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陳武重圍殺身

　　護衛以爲劉備睡着了，華佗也是這麼認爲，可劉備並不這麼認爲。 　　就在華佗進來，護衛對華佗發出“哧”的一聲笑時，劉備沉睡中的大腦突然被驚醒，他的意識也在很短時間內復甦過來。他經過先前一場激烈的戰鬥，拖着渾身的疲憊，倒在榻上，閉眼就睡了。他進入紛沓的夢境，很快，因爲疲勞，昏沉代替了他的夢。似乎，黑暗深處的魔掌，抓住了他的衣服，將他海扁了一頓。並且，專找着他的腦袋，啪打着板磚，欲要將他揍得一個腦袋兩個大不可。 　　當然，劉備被護衛的喫喫一笑給驚醒後，卻並沒有動彈，也沒有睜開眼睛。讓劉備感到驚訝的是，未經許可，怎麼會有人在自己帳中說話，還敢放肆的笑？當他辨別出笑的聲音發自帳外的守衛時，劉備的心暫時定了下來。接着，他聽到護衛跟另一個聲音的對話，在他聽出是華佗的時，也就放心下來。看來，是華佗要給我料理傷口，只是碰巧我睡着了，所以準備告辭。 　　劉備在這時照說既然已經醒了過來，也就該接着華佗的話起身來挽留住華佗，然後讓他給自己裹傷。可他還沒來得及動彈，護衛的聲音就吧嗒吧嗒的傳進了他的耳裏，把個劉備聽得很是詫異。護衛竟然勸外人在我睡着的時候給我治傷？撇開別的危險不說，他這小小護衛有何能耐，如何在未經我的許可下獨獨敢行此大事？當然，劉備也不會想到，這一切都只不過是護衛自己爲了給自己面子上鍍金，要擺擺譜罷了。 　　在聽到華佗拒絕後，劉備還是定下心來。本想，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這護衛也該消停了。可這廝居然在接下來說了更加放肆，更加膽大的話。他敢說以摘取我的佩劍，來換取他的“放心”？放肆了放肆了！這是什麼地方，這是什麼場合，什麼時候？他居然敢說出在我夢中摘取我佩劍的膽大行爲？是反了天的！ 　　此賊，合死！ 　　要是這事被傳出去，說我劉備睡覺的時候誰都可以進來，那後果會怎樣？不能用“嚴重”來回答，沒有比“更嚴重”來得貼切了。這次，我劉備是幸運的醒着，要是下次別人進來的時候自己沒有知覺，等到佩劍被人摘了，或者不用那麼麻煩，既然睡着了，那就乾脆不如一刀了帳了事！如此英明如我劉備，就這麼混混賬賬的死了，傳揚出去，對我劉備死後的名聲多麼不好，不說讓議者譏諷，就是到閻王那裏去，閻王也不見得待見。 　　雖然劉備從他們的話裏也能聽得出來，這個護衛並沒有要對自己不利的意圖，自然，他也沒有“鋤奸”的必要。但他，綜合了利弊後，還是決定不能放過他！ 　　若是在這膽大不知死的護衛走過來時，自己猛然醒來，給他定個謀逆的罪，殺他沒問題。但關鍵的問題是，這一招漏洞太多，也沒有說服力，自然也就不能服衆。所以，他在聽到護衛輕盈而緩慢的腳步聲漸漸敲過來的時候，劉備已經決定巧施一計。 　　我繼續睡我的覺，做我的夢，夢中將他解決了，然後醒來的時候，驚呼一聲：“我剛纔夢中見賊迫近，乃用劍砍殺，不意這夢中賊乃我帳中的護衛啊。諸位以後在我睡覺的時候，千萬不可靠近，不然又爲我夢中所殺，是何其之無辜啊。” 　　演到此，輕鬆將“殺人罪”瞎說成了“過失殺人”，還順帶哄騙嚇唬了部下。如此，就算是大功告成，可以收工了。 　　很熟悉吧？對了，這一計曹操也用過。現在劉備搬過來用，應該算是再次普及了。 　　劉備殺了護衛後，裝模作樣的倒頭又睡，渾不知事。但卻把華佗嚇得呆愣了半晌，不知動彈。這時，正好許褚帶着士兵走了進來。許褚此時正在夜班宿衛，本來他白天睡覺，不用來見劉備的，只是他聽到部下報說劉備負傷回營的事後，自然很是擔心。許褚再無睡意，便領了人來，要看看劉備的傷勢如何，不想正闖到了驚慌失措的華佗。 　　許褚甫一進來，看到帳中榻前一人被刺死在地，而帳門邊又站了一個。等許褚看清帳門邊這人就是自己的老鄉華佗時，他也是微微一愣。他用懷疑的目光看着華佗，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此刻的華佗，面對這個場面，縱然有膽量，也無法鎮定了。他非軍中之人，此刻站在帳內算做怎麼回事？而且眼前一人橫死，一人仍是在睡，這樣的一幕教人怎麼去理解？看到許褚疑惑的目光時，他的心咯噔一跳。他對他這個老鄉還是瞭解的，他這個老鄉被人說做是許老虎，不但說他有力氣，更代表着他敢來事，敢於認死理，也敢於翻臉。 　　在眼前如此錯綜複雜的情勢下，許褚很快印證了他“翻臉不認人”，只將一心向着“大公”的無私速度。許褚瞪視了老鄉華佗一眼，意思是，你來幹什麼了？但還沒等許褚發作，劉備抓緊時間醒來，抓緊時間喫驚，然後抓緊時間說了他早已想好的話。 　　等一切料理清楚後，然後又向許褚求情，哀聲道：“元化絕不會做出這種事來，我可以保證！他在我帳中，碰巧只不過是要來給我治傷，又不巧發生了眼下這一幕，更不巧的是，又正好被仲康你碰到。所以簡單的事在這些‘碰巧’後，也就變得複雜了。其實理清了講，一切都是因我做夢而起。我正睡覺時，誰知他會在我夢中靠近我，以致讓我夢中誤殺了他？嗯，通過這件事，的確值得深思。這樣吧，仲康你傳令下去，凡此以後，讓軍中將士，不管是宿衛還是巡營者，不論有任何大事，在沒有叫醒我之前決不可靠近我！不然再發生此類不愉快的事，我劉備就更加愧疚了。” 　　許褚聽到吩咐，趕緊去辦了。軍中聽了此事後，知道他們的劉大人，原來有“夢中殺人”的絕活，從此軍中也就沒事不敢往劉備這裏跑，更不敢在劉備睡覺的時候沒事去找死。 　　劉備處理完這件事，看到華佗還是如在夢中，也怕嚇着了他，便拉扯着讓他先替自己治傷。劉備此時，想到燕雲馬兩度遇險，瀕臨死亡，要不是得了華佗這樣的良醫及時醫治的話，只怕早就沒命了。他想到，燕雲馬這兩次都是幸運的遇到了華佗，也幸運的活了下來。可若是……說句不好聽的話，燕雲兩次是躲過了閻王的勾魂令，要是有第三次，再度身負重傷，而華佗碰巧又遠遊了，那該怎麼辦？劉備想到這裏，心下不安，便開口徵求華佗意見，希望華佗留在他身邊，專門爲他個人和軍中服務，從此做個隨行軍醫，並答應可以爲他系統的學習醫學提供從各郡收集來的珍貴藏書，以方便他隨時隨地學習。 　　劉備知道華佗遠遊慣了，不一定肯留在他身邊。他也只是這麼隨便的一說，本來是準備讓他接下來一口拒絕的。可他哪裏知道，華佗是一口答應了。 　　劉備正跟華佗說着這事，外面報說陳宮等都回來了，並報告了戰績。 　　陳到等被祖郎使出虎豹猛獸給衝散了後軍，以致全軍跟着大亂起來。陳到眼看局勢不妙，只得飛騎給劉備報信，希望劉備發兵相救。劉備正欲親自帶領人馬過去，但被趙允欲施展功勞，也就同意他，讓他協助出戰。當然，他也知道此戰的重要性，所以將一萬人馬的指揮權分給了陳宮、諸葛瑾、許子將等數位參謀，也算是鍛鍊鍛鍊他們。 　　有了陳宮等人的出馬，外加趙允的相助，劉備自然放心回營睡覺了，再說他實在也是累了。而陳宮等人，實在不負劉備所望，在趙允的幫忙下，祖郎的小小伎倆也就沒有了用武之地。很快，這些本來兇猛、張牙舞爪的虎豹，在飽受了一頓酣暢淋漓的牛羊之血後，頓時消失不見，施展邪術的異士在眼看不妙的情況下，大驚失色，欲要逃走，早被亂軍所殺，就是祖郎也不及逃走，被陳宮活捉了。 　　劉備看到階下囚的祖郎，考慮到他的個人影響力，沒有殺他，而是給了他十足的待遇，勸他歸降。祖郎一直以來，以爲自己有了身邊那位異士從此就可以縱橫江東了，但今日眼見異士也喪生了，他的固有的信念也是一下子被擊碎。在聽到劉備的勸說後，將身下拜，表示願意召集散兵，全部歸降劉備。 　　劉備十分高興，賜予牛酒，並當即許諾他爲將軍門下賊曹，讓他去彭城幫助陳羣治安，抓拿盜賊。祖郎雖然歸附了，韓當也被太史慈殺了，持首來見劉備。但唯有一人，還在做最後的抵抗。 　　陳武！ 　　陳武當時攔住了劉備，但又不巧被呂蒙單挑了。陳武與呂蒙都是身具大力的武夫，又都是少年血性，在面對面的單挑下，誰也不服誰，所以兩人一旦對砍起來，一點也不含糊。兩人幾十個回合下來，呂蒙身後由於跟隨的士兵少，支撐到現在，已經只剩了兩三騎人馬。呂蒙雖然自負膽力，但面對一邊倒的劣勢，他便有了捨棄陳武的打算。更何況，劉大人已經脫身了，自己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陳武一心要捉拿劉備，當然也不願被呂蒙繼續耗下去。打到後來，陳武見一時拿不下敵將，也就有了捨棄他的打算。他們兩人的心思不謀而合，所以接下來的戰鬥打得十分沒有耐心，也打得十分惟妙。 　　呂蒙虛晃一刀，想要從旁邊跑出去，但陳武的部下沒有答應，將他攔了回去。還繼續打？陳武雖然看出他有點不想打的意思了，但爲了不辜負左右將士攔截的功勞，他又迎上呂蒙開打。雖然手上在用力，但終是覺得自己不是他的對手，所以他就想再賣他一個破綻，讓他逃出去。當然，呂蒙沒有跑出多遠，又被陳武的士兵給攔了回來。 　　兩人這麼耗着，終於呂蒙一方等來了救兵。 　　樂進帶兵殺了來。 　　陳武身邊帶着的數百騎，在樂進和呂蒙兩人的衝擊下，很快就潰散大敗。陳武眼見勢力不濟，趕緊帶了剩餘人馬，奪路逃入了山中。但這次，呂蒙已經沒有了捨棄陳武的打算。不但要打，還要狠打。不但要追，而且要學瘋狗，黏住就不放！他先前想跑，那是因爲審時度勢，現在不跑，那也是審時度勢。 　　先是深入重圍，被敵人裹在中間，要是繼續打下去，那是絕對沒有好處的。現在，既然救兵來了，再說劉大人也平安回營了，還有什麼好囉嗦的，繼續打唄。 　　陳武被呂蒙追着，逃入更深的山中，一路數次都是險些被呂蒙追到，但都被他奮戰逃脫。到了後來，陳武實在沒了力氣跑了，就在路上擺下人馬，利用險峻的地形，決心跟呂蒙一戰。 　　呂蒙身邊本來已經只剩了兩三騎了，但爲了報先前的仇，在決心追擊陳武時，他親自向樂進借了兵。樂進本來是不準備借的，要知道，他的這些兵都是自己帶出來的，沒有劉備的恩許，如何擅自分兵出去？但禁不得呂蒙的再三請求，樂進還是決意借給他百騎。 　　樂進先前不準備借出手中人馬的，但如何又改口了呢？在樂進看來，呂蒙這個少年雖然武斷，也絲毫看不出他有什麼值得敬重的地方，但他知道他雖然年紀小，卻受到劉備待見，這就不簡單了。就連劉使君這樣的英雄人物都對呂蒙這樣的年輕人如此器重，我還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他今後將會幹出一番大事？ 　　雖然憑藉着呂蒙的資質，此刻也並無什麼官職，充其量也只是常常跟隨趙中侯，在趙中侯身邊混的一個小小普通的侍衛。侍衛，是沒有領兵的權利的。但樂進在思考了一通後，還是決定借兵給他。呂蒙沒有帶兵的權利，爲何劉使君把斷後的任務交給他，而且還臨時給了他幾十騎人馬？嗯，意思再過明顯了，我若不知趣，那實在沒意思了。更何況，聽說呂蒙這人雖然莽撞有力，但也並不是純粹的武夫，在某些時刻還是十分有主見的，再加上陳武不能放過，而自己又要去應付賊兵的其他人馬，根本抽不過身來，基於以上幾點，樂進決定借兵給他。 　　呂蒙帶着借來的百騎人馬一路追來，跑得猛了，到了陳武跟前，雙方對峙時，呂蒙才發覺自己身邊只剩了五六十騎不到，其餘人馬都還在途中！但呂蒙並沒有慌，他在重新組織了隊形後，帶頭衝了上去。陳武的人馬在呂蒙的一陣猛擊下，步步敗退。一直退無可退，被呂蒙逼到了山谷裏，再也不可能跑了。陳武是泄了氣。 　　直到這時，陳武終於明白了自己跟呂蒙之間的差距了。呂蒙這人雖然武力可以，跟自己能打個持平，卻也不見得有什麼可突出的地方。但他有一個自己沒有的優點，那就是除了靠個人的勇武外，他還善於組織人馬，能帶動士氣。這就不簡單了！對方能武善變，陳武自愧弗如。所以，陳武輸了，輸得不甘，卻又不得不在內心佩服。 　　呂蒙這一衝擊，又殺死了敵方二三十騎，把他們逼到山谷，使得他們再也無力還擊。等到後面人馬陸續上來時，呂蒙對陳武再次發動了新一輪的攻擊。呂蒙在先前一戰，第一次指揮超過百人的戰鬥，也憑藉他的機智和勇敢，一戰將陳武打得跑到了這裏。那次，他身邊只有五六十騎，他贏了。這次，他借來的百騎都已到齊了，可卻失敗了。 　　他一戰沒能殲滅陳武，原因很簡單，理由也通俗。陳武和陳武的這些人馬，在如此的絕境下，面對敵人的斬草除根的行動，當然不能淡定，也無法淡定。拼命是必然！ 　　陳武這邊一拼命，呂蒙那邊自然喫不住。呂蒙眼看此勢，只得撤去人馬，卻把敵人的去路都封住了。陳武和他的數百士兵在圍裏面，被外面不到百騎的人馬圍住，自然覺得窩囊，所以他們在休息了一陣後，決心突圍。可讓陳武萬萬想不到的是，他這次突圍以及突圍的方向似乎早被對方算計到了，所以，他們只得失敗的再次退了回去。而且，又留下了七八十條士兵的生命。 　　陳武沒有突圍成功，反是損失了這麼多人馬，自然讓他的這些士兵們更加膽寒了。 　　呂蒙圍住了陳武后，又擊退了他的一次大範圍的突圍，照說在敵人膽寒的時候再殺進去，必將成功。但他並沒有這麼做，他讓使者傳話，說願意跟陳武談談。陳武本來是窮途末路了，聽到對方有意要跟自己講和，自然高興，於是答應了下來。 　　呂蒙勸他投降，陳武點了點頭，同意了。但呂蒙接着要求：“請將軍先將兵器送出來，以示將軍你的誠意。”呂蒙當然聽說了陳武在海西“投降”陳登的光榮事蹟，他當然不願當陳登那樣的冤大頭，所以決意提出這個要求，以試探他的誠意。 　　陳武不答應，因爲他是決定沒有誠意的，自他跟隨了孫策後，他就沒有要換老闆的意思。雖然，此刻老闆也死了，但他覺得，老闆雖死，但自己的志氣仍是不可奪取的。 　　既然談不攏，只好開打！ 　　實在證明，陳武也不是好惹的，在又打了一仗後，陳武非但沒有屈服，還把士氣調動了上來。呂蒙見沒法子打了，只得讓人飛報劉備，希望劉備分配糧草，派人馬過來，幫助他料理了陳武。 　　劉備在接到請求書後，想到自己已經放過他一次，這次若能再將他抓住，再以恩宥來感動他，勢必能夠收爲己用。所以他覺得，這次自己得親自去一趟，勸陳武歸降。可他沒想到的是，在書剛到的時候，陳武已經被解決了。這次，是陳武舉動發起的反擊，不過，他很快再次被圍在垓心。呂蒙不願殺他，勸他投降，他還是不降。呂蒙大怒，一戰大敗陳武，將陳武殺了。跟隨陳武的親兵，不願意投降，抗戰到底，也全都戰死了！ 　　呂蒙傳首給劉備，劉備對着陳武的頭顱，感嘆良久，親自爲他舉行葬禮，豎碑紀念，並上書朝廷，爲他表忠。 　　祖郎之亂被平伏，劉備分兵出去，讓各位將軍平定了其他數縣。當然，像涇縣等地原本都是祖郎的勢力範圍，祖郎都降了，這些地方自然是不用發動大的兵戈，也就能順利佔領了。 　　劉備厚葬了陳武后，當即回軍，暫駐丹陽。但就在途中，劉備接到了豫章太守華歆的求救信。 　　豫章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