鬧得不可開交。   胡宗憲略一思索,想出了一個激將法,他轉過身來對着兩位新花魁問道:“你們兩個還先別不服氣!你們確保一定能贏得了你們這兩個前輩麼?”   二女的臉上頓時沒有了剛纔大家閨秀的纖纖體態和鄰家女孩和動感活潑,兩個人好象突然徹底變成了另外的人,臉上是一種惡狠狠的神情,紛紛用咬牙切齒來回答了他的問話:“絕對能贏!贏不了這兩個妖精,我們就退出桃花館!”   “好!好!好!”戚繼光見這兩位新花魁發了狠,在一旁鼓起掌來:“士可鼓,不可泄!有這個信心就好!有這種狠勁兒,才能夠一枝獨秀!媽媽桑,我和你商量個事情唄!”   “賽桃花”急忙扭腰來到了他的身邊:“南大爺!您有何吩咐,儘管說!”   戚繼光笑了:“我有個提議,不知當講不當講?”   “賽桃花”一把挽住他的胳膊:“唉喲!我說南大爺啊,咱們可是一家人,您有什麼話就不要繞彎子啦,直接說,還有什麼當講不當講的,您要折殺老姐姐我呀!”   “那好!那我就直說了!”戚繼光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兩個新花魁,又指了指媽媽桑的腦袋,“你剛纔說了,這兩個老花魁一走,反而爲你們帶來了很多生意。既然這兩人現在已經離心離德,對她們也就沒什麼道義可講!那麼,你們爲什麼不把她們的資源用到極致?”   “把她們的資源用到極致?”“賽桃花”不斷重複着他的最後一句話,還是有些沒太搞明白。   “對!”戚繼光又一次用手指了指她的腦袋:“剛纔梅大爺說的才藝比拼大賽,是‘暖玉’和‘溫香’想出來的,我們也幫她們參與了意見。現在她們已經不用了,但是如果你們‘桃花館’使用這個點子,在你們所有姑娘裏也搞一個演奏、文采、廚藝和財務四個科目比拼,我相信一定會有更多的客人來你們這裏!”   “對啊!”“賽桃花”猛地一拍自己的腦袋,“哎呀呀!我怎麼沒想到!這可確實是個好點子!看來我都是被那兩個背信棄義的小妮子給氣糊塗了!”   戚繼光笑着問她:“媽媽桑,你覺得這個辦法可行?”   “可行!當然可行!”媽媽桑堅定地點頭,“我們這裏要是真搞起大賽來,肯定比他們巡撫府裏還要熱鬧!等我們逐漸把氣氛烘托起來以後,我再聯手周邊幾個青樓一起搞一個聯合比賽!這樣,過不了多久,這錢塘江畔所有青樓排名最靠前的姑娘,肯定就非我們莫屬了!”   “那咱們就試試!”戚繼光微笑着指了指這兩位新花魁!   “賽桃花”拍了一下巴掌:“沒問題!就從這兩個姑娘身上開始試起!到時候,如果二位爺有空的話,還請二位爺前來當出題人或者考官!”   胡宗憲這時在旁邊接了一句:“好!我和南大爺今天就來給你們兩位噹噹考官,我們倒想看看,你們說的一定能贏過那兩個老花魁是不是真的?”   “花團”與“錦簇”,兩位新花魁看上去一個溫柔、一個熱情,那其實都是吸引男人的做派,在骨子裏,她們也都是非常要強的人。   這會兒她倆根本都沒有思考,直接來了一句:“考就考!一定能贏她們!”   戚、胡二人回頭看了“賽桃花”一眼,作了一個那就開始的動作。   胡宗憲最先發問:“你們剛纔的彈唱我們已經看了,確實不比原來的老花魁差。也就說演奏這關,可以獲勝。關於文采,你們剛纔只是背誦,這還遠遠不夠,我來問你們一個問題,與剛纔你們唱的詩詞的背景有關。不知你們知不知曉?”   二女輕作一揖:“梅大爺請說!”   胡宗憲清了清嗓子:“好!我來問你們!你們剛纔唱的都是李清照的詞,但你們是否知道,李清照的詞有沒有分類,你們剛纔所唱的又各自屬於什麼分類?”   這個問題也太專業了,連戚繼光都覺得他有些過於苛求,但是現在只是對她們的試探階段,所以用這個探探她們的底也好。   二女先是沉默了一番,就在他們以爲她倆答不出來的時候,“花團”說話了。   “李清照,宋代女詞人,婉約詞派代表,有‘千古第一才女’之稱。她擅長書、畫,通曉金石,特別精通詩詞。她的詞作獨步一時,流傳千古,被譽爲‘詞家一大宗’。她的詞,分爲兩類,主要按她的身世經歷來分,包括前期和後期……”   這一句着實讓戚、胡二人瞪大了眼睛,尤其是胡宗憲,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花團”竟然如此厲害,對李清照研究得如此透徹。   雖然內心驚歎,但他還是一副不動聲色的樣子,笑着點了點頭:“不錯不錯,看來二位還真是下了功夫了!只是,李清照的這個前期與後期如何界定呢?”   “花團”笑了笑,說出一番很準確的話來,讓人肅然起敬。   “李清照,宋代女詞人,號易安居士。從大的方向上說,她的生平正位於南北宋之交,所以以南北宋更替爲界,分爲前期與後期。” 第二百零二章 月滿西樓雁字回   “嗯!”胡宗憲重重點了點頭:“能說出以南北宋更替爲界,就不簡單!看來‘花團’姑娘不光知其然,還知其所以然,真是不可小覷!不過,我還想多問一句,剛纔你說的是大的方向,那小的方向呢?姑娘是否既知其一,還知其二?”   “花團”仍是笑,不假思索地說了起來:“從個人小的方向上說,她出生於書香門第,其父李格非是一代大儒,藏書甚富,她從小就打下堅實的文學基礎。出嫁後,與丈夫趙明誠一同致力於金石書畫,志趣相投,美滿得意。但金兵入據中原後,她與丈夫流落南方,後來趙明誠病死,她不得已嫁給了靠行騙做官的張汝舟,這第二段婚姻只維持了一百天,最後她孤苦一人,鬱鬱而終。這就是她個人的前期與後期。”   胡宗憲聽到她說到這,已經是非常感嘆:“是啊!自古紅顏多薄命,更何況她還博學多才,被譽爲‘千古第一才女’,如此命運,可悲可嘆!”   再看“花團”,臉上好象沒什麼表情,好象對她的身世已經完全瞭然於胸。   胡宗憲又問了一句:“那你說說,她前後期的詩詞特點是什麼?”   “花團”這時候有些怪怪地看了他一眼,迅速應答:“她前期的作品,主要表現其悠閒與幸福生活,多爲描寫男女愛情、自然景物,用詞講求韻律優美;而她後期的作品,主要表現其身世坎坷,多爲描寫思鄉懷舊、感觸平生,聽起來情調悲傷,讓人哀鳴不已!”   胡宗憲連連點頭,又問了一句:“你們剛纔唱的那三首……”   他的話還沒有問完,“花團”就開始了搶答:“剛纔‘錦簇’唱的那首《點絳脣》,好象寫的是鄰家少女,其實寫的就是她自己,那首屬於她前期的作品,無憂無慮、情竇初開;而我唱的那首《武陵春》,很明顯能看出來是她後期的作品,事過境遷、物是人非。至於我們兩人合奏的那首《一剪梅》……”   胡宗憲睜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對!我想考你的就是這首《一剪梅》!它是屬於前期還是後期的?”   “花團”鼻子裏輕輕“哼”了一點,表明這並不難,只是小菜一碟,慢慢說道:“這首《一剪梅》看上去寫的是兩處分離,相思哀愁,肯定是後期的悲苦之作。其實不然,它並不是後期作品。因爲雖寫兩地相思,但全詞仍有一副華貴氣質,與後期的風格完全不象,所以它應該屬於前後期之間,是她與丈夫趙明誠短暫分別時的作品。”   胡宗憲此時連續鼓起了掌:“妙妙妙!真沒想到,才女自在民間,癡情總爲青樓。果真如此,‘花團’姑娘對李清照的詩詞、身世研究得如此清楚,實在是讓人佩服!請受在下一拜!”   說完,這個文舉出身的儒將,竟然主動向這位既貌美又有才的新花魁鞠了一躬。   “花團”急忙回禮:“小女不才,讓梅大爺見笑了!不知道剛纔小女這一答,是否能讓梅大爺的拷問過關?可比那兩位背叛本館的賤人如何?”   “過關過關!肯定過關!”胡宗憲豎起了大拇指,“其實我剛纔已經屬於吹毛求疵了,可姑娘仍能如此流利作答,真是口吐蓮花、字字珠璣!就這個回答,和‘暖玉’、‘溫香’比起來,不只不差,更是強上十倍、百倍!她們兩個其實只知道背誦‘瘋秀才’給她們的詩句而已!你們二位既知其然,更知其所以然,明顯更上一個層次!”   “花團”和“錦簇”聽說勝過那兩個老花魁,臉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但是不知道爲什麼,她倆的臉都微微紅了一紅。   就是這一微微紅,被一直在旁邊冷眼觀瞧的戚繼光看在了眼裏,他沒有跟着胡宗憲一起鼓掌,而是悄悄一拽“賽桃花”的衣袖,讓她靠近了些,問了她一句:“媽媽桑,你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就讓她們做到這麼熟知詩詞與作者的,不妨告訴我!醜話說在前面,我可不想聽半句假話!”   “賽桃花”呵呵一笑:“你老姐姐我就這麼點兒小祕密,還被你給挖出來了!不過現在‘瘋秀才’是你們那兒的座上賓,咱們也都是自家人,說了也無妨!南大爺,您瞅瞅這個!這是‘瘋秀才’除了那張單子外,還留下的一本詩集。”   戚繼光仔細一看,她從懷裏掏出了一本小冊子放在手上。   這是一個手寫本,看來這是“瘋秀才”張元勳自己寫的,封面寫着幾個正楷字:《閒雅詩詞賞析》。   “原來你還悄悄藏了私貨!”戚繼光笑着接過詩集翻了起來,只翻了幾頁,就不由得目瞪口呆!   胡宗憲看到他這個表情,急忙湊過來看,也一下就呆住了。   只見戚繼光翻到的這一頁,正寫着李清照的生平和背景簡記。   我的天!   原來張元勳的這本薄薄的詩詞賞析,就選取了他開列那張單子作者的詩詞,順序都是按照他在單子上說的從低到高而來。   第一篇是唐伯虎,第二篇是薛濤,第三篇就是李清照,第四篇是樂府詩選,第五篇是詩經摘錄。   好傢伙!一共五篇,每一篇都在前面簡單用一二頁紙寫明生平和背景簡記,然後分別收錄二十首左右的詩。   最讓他們崩潰的是,剛纔“花團”回答的這麼好,其實並沒有什麼稀奇的,她只是把李清照的這一篇的生平和背景簡記背下來了而已。   而剛纔胡宗憲的每一次問話,都是這隻有一頁紙背景簡記的小領句而已。   胡宗憲一句一句地看了下去。可不是!前後期的分類方式、代表作品、表現內容及寄託情感,這篇簡記裏應有盡有,和剛纔“花團”說的一字不差!   兩位新花魁一見媽媽桑突然間把這本“寶書”拿了出來,頓時臉更紅了,尷尬得把身子轉了過去。   這就是剛纔胡宗憲誇獎時,她們的臉微微一紅的真正原因。   其實,她們和“暖玉”、“溫香”即沒區別也有區別。   沒區別是她倆也只是照葫蘆畫瓢的死記硬背,包括死背除了詩詞外的生平和背景簡記,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場!   有區別的是,她們現在背到了第三篇,而“暖玉”和“溫香”只背到了第二篇。   從這一點上來說,她們也確實比那兩位要強,就象練習武功一共有五重,她們已經練到了第三重,而“暖玉”、“溫香”她們只練到了第二重!   胡宗憲捧着這本“寶書”,有些愛不釋手:“妙妙妙!原來最妙的是‘瘋秀才’的這本《閒雅詩詞賞析》,還真是想不到,這小子還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才!”   戚繼光這時壓低了聲音問“賽桃花”:“媽媽桑,我問你!這本詩集一共有幾本?‘暖玉’和‘溫香’那兒有沒有?”   “賽桃花”先是愣了一下,繼而很肯定地說道:“就這一本!‘瘋秀才’最早拿出來的時候,我們這兒的人還嘲笑過他。後來大家見他說的確實管用,這才把這本賞析當作了寶貝!我親自保存着這本書,需要姑娘們學什麼,就讓她們抄出來發給大家。那兩個小賤人原來在這兒的時候抄的是第一篇和第二篇。到了最近,才讓姑娘們抄的第三篇。”   胡宗憲這時插了一句嘴:“那兩個賤人會不會偷偷把這五篇全抄了去?”   “賽桃花”搖了搖頭:“應該不會!她們在這兒的時候,大家纔剛認識到既要賣肉又要吟詩的好處,只學了幾首唐寅和薛濤的詩,客人們就象撲火的飛蛾一樣紛紛到來,哪裏還顧得上看後面的,肯定不會!”   二人這才略下寬心。   戚繼光這時又把“賽桃花”拉得更近了些,輕聲問她:“媽媽桑,我再問你,你可一定要如實回答!這兩個新花魁的牀上功夫到底怎麼樣?”   “賽桃花”笑了,挑起了大拇指:“這點您二位儘可放心,這兩個小仙女兒絕對是這個!保管叫男人慾仙欲死、欲罷不能,來了一回還想來第二回!絕對不比那兩個老花魁差!”   “此話當真?”   “當真!絕對當真!怎麼你們連我的話都不信麼?”“賽桃花”一下子就急了,繼而象突然明白了什麼似的大笑起來:“要不然,您二位親身試驗一下不就得了!這樣,今天晚上不管誰來點她倆,我都給推了!二位爺放心,今天這兩位新花魁是你們的了!”   戚繼光這時和胡宗憲對視了一眼,讓她附耳過來:“我們兩個今晚還有要事!必須得走!所以我們相信你!你說沒問題就沒問題!另外……”   戚、胡二人這時給她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讓她把這兩個新花魁給支開,需要和她商量一些事情。   “賽桃花”何其聰明,急忙對二位姑娘一揮手:“你們兩個也辛苦了,先去喫點兒東西,休息休息吧,我和二位大爺還有話說!”   “是!”二女朝他們施了一禮,邁着盈盈的步子走了。   就在她們上樓的時候,外面的月光正好透過窗戶照進了大堂內,窗外隱約有一排秋雁飛過。   雁字回時,月滿西樓。 第二百零三章 贖與不贖妾身籍   “賽桃花”把旁邊的人都支開了,領着他們兩人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屋內,四下看了一眼,快速把門關上了。   三人在屋內落座,“賽桃花”給他們倒上了茶,滿臉是笑地問了一句:“二位爺!今天晚上真有事?不住這兒了?”   戚繼光笑了:“媽媽桑,我們不會跟你客氣的,說有事就是真有事!呵呵,改天吧。你先坐下,我們倆有事和你說!”   “賽桃花”識趣地收斂了笑容,眨了眨眼睛,悄悄地問道:“二位爺!什麼事情這麼神祕啊?是不是二位想到對付那兩個小賤人的法子了?”   戚、胡二人對視了一下,哈哈大笑:“你呀你!媽媽桑就是媽媽桑,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的眼睛,你怎麼知道我們已經有了對付那兩個人的好法子?”   “賽桃花”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二位爺剛剛從這走,又匆匆返回,如果說是因爲‘花團’和‘錦簇’這兩位姑娘返回,也說得過去。可二位爺剛纔只是考了考她倆的才藝,怎麼也不肯留下來晚宿,說明二位來的目的並不是這兩位姑娘,而是要告訴我已經想好了辦法。”   戚繼光看着胡宗憲直笑:“梅兄,你看看,要說媽媽桑就是厲害吧,咱們還沒說,她就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不服不行啊!要說別人培養花魁這水平,一撥兒接一撥兒的,光就她的眼光,咱倆就比不了!”   胡宗憲不停地點頭:“還真是!媽媽桑,我們真是服了!做了這麼多年買賣,我們也沒見過象您這麼精明能幹的!估計要是給你配發刀槍,你能打造出一支見神殺神、見鬼殺鬼的娘子軍來!”   戚繼光接過了他的話頭繼續誇讚着:“還用配發刀槍?根本不用!媽媽桑如果是大將軍,調教出來的娘子軍,不用一槍一彈,只用一顰一笑,一穿一脫,就能讓所有男兒丟盔棄甲、潰不成軍!”   胡宗憲大笑起來:“對對對!是這麼回事兒!我說咱們的女將軍,你既然已經猜到我們想出了辦法,但你能猜出是什麼辦法麼?”   “賽桃花”搖了搖頭:“這我真猜不出來!我要是有這個本事,不早就付諸行動了麼?”   胡宗憲微笑着繼續逗她:“你再猜猜看!其實你剛纔已經說出了一大半兒了!”   她頓時愣住了神,嘴裏喃喃地說道:“說出了一大半兒!我剛纔說什麼了?沒說什麼啊。我剛纔說到了‘花團’和‘錦簇’,難道你們說的辦法是……”   她一下子停了下來,張大了嘴,爲自己的想法驚訝萬分,充滿疑惑地看着他們。   他們笑着點了點頭:“媽媽桑就是媽媽桑!你說的沒錯,辦法就是這兩個新花魁!”   “可是……”“賽桃花”的眼睛裏寫滿了不解:“可是那兩個小賤人已經正式嫁給了兩位巡撫大人,難道她們會同意巡撫大人再來這兒?”   胡宗憲笑着問了她一句:“媽媽桑,你這位風月場上的大將軍,也算是經歷男人無數了!我問你,你見過不偷腥的貓麼?既然他們以前會來這兒,現在和以後就不會來了麼?”   媽媽桑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嗯!梅大爺說的是!這一點老姐姐我倒是見得很多!還真是這樣!男人沒有不貪圖美色的!甚至有人爲了到這兒來,傾家蕩產的都有!”   戚繼光看着她笑:“沒錯!這根本不是問題!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獵豔心切的,只要你們這兒有足夠的吸引力,他們肯定會來!”   “賽桃花”繼續點頭:“嗯!二位爺說的是!他們應該會來!但是,即使他們來,也肯定揹着家裏那隻母老虎,根本見不得光,怎麼才能把她倆扳倒呢?”   胡宗憲笑着用手指了指她的額頭:“你呀!剛纔還敢於設想,這會兒怎麼保守起來了!還是那句話,只要這兩位新花魁有足夠的魅力,讓他們魂不守舍、欲罷不能,既然他們能娶兩個老花魁爲妾,爲什麼不能再娶這兩位品味和才藝都更勝一籌的新花魁呢?”   “賽桃花”這次徹底張大了嘴,幾乎能把桌面上的整套茶具全吞進去:“我的天!二位爺!你們的想法也太大膽了吧!原來您二位是想讓他們再娶一次妾,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戚、胡二人此時都收斂了笑容,靜靜地看着她:“怎麼樣?你考慮考慮,這辦法行麼?”   “賽桃花”沉思了好一會兒,才完全領悟了這其中的精妙之處,眼睛放出了光,說話的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嗯!還真別說!二位爺的這個辦法雖然是一步險棋,但絕對是一記妙招!太出其不意了!那兩個小賤人根本想不到,咱們會給她們來一個梅開二度,以其人之道還施彼身,讓這兩個新花魁用更兇狠的辦法來對付她們自己!”   戚、胡二人哈哈大笑:“既然媽媽桑都覺得這個辦法可行,那咱們就開始操作吧!事不宜遲,得馬上分頭行動纔行!”   “是!”媽媽桑點頭應允,並適時加了一句:“不過這一回咱們可要吸取上次的教訓,對這兩個新花魁,咱們必須保證全盤掌控纔行,讓她們牢牢聽命於我們!”   “對!媽媽桑一針見血!這個教訓必須吸取!在此次操作之前就要注意!再也不能重蹈覆轍!”胡宗憲打了一個響指,力挺她的防微杜漸,“不知道媽媽桑有什麼好辦法沒有?”   “賽桃花”笑了,看來她對此還挺有心得的:“最近我也常思考,如果再來一次,我絕不允許再犯這樣的錯誤!沒想到還真的來了機會!咱們上次失誤在於太把這兩個小賤人當人看了,替她們贖了身,讓她們脫了賤籍,所以她們纔敢如此肆無忌憚。這一次,對‘花團’和‘錦簇’,咱們無論如何不能讓她們脫了賤籍!”   “可是……”胡宗憲這時提出了自己的擔憂:“如果不讓‘花團’和‘錦簇’脫去賤籍,這兩個巡撫會娶她們爲妾麼?”   “嗯!”坐在正中間的戚繼光點了點頭,“這是一個矛盾,很難同時解決!不過,梅兄,這一點我倒是贊同媽媽桑的說法!既然這個矛盾難以解決,那不如我們偏向一頭,而且對於這些只講利益的人,我們沒有必要再講什麼仁義道德。咱們就對外宣稱已經替她倆贖了身子,我估計他們肯定會相信,也肯定會再娶這兩個人。只要娶進了門,就好辦了!”   “妙妙妙!”“賽桃花”激動得鼓起掌來,“這一招借力打力、以暴治暴,確實太厲害了!我說二位爺,你們是怎麼想出這麼好的辦法來的啊。”   戚、胡二人笑了笑,當然不能告訴她這是皇上的主意。   他們決定不接她這句茬,直接跨了過去:“想出來好辦法只是第一步,關鍵在於後面的操作!咱們趕緊商量商量吧,這次一定要小心,必須一步步都琢磨好了!”   “賽桃花”會意,從旁邊桌上拿起了一張紙,先畫了一個圈,然後說道:“第一步,我覺得可以照南大爺說的,由我來牽頭組織,搞一場花魁才藝比拼大賽!現在看來這個動靜還要越大越好,最好拓展到整個錢塘江畔的青樓全部參加!”   “嗯!”胡宗憲點了點頭,“場面越鋪得大,越能吸引男人的目光,這兩個巡撫大人也越發心癢難耐!試想想,如果‘花團’和‘錦簇’真的奪得了整個錢塘江的青樓花魁,哪個男人不想和她們春風一度,這兩個巡撫也絕對不會免俗!”   “對!”戚繼光捻了捻頦下的鬍鬚,眼裏放出了一道精光,“我也料定他們會這樣!不過,如果這個才藝大賽搞得這麼風光,我們兩個就不適合在臺上作考官了!這樣吧,媽媽桑,邀請考官和這兩個巡撫,都由我們二人來辦,組織比賽的事情交給你,怎麼樣?”   “好!沒問題!”“賽桃花”對這個分工很滿意,答應得很爽快。   戚繼光這時輕聲對胡宗憲說了一句:“你去聯繫一下城裏比較出名的士子,可以提前搞一個小詩會,主題就是唐寅、薛濤、李清照、樂府和詩經,相當於給他們熱熱身,留下一個先入爲主的印象。然後再請他們來當考官,必要的時候多塞些銀子……”   “對對對!這年頭,有錢就是爺!別說能使鬼推磨,甚至能使磨推鬼!那兩個小賤人在巡撫府裏搞才藝比賽,也是靠買通了士子們才獲勝,要是憑真本事哪有她倆的份兒!梅大爺,爲了確保最後勝出,這份打點考官的錢,老姐姐我來出!”   話剛說完,一向視金錢如性命的媽媽桑居然破天荒地從懷裏掏出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戚、胡二人笑了,這位媽媽桑還真是下足了血本,爲了賺更多的錢,這會真豁出去了!   戚繼光笑吟吟地也從懷裏掏出了一張五百兩的銀票,放到她的手裏:“哪能只讓媽媽花錢,這兩個新花魁成事以後,我們也是要分銀子的。所以,我們也出五百兩!” 第二百零四章 誘醉迷離毒龍鑽   用一千兩搞定考官,還真是大手筆!   胡宗憲這時拿過了媽媽桑手中的筆,又在那張紙上畫了兩個圈:“考官的事說了!邀請這兩個巡撫也說好了!咱們還有什麼沒考慮到的麼?”   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開始從各個方面查找漏洞。   過了好一會兒,“賽桃花”才抬起頭來:“我覺得已經很完備了,你們說呢?”   戚繼光這時突然指了指她的胸脯。   雖然已過不惑之年,但半老徐娘的身材保持得很好,風韻猶存,胸部仍然堅挺,也是她最引以爲傲的地方。   眼見他如此直截了當,她不由得媚笑了一下,下意識地把胸脯向前挺了挺:“討厭!南大爺!您這會兒還有心思開這玩笑!如果您真的想試試手感,姐姐一會兒找個僻靜的地方讓您單獨試試!”   戚繼光笑了,讓胡宗憲又在紙上劃了一個圈,然後看着她的眼睛說道:“手感一定很好!不用試!我想說的是外圍已經掃清,現在需要加強兩位花魁的內功,不知道媽媽桑你是不是認同這一點。”   “賽桃花”瞪大了眼睛,一副幡然領悟的樣子:“南大爺,你的意思是說,讓這兩個姑娘穿得再暴露點兒,把女人們殺傷力最強的武器全亮出來!”   “不不不!”戚繼光大笑着直襬手:“老姐姐,您真會錯意了!其實現在挺好,尤其是兩位姑娘的留白,若有若無,給人無數遐想。歌留白、琴留白、音留白,人留白、衣留白、舞留白。美亦留白,真是最美!”   得到他如此誇讚,她不由得笑出了聲:“既然二位爺覺得留白如此之好,那您……”   她本來想說:“那您指着我的胸脯幹嘛?”又怕過於直白,所以只說了半句。   他卻又伸出手指着她的胸脯,說了一句:“內功修練,重在細節!剛纔她們兩位合唱了三首,都是極好,非常到位。只是最後收尾的時候,兩人就象剛纔你那樣,下意識地把胸部向前挺了挺,這個動作一下就暴露出了青樓女子的身份,所以需要糾正一下!”   媽媽桑聽得呆了,迅速把眼光集中在了自己的胸部。果然,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到,幾乎已經成了自然動作,剛纔他又指向自己胸脯的時候,又下意識地向前挺了一下。   她不由得笑了:“這是多年的習慣動作,看到男人眼睛盯向自己,習慣性地挺起胸脯,讓男人的眼光更長久的流連。您看,您要是不說,我們自己都意識不到!這個細節提得好!回頭我就讓她倆改去,估計別家的青樓女子肯定也是這樣,沒人提出來,她們肯定不知道改!”   戚、胡二人這時都笑着點了點頭,算是對她的亡羊補牢表示充分認可。   媽媽桑這時指了指胡宗憲手裏的紙,說道:“還有沒有圈可以畫?已經很完備了吧!”   戚繼光卻仍然指了指她的胸脯。   她差些兒瘋了:“還是胸脯的問題?難道這東西還會有什麼是非麼?”   她拼命地搖頭,象搖一個撥浪鼓一樣,“看來還真是,男人從生下來就被這東西牽着走,至死都脫不開!”   戚繼光卻繼續笑着擺手:“這回不是指你的胸脯,而是指你胸中的墨水?”   “胸中的墨水?”她面無表情地發着愣,把懷裏那本“寶書”拿了出來,“咱們不是已經有這個了麼?”   戚繼光笑着接過書,卻沒有翻,只是放在了桌上:“現在這裏面一共五篇,每篇收錄二十首詩詞,估計應付平時的客人綽綽有餘,但是如果是花魁爭霸賽,那可能就略顯不足了!”   “嗯!”她撓了撓頭,“南大爺說的是!這也是一個重要問題!可現在怎麼辦呢?再現加還能不及啦,我們也只有依靠這本寶書了!”   戚繼光把這本書拿了起來,翻開幾頁,說出一句:“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倆回去請‘瘋秀才’喝一頓好酒,讓他連夜再整理出每章十首到十五首左右的詩來,並讓他把背景環境註上。這樣一來,每個著名人物的詩選達到三十到三十五首,應該就綽綽有餘了!”   媽媽桑拍掌叫絕:“這個辦法好!如果得‘瘋秀才’傾力相助,那就完全沒問題了!”   “那好!”戚繼光站起身來,看着胡宗憲最後在紙上畫了第四個圈:“事不宜遲!那我們現在就照這四個圈開始分別準備吧!媽媽桑,那我們倆先告辭了,咱們約定一個時間,看大概什麼時候開始舉行大賽合適?正好那一天,我們連拉帶拽的把那兩個巡撫帶來!”   “好!沒問題!要不咱們就定一週時間吧。下週的這個時候,咱們就開始正式比賽!”“賽桃花”一想到此舉如果成功,以後財源將滾滾而來,一下子就亢奮起來,象剛打了雞血似的,渾身帶勁兒。   “那好!那就下週的今天,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三人一起擊掌爲誓。   ……   就在寧波錢塘江花魁大賽正式舉行前的這一週,一切都在緊鑼密鼓的進行中。   這其中,戚、胡二人又派人去了幾次“桃花館”,一次是將“瘋秀才”張元勳重新整理好的詩詞送過去,還有幾次都是去溝通聯絡,確保各項準備工作順利進行。   準備工作都就行得差不多了,就在大賽舉行的前兩天,他們專門在錢塘江畔宴請了閔維義和鍾欽良。而且,他們還特意挑了另一個叫“春風樓”的地方,也花錢請了兩個最有姿色的花魁作陪,美美地喝了一回花酒。   閔維義和鍾欽良這些日子,天天被家裏的母老虎折騰得夠嗆,腦袋都大了。   這兩隻母老虎也確實厲害,每天纏着他們幹這幹那兒,賞不完的花,逛不完的街,而且今天看上了這個必須給買,明天那個也必須給買,還不能動用她們掌管家裏的錢。沒辦法,他們只好絞盡腦汁地再去貪、去撈,然後花在這兩個美豔花魁身上,變着花樣地讓她們開心。   男人做到他們這個份上,也是一種境界。   這一個月還沒出蜜月期,他們對這兩個美女的迷戀程度也達到了最爲瘋狂的地步,幾乎是夜夜笙歌,天天交公糧,有的時候交得興起,連交好幾回。   到了月末的時候,他們也有些撐不住了。而且這兩個母老虎太歹毒,逼着他們休掉了好幾房夫人。他們也知道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可沒折兒,枕邊暖風一吹,加上兩人出了名的口活兒——“毒龍鑽”,讓你欲仙欲死,比吸鴉片都上癮,最後只能乖乖就範。   只是,他們也還是人,毒龍鑽完事以後,冷靜下來,想想休掉的那幾房夫人都跟了他們很多年,總會有一些感傷,可是還不能讓“暖玉”、“溫香”看出來,還得想辦法哄她們開心,一來二去,真是疲憊至極。   今天正好戚繼光和胡宗憲二人張羅着請喫飯,他們也就藉口處理公事,出來躲清閒了。   “暖玉”和“溫香”本來不讓他們出來,一看是戚、胡二人,也不好撕破臉皮,只好讓他們出來。   等到花酒一喝上,這兩位巡撫大人就徹底感覺到了輕鬆,迅速放開了,藉着那股酒勁兒,摟着“春風樓”的美女花魁又親又抱的,好不痛快。   這時候,不知是誰提議的,讓這兩個美女花魁唱幾首。   他們四人這時都有些喝高了,醉眼迷離中,罪惡只是一道下酒菜而已。出來玩兒,就是要夠爽纔行!   “唱幾首好!”大家紛紛叫起好來。   最當中的這個花魁叫“如花”,是“春風樓”的頭牌,她知道今天遇上了有錢的主兒,施展出了渾身解數,一定要把今天這場生意做好。   只見她輕輕站起身來,先施一福,然後柔聲細語地說道:“幾位爺!今兒您幾位可算是來着了!我們這兒後天就將舉行全城的花魁大賽,正好我們排練了幾首好詞曲,唱給幾位爺聽聽,也請爺多多打賞,給我們增加點兒人氣!”   閔、鍾二人一下就愣了:“全城的花魁大賽?我們怎麼不知道?”   心知肚明的戚、胡二人這時故意裝傻,他們就是要藉着這幾位外人的口把這件事情神不知鬼不覺的說出來。   兩人故意攤開了手,一臉茫然的樣子:“我們也是昨天剛從外邊回來,也不知道!姑娘,你們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啊?我們怎麼都不知道!”   “如花”笑了:“也就是這幾天的事情!幾位爺如果剛從外邊回來,可能真不知道!不過這幾天全城都傳瘋了,大街小巷裏都在議論這件事情。所以如果後天幾位爺有空,一定要去給我們加油助陣啊!”   閔、鍾二人面面相覷,尷尬地爲自己找了個理由:“這幾天事務繁多,盡在家中處理了,足不出戶,卻沒想到這錢塘江畔竟然有如此香豔的大事即將發生。”   戚、胡二人繼續裝傻,表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早樂開了花。 第二百零五章 笑語盈盈暗香去   事務繁多?那是一定的!肯定是家裏“暖玉”、“溫香”這兩個母老虎,把前幾任夫人都要趕盡殺絕了,那是多厲害的手段!   足不出戶?那也是一定的!這兩個狠角色,肯定天天變着花樣玩,想着各種法兒撈錢,非把你們弄個五迷三道纔算!讓你們走出家門,那她們就沒生意可做了!   閔、鍾二人也很感慨,娶了新妾過門後,還真是對這風月場知之甚少了,今天要不是戚、胡二人拉他們出來,二位花魁美妾不好東面子,哪裏會想到外面居然有這麼香豔好玩的事情。   二人對視一眼,興致愈發勃勃起來,齊聲叫道:“那我們就開開眼!花魁姑娘,開始吧!”   這個“如花”,一看就是那種野性美女,每個動作都有一股子騷浪勁兒,男人只要盯着她的眼睛看,鐵定會心猿意馬,恨不得立即將她撲倒的那種。   她全身最性感的部位,就是她的嘴脣。上脣微微上翹,略有些得外翻,一看就惹火非凡。   只見她輕啓朱脣,唱了一首辛棄疾的《青玉案·元夕》   東風夜放花千樹,   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   玉壺光轉,   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   笑語盈盈暗香去。   衆裏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   燈火闌珊處。   那時候,人就已經知道,寧可在寶馬香車裏坐着笑,也不在尋尋覓覓中站着哭。   還別說,這騷浪勁兒配着這句詞最後的一點哀怨,真是別有一番風情。   大家的眼神此刻都集中在了她的性感嘴脣上,只見她唱完最後一個字,翹起的火紅嘴脣微微張開,分外地誘人,好象不經意間就能把所有男人的魂魄統統吸走。   不過,大家的目光很快下移到了她飽漲的胸前。原來,見衆人的眼光紛紛火辣辣地盯向自己看,她也是下意識地,輕輕向外挺了挺堅實的胸部。   雖然她的胸部並不是特別豐滿,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還是非常撩人的。而且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的,她的這一挺胸,竟然把旁邊的褡褳釦子給撐開了。   這一下,本來只是正常的酥胸顯得出奇的鼓脹,露出了一個側影,格外的撩人。   衆人都睜大了眼睛,驚呼了一聲“喔”,恨不得把眼睛換成自己的手,上去撫摩揉捏千百遍。各人的鼻子裏,也都快要流出血來。   戚、胡二人對視了一眼,看來前幾天和“賽桃花”商量的細節還真是有必要,這個向前挺胸是青樓女子的習慣動作,但是如果不仔細觀察,很難察覺出來。   比賽的時候,這是一個雙刃劍,如果用得好,可以吸引男人的目光,但用得不好,也會遭到雅士的詬病。   看來得趕快和那幾個聯繫好的考官滲透一下,把這把雙刃劍用好,這可是一個絕好的加分機會。   這時候,“如花”的最後一個長音已經隨着酥胸的顫抖而停了下來,引來了四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好!太好了!再來一個!”喝得微醺的男人們象惡狼一樣瘋狂的嚎叫。   這個“如花”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眼見把大家的興致都撩撥了起來,她卻賣起了關子:“今天就不再唱啦,如果幾位爺想看的話,就請後天到大賽現場觀看吧。那天的打賞和投票可都是要計入成績的呢!”   胡宗憲故意揣着明白裝糊塗:“你們這個大賽怎麼搞得這麼轟轟烈烈的,都是哪兒組織的啊?”   “如花”的眼裏裏閃過了一絲嚮往的神色:“這次是咱們錢塘江畔最出名的‘桃花館’牽頭,沿江三十多家會館共同參與,大概有近三百人競爭的大賽。最終要評出前三甲,是真正的百裏挑一!”   “‘桃花館’?”四人相互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閔維義笑得最歡,大大咧咧地問了一句:“感情你們沿江這三十多家樓館,‘桃花館’是最出名的啊!”   “如花”點了點頭:“那是當然!‘桃花館’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才迅速崛起的,原來叫桃花店,全是大胸美眉,清一水兒的爆乳系列,並沒有什麼出奇的。可是後來她們的老闆‘賽桃花’改變了策略,不光把‘店’改也了‘館’,還把硬件、軟件全部提升了,把一個肉鋪變成了一個高檔範兒十足的風月樓,讓男人們趨之若鶩!”   戚繼光裝作頭一次聽說,愣愣地問道:“原來這‘桃花館’這麼厲害啊!”   “如花”驚訝地看着他,說出一句:“這位爺!您不會連這都不知道吧!這不?前一個月她們的兩個頂級花魁還嫁給了兩位巡撫爲妾。一下子風頭無二,所有男人都爭着上門,看看能把巡撫老爺迷倒的是什麼頂級貨色。‘桃花館’也一舉奠定了這條江上的領軍地位!”   閔維義和鍾欽良聽到這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那意思是,你看看,咱倆這一娶妾,已在民間傳爲佳話,還給“桃花館”免費作了最好的宣傳了,她們的媽媽桑應該付給我們推介費用纔是!   “如花”哪裏知道,她面前的這兩個人,就是她剛纔口中說起的“巡撫老爺”!而另兩個人,就是其中的牽線搭橋之人!   她如果以後知道了一定會後悔,可惜沒有趕上這幾個人,要不然,沒準她也能成爲巡撫院內的“四絕八夫人”!   人生的命運,有時就是這麼奇妙。   戚繼光這時從懷裏掏出了一錠二十兩左右的銀子放在桌上,笑嘻嘻地對她說:“姑娘,你還是把你後天準備的曲子再唱幾首!爺今天高興,這是前一首打賞的錢,如果後面唱得好,爺再重重有賞!好不好?”   “如花”眼裏放出了象餓狗看見肉包子一樣貪婪的光,她下意識地伸手想去拿銀子,可是還沒碰到,卻又放下了。   四人頓時就是一驚,這還是頭一回看見有錢不拿的青樓女子。   “如花”顯然在進行着非常掙扎的心裏鬥爭,又一次伸手,又一次伸回去,但是最後,她還是沒敢拿銀子。   她苦笑了一下:“幾位爺,其實我也特別想掙這份銀子,但是我不能!媽媽桑有過交待,這兩天只能唱這一首,如果幾位爺想聽就請後天到現場去聽!今天多唱,卻是真的不能!”   “哦?”戚繼光這時拿起銀子在手裏拈了幾下,裝作發脾氣的樣子,重重地把銀子扔在桌上,“有銀子都不賺,我看你們媽媽是瘋了!怎麼了?是賺老子的銀子來路不正麼?”   “不不不!”“如花”一見這位大爺要翻臉,急忙擺手,低腰解釋:“這位爺!絕無此意!絕無此意!實在是‘桃花館’實力太強,我們要想和她們競爭除非出奇兵,所以只有等到後天才能亮出來,還請大爺務必諒解啊!”   “你……”戚繼光正準備繼續發作,旁邊的胡宗憲急忙伸手拉住了他:“南兄!消消氣!消消氣!別人這是害怕泄密呢,說明她們爲後天的大賽準備了祕密武器,怕我們是‘桃花館’派來的探子!”   這哪是勸架,這明顯就是火上澆油!   “探子?張開你那不識抬舉的眼睛,老子哪一點長得象探子了?”戚繼光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大聲衝着“如花”叫嚷道:“把老子惹毛了,明天就把你這家‘春風樓’拆了你信不信?”   “如花”萬萬沒想到,這一下竟然點燃了火藥筒,急忙又是哈腰又是作揖的,差點兒就給戚繼光跪下了。   戚繼光卻沒有停止的意思,藉着酒上頭越來越帶勁兒,又從懷裏掏出五十兩銀子來,扔到桌上:“我說姑娘,你可看清楚了!這可是真金白銀!現在桌上已經有七十兩銀子擺在這兒,你可想好了要不要賺?你見過有哪個探子會拿這麼多銀子來買你們所謂的祕密武器麼?今天哥幾個看你不錯,尤其是我幾位老兄在這兒,要不早就跟你翻臉了……”   他叫嚷的聲音很大,把整個雅間震得嗡嗡作響。外面的人聽到屋裏起了衝突,紛紛闖進來,有不少她的姐妹,還有好幾個彪形大漢。   他們本來以爲是這幾個人爽完了賴着不給錢,正準備一擁而上,大打出手,卻一下看到了桌上的七十兩銀子,個個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愣在了當場。   戚繼光這時從懷裏掏出三四張銀票,每張都是二十兩的,甩手就扔給了這些人:“這兒沒你們的事,男人統統滾蛋,女人可以留下,爺幾個是出來耍的,別掃了爺的興致!”   “哄”的一聲,彪形大漢們拿了銀票,統統跑了。窯姐們見一下來了這麼有錢的大款兒,紛紛留了下了,三五個人圍住一個人,把他們四個人花團錦簇地包在了中間。   “哎喲!爺!如花姑娘也不容易!您幾位就不要和她生氣啦!來來來!既然出來耍,就不要動氣嘛!我們姐幾個敬大爺幾杯!”領頭的這個帶領姑娘們端起了酒杯。 第二百零六章 酒池肉林妲己媚   戚繼光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一個人從身後拉住了胳膊,剛想甩開,卻發現是鍾欽良。   “南兄!算了!”鍾欽良對他使了一個眼色,意思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出來買醉圖的是一樂,如果鬧大了,傳出去名聲不好。   戚繼光這才作罷,卻是用手指了“如花”一下,讓她趕快去把閔維義陪好。   “如花”這才破涕爲笑,迅速坐到了閔維義的身邊,極盡所能,又是端酒又是主動親吻的,把閔維義哄得合不攏嘴,連鬍子都沾上了酒。   窯姐們一看事態平息,萬事大吉,這才長舒一口氣,紛紛施展全身解數,圍住了男人們調情。   有的主動拉下了半邊肩膀,眼睛裏盡是挑逗神色;有的擰動蠻腰,輕輕跨坐在了男人的身上;有的伸出纖纖玉指,在男人的胸前遊走;有的更爲大膽,乾脆直奔男人要命的地方,直接握住了男人的傲物,上下來回搓動,恨不得讓男人當場就丟盔棄甲!   酒池肉林妲己媚,弄權當政武家妹。   更有青青江邊水,爲禍人間曰紅衛。   如此香豔紛呈之場景,人生能得幾回。再有權有勢,也不過如此。美人在懷,香吻無數,即使少活十年,也是值當。   更能消、幾番風雨,匆匆春又歸去。   惜春長恨花開早,何況落紅無數。   春且住,見說道、天涯芳草迷歸路。   怨春不語。   算只有、殷勤畫檐蛛網,盡日惹飛絮。   長門事,準擬佳期又誤。   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縱買相如賦,脈脈此情誰訴?   君莫舞,君不見、玉環飛燕皆塵土!   閒愁最苦!   休去倚危欄,斜陽正在,煙柳斷腸處。   閔維義和鍾欽良已是上下難以兼顧,差一點就被這些窯姐們給脫光了。兩人的手也都沒停着,肆無忌憚地揩油、喫豆腐。   真是天上人間啊。   閔維義在“如花”微翹的嘴脣上使勁親了好幾下,抱緊了她的纖腰問她:“你這麼怕你們的媽媽桑啊?她說只讓你唱一首,你就連多一首都不敢唱?”   “如花”嘆了一口氣:“當然怕!我們都是與她簽了賣身契的,如何不怕?”   閔維義胸中湧起了一股豪氣,大手一握,把她的玉乳抓在手裏,肆意蹂躪,然後把嘴貼近了她的耳朵:“你要是把老子弄爽了,老子就把你推薦到‘桃花館’去,怎麼樣?”   “如花”當時就愣住了,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嘴裏喃喃地說道:“如果能去‘桃花館’當然好啊!現在有誰不想去那兒啊?”   但是,她突然想到了什麼,警覺了起來:“爺!你們幾個不會真是‘桃花館’的探子吧?”   她這一說,聲音大了些,現場的窯姐們頓時停了下來,都用警覺的眼光看着這四個人。   閔維義笑了,一把拉過她來繼續揉捏,絲毫不顧忌大家的目光都望向了他:“爺比你們說的探子可厲害多了!這種尋根覓跡的打探活兒,爺還真不稀得幹!還有,我說你們也真夠笨的,怎麼老想着什麼探子探子的?照你剛纔說的,‘桃花館’已經是這條江上的老大了,她們還用天天來打探你們?完全錯了!她們應該象防賊似的防着你們纔對!”   “如花”偏着腦袋想了想,好象是這麼個理兒。這兒放鬆了一些,嘆了一口氣:“也是!我們其實再怎麼出奇兵也很難勝過她們!她們實在是太強大了!”   閔維義壞笑着捏了捏她的臉蛋兒,問了她一句:“她們怎麼個強大法?你剛纔不是說,滿城的人都知道她們兩個最頂尖的花魁已經嫁給了浙江、福建兩位巡撫了麼?最強的人都走了,你們還擔心什麼?”   說到這兒,他有意看了一眼鍾欽良,意思是咱倆這小妾娶得驚天動地的,還真沒白娶,可以算是空前絕後了!   “如花”這時笑了,在他的胸口上用力推了一下:“爺!這您就外行了吧!您可不知道,雖然嫁給兩位巡撫的花魁很頂尖,但‘桃花館’已經又推出了兩個新花魁,一個叫‘花團’,一個叫‘錦簇’!聽去過她們那兒的人說,這兩個新花魁比那兩個老花魁還要強,而且不只強一星半點兒,厲害十倍都不止!”   “哦!”閔維義和鍾欽良頓時來了精神頭兒,瞬間停下了手。   難道還有比“暖玉”和“溫香”更棒的花魁?太不可思議了!   如果真是如此,那剛纔說空前絕後就是浮誇了,只能說她倆是空前,但遠遠不能說絕後。   兩人頓時象貓爪撓心似的,尤其是這番話是從“桃花館”外的一個青樓女子口中說出來,那就足以見得這兩位新花魁非同尋常了!   戚、胡二人心裏暗喜,這番話通過別的青樓說出來,是再好不過!眼見着閔、鍾二人眼睛都直了,看來心裏一定是衝動難耐了。   胡宗憲這時提高了聲音,爲這個突然來的驚喜添了一把柴:“你剛纔說的這兩個新花魁叫什麼?”   “爺!叫‘花團’和‘錦簇’!您不會沒聽過吧?您聽都沒聽過,還說推薦我去‘桃花館’,足見您是騙人的!”這個“如花”也是個厲害角色,直接點中了漏洞。旁邊的窯姐們也都紛紛點頭,跟着起鬨。   胡宗憲笑了:“剛纔不是說了麼?我們幾個都是出去了一陣,最近纔回來,所以對新人不熟悉,連這個比賽的事情都不清楚。但是‘賽桃花’我們是很熟悉的,所以推薦你沒問題!你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只要想去,我們和‘賽桃花’說說就行!”   “那敢情好!我代姐妹們謝謝這位爺了!”“如花”領着衆窯姐向他施了一禮。   胡宗憲笑着擺擺手:“這倒是不用!‘如花’姑娘,我來問你!這兩個叫‘花團’、‘錦簇’的新花魁,真有你說的那麼好麼?”   “如花”重重地點了點頭:“好不好我不敢說!但是隻要是去過她們那兒的客人都這麼說,還有詩爲證呢!”   “哦!”胡宗憲笑了,“什麼詩,說來聽聽!”再看這時幾個人都睜大了眼睛,等着聽她說下去。   “如花”念出了詩:“暖玉溫香隨風去,花團錦簇入夢來。男人不識新魁首,便做巡撫也枉然!”   四人當時都是一驚,尤其是閔維義和鍾欽良。   “居然還有這樣的詩,看來這兩個新花魁還真是厲害啊!有機會還真得去看看!”他們二人都發出了感嘆。   戚繼光和胡宗憲眼見目的達成,相視一笑,接過了他倆的話頭:“今天咱們已經來這兒了,明天或者後天咱們一塊兒去看看吧,看看‘賽桃花’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培養出這麼驚豔的新花魁的?”   “哈哈哈!好!”   ……   一番花天酒地、酒池肉林的縱慾狂歡之後,四人嘻嘻哈哈地出了“春風樓”的大門。上轎前,戚繼光問閔維義:“閔兄!後天的花魁大賽咱們哥幾個去不去啊?”   閔維義搖晃着身子:“去!當然得去!什麼都可以錯過,這個可不能錯過!你說呢?欽良兄!”   鍾欽良“嘿嘿”一笑:“我聽閔兄的!”   “好!二位哥哥夠痛快!那咱們說好了!咱們四人同去!”戚繼光大笑着拍板總結。   “對對對!同去!同去!這麼好看的盛事,八百年也趕不上一回,一定同去!”胡宗憲也跟着起鬨。   見閔、鍾二人不停點頭,戚繼光笑了:“二位哥哥,那離後天只剩下一天了,咱們剛纔說好了去趟‘桃花館’的!是明天去?還是後天直接去那兒……”   閔維義想了一想,有些自嘲地說了一句:“最近家裏事情不少,今天要不是南塘兄和梅林兄相邀,還不一定能出來。既然後天肯定要出來,如果明天再出來的話,恐怕……”   “對對對!”鍾欽良這時在旁邊附和了一句:“要不明天就別出來了,咱們直接後天去‘桃花館’吧!那兒可是比賽的主陣地!咱們去看看這兩個新花魁是不是真的這麼厲害?”   他最近這段時間常住在寧波,閔維義給他單獨找了一個院子,現在只有“溫香”在他身邊,其他幾位夫人還都在福州,所以他更加得考慮“母老虎”的感受了。   眼見他倆對“母老虎”如此忌憚,戚繼光忍不住笑了笑:“二位兄臺,不會吧!現在已經被兩位花魁給管得死死的了?這可不像你們一方諸侯的性格啊!男人,必須得說了算數的纔對呀!”   閔、鍾二人急忙打哈哈,“繼光兄說得對!男人是得說了算數!不過,也得需要綜合考慮一下,哈哈哈!”   胡宗憲笑裏藏刀地將了他們一軍:“兩位兄臺娶‘暖玉’和‘溫香’爲妾,我們兩個可算是媒人,不知道兩位對她們可還滿意?”   “滿意!滿意!還得謝謝二位兄弟成全!”閔、鍾二人連連點頭。   “不對吧!”胡宗憲笑了起來:“我這怎麼感覺這兩個小妾好象把兄臺都管起來了,這可不行啊!咱們都是一條戰線上的,而且都是風月場上的逍遙子,哪能讓這兩個小妮子把咱們給管住了?不能讓她們得逞,得爺們一點兒纔行!敢鬧事兒,就把她們毫不客氣地休了!” 第二百零七章 萬人空巷女人香   閔、鍾二人苦笑:“把她們休了?呵呵,她們都快把我們其他夫人全給休了!”   戚、胡二人一聽就急了:“這還了得!這不能由着她們的性子來,咱們可是大老爺們……”   閔、鍾二人接過話茬:“是是是!是大老爺們,不過話說回來,她們還是挺能幹的,各方面都不錯,就是這容人肚量……”   “哈哈哈!”戚繼光大笑起來:“原來是這樣!看來這兩個小妮子最近把兩位兄臺折騰得不輕啊!我原來也娶過幾個妾,這種青樓出身的女子,其實也不是她們的錯,這都是在青樓時你爭我奪的環境裏養成的,你二位說是不是?”   “對對對!繼光兄說得極是,她們是真好,但可能就是個習慣問題。”閔、鍾二人都表達了共識。   戚繼光眨了眨眼睛:“不過我可有一個辦法,兩位兄臺要不要聽聽?”   “哦?繼光兄有何妙招,快快說來聽聽!”閔、鍾二人眼睛放出了綠光。   戚繼光接着說:“照我說啊!有一個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她們感覺到危機,她們就老實了!你們兩位封疆大吏,家裏纔有八、九房夫人,太少了!再娶三四個,要娶那些比她們更年輕、更漂亮、更會來事兒的,就好了!”   “再娶幾個……”閔、鍾二人陷入了思考,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來,“這要娶是沒問題,只是效果不一定好!因爲這四絕花魁確實太厲害!”   “哈哈哈!”戚繼光和胡宗憲同時大笑起來,“瞧瞧!還有把我們的封疆大吏嚇得如此害怕的時候!”   眼見二人尷尬,戚繼光悄悄把嘴貼近了他們兩個:“厲害不可怕,找一個比她更厲害的,她就老實了!眼下就有一個辦法,不是說暖玉溫香隨風去,花團錦簇入夢來麼?我和宗憲作保,再讓二位兄臺把這兩位新花魁娶了作小妾,如何?”   “這……”閔、鍾二人當時心裏就是一動,嘴上卻沒立刻答應,而是換了個角度:“也不知道這兩位新花魁到底怎麼樣啊,是不是象傳說中的那麼邪乎啊?”   “哈哈哈哈!”戚繼光聽懂了他們話裏的內涵,同時握住他們的手:“這還不好辦!咱們不是後天就要去‘桃花館’了麼?是騾子是馬,現場看看不就行了!如果真象詩中所說,這兩個新花魁美不勝收、後來居上,那就給您二位準備好,怎麼樣?”   “這個好!先去看看怎麼樣再說!”   “對對對!這個好!如果真好!咱們去現場看了,肯定錯不了!”閔、鍾二人心裏大喜,說話聲音都顫抖起來。   要見姑娘而沒見着的時候,是最美的,心裏那種想像和悸動,幻化出無限的美感來!   戚、胡二人也是大喜,眼見該做的功課都也做完,就等着大賽正式開始的那一刻了!兩天後,寧波錢塘江花魁大賽正式舉行。   雖然已近深秋,但全城火熱,萬人空巷。   無論是富貴人家,還是山野村夫,都來到了江邊看熱鬧,即使是平時最道貌岸然的讀書人,也藉口以文會友,紛紛揚揚地擠佔了有利地形,甚至比平時愛看熱鬧的閒人站得都靠前,有幾個人爲了爭奪前排位置還掉進了江裏。   也不知道這些讀書人尊崇的孔聖人如果在天有靈,看到這樣的場景會怎麼想。   子曾經說過:“已矣乎!吾未見好德如好色者也。”   子後來說過:“性相近也,習相遠也。”   子後來又說過:“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子還說過:“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既然連孔老先生都認爲人之本性如此,而他們又不告訴他心裏的真實想法,一會兒說是以文會友,一會兒說是出來走走。還說這些都是小事,大事不犯錯就行。沒辦法,他只能裝作沒看見,索性隨他們去吧。   這當中,只有待字閨中的黃花大姑娘比較少。   但是也有藉口上街轉轉或者約女伴去玩兒,專門跑出來的。   女人,都是比較的動物,天天被關在家裏的正經女人也想看看,這青樓女子也敢堂而皇之地出來選美,遇上這種稀奇事情一定得好好比比。正統教育出身的女人,一定不能比煙花巷裏的窯姐差!   閔維義、鍾欽良、戚繼光和胡宗憲,早早地就在“桃花館”前面的主會場花錢買了雅座,不過還是擔心被人認出來,幾個人相對低調地坐到了邊上,等着一會兒好好看看熱鬧。   “賽桃花”的眼睛最尖,雖然他們坐得很靠邊,但她還是早早就發現了。她滿臉春風地剛想走過來,戚繼光卻用眼神制止了她,然後用手指了指身邊的閔維義和鍾欽良。   “賽桃花”會意,這是不想讓兩個大人物在這樣的場合被人認出來。   她笑着停下了腳步,向閔、鍾二人招了招手,意思是沒想到二位巡撫會親臨現場,讓我倍感榮幸。   閔、鍾二人都向她豎起了大拇指,表明她牛氣沖天,祝她旗開得勝。   她得到鼓勵,臉上笑開了花兒,伸手指了指旁邊的兩個姑娘。   閔、鍾二人明白,這兩個肯定就是她要隆重推出的“花團”和“錦簇”了。   兩人頓時眼前一亮,恨不得站起身來看個究竟。只見這兩個傳說中的新魁首確實身材玲瓏,婀娜多姿,堪稱極品。   只可惜她們的臉上蒙着白色的面紗,看得不是很真切,但越是這樣,越給人無限的遐想,遠遠的看過去,就象是兩名仙子下凡來到了人間,重新向人們詮釋着美麗的定義。   他們這四人,縱然歷經繁花似錦,今天也是真開了眼界。   只見一個又一個的香豔美女從他們的面前經過,有的穿着熱辣,有的着裝清純,真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個個都讓人忍不住想摸一把。   此時已近深秋,但儼然回到了春天。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春色滿園關不住,枝枝紅杏出牆來。   今天到場的男人們真是飽了眼福了,目光所及之處,處處如春。今天的女人們只能是飽含妒嫉,本來自信滿滿,卻總髮現還有更豔麗的在後面,一山更比一山高。   江面上突然響起了一陣歡快的鑼鼓聲,然後是一片漂亮的煙花在半空綻放,即便是白天,也看得人目眩神迷。   “哇!”到處是一片驚歎聲,現場的氣氛頓時被點燃了。   花魁大賽正式開始!   就在“桃花館”靠近水邊的江面上,搭了一個特別大的臺子,紅綢綵緞,繁花似錦,把舞臺裝扮得特別漂亮。   一記清亮的鑼聲響過,現場頓時安靜下來。   舞臺的正中,竟然站了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   閔、鍾二人看了,心裏喫了一驚,這個“賽桃花”真夠可以的,竟然請到了他!   這人是唐伯虎之後,姓名唐易先,被譽爲完全繼承唐伯虎的衣鉢,稱作“江南第一風流才子”,比唐伯虎還多了“風流”二字。   他曾經高中狀元,官拜禮部侍郎,後來光榮退休。但秉性不改,平日放蕩不羈,都已經年過花甲,仍然每天玩花賞月,流連煙花之巷,人送綽號:“天地不倒翁”。   但此人雖然風流,爲人卻極好,樂於助人,愛做慈善,所以有很好的口碑,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認可了他的性格,無論是白道黑道,正統偏門,都對他尊崇有加。   所以,唐老先生往這一站,立刻壓住了場,大家迅速安靜了下來。人羣中很少有不認識他的,即便有,旁邊人一提名字,也都聽過,於是都滿懷期待的聽他說。   “各位父老鄉親,才子佳人們!”他拖長了音調,雖然年紀大了,但中氣還是很足,“今天,‘桃花館’的老闆娘‘賽桃花’讓我在這兒主持,有些不倫不類是吧?”   “哈哈!”大家鬨堂大笑,都被他這獨特的開場白逗樂了。   “沒有不倫不類!您德高望重,最合適了!”下面有好事者故意起鬨。   “我合適?你才合適呢!”唐老先生指着這個起鬨的開始笑罵:“德高望重說的是爲秀才、舉人們主考,你當我傻啊,今天是選花魁,可不需要德高望重的人!”   “哈哈哈!”大家又是一番大笑。   唐老先生把袖子挽了挽,微微一樂:“所以,我就想,爲什麼讓我來主持呢?想了半天才想明白,不是因爲我德高望重,也不是因爲我金槍不倒,而是因爲我都這把歲數了,還經常來這兒!這說明什麼?說明我比較懂女人!”   他這麼一說,大家頓時安靜了下來。這個老爺子,還真有他的,開場白出其不意,但是很挺有蘊義。   眼見大家把眼光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老爺子也沒當回事兒,輕輕一抖袖子,繼續說道:“正因爲我比較懂女人,所以今天我也就斗膽在各位面前說說,老夫聊發少年狂。先說這次花魁大賽的主題,是這麼四個字:女人味道!” 第二百零八章 美人捲簾蹙蛾眉   現場當時就是一震,這位老先生還真是有文化,把青樓女子選美都說得這麼有內涵。   老先生提高了聲音:“女人味道,味道女人!什麼是女人味道呢?是女人身上的清香?不是。是汗味?也不是。是什麼?應該是一種境界,一種情調。女人的美貌是一幅畫,是讓人用眼睛看的,而女人的味道是一首詩,需要讓人用心去品讀。”   “說得好!”臺下的人聽到他這麼說,很多都情不自禁地鼓起掌來。   老先生笑了笑:“你們這些鼓掌的,一會兒都可以來當考官了!”   “哈哈哈!”大家又笑,現場歡樂無極限。   老先生繼續他的主持語:“有人說,女人味道,就是當她在一顰一笑,一舉手一投足間,無意中流露出來的那種鉤人魂魄的韻味。這說得很好,今天的大賽要比詩文,更要比琴瑟等等,不過我想提醒大家的是,這些只是比較,而最終的魁首,應該是最有內蘊的女人,最有味道的女人!”   “嗯!”衆人聽了都不住地點頭,閔維義他們四個人也是。這老先生,太牛了,這幾句話,一下就把青樓之冠提升了很多個檔次,知道的是在選花魁,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全國選仕女呢。   老先生在舞臺上開始了最後的結語:“有味道的女人是精緻的,漂亮的女人不一定有味,但有味的女人一定漂亮。她淡雅不失嫵媚,美而不豔,楚楚動人。有味道的女人是有涵養的,她讀書、品茗、撫琴,李白的浪漫、杜甫的沉鬱、蘇軾的豪放,她都有體會。有味道的女人高雅不流俗,洋溢一種柔美。她是春天的雨水,秋天的和風,冬日裏的暖陽。或許,女人的美貌很重要,那是上天賜予的花朵,但強求不得,也經不起風吹雨打!而女人味道,是女人後天的修養造化,渾然天成,歷經歲月而更淳綿恆久。願今天的每個女子,都做一個有自己獨特韻味的人,願花魁如花,女人更美!”   “好!說得好!”臺下紛紛叫好,響起了如雷鳴一般經久不絕的掌聲。   唐老先生伸出右手一展,大家才停止了叫好。他開始介紹臺上的評委,一共七位,都是城內的名流,很有威望的雅士。   又是一聲輕脆的鑼響,大賽正式開始。   第一輪,是直接淘汰賽。   所有參賽的姑娘們,都領到了紙筆,要求在一刻鐘內作答。   只見舞臺的正中,用一張特大的紙寫了一首詩。   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   九陌逢君又別離,行雲別鶴本無期。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庭前時有東風入,楊柳千條盡向西。   唐老先生站在最當中,用手指着將詩唸了一遍,然後大聲說道:“各位姑娘們,聽好了,請你們用最短的時間,將此詩的題目、作者、朝代寫在紙上,然後署名上交,以一刻鐘爲限,逾時作廢,自動退出大賽!”   現場迅速開始議論紛紛,唐老先生急忙雙手一揮,示意不允許對參賽者予以提示,大家這才安靜下來,眼睜睜看着這些姑娘們作答。   觀衆們很快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這些姑娘們好象都被這首詩給難住了,大多數人都提起了筆,但遲遲沒有落下,面前的紙是一片空白;只有少部分人寫了幾筆,但很快又劃掉了,似乎非常不確定。   這是怎麼一回事?   閔維義當年也是進士探花郎出身,他大概看出了一些端倪。   這首詩看上去是一首寫春天景色的詩,也非常押韻,讀上去很舒服。   當中的第三句,也就是“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這一句,他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句比較出名,應該是唐代大詩人白居易寫的《錢塘湖春行》裏的一句,但是其他幾句好象並不是這首詩裏的。   難道是自己記錯了?   或者這首詩並不是一首詩,而是幾首詩合成的?   他悄悄朝鐘欽良耳語了幾句,沒想到鍾欽良也正爲這個納悶,兩個人想到一塊兒去了。   他倆把目光轉向戚、胡二人,早就知道答案的兩人當然裝傻,也攤着手和他們表示了同樣的疑問。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一刻鐘很快就到了,隨着一聲鑼響,第一輪競賽結束!   唐老先生一聲高叫,所有姑娘們都停筆、站起、離座。   這一輪太狠了,至少有二百名姑娘面前的紙是一片空白,直接被淘汰!   三百去了二百,只剩下了一百,臺下的觀衆一片譁然。   來這兒之前,這麼多信心滿滿的姑娘們,爲了今天都作了精心準備,描眉、印脣、背書、學禮,可謂是殫精竭慮,有的人甚至幾天都沒睡好覺。   可萬萬沒想到,只在這個舞臺上坐了一刻鐘,連一句話都沒說過,就被淘汰出局了。   難道,這就是人生的命運麼?   這時候,唐老先生招呼其他六名考官,在那些寫有字的卷子上仔細查看。   這一次,又有近七十個姑娘因爲答案不正確被淘汰!   臺上現在只剩下了三十位姑娘!   這也太殘酷了,第一輪就只剩下了十分之一。   難道這首詩就代表了“女人味道”麼?   沒有辦法,既然規則如此,必須遵守。   唐老先生微微一笑,來到那塊大題板的面前,向着臺下一指:“很不幸,我們的姑娘們第一輪就只剩下了十分之一。臺下的才子佳人們,你們知道這一輪的答案麼?”   臺下頓時亂作了一團,大家紛紛發表看法,但也沒有一個統一的意見。   唐易先把手向天一舉,大家這才安靜了下來。他指了指仍然站在臺上的一位姑娘,然後向臺下說道:“這樣吧,我們請出回答正確的一位姑娘,來給大家揭曉答案吧。”   女子邁着娉婷的步子走了出來,她的頭上戴着一面薄薄的白色面紗。   此女正是“桃花館”的頭牌——“錦簇”。   只見她緩緩揭開了面紗,衝着大家微微一笑,施了一禮。   她這一亮相,讓所有男人都驚呼了一聲:“哇喔!”   這位女子也太美了,尤其在面紗掀起的那一剎那。所有男人的眼珠子都停止了轉動,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   沉魚落雁之容,閉月羞花之貌。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   美人卷珠簾,深坐蹙蛾眉。   但見淚痕溼,不知心恨誰?   這一層面紗就象是美人窗前的珠簾,一旦捲起,就展露出無限的光彩來。   “錦簇”雖然面帶微笑,但總是有一些輕輕皺着眉,頗有一副西施的味道。只見她來到大題板前,說了一句:“這首詩,看上去是一首七言絕句,用的是‘一’字韻腳,寫春天與友人送別的景緻,表面上天衣無縫,但實際上,這是四首詩各選一句節選合成的!”   “噢!原來如此!”縱然是臺下很多飽讀詩書的人也沒有想到會這麼出題,聽到這一句纔開始恍然大悟!   “難怪!難怪!其中一兩句聽過,但是感覺並不是這樣的上下句,原來竟然是四首詩合成的!”   “真是!正因如此,這麼多姑娘才一下子就被淘汰了!你還別說,就算是科舉考試,也沒有這麼奇異的考法!真是太難了!”   “對啊!連科舉都不敢這麼考,可這花魁大賽竟然敢這麼考!你說怪不怪,更怪的是,雖然難,可臺上這剩下的三十多位姑娘居然還答對了,真是了不起!”   衆人的聲音代表了他們的想法,大家不禁爲這三十多位答對的姑娘們鼓起掌來。   臺下這時有一位好事的秀才高喊了一句:“唐老爺子,您這麼個考法,比鄉試、會試都難,叫花魁們都考這些,那讓我們這天天惦記着考取功名的士子們,臉往哪兒放啊?”   “哈哈!”臺下頓時一番鬨笑。   唐老爺子卻不慌不忙地看着這個人笑,用手指了指他,罵了一句:“你個小兔崽子,還別不服氣!就算我現在告訴你這是四首詩合成的,你來告訴我,這每一句都是誰寫的?詩句叫什麼?哪個朝代的?”   “這……”起鬨的這人不說話了,頓時被弄了個大窩脖,趕緊把腦袋縮了回去。   唐老爺子笑了,很有風度地對“錦簇”作了一個“請”的手勢,讓她繼續往下說。   “錦簇”點了點頭,繼續解釋起來:“這第一句‘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是唐代大詩人杜甫寫的,詩名是《江畔獨步尋花》。原詩中這是後兩句,前兩句是‘黃四孃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寫的是春天景象的別緻情趣。”   “好!”這一句剛說完,臺下衆人紛紛叫好,大家都開始嘲笑剛纔那位秀才,笑他還不如這位青樓女子雅緻,有修養。   “錦簇”繼續詮釋詩句:“這第二句‘九陌逢君又別離,行雲別鶴本無期’,出自唐代詩人劉禹錫的《送寥參謀東遊二首》,這是上句,下句是‘望嵩樓上忽相見,看過花開花落時’,寫的是友人送別時的感嘆。”   臺下再叫好的時候,找剛纔那位秀才,已經找不着影兒了。估計已經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已經跑了。 第二百零九章 一樹梨花壓海棠   “這第三句‘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來自唐代大詩人白居易的《錢塘湖春行》。算得上是很出名的句子,下句是‘最愛湖東行不足,綠楊陰裏白沙堤’,寫的是春季遊玩時的觀感。”   “這第四句‘庭前時有東風入,楊柳千條盡向西’,不是非常出名,是唐代詩人劉方平寫的《代春怨》,《全唐詩》裏有收錄。這是下句,上句是‘朝日殘鶯伴妾啼,開簾只見草萋萋’,寫的是女子對離人的思念。正好對應上合成詩的第二句,‘九陌逢君又別離,行雲別鶴本無期’,也是有趣得很!”   經她這一解釋,臺下所有的人這才徹底明白,現場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一下爆發出如雷的掌聲。   如果剛纔那位起鬨的秀才還在,這會兒一定恨不得挖條地縫鑽進去。   這才叫真正的做學問!如果一位青樓女子的學問都能做成這樣,還真是讓不讓人活了!   唐老爺子一揮手,大家逐漸安靜下來。只見他朝人羣裏喊道:“小子!這會兒怎麼不再說了!別以爲你是考舉人的秀才就一定比我們這些青樓姑娘們強!老夫告訴你,一山更比一山高,女人總比男人強!”   “哈哈哈!”人羣又是一通大笑,但大家笑完後都不住地點頭,認爲唐老爺子說得有道理。   老爺子笑着問了一句:“怎麼樣?各位!這會兒品出點兒味道了吧,咱們說的女人味道,有沒有意思啊!”   “有!”臺下的男男女女們紛紛附和,看來今天還真不白來,真是長見識了。   閔維義和鍾欽良此刻也在不住地點頭,兩人的眼睛就沒離開過“錦簇”的臉龐,各自打起了小算盤。   原來一直以爲“暖玉”和“溫香”就是這錢塘江畔最厲害的魁首了,到了今天才知道,長江後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真是一屆更比一屆強!   這樣的魁首要是能娶回到家裏,肯定是一件非常有面兒的事情!   正想着,又聽見一聲鑼響,第二輪競賽開始了!   只見大題板的紙面換了一張,這張上面寫着半片詞。   昨夜雨疏風驟,   濃睡不消殘酒。   試問卷簾人,   唐老爺子這時大聲宣佈規則:“請臺上的姑娘在一刻鐘之內,把這首詞補全,並寫出這首詞的詞牌、作者及大致意境!”   剛考完唐詩,又考宋詞?這唐老爺子,還真是夠有品味的。   誰說花魁比試只是比胸比屁股,完全不是,這全是內在之爭,比的是修養,太古典了!   臺下有些女子認出了這是李清照的《如夢令》,但是今天來的多爲男子,平時不怎麼看她的詞,所以很多人都在搖頭。   一刻鐘又很快過去了。   一聲鑼響,衆女停筆,站起。   這一回,又有三四個沒寫出來的,經過唐易先等人的評定,有的人寫是寫了,但不準確。這一輪,又有十多人被淘汰,只有十七個人剩了下來。   唐老爺子這時指了其中的一個剩下來的女子:“你來給大家說說你的答案!”   “是!”這位姑娘走上前來,滿面含春。   閔維義他們四人喫了一驚,這個女子正是“春風樓”的“如花”!   看來她們的媽媽桑讓她們保密還是有道理的,果然留有一手,能在這麼激烈的文采比賽中生存下來,着實不易。   尤其是沒有經過作弊的,能撐到現在,真的是奇蹟!   “如花”輕輕張着微微上翹的性感嘴脣,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這首詞的下片是‘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這是李清照的《如夢令》,說的是少女在家閒散的生活,很有淡雅的意境。”   “好!說得好!”她的話音才落,人羣中就有人叫起好來。   自命爲雅士的男人們也都頻頻點頭,這首題“如花”確實答得好,簡潔明瞭,切中要害。   唐易先笑着請她回到位子上,雙手一展,又是一聲鑼響,第三輪競賽開始。   競爭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臺上臺下的氣氛都一下子緊張起來。   只見正當中的題板又換了一張,這一道與上一道題目相關,而且顯得非常特別。   “請寫出李清照的簡要生平,代表作品分類,只用二三句話即可。並分別寫出代表作,以一刻鐘爲限,寫出作品數量多的前六名獲勝。”   這一下競爭足夠慘烈,而且要求極高。   首先主考官唐易先和臺上考官們提前就預料到了倖存到這一輪的姑娘不會很多,將這一輪作爲了重要的分水嶺。   其次,這一輪下來,即便這十七個人都會答李清照的生平、分類,也要憑藉誰記得多、寫得快,一下就進入到只剩前六名。   姑娘們幾乎來不及思考,提起筆就寫。   但是,也有幾個人被簡要生平和作品分類難住了,雖然提着筆,手卻在不停發抖。   確實也是,能答出綠肥紅瘦這首詞已是不錯,還要系統地說出她的生平和作品分類,這需要對她進行過較深的研究纔可以。   即使只用二三句話,那也得會纔行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眼見其他會的人紛紛奮筆疾書,這幾個不會的人急得大汗直流。   但是不會就是不會,流多少汗也沒用,即便臉上的妝都花了,眼淚都下來了,那也沒有用,怎能閉上眼睛等“死”。   一刻鐘很快過去,“咣”的一聲鑼響,本輪競賽結束。   會寫的姑娘們也不得不停下了手中的筆,站起身來。   唐老先生帶着一衆考官們先把六個卷面爲空白的姑娘請出了場,然後來到剩下十一個人的卷子前細細觀看。   經過評定,最後只剩下六個人仍然留在臺上,最多的一個人寫出了九首詩,第六名寫出了五首。   當他報出最終成績的時候,臺下還是免不了一片譁然。   第七名只寫出了四首半,僅僅差了半首,遺憾得她直抹眼淚。   可是既然是比賽,就不相信眼淚,雖然考官們對她表示同情,也只能看着她梨花帶雨地離開舞臺。   這人是“暖月閣”的頭牌,叫“虞姬”,既然敢取楚霸王之妻的名字,肯定很有能耐。她原來是一名外省的仕女,後來家道中落,流落至此,沒辦法轉入風塵,也是通過無數血淚才成爲“暖月閣”的頭牌,而且是號稱只賣藝不賣身的,也算是這錢塘江畔的一個人物。   大家眼見她款款步下舞臺,紛紛爲她鼓起掌來,表示了莫大的同情。   旁邊站着的“暖月樓”老闆娘“大春子”見此情景,不由得喜上眉梢,來這兒的目的已經達到,雖然已經輸了,但以後光顧“虞姬”的客人肯定少不了。   臺上的唐老爺子這時捧着一份卷子,大聲說道:“我和考官們一致裁定,這份爲第一名,前面的生平分類非常簡短,後面的詩寫得最多,兩個分類後的作品列舉也很平衡,一個寫出了四首,一個寫出了五首。我們請她來給大家講講她的答題吧!”   “好!”臺下頓時掌聲如雷,紛紛爲這位寫出九首詩的才女叫起好來。   這女子頭上也戴着一面白紗,正是“桃花館”王牌中的王牌——“花團”!   只見她輕啓蓮步,來到舞臺正中,居然都不去拿唐易先手中的考卷,直接掀起白紗,身臺下略禮一禮,娓娓說了起來。   “李清照的生平和作品分類,我是這麼寫的:李清照,宋代女詞人,被尊爲一代婉約詞宗。其父親李格非爲一代大儒,其夫趙明誠爲金石大家。因其身處南北宋交替時期,故其作品可分爲前期後期,前期多爲悠閒富足,後期多爲哀傷感懷。”   “好!”臺上的唐老爺子帶頭鼓起掌來,臺下頓時跟着響成一片。   這幾句確實寫得非常精練,寥寥數語,就把一代女詞人李清照的生平概括得非常清楚。   “花團”的眼上暈起了一絲緋紅,很是好看。   衆人的熱烈掌聲無疑催生了男人們的愛慕情緒,尤其是成功男人。   越成功的男人,越喜歡光芒奪目的女人,總有一種在衆目睽睽之下把最豔麗那朵花兒摘走的衝動。   現在,這個場子裏最成功的兩個男人——閔維義和鍾欽良,就有這種想法,剛纔的那個“如花”,他們已經見過了,閔維義還把她辦過。而這兩個戴着白麪紗的“桃花館”新花魁——“花團”和“錦簇”,已經引起了他倆的極大興趣。   他倆現在胸中湧起了無限的成功豪氣,滿腦子都是戚、胡二人原來向他們滲透的想法,雖然“暖玉”和“溫香”非常不錯,但和這兩個新花魁比起來,還真是有差距。   看來那首詩還真是有道理,絕非空穴來風。   暖玉溫香隨風去,花團錦簇入夢來。   男人不識新魁首,便做巡撫也枉然!   男人都是喜新厭舊的,更何況有這麼多人在這兒襯托,更顯出“花團”、“錦簇”的好來。此刻的“暖玉”、“溫香”已經快被他倆拋到了九霄雲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