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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三讓徐州

  夫人大喪在即,劉備既無心跟甘倩多有親近,更怕惹來非議。聞她已無親人,劉備便留她下來照顧劉甜。後幾日,陳登、糜竺等徐州城內大小官吏相繼前來憑弔,公子應則代表其父而來。   在漢代,夫爲妻服喪是一年,在儒家稱之爲齊衰。在服喪其間一般是不行任何事,在官者皆去官,以爲盡‘孝’也。但實際服喪則示情況而定,想在這亂世,如曹操老子‘琅邪傾側左’本欲服喪三年去官歸裏,但他仍是帶‘官’出征,不守靈堂,則很難一定了。   劉備雖然痛失陳夫人,但他畢竟是欲幹大事之輩,陳登、糜竺來時則不無傾心對待,示以上賓之禮,趁機接納。而公子應本是愚蠢小兒,更好打發,只隨便幾句話也就哄得他眉開眼笑。   待下葬事畢,糜竺、公子應等相繼告辭,只陳登走時單獨拉劉備到別處說話,拱手言道:“從此別矣!”   劉備笑道:“待我處理好這邊,當去郯縣來看元龍。呵呵,這‘從此別矣’似是太過嚴重了。”   陳登臉色一變,立即制止,輕聲言道:“玄德,聽我一言,徐州不可再去,切記!”   劉備臉上笑容旋即收斂,鄭重其事地問道:“元龍何要此言?”   陳登搖了搖頭,只言道:“我不日將回東陽,這‘相見’只能看天意了。”   陳登本身官職是典農校尉、廣陵郡東陽長,只因爲曹操進逼徐州,所以陶謙將他調任到身邊。現在戰事暫時結束,陳登回到任上也是很正常的事。   只是,劉備從沒看到過陳登這麼頹廢的眼神,此刻看在眼裏,身子都是跟着不由一凜。正要再問,陳登早是拱手欲要告辭。劉備想他既然不說,也就不能強人所難,笑了笑,拱手相送。陳登轉身,便即登車而去。   劉備雖在喪季,但每日操練兵馬不誤,時不時便請來麴義共同探討行軍布伍之事。麴義也是樂於傾囊相授,跟他一討論便是一個上午,只連飯都忘了喫了。關羽每次來看大哥,只見跟麴義說得沒完沒了,便是不說什麼,調頭就走。張飛則嚷嚷幾句,被劉備告誡、勸慰幾次,這才停歇。   這日,劉備邀來麴義、趙雲,三人大談騎兵行進時應保持多少距離爲佳,正喋喋不休之際,陶謙令使匆匆到來,請劉備赴徐州城討論軍務。   劉備先打發來使回去,只心裏想到陳登前幾日所言,再聯想起他那眼神,難道是徐州城發生變故了麼?便是不欲赴邀。   只又想到若然自己不去,卻不好解釋。想自己已經‘投靠’於他,爲他表爲‘豫州刺史’,雖是名存實亡,但若然公開拒絕他的命令,那就落人口實了。   劉備無心再談,便即回府。一路上扳着手指,去,不去。只到底去還是不去,實在拿不定主意。   劉備正鬱悶,看到張飛過來,便是心裏一喜:“我若不去,未免讓他陶謙小覷了。這樣傳揚出去,豈不讓人恥笑?如此,我也就不管它徐州城此刻到底怎樣‘風雲際會’‘大變暗生’,我只要帶上張飛,縱他千軍萬馬,何懼之哉?!更何況我襄賁離徐州也只半日路程即刻達到,量他也不敢對我怎麼樣。”   劉備想到這裏,便是不由哈哈一笑,張飛見到大哥突然發笑,便是老遠趕來,說道:“大哥有什麼好事?”   劉備輕啪他肩膀:“嗯,陶謙小兒見召,我得去了。不過,還懶三弟與大哥前往。”   張飛一聽,哈哈大笑:“我就知道大哥從不把好事忘於我。”   劉備去徐州也不便多帶兵馬,便是隻帶了張飛等數十騎入城。   劉備入城也不見糜竺等官員來迎,只被公子商請到陶謙臥榻前。   劉備一路心裏本自疑惑,想陳登不來相迎可能是已經出發去了東陽,而糜竺乃徐州別駕,就算繁忙,也不該不露面。而再一見公子商和他身邊將校,一個個神色可疑,劉備到此時雖覺身陷險境,但再也不能‘知難而退’了,只得硬着頭皮闖進去。   陶謙躺在臥榻上,容顏已經憔悴許多,只見到劉備,便是欲要起身相迎。   劉備見得他不無怠慢之處,心裏一喜,趕緊伸手相扶,言道:“使君不必客氣!”便給他枕了個軟枕,讓他靠着說話。只是見他睜眼欲言而止,不停咳嗽,許久吐出一口濃痰,半晌不語。   劉備跟張飛並排,拱手問公子商:“令尊這是……”   公子商答道:“家父這些日子忽染小疾,臥病在塌已經數日了。”   劉備趕緊轉身道:“使君身患小恙,爲何不曾早日告與我,現在身體可曾安好些?”   陶謙顫巍言笑:“勞玄德掛心了,我沒事,只年紀大了。哎,不中用了,看來活不了幾日了!”   劉備趕緊道:“使君休要此言,只待休養時日也就好了,千萬要保重身體。”   陶謙呵呵一笑,搖了搖頭:“這病我清楚,是活不了幾日啦!”   劉備心裏一凜,他怎麼老是說他活不了幾日,難道這話裏有話?果然,只聽他接着道:“說來,玄德先是替我擊退曹操犯敵,後又力拔麴義而還,解我北門威脅,可謂對我徐州上下功不可沒,某有生之年無以爲報……”   劉備聽來十分受用,只連稱不敢。張飛在旁邊,只想往上抬高大哥威德,便是哈哈而笑:“那是,那是!這句話老使君算是說對了。呵呵,我大哥他……”   正要繼續說下去,只被劉備趕緊喝止:“使君說話,三弟豈可隨便打岔?”   張飛嘿嘿而笑,話也說了,便也不怕駝他這罵了,只趕緊住口。   陶謙呵呵而笑,只輕咳兩聲,又是一口濃痰啪嗒落地。   劉備見他顫巍的模樣,想是他難道真的不行了?便是心裏揣揣,問道:“不知使君這次召我來所爲何事?”   陶謙也不即回答,只先笑了笑,道:“讓玄德見笑了……”   頓了頓,才道,“這次鄙人以‘商議軍務’爲藉口請玄德來,實在迫不得已,有損口德。只我眼看不行,想我百年之後徐州不能無主,不敢耽誤大事。又鑑於前兩次玄德謙讓之德,君子之風,想我若明言,玄德必不肯來。我便是撒了這個謊,讓劉備趕來,實欲要讓玄德接手我徐州牌印。這,這事先沒有說明之處,還望玄德見諒。謙,實在死罪。”   劉備見他一字一句說來十分誠懇,只被他每說一句,如同敲上了一根釘,既讓人心癢,又讓人期盼。想我等他這句話,一晃又是幾個月了。便是兩讓在前,我的‘謙讓’之德早已深入徐州百姓心裏,這政治砝碼也跟着高了一籌。如此,此刻再來個三讓,又有何妨?   便是趕緊拱手道:“使君所贊,某實慚愧!想君身體雖然歉安,但不過調養幾日也就康復了,使君也不必深憂。更何況有兩位公子在,又何愁徐州不能安定,基業不能穩妥……”   只還沒客氣完,陶謙早就伸手把徐州牌印從被窩裏拿了出來,然後歉身而起,雙手捧着牌印送到他跟前,言道:“非君不能安此州,君不可再推脫!”   “呃……”   劉備心裏雖然狂喜,但腦子還算清醒,只沒發達,便是遲遲不肯接印,只做推辭。   張飛在旁邊皺了皺眉,叫道:“大哥替徐州上下做了這麼多功德,拿這徐州牌印也不辜負了它……”   陶謙突然嘆了一口氣:“玄德若不接這牌印,是欲要讓老夫死不瞑目啊!”   劉備見他說完這句話便即兩手顫抖不止,隻眼看就要落下地來,便是趕緊道:“使君快快拿回,不可損壞此物!”   欲要去推,卻被他反手送進自己手裏。劉備一愣,尚欲說話,只見旁邊公子商眉毛突然一皺,喊了聲慢,然後趕緊伸手搶過牌印,回身問道:“父親爲何不問他那件事,便要把牌印急着給他,豈可如此糊塗?”   兒子說老子糊塗,劉備聽到耳裏微微一愣,只他說要問什麼事,便是心裏一咯噔。   只見陶謙此時臉色慍怒,縮回雙手,嘆了口氣,對公子商道:“玄德是仁義君子,絕不爲此事,商兒你何要多慮?更何況徐州非玄德不可安定,我百年之後,若你們接手此州,只怕曹操一來,爾等如何能夠保得了?”   張飛在旁聽他們說什麼‘問那事’,只不明白他們到底在說什麼事,便是奪口道:“喂,你們在說我大哥什麼,我大哥行事光明磊落,有什麼儘管說出來,不要唧唧歪歪,煩也不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