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章:張遼鼎轟孤軍退敵
劉備剛剛從城外回到壽春城內,陳宮急急找來:“明公,你終於回來了!”
“嗯?發生什麼事了嗎?”
劉備看到陳宮火急火燎的樣子,剛剛好不容易丟掉一點煩惱,見到陳宮僵硬的表情,他的臉上表情也隨之僵硬,煩惱也隨之而來。
“出事了!”陳宮走近劉備,從袖子裏取出一封書札,說道:“是小沛那邊出事了,曹操親自率領大軍偷襲了小沛城……”
“小沛?!”
劉備身子一震,趕緊接過書札。
小沛城,十數天前,也就是劉備增援大軍到達壽春前兩天。
張遼突然接到偵騎報說,小沛城外幾十裏,出現了大股敵軍。張遼使人再探,乃知打着的是曹操旗號,來的竟然有五六萬人馬!
張遼身邊將領一聽,都是嚇得臉色刷白,跟着齊齊站起,瞠目結舌的看向張遼:“張將軍,這如何得了?壽春和青州那邊剛剛出事,這曹操也出手了。他此來是想奪我小沛城,進而順水直下,直取彭城啊!”“是啊,這可怎麼辦?賊軍可有五六萬啊,我小沛城裏卻只有五六千,這是如何是好?”“是啊!是啊!這下不好辦了!”……
“諸位都不要吵了!”
張遼雖然對這個信息感到很喫驚,但還是保持了應有的鎮定。身爲鎮守大軍,此刻一言不發,冷靜思考纔是最重要的。張遼一靜下來,左右思索,眉毛都打結了。旁邊的將士沒有他的定性,自然坐不住。也難怪敵人就在城外幾十裏了,看看不時便到,能不着急嗎?
“張將軍,快向劉使君告急吧,讓使君快派人來救我孤城。”
部下的意見當然很是有理,但張遼還是不爲所動,只是捋須說道:“我等何要拖累劉使君,想劉使君的兵馬雖衆,但他用的地方也多啊。這一來,他目下正要分兵救青州和壽春兩地,正是暇接不及;這二來,他要防範豫章袁術,自然又要抽調出一部分出來;三呢……江東新定,也是要留下一部分兵鎮守的啊。現在劉使君正是缺兵少將之時,焉能有兵給我們?再說,就算讓他分兵只怕也已經來不及了,既如此,又何必替使君增憂呢?”
“什麼!若不能搬來救兵,那……那我們該怎麼辦?”兩邊將士聽張遼這麼一說,都是激動得身子微顫,說話的聲音也不由高了。
張遼也是苦惱着,想了許久,這才說道:“既然不能指望劉使君,也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這……這曹操可有五六萬大軍啊,將軍!這不是開玩笑吧?我等在此抵抗,豈不是以卵擊石,自取毀亡!”將士們大都是震驚亂語了,只有少數保持沉默。
張遼似是下定了決心,站了起來,說道:“不急!我小沛雖然只有五六千士卒,那是不錯,但廣戚也有五六千啊,有一萬人馬在此,兩城又是互爲犄角,還怕曹操他什麼!”
“這……這還是太玄……”
張遼見將士們猶有疑惑,不由按劍怒道:“諸位皆食國家俸祿,到臨戰時如何畏首畏尾,不像大丈夫邪!”
將士們聽張遼一說,不由低下頭,不敢對峙了。
張遼手扶青紫長袍,走出席子,叫道:“衆將聽我軍令!汝等各自守城,不得有誤!”
“諾!”將士們不敢有違,紛紛下去了。
“記室,記室何在?”張遼連叫兩聲。外面一軍士聽到,趕緊轉身跑開,叫來了記室。張遼命令:“寫,給我寫!速寫一封信,告訴廣戚都尉鼎轟,說曹操發兵前來犯吾城池,讓他千萬不可輕易出城,若曹操來寇,讓他只可堅守城池即可。”
“諾!”記室揮動筆墨,立時草就,問道:“將軍,還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張遼知道鼎轟是個渾人,一向魯莽,看來還得多說幾句安慰的話。
張遼仔細想了想,手指道:“再告訴他,說只要他不動,則敵絕不敢渡河攻擊他的城池。若他問爲什麼,就說敵若攻他城池,則恐吾斷其後也……寫清楚了嗎?”
記室微微一笑,想張將軍想得還真是周到,就是別人還沒問的話,他都想到了。記室連揮而就,將書札寫好,捧給張遼來看。張遼手一揮,說道:“行啦,我不看啦。你辛苦啦,先下去吧。”
記室剛退,張遼叫來的軍士也到了。張遼捲起書札,交到他手上,吩咐他:“速速開城,快馬送到廣戚都尉府,親自交給鼎將軍!讓他務必以大局爲重!”
“諾!”看到軍士接到書札後轉身退出,張遼才鬆了一口氣。
小沛本來離廣戚很近,上午的快馬,下午也就到了。
廣戚都尉鼎轟接到張遼急書,知道曹操領了大軍前來,也是吐了一口氣,啪案道:“曹賊焉敢欺犯吾地,實在可恨!”
左右一聽,也是喫驚非小。雖則如此,但他們知道鼎轟向來喜功,便問他:“這曹操來了,我們是不是要準備一下,給他曹操一個下馬威?”
鼎轟說道:“這不行!張都尉在信中反覆說了,讓我切不可輕舉妄動,以大局爲重,我豈可不尊重他的意見?”
兩邊笑道:“將軍是廣戚都尉,張遼他是小沛都尉,說起來,張遼還是呂布那邊投奔過來的,論資格也比將軍你小,如何將軍反要聽他指揮?”
鼎轟一愣,這話倒是提醒了他。但他自張遼來後,數次與張遼相見,互相談論軍事,也是對他胸中韜略深表佩服,要說對他的話視而不聽,那未免說不過去。
鼎轟爲難時,兩邊將士也看出鼎轟的心思。一將接過張遼的書札看了,從中吹毛求疵,笑道:“將軍你看,這張遼可有多狂!你看他,在裏面居然大言不慚,說,‘敵之不敢攻將軍城池,正如敵恐吾之斷其後也’……嘖嘖,各位都看看,張遼何其之狂也!難道說,將軍此城是靠他張遼才能得以求全嗎?他如此小看將軍,將軍不知怎麼想!哼,反正我等爲將軍不平!”
鼎轟帶劍思索一時,似是下定了決心,轉身來,眼睛溜冰似是神祕的問左右:“上次我在彭城輸給了周瑜小兒,這一過劉使君雖然沒有降罪於我,但我老是過不去。我現在急欲立功彌補,不知諸位有何好主意?”
一將道:“沛縣的地形想必大家都清楚,它被泗水和泡水一上一下護着,釘在最裏面。而這兩條河水,就像是女人的兩隻大腿,它們把沛縣夾在了褲襠縫裏了……嘿嘿,比喻不好大家別笑……言歸正傳,而這泗水在其北,泡水在其南。這北面地勢平曠,不宜用兵,而南面沿河有一帶密林,我等可在哪裏做文章。”
鼎轟想了想,走前兩步:“汝有什麼好主意?快快說來。”
那將言道:“將軍可在密林中遍設旗鼓,伏兵於後,再使人散出謠言,就說是劉使君救兵到。曹軍看見我漫山遍野盡是旗鼓,必然恐懼,再聽到是劉使君救兵到了,則必將退去。曹操一退,此戰之功可就是將軍的了。”
鼎轟一聽,歡喜不已,突然想到一事,又問他:“若是曹操不惑,嚇他不走,殺過水來,則我等如何?”
那將笑道:“就算他來了,我等儘可伏殺之,不失一功也。”
“妙哉!妙哉!”鼎轟叫道:“就這麼辦!快去寫信,告訴張將軍,就說我……”
那將立即道:“此事如何能讓張遼知道?將軍只可祕密行事,功可獨得,如何還跟別人去分?”
“哈哈,哈哈,我明白了!”鼎轟笑得甚歡極了,趕緊吩咐左右抓緊辦這事。
小沛城外,曹操大營。
“什麼?北面河對岸滿山盡是旗幟,還有鼓點不時傳出,是劉備的十萬救兵到了?知道了,先下去吧。”
夏侯惇重複着部下的來報,重複一遍,確定軍情無誤後,讓偵探先下去了。他轉過身來,看向曹操,急道:“大哥,敵人救兵到了,我們可否分兵擊退?”
曹操卻是好像沒有聽到他的話,只是仔細想了想,然後將腦袋歪向旁邊一直坐着不動的郭嘉:“奉孝,是不是我軍奔襲小沛的作戰計劃被敵人提前知道,所以敵人早就有了準備?”
郭嘉捋須笑道:“我軍行蹤隱祕,就是出發前連帶兵的將軍都不知道我們是奔小沛而來,他劉備又是如何知道的?再說了,劉備現在既要抵禦汝南黃巾對壽春的威脅,又有青州袁譚需要應付,他就算得到消息,一時豈能湊齊這麼多援兵前來?”
曹操道:“如此說來,這河對岸的劉備十萬援兵豈非天兵不成?他們居然在我軍剛剛駐紮沒一天就過來了,是何其之速也!”
夏侯惇聽曹操戲謔的口氣,也是被弄糊塗了。大哥是在稱讚劉備呢,還是在罵劉備?但仔細一想,似有所悟:“大哥的意思是……劉備不可能這麼早的知道我軍過來,所以,這城外的救兵自然也不可能是劉備從壽春那邊發來的。如此看來,這些旗鼓莫非都是敵人的虛兵之計?是他們故意以此來誘惑我們的?唔!惇明白了,請大哥給惇一支人馬,惇當頃刻將這支虛兵蕩平!”
曹操沒有說話,要聽郭嘉怎麼說。
郭嘉站了起來,對夏侯惇笑道:“將軍不須着急,這支‘虛兵’我們不必理會他,將軍可連夜帶支人馬渡泗水,直取廣戚就是了。”
夏侯惇一愣,這怎麼又扯到廣戚去了?
曹操也是不解:“難道奉孝你懷疑這支虛兵是廣戚那邊派過來的?”
“必是!”
郭嘉認真了一句後,又笑道:“曹公難道忘了,昨天我軍來時,小沛城已是四門緊閉,泡水那邊山裏也使人探過了,絕無人跡。而這旌旗又是今早纔出現,小沛城在我軍嚴密監視下,他們自然是幹不出這事來。
而據我所知,劉備當初爲了防止我軍進入彭城,特意在此設了兩個都尉府,一是小沛,一是廣戚,也只有這兩地纔有重兵駐守。目前小沛城被困,所以這事,也只能算到‘廣戚’頭上了……”
“惇明白了!”夏侯惇被他一點悟,隨及豁然開朗:“先生是說廣戚的守兵都來這裏來了,我等正好趁他城池空虛時,給他一個出其不意,而後……”
郭嘉哈哈一笑,坐了下來,向曹操道:“這次我等大軍出動,務必速戰速決,只要拿下小沛,則進可攻,退可守。若是遷延時日,則於我軍不利了……”曹操也是點了點頭,很是同意。
“那廣戚的事……”夏侯惇上前請命。
曹操道:“軍師不是說了麼,今晚元讓你就辛苦一趟吧。”
小沛城。
“什麼?使君援兵來了?”張遼不可相信的看着探兵,隨後趕緊騎馬,到了城牆上,眺望援兵。果然,只見泡水那邊遍山都是旌旗,打的是劉備旗號。
左右將士一見,紛紛歡喜,笑道:“好了,劉使君救兵來了,我等有救了!”
張遼眉頭一皺,扶劍扯袍,道:“哪裏是援兵,這是鼎都尉在胡鬧!”
兩邊不懂,問他怎麼回事。
張遼道:“小沛城剛剛遭圍,劉使君他又是如何這麼快就知道,又沒一日即將援兵都搬了來?哼,還十萬呢,說這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怪不得他昨日在信中支吾,原來爲此。只奈何眼見他遭此毀滅之災,我若不救,不說損兵折將,要是把廣戚落到賊兵手裏,則我小沛就變成真正孤城了!”
“有這麼嚴重嗎?”將士疑惑的問。
張遼急着下樓,一面說道:“以曹操之聰明,豈會看不出來?他若知城外乃是廣戚之兵,則廣戚城必然遭其偷襲。諸位看着吧,就在今晚,今晚曹操必將派兵先偷襲廣戚!”
將士們道:“那將軍準備……”
張遼憤然上馬,說道:“能奈何?今晚我將帶兵親自相救,至於守城的事,就勞煩諸位了!”
“將軍這麼做,太過冒險了……”張遼沒聽他們說完,便即上馬回府了。
是夜。
夏侯惇帶兵攻擊廣戚,廣戚城內已沒有多少守兵了,廣戚城在夏侯惇的猛攻下,眼看不支。
同夜,張遼挑選精騎兩百,步兵八百,偷開東門相救廣戚。
一路順利趕到廣戚城下,正是夏侯惇與廣戚守將力戰之時,張遼揮兵殺上。
張遼一出現,背後立即殺上曹操伏兵。張遼大駭。夏侯惇一見,哈哈笑道:“張將軍,你着了我家軍師之計了!我家軍師知道爾今晚必將出城來救廣戚城,哈哈,故而讓我在前面用力攻城,卻讓曹性將軍率兵埋伏在爾等身後,只等爾過來,便殺出來。哈哈,曹將軍,請用功破賊吧!”
曹性舉着刀,嚯嚯大笑。
張遼士兵團團亂轉,紛紛叫道:“將軍,上了敵人當了,這可怎麼辦?”
張遼舞者槍,怒道:“有我張遼在,諸位只需緊跟着我,無需後怕!”張遼說完,也不後顧,往前繼續廝殺。張遼身後的士兵跟着張遼一往無前,不顧生死,奮勇直擊,居然千人一條心,只殺得曹性在後面追,夏侯惇在前面逃。
一直殺到天明,城下死屍伏地。
張遼雖然可怕,但夏侯惇手上畢竟兵多,殺到後來,張遼兵越來越少,而夏侯惇的,卻好像越來越多,殺之不盡了。張遼這邊被圍在覈心,眼見是困獸之鬥了。
在小沛城外埋伏的鼎轟,這時也得到了廣戚城被攻的消息,大驚失色,趕緊悄悄帶兵回救。要不是鼎轟來得及,張遼可能不支,廣戚也陷落了。
暫時殺退大敵,鼎轟見到張遼全身青紫的長袍披風都沾滿了鮮血,身上多處是傷,也是愧疚不已。
張遼也無心責罵他,只想着儘量穩住他,不要亂了陣腳。
張遼仍是笑道:“曹操兵馬雖多,但我等只需堅守。雖是孤城,亦可退敵也。想他曹操若不能立克小沛,則必須擔心後方,他後方被梁國和東平夾擊着,豈敢在外面多做逗留?是不能長久也!”
鼎轟十分感激,誓言堅守。
張遼道:“若鼎都尉能顧念國家,我也就放心了。這裏我不能多耽誤了,得速速回城去,告辭了!”
張遼欲走,鼎轟道:“將軍回城時需要小心,剛纔我等回兵時發現曹軍已在將軍回來路上設下了伏兵,將軍可繞小道回城。”張遼笑道:“多謝了!”
張遼從小道回城,曹操的第二批伏兵也就白守了一夜了,看看天不早了,就回去了。
曹操眼見不能就此拿下廣戚,又不敢撇下小沛去打此城,乃聚兵晝夜攻打小沛。攻打三四個晝夜後,沒能破城,但卻接到了曹仁的急書:“劉備讓魯肅出兵範縣,讓劉曄攻我定陶。兩城告急,請公速回!”
曹操笑道:“當真被奉孝料中了,劉備果然會讓梁國和東平兩地同時出兵以擾我後方,也幸好我等早做好了準備。”
郭嘉道:“雖然如此,我等戰機已經錯過了,小沛城不能下就快退軍吧。我等重兵在外,定陶、範縣雖然早有準備,但也只能解一時之憂,若是時日一長,只怕就不是好事了。”
“嗯!”曹操聽從了郭嘉意見,在攻打小沛沒成果後,也就悄悄退兵而去了。
劉備拿着手裏張遼送來的報捷書,摸了一頭冷汗,笑道:“看公臺你緊張的,快把我嚇了一跳,原來事情已經解決了。嗯,此戰,張遼可立了大功了!”
陳宮笑道:“我們看到結果是好的,當然不緊張了,可不知那些晚張、鼎二位將軍有多緊張呢。”
劉備點了點頭:“幸好我等準備得及時,要不是派人在曹操後面搗亂,只怕小沛難守啊。”
陳宮道:“這裏還有一封請罪書,是鼎都尉和這報捷書一併送來的。”
劉備接過看了,說道:“鼎都尉在信中對自己的盲目出戰深深自責,並且請求降職,將廣戚都尉府撤了,自己也情願聽憑張遼指揮。”
“那麼使君你準備怎麼處理?”陳宮很是認真的問。
“鼎都尉雖有錯,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也虧了他最後時刻配合張遼,這才取得小沛之戰的勝利。嗯,這都尉府撤就不撤了,也不好責備他了,但就隨他願,我就封張遼爲鎮北中郎將,讓他做張遼偏裨。從此他就聽從張遼指揮,共同爲我守護這個北面的重要門戶吧。”劉備思考着,認真回答。
“明公明鑑!”陳宮兩手一拱,也就滿意的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