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劉備夢中殺人
華佗替燕雲馬拔完身上所中箭矢,上了藥後,又接着跟劉備和趙牛說,希望他兩回帳去,以好給他們料理傷口。劉備眼見燕雲馬已經能夠稍微動彈,渾濁的眼角淚水也淌得乾澀了點,知道燕雲大可能活了,也就放下心來。擔心完燕雲後,劉備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
他這口氣一鬆,似乎所有煩惱都沒了,只剩下了空空的念頭。既然了無牽掛,還有什麼好擔心的?放開心吧!壓力一去,滿身的疲憊接着爬了上來。自腳至手至大腦,劉備全身心的準備迎接着疲憊後溫暖如玉的軟榻,好好睡上一覺。在聽到華佗的建議後,劉備還沒開口,那邊突然奔來一騎。
那偵騎在看到劉備後,趕緊跳下馬來,對劉備拱手道:“大人,陳、李、樂等數位將軍人馬陷入敵人圍中,各位將軍乞求大人派兵解救。”
劉備聽他一說,本來好不容易放鬆下的心情,就因爲他的這一句話,跟着是怒氣上升。在拔劍前,問那偵騎:“將軍們手上也有數千人馬,如何敗得這般快?”
偵騎答道:“也並非跟大人眼前看到這樣,其實剛剛交戰時,敵方就很快被我軍殺敗,並將其擊退了數里。但各位將軍在還未辦完大人你所交代的事情前,將軍們是不敢輕易回兵的。只是賊兵被擊敗一陣,跑出數里後,又立即加派了人馬,並且再次在敵我兩軍酣戰時,突然又放出了上次所見的那些虎豹猛獸。他們將虎豹猛獸驅逐到我軍之後,從我們後面殺出,我軍再次大敗。各位將軍被賊兵分割成數段,各自爲戰,情勢十分危急。所以這次,將軍們讓我快馬過來,務必請求大人你再次發兵解圍。”
劉備憤怒的當然不會是陳到、樂進他們,而是祖郎!
在他看來,如英雄孫策都被自己輕易解決了,就只一個祖郎能掀起多大浪花?可他小看了祖郎,祖郎要是隻靠他自己手上的那些不成氣候的士兵跟劉備打,那鐵定是輸。可祖郎除了養士兵,還豢養猛獸。以猛獸來補充士兵不能打的弱點,也實在虧得祖郎能想的出來。也正因爲如此,在劉備看不進眼的祖郎,在自己手上不但能打,而且還是屢打屢勝,以致差點還讓自己稀裏糊塗的死在了那個重圍的小山上。
劉備到了這時,再也不敢小覷這個祖郎了。也許,最不起眼的敵人,纔是你最大的隱患。劉備現在或許能夠明白這個道理,但劉備實在沒有多想,現在陳到等各位將軍都身陷敵人圍裏,要是他們殺不出來,那自己這次就得血本無歸了。士兵死了還可以再招,可要是死了那麼多良將,那就不是兩隻腳的動物的事了,而是切實關係到江東之戰的順利征程。
劉備也顧不得疲倦,顧不得手臂上鮮血橫流,他隱忍着痛楚,將劍拔了出來,就要讓人換一匹馬上來,準備去營地再次調集人馬,親自帶過去打。就算打得一個不剩,就算拼了自己這一命,也得扳回戰局,將陳到等解救出來!
也就在劉備焦急時,旁邊一直默默站着的趙允,終於走上前來。他一上前,就告訴劉備:“大人,此賊可破!只是大人慾要硬拼着衝殺上去,那就只能是失敗一條路了。”
劉備一愣,認真看了趙狗剩兩眼。他這時,似是這才發覺自己太過沖動了,居然一直都把趙狗剩來到營中這件大事所能帶來的意義給忘了!趙狗剩數個月來一直跟着左慈在天柱山中煉丹,怎麼會突然來了這裏?還在燕雲受了重傷,奄奄一息的關鍵時刻,正好帶來了神醫華佗?要是趙狗剩路遇華佗,再請華佗跟自己到劉備軍中友情串演一次,而且一來,正好碰到了燕雲這事,若說是碰巧,那隻能說‘說了出去也沒人相信’。可關鍵的是,現實就在眼前,趙狗剩帶着華佗,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出現了!如果能夠解釋,那或許只有一個解釋。問題都在左慈身上。
左慈身爲神仙一流,喜歡動不動就伸指頭掐算吉凶,說不定,這事正跟他有關。
事情是這樣,某日,左慈深度閉關出來後,立即跑到山後去呼吸新鮮空氣了。站在高山上,面對着天際的流雲,他心血來潮,捻鬚掐指,面向東南。指頭掐出消息,左慈一默算,臉色變得很是難看。然後,他立即叫來唯一的徒兒趙允,跟他說:“劉玄德目前又有一難!他的生死雖然是小,但關係整個江東的大局的穩定,我必須出手救他一救。但我不好屢次涉足紅塵,嗯,徒兒你來山中也有時日了,也該讓徒兒你出去歷練歷練了。”
趙狗剩少年心性,最是貪玩的年紀。聽左慈一說,自然樂意了。
左慈於是將他叫到身邊,跟他吩咐幾句:“劉玄德有一坐騎極通人性,最得劉玄德喜愛。加上譙縣時護主有功,自然更讓劉備愛惜。即日劉備將領兵去征討祖郎。祖郎手上雖有數萬人,但都只不過是一羣流寇,並無戰力可言。只是我聽說他身邊有一人善於使用邪術,經常召喚猛獸襲人。祖郎也正是得了他的輔助,這才橫行涇縣一帶。
劉玄德自掃平孫策後,不論軍隊乃至於個人,都必將是心浮氣躁。士兵、將士一驕,必不能將祖郎放在眼裏。如此一來,劉備這邊定然有數敗。劉備身陷重圍之下,唯有靠燕雲馬才能逃脫得了。可據我猜算,燕雲雖然能夠平安載着劉玄德平安回來,但它在完事後必將因爲一路狂奔牽動傷口,以致傷口創裂,再加上疲勞所至,定然到了營後便再也不能站起來了。師父我向以慈善爲念,既然有此預見,我也就得想辦法幫他一次,不能見死不救。再怎麼說,也得先把劉玄德這個坐騎給救下來,也不至於讓他因爲傷心而情緒低落,以致影響整個戰局。”
左慈又跟他說:“目今在世之神醫雖然有幾個,但能夠稱得上第一的,只要華元化了。嗯,他此時正在壽春一帶,徒兒此去,當持我名帖先行拜會,再請他跟隨徒兒你到劉玄德軍中。如此,燕雲就算傷得再重,只要有天下第一神醫在,可保它無虞。”
趙狗剩按照師父的意思,在壽春城中找到了華佗。並親自登門,請求他跟隨自己去劉備軍中救人。華佗看到這個小孩,心裏自然疑惑,不是他不肯去,是他實在信不過他。但看到自趙狗剩手裏拿過來左慈手書,“再拜”時,華佗沒有拒絕了,跟了趙狗剩就來了。他雖然跟左慈只是見過一面,但對左慈這類人物,他是比較尊敬的,所以看到信的落款是左元放後,他二話不說,同意了。
如今,面對着趙狗剩的豪情壯語,劉備也是愣了愣。他記得,趙狗剩數月前還是一臉的孩子氣,可現在說話時居然帶了一副大人的口吻,直讓劉備聽來都是怔了半晌。劉備沒有拒絕他,他知道,趙狗剩敢說出這句話,他臨走前肯定是臨時現學了一招,就等待給他發揮的空間。
只聽趙狗剩繼續道:“賊兵並不可怕,但厲害的就在他們所操縱的虎豹這些猛獸上。我們只要先將這些玩意破了,那麼接下來所有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劉備聽他把敵軍的“虎豹猛獸”說成是“這些玩意”,他聽後,自然是難以苟同的。他雖然相信他能破敵,是左慈派過來拯救人類的“鋼鐵俠”,但他還是忍不住善意的提醒一句:“敵人的‘驅虎豹衝’的確厲害,每次我跟他打得好好的,而且眼看是佔據了上風,可最後,先都是我的後軍被這些‘玩意’衝散,接着,也就弄得整個戰場失控,大敗而回。只是不知,趙小英雄,你有什麼好法子可對付他們?”
趙狗剩笑道:“這事簡單啊,大人你只要準備些牛羊的血來,我就能破了他的法。”
劉備一愣,是啊,什麼虎豹,肯定是敵人的妖法。原來我還以爲敵軍之中當真豢養了這麼多的虎豹猛獸,這才決定不惜冒着危險親自去刺探敵營。只是我這一根筋不知道變通,被這小問題給難住了,怎麼不知道往這上面想?呵呵!
劉備釋然後,立即讓人在軍中宰殺了兩頭牛,一頭羊,將血水裝了,交由趙允。看着趙允原本稚嫩的臉蛋此刻變得神聖不可侵犯,劉備也終於放下心來。
劉備在答應派出趙允去破敵人的妖法的同時,讓軍師陳宮和參鎮東軍事諸葛瑾、許子將等帶了一萬人馬跟隨其後,前去解圍。而劉備,實在是疲憊至極,在交代完陳宮等幾句後,也就回到自己營帳,不再出來了。
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華佗過來,問兩邊劉備劉大人在哪裏。護衛看到華佗,知道華佗是神醫,特別受到劉大人待見。聽說他來找劉備,趕緊進去傳話。但到了裏面,看到劉備衣甲也不脫,也就俯身橫倒在軟榻上就睡了。這一副古怪的睡姿,自讓護衛很是覺得好玩。
華佗在帳外見裏面許久沒有動靜,有點呆不住了。要知道,他這人一向行事古怪,而且爲人十分熱衷於調侃,他既然已經確定劉備就在裏面,而許久沒有給出音信,便以爲是護衛跟他說話,忘了出來稟覆了。他一手抱着箱子,一手掀起簾帳,就進來了。
護衛本來還是注視着劉備,看到華佗進來,爲了表達自己的心情,不由喫喫一笑。華佗看他笑得怪怪的眼神,便是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榻上劉備的睡姿實在不怎麼樣,說他是橫着睡的,也不對,說他是豎着睡的,那更不對。反正是讓人怎麼看也不雅觀的那一種。更何況,是他這種名震天下的一州州鎮,新成侯、鎮東將軍,居然是這樣睡姿?!
華佗這時,看到的不是這個人身後的光環,而是實實在在一個有着肉體,有着血性,有着他的缺點,有着他的優點,有着他的好的一面,也有着他的壞的一面,有漂亮一面,也有不雅觀一面的劉備。這樣有肉有血的人物,纔是劉備,一個平易近人的劉備!
華佗看到這裏,對着護衛喫喫的笑,他卻不覺得有什麼好笑的。
華佗看到劉備回到營帳就這樣不顧洗刷,不顧創口,不顧骯髒,不顧身份,倒在榻上就這麼沉沉睡去,實在是喫驚。再看他鮮血染紅的徵袍,以及那些隱隱崩裂溢血的創口,華佗實在是感嘆了。一個大人物,指揮着千軍萬馬,在戰場上呼風喚雨,掌握着千萬人的生死,甚至天下數百年的運數的,這樣一個人物,在他疲憊的時候,原來是可以不顧小節,瀟灑如劉備,能夠擁有這麼一個自由散懶的睡姿。這樣的睡姿沒有什麼不好,反而顯得不是那麼拘束,不是那麼僵硬。
華佗在劉備的睡姿裏面,着實看到了另一副場面。甚至在他今後創作、完善“五禽戲”的時候,加入了這種自由奔放的力量。華佗本來是要給劉備來處理傷口的,既然看到他累成這樣,也不便,更不忍心打擾他,只得準備退出去。但被那個護衛拉住了。
護衛低聲問他:“神醫,你要到哪裏去?”
華佗笑道:“劉大人疲勞至此,就讓他好好睡一下,等會他醒來的時候我再過來吧。”
眼看華佗又有轉身,護衛再次拉住了他的衣袖,向他笑道:“神醫,你這就不對了,既然來了,如何就走?我看劉大人是傷在這邊手臂,神醫何不就在他夢中把他的手臂治好,也好讓他睡來一覺的時候有個驚喜。這樣一來,不但給劉大人節約了時間,更能減少劉大人的許多痛楚呢。”
華佗搖了搖頭,低聲說道:“說話輕點!劉大人還在睡覺呢。如果說在他睡夢中就將他手臂上的傷口弄好,以減少他的痛苦,這是我最願意看到的。可你要知道,既然料理傷口的時候不可避免的要碰到他的痛處,要是我正給他醫治着,突然痛得讓他醒了過來?到時你又該怎麼說?”
這個護衛似乎平生貪玩,今日既然逮着了機會,那就不能浪費了。“在夢裏把劉大人的手臂上的傷治好”,他先前說這話也不過是爲了滿足好奇,現在勸他,卻想到更深一層次。
要是治好了劉大人,等劉大人醒來的時候一問,到時說不定劉大人一高興,賞我一個官做,那可就爽了!護衛既然“自覺”到了這個份上了,自然是拉住華佗不讓走,然後說道:“若神醫仍是不信,我可先上前把劉大人腰間佩劍拿出來再扣上去,如果劉大人始終沒有察覺,那就可以證明劉大人是真的疲憊得睡着了。那時,神醫你就不可以再做推辭了,一定要將劉大人的手臂上傷口包紮好了才走。”
護衛也不等華佗尋味,立即帶着刀,走向了劉備。劉備撅着屁股趴在榻上,右手胳膊一拐,手臂搭在了上面。而左手則筆直順着,放在了挽弓似的曲起來的大腿上,而他的兩腰間,則分別懸掛了一把劍。只是,一支劍解了一半平放在榻上,顯然是劉備準備解劍睡覺,不料劍還沒解開,人就睡了。而他的另一把劍,則仍是沒有鬆動半分,仍是跟着劉備躺在了乾淨的榻上。只是,此劍的劍鞘的前面一部分微微壓在了劉備的小腹下。也正是因爲這一點難度,護衛爲了說服華佗,這才決定試試。
他走到劉備身邊,看了一眼劉備。劉備還是那麼平靜的睡着,鼻翼裏打着輕微的鼾聲。護衛看到劉備這張臉時,後悔了。他突然想到,自己身爲護衛,怎麼能在大人睡着時,離得大人這麼近呢?護衛想回去,不取劍了,但想了想,還是不行。剛纔已經吹下牛了,要是就這麼不啃不哧的調頭走了,那傳揚出去,面子還哪裏有了?以後怎麼見人?
爲了面子,必須一試了!
護衛逞的是一時之快,不過他沒搞清楚,要了面子後,還能不能有這個“頭”來承載這面子?
就在護衛蹲下身來,伸出手剛剛接觸到劉備的寶劍劍柄時,睡在牀上的劉備猛的一軲轆,往榻上一跳,拔出劍來,向着護衛就是直刺了過去!護衛嚇了一跳,他想到自己腰邊還掛着一把刀,要是把刀拔出來相阻,說不定能夠抵擋他這一劍。但他不敢。跟劉大人對劍,那不是自己找死嗎?
護衛沒拔刀相阻,也來不及避開,劉備風馳電掣的這一劍,立即刺破了護衛的心臟。護衛看着狂跳的胸口突然停止了調皮,不再跳了,雖然不明白,但也沒時間考慮了。一劍刺下,他的身子,跟着往旁邊倒去!華佗驚險的看着眼前這一幕的發生,想着劉備把這護衛殺了,接下來,劉備該怎麼收場呢?
劉備砍了這個護衛後,又趴在榻上,繼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