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章 應對
對妖衆的落地清剿作戰徹底停止了,或者說,已經進行不下去了。
現在,能否快速剿滅妖怪早已不是天河水軍最關心的問題。
一艘輕艦被從外圍招到了艦隊的核心,天兵們開始用擔架將一些天兵抬到那艘戰艦上。
隨着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的天兵毫無徵兆地昏迷,那艘輕艦很快被換成了一艘重艦,緊接着,一艘重艦也已經不夠用了……
就在他們眼前,這支天河水軍最精銳的部隊正在緩緩地崩潰。
天蓬的艙室中聚集了無數的天將,悲觀的氣氛瀰漫了每一個角落,寂靜無聲。
許久,一位老將推開艙門走了進來,微微躬身行禮:“元帥。”
“怎麼樣了?”天蓬背對着他,透過圓形的窗戶凝視遠處的霜雨山主峯,面無表情。
“確定是瘟毒沒錯,而且……中毒的時間並不是昨天白天,也不是今天發動進攻之後,而是……凌晨。”
“凌晨?”
天將們開始竊竊私語了。
“對。”老將恭敬地答道:“凌晨。”
“今天凌晨,有什麼特殊的事情發生嗎?”天蓬問。
一衆天將面面相窺。
半晌,其中一位年輕的天將猶豫着出列,單膝跪地:“啓稟元帥,今天凌晨有將士反應聽到不尋常的聲音。”
“什麼叫不尋常的聲音?說清楚點!”天蓬厲聲叱喝道。
那渾厚的聲音在小小的艙室裏久久迴盪,所有天將的心都爲之一震。
年輕的天將抿着嘴脣,額頭上早已不滿了豆大的汗珠。
猶豫了許久,他咬牙輕聲道:“有……有一個來歷不明的瓶子被丟到我們的艦隊正中,然後爆裂開來……”
天蓬的眼角微微抽搐着,緩緩地閉上雙眼,扶着桌角的手攥得咯咯響。
怎麼會變成這樣?
“是末將的錯,當時……當時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所以沒有上報……才導致瞭如今的境地。末將甘受責罰,還請元帥降罪!”
說罷,他天將重重地叩首,久久不敢起來。
這樣的罪,該是活不成了吧……只是這能說是他的錯嗎?這種事情,換了在場任何一個人,該都是不會注意到吧。
所有在場的天將都屏住了呼吸注視着天蓬的背影。
天蓬微微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出聲來。
就這麼呆呆地站着,許久許久,才微微擺了擺手止住了那天將的話,輕聲道:“下去吧,我想靜一靜。”
那聲音微微顫抖着。
聞言,一衆天將一個個低頭躬身退出了門外,唯獨留下天內與天禽。
待大門緊閉,天蓬輕聲問道:“這次,備用的解藥準備了多少?”
天內躬身道:“由於時間緊迫並沒有用船運,所以,只有大概五百人份。現在昏迷的已經有六百八十人了,具體感染人數還在查。出現徵兆的大概有……兩萬人。”
“元帥,還請早作打算啊。”天禽道。
早做打算?怎麼打算?
窗外繁星點點,星光透過圓窗落到天蓬的臉上,那雙眼睛瞪得渾圓,佈滿了血絲。眼眶中隱約可見熒光。
兩萬人……
就是喫下解藥,最起碼也要六天時間才能恢復過來。而且解藥和瘟毒不同,濃縮的瘟毒只要一小瓶就夠了,水可以就地取。而丹藥,卻是數量龐大的物資。
星光中,他的眼睛開始微微顫動着,千頭萬緒在腦海中糾結,卻理不出個所以然來。
要將大量的解藥送到這裏,即使全部用高階天將搬,起碼也要兩天時間。
現在還人手不足,一旦抽調去做這種事,後果只能是被偷襲……
如果用戰艦運就更不用說了,等戰艦晃晃悠悠從天港出發趕到這裏的時候,早已是十幾天之後的事。
如此龐大的傷員數量,整支軍隊都已經癱瘓……
這樣的局勢,打算?應該怎麼打算?
他的臉上微微綻開了悽切的笑。
見天蓬沒有說話,天禽小心翼翼地說道:“元帥,末將以爲,我軍當暫時撤離霜雨山。”
“撤離?”天內冷哼了一聲。
天禽抬眼瞧了瞧天蓬,又看了一眼天內,伸手從一旁的紙桶裏抽出大幅的地圖攤在桌面上,指尖在地圖上劃出一條線:“爲今之計,只能是藉助海水。從這裏出發往北,若是全速,只需三天我軍就可以抵達海岸線……”
“那你想過天庭的問題沒有?”天內問。
“天庭?”
“此次使用瘟水,消息是必定會傳到天庭去的。別說天庭有無數人等着舉報我們,就光十殿閻羅,接到大量因瘟水而死的魂魄,定會主動上報天庭。到時候我們非但使用了瘟水,還戰敗,你覺得我們應該如何應對天庭的質問?”
“我們沒有戰敗,我們只是暫時撤退!”天禽辯解道。
“有區別嗎?”天內厲聲道:“你覺得暫時撤退和戰敗,在靈霄寶殿上被拿出來說有區別嗎?那些仙家根本不會聽你解釋,他們現在只是需要一個機會落井下石!到時候,天庭的責令下來,我們怎麼辦?接下來還有誰繼續剿妖?”
“所以,你認爲應該堅守嗎?”天禽的聲音頓時高了八度:“你知不知道現在的情況?表面上有症狀的有兩萬人,可他們是凌晨感染的瘟毒,等到十二個時辰滿,具體會有多少人出現症狀?是五萬,還是六萬?到時候,我們如何在看護傷員的同時和霜雨山交戰?還是說你覺得我們應該拋下他們?”
天禽瞪大了眼睛怒視天內,那聲音已是嘶吼,充滿了火藥味。
天內的聲音止住了,因爲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理智告訴他,這場戰天河水軍不能戰敗,甚至連暫時的撤退都不能。可因此,他們要任由多達五六萬的天河水軍將士死在這裏嗎?
若是死在沙場上,那沒什麼,天河水軍向來悍不畏死。可死在病榻上……
抿着嘴,天內望向了一直不說話的天蓬。
天蓬緩緩地轉過身來,靜靜地走向自己的位置,坐下。
就這麼呆呆地坐着,面無表情,一動不動。
許久,他開口嘆道:“天禽啊……”
“末將在。”天禽微微躬身拱手。
天蓬微微張口,深深地吸着氣,輕聲道:“我們不能撤。”
天禽沒有接話,只是維持着拱手的姿勢。
“我們不能撤,因爲……我們撤不了。現在的情況,遠比你想象的要糟糕。如果我們這個時候撤退,對方就會知道我們內部已經到了回天乏術的地步。到時候,他們肯定會沿途追擊,三天……不,最少要四天以上,我們傷員衆多不可能維持全速。四天時間,一路上,我們會陣亡多少將士?我們能用有限的天將守護每一個角落嗎?如果對方全力阻撓,我們也許十天……都到不了海岸……現在是非常時期,必須用另一套策略。”
……
約莫過了一刻鐘,天禽與天內推開艙門走了出來,一聲不吭,一路並肩而行上了甲板。
“我有一個疑問,對方的瘟毒究竟是哪裏來的?”天禽低聲問。
“還用猜嗎?”天內鐵着臉答道:“不是斜月三星洞,就是灌江口。我們不是早就確定花果山與這兩個地方有聯繫了嗎?”
“灌江口有瘟毒嗎?據我所知,他們是天軍序列裏唯一沒有配備瘟毒的部隊。”
“那就只能是斜月三星洞了。”
“如果斜月三星洞連瘟毒都肯提供的話,那……”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都沉默了。
許久,天內嘆道:“走一步算一步吧,現在的情況,我們根本沒辦法想得太遠。只能希望斜月三星洞別介入太深,否則……”
第三百零一章
一整晚,整個霜雨山都在靜靜地看着,看着天河水軍的天兵一個接一個地發病,墜落,然後一堆天兵驚慌失措地圍上去,七手八腳地抬走,送入安置傷員的戰艦內。
到下半夜,天河水軍甚至取消了全部飛行巡邏任務,所有的天兵都龜縮在戰艦上。
遠遠地,猴子可以清楚地看見甲板上巡邏的頻率增大了,人數卻在減少。
這是否意味着疫情已經極爲嚴重了呢?
天知道。
山頂上,六個妖王帶着一大堆的妖衆也是看了一整晚,就連身受重傷的鵬魔王都被抬了出來。
每當看到一個天兵暈厥過去,山頂上便會爆發出一陣歡呼聲,那些個妖怪一個個手舞足蹈雀躍不已,似乎都已經忘了己方正承受着更爲嚴重的疫症。
數以萬計的小妖們正躺在陰暗潮溼的洞穴裏,他們或神志不清地喃喃自語,或苟延殘喘地尋求一線生機。
可無論他們做什麼,隨着時間的推移,等待他們的只能是死亡。
每一個洞穴,都將成爲一個天然的陵墓,埋葬無數的生靈,甚至連個收屍的人都不會有。
堆積如山的屍體,層層疊疊的白骨,那將會是怎樣一個場景呢?
猴子不敢想。
只能說,這就是小妖們的命了。
這裏不靠海,幽泉子能在短短几個時辰之內幫猴子製造出瘟毒,卻沒辦法在幾天之內煉製大量的解藥。
打從天河水軍決定使用瘟水的一刻起,他們的命運便已經註定。這就是弱者的悲哀啊。
到黎明時分,猴子看到霜雨山主峯上大量的妖衆開始集結。
“他們想幹什麼?發動進攻。”九頭蟲連忙從草地上爬起來眺望。
“被勝利衝昏頭了。”猴子毫不猶豫地拿出玉簡通知萬聖龍王:“聽着,告訴那頭牛不要輕舉妄動,天河水軍還有相當強的力量。”
猴子不知道萬聖龍王有沒有準確傳達他的意思,但可以確定的是,牛魔王並沒有接受這個建議。
帶着僅存的將近五千的精銳,幾個妖王除了受傷的鵬魔王之外傾巢而出衝向了天河水軍的艦隊。
起初,慌忙騰空迎戰的天河水軍完全處於下風,戰鬥範圍一度覆蓋了旗艦,勝利對妖怪們來說看上去已經戳手可得。
可很快地,妖衆發現他們不過是落入了陷阱。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當戰鬥進入膠着狀態,大片天河水軍的天將與天兵從各戰艦上騰空而起加入戰團,牛魔王的大軍瞬間被分割成無數份,最終只得丟下一千多具屍體抱頭鼠竄。
這一戰僅僅進行了三炷香的時間,牛魔王手中主力的損失卻超過了之前所有戰鬥的總和。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天河水軍似乎也已處於強弩之末,否則就不是丟下一千多具屍體了,便是全部被留下也毫不奇怪。
“這幫呆子。”望着滿地的屍體,猴子嘴角猛的抽搐,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這就是所謂豬一樣的隊友嗎?
如果自己沒坐鎮花果山,花果山那幫傢伙會不會也是這樣?猴子不由得想。
被天河水軍狠狠地抽了一巴掌後,妖衆們好不容易提起的信心一下又崩潰了。那山峯上再也聽不見歡呼聲。甚至每當有天河水軍的士兵昏厥過去,那些個妖怪都還會覺得是不是又一次誘敵深入的計謀。
在緊接着的十二個時辰裏,天河水軍依舊不斷衰弱,牛魔王卻再沒組織起任何有意義的進攻,就算猴子不斷透過萬聖龍王催促,他們也只是象徵性地比劃比劃兩下就潰退。
更糟糕的是,猴子發現駐紮在霜雨山主峯上的主力部隊正在不斷地出現逃兵……
這情形,猴子已經沒眼看了。
霜雨山妖衆發病第三天,天河水軍發病第二天的凌晨,花果山傳來了一個極爲不好的消息。
“中軍驟然加速,兩天內抵達花果山?”握着玉簡,猴子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玉簡的另一端傳來了短嘴的聲音:“具體原因我們也不清楚,但他們確實驟然加速了,按照現在的速度,兩天內就能抵達。其餘兩軍也不同程度地加快了航行的速度,左軍大概還要八天,右軍十天。所以,你恐怕要先回來坐鎮了。”
這是……圍魏救趙之計?
天河水軍兵臨城下,九頭蟲不說,起碼猴子就肯定得回去了。
“那豬頭果然不會坐以待斃啊。”
放下玉簡,猴子頓時陷入了沉默之中。
“怎麼辦?”九頭蟲道:“你不會真要回去吧?現在正是喫掉這支部隊的好時候啊,你要是回去,到時候靠霜雨山這幫龜兒子行嗎?”
“你覺得我不回去行嗎?”猴子緊蹙着眉頭注視九頭蟲。
喫不喫這支部隊反倒不是戰局的決定性因素,可萬一花果山失陷,就真的全完了。
“你不會打算讓我在這裏坐鎮吧?”九頭蟲驚恐地問道。
猴子面無表情地瞧着九頭蟲,沒有回答。
這裏的天河水軍已經徹底失去了進攻性,在他們選擇徹底防禦的情況下,偷襲已經意義不大了。猴子的存在是給六妖王施壓,九頭蟲也能產生這個效果嗎?
這實在是,有待商榷的事情啊。
盯着九頭蟲看了許久許久,猴子只能嘆了一句:“我再想想吧。”
接下來的時間,猴子開始在催促牛魔王出兵的同時自己拼命想方設法偷襲天河水軍。
可惜的是天河水軍似乎在等什麼,擺出了滴水不漏的防禦陣型一動不動。不分晝夜地折騰了十八個時辰,到頭來幾乎見不到什麼實質性的戰果。
“在等解毒的丹藥運到嗎?”
猴子甚至來回跑了好幾趟霜雨山與雲域天港還有觀雲天港之間的航道,可就愣是沒發現運輸丹藥的戰艦。
“難道說,他們本身已經帶夠了解除瘟毒的丹藥?”猴子只能這麼想。
到了天河水軍中毒之後的第四天的凌晨,牛魔王帶着獼猴王悄然來到猴子與九頭蟲所在的山坡。
“老牛見過美猴王。呵呵呵,這幾日,多虧了美猴王出手相助,否則我霜雨山真不知如何是好。”牛魔王仰着頭面帶笑容地拱手道,跟在他身旁的獼猴王也是簡單地行了個禮。
這該是兩人第一次面對面吧。
站在猴子面前,牛魔王足足比他高了將近一倍,那聲音聽上去更是渾厚一場,充滿了磁性。只可惜做起事來遠不如他的聲音帶感。
“天河水軍是你我共同的敵人,應該的。”猴子禮貌性地回了個禮。
此時的九頭蟲已經乾脆躲得遠遠地,咬着狗尾巴草看風景去了。
有意無意地打量着牛魔王,猴子輕聲道:“此次邀魔王前來,是有一事告知。”
“猴王請講。”牛魔王抬手道。
“天河水軍的大軍已經兵臨花果山,所以,我和九頭蟲,馬上就要回去了。”
“這麼快?”牛魔王與獼猴王都微微喫了一驚:“那霜雨山這裏……”
遠遠地看了焦黑土地上黑漆漆的洞穴羣一眼,猴子淡淡道:“小妖們已經救不了了,我的建議是,魔王帶着僅存的部隊先行撤離。霜雨山本身也沒什麼值得守的,以天河水軍的情形,肯定也不敢冒然追擊。他們現在無非兩種可能,第一,他們有足夠的解毒丹藥,現在是在拖時間療傷。如果是這一種,那麼一旦他們恢復過來,霜雨山必定淪陷。”
說到這裏,猴子微微頓了頓,深深吸了口氣接着說道:“還有第二種情況,那就是他們其實沒有丹藥。如果他們屬於這第二種情況,就必定會就近尋找海水解毒。雖說就目前的情況看這種情況的幾率不大,但我還是希望魔王能在撤退的同時留意天河水軍的一舉一動,萬一是這第二種,一定要想方設法拖延,或者直接發動進攻。這是唯一的機會了,若是讓這支艦隊恢復過來,結果魔王想必也是知道的。而且……這也是你們事先答應我的。”
……
遠遠地注視着遠處山坡上與牛魔王交談的猴子,天蓬轉身一步步朝船艙走去。
身旁緊緊相隨的,是天內與天禽。
“現在已經確認感染瘟毒的兵員一共七萬七千人,其中六萬兩千人已經徹底失去戰力,剩下的雖然還沒完全失去意識,恐怕也已經指望不上了。我們現在的人手如果要在照顧傷員的同時維持艦隊全速前進的話,防禦恐怕會無法兼顧。”
“如果只抽調煉神境以上的將士負責防禦呢?”天蓬問道。
“那樣的話……應該還能維持六成的速度。”
“那就捨棄一部分戰艦,將幾艘超重型的戰艦全部捨棄掉,包括我的旗艦。將重要的物資和兵員分散到輕艦上去,捨棄的戰艦核心必須徹底破壞,絕不能讓妖怪獲得。還有,只保留食物、水和丹藥,其餘的物資全部銷燬掉。這樣能最大限度地騰出空間並且提高速度。如果其餘的戰艦容納得下的話,連重型戰艦也一併捨棄掉。要快,明白嗎?”
“諾!”
第三百零二章 先喫了
萬里長空之中,迎着朝陽,兩隻大妖飛速掠行着,如同包裹在狂風之中一般。
在他們面前,雲層都要讓路,從霜雨山到花果山數萬裏的行程,也不過半個時辰的光景。
緩緩靠近猴子,九頭蟲半眯着眼睛問道:“就這麼回去啊?你真放心那六個龜兒子?”
“不放心又能怎樣?本來就是不得已的聯合,到這份上,還能面面俱到不成?只寄望他們腦袋瓜子夠清醒了。”
“到嘴的肥肉就這麼沒了,真有點不甘心啊。”
猴子笑了笑:“我們要是都不甘心了,天蓬豈不是得氣死?”
九頭蟲抿着嘴,緊蹙着眉頭似乎始終放不下那一個難得的機會。
“接下來的戰鬥可就沒那麼舒服了。”
“恩?”
“之前無論是那一場,我們都隨時可以跑,可以以強打弱。接下來的,是退無可退的。你還沒試過死守吧?”
九頭蟲眨巴着眼睛緩緩攥緊了拳頭。
凌冽的風迎面而來,吹拂着他的長髮。
光影之間,他的身影偶然與猴子交錯。
許久,他輕聲說道:“暖暖說她很喜歡花果山。”
“恩?”猴子微微側過眼去。
“我想,應該能守住吧,難得一個她喜歡的地方,應該能守住吧。”
“謝謝。”
……
幽泉谷,凌雲子端着茶杯抬頭仰望萬里長空上緩緩分開的雲層。
“悟空師弟去花果山了,看來,戰事已起。”
幽幽的風掠過,竹葉沙沙作響。
“應該吧。”幽泉子端坐在一旁,一指撥動琴絃。
清澈的琴音緩緩盪開,繚繞林間。
低下頭,凌雲子注視着身旁沉寂在音律之中的二師兄,抿了口清茶,輕聲問道:“給他瘟毒的時候,你就不讓他保證點什麼?”
“要保證什麼?”幽泉子反問道。
“那條河……下游有一整個城邦。”
“哦。”
“據我估算,應該有上萬人居住在那裏,這還沒算沿途的村落。”低下頭,凌雲子又抿了一口清茶,嘆道:“這業造得深啊。”
“最深的業已成事實,這又算得上什麼呢?”
“最深的業?”
“師傅收了十師弟爲徒,不就是最深的業嗎?你我,又如何避得開呢?既然避無可避了,不如由着他去。”
凌雲子淡淡笑了笑,嘆道:“你倒是看得開啊。你說,花果山之戰,他會不會請我們助戰?”
“你應該先問自己,如果他找你助戰,你會不會去。”
凌雲子嘴脣微微動了動,抿了起來,緊蹙着眉頭凝視着天空中的雲層想了許久許久,道:“我也不知道。”
……
轉眼間,兩人已飛抵花果山地界。
遠遠地便能看到山前的丘陵上支起的營帳,連綿數里。
見到兩人掠過上空,營地裏爆發出震天的嘶吼聲,彷彿一個巨大的火藥桶終於等到了火星一般,無數身穿黑甲的妖兵整齊地敲打着盾牌。
高地上,哨崗中的妖怪們更是奮力地揮舞着旗幟。
兩人穩穩地落到山腰上一處洞府前,早已守候在那裏的一衆妖怪當即迎了上來。
“恭迎大王!”
“現在情況怎麼樣了?他們到哪裏了?”
猴子毫不停歇地朝洞府內走,包括呂六拐在內的一衆妖將連忙跟了上去。
“還有三百里,不過從剛剛開始就減慢了速度,現在短嘴正在一線盯着。”
“剛剛開始?”猴子微微一愣,轉身問道:“‘剛剛’具體是多久之前?”
“剛剛就是……”呂六拐一下被問迷糊了,想了好一會才答道:“一刻鐘前剛接到的消息。”
“一刻鐘前?你們多久回報一次?”
猴子轉身又是繼續朝着洞府內走,呂六拐以及其他一衆妖將依舊緊緊相隨。
“每刻鐘回報一次。”
“現在的速度呢?”
一個小妖剛好匆匆忙忙跑過來在呂六拐身邊耳語了幾句。
仰起頭,呂六拐眨巴着眼睛答道:“停了。”
“停了?”猴子的腳步當即停了下來。
“怎麼啦?”九頭蟲問。
“哼。”猴子冷笑道:“他們一直在留意我們的動向,加速推進是想我們離開霜雨山,現在我們離開了,他們也就不急了。看來,他們霜雨山的部隊很可能根本就沒有解毒的丹藥。”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回去嗎?”
低下頭,猴子對着呂六拐問道:“中軍總共多少人馬知不知道?”
“這……具體人數不清楚,三百零二艘戰艦,不過都是中型及以下戰艦,估摸着應該有八九萬的兵力。”想了想,又補充道:“帥旗是天任。”
“八九萬的兵力啊。”猴子呲着牙仰起頭略略想了下,道:“集結人馬,把地底的戰艦也全部拉出來!”
“你要做什麼?”九頭蟲驚恐地問道。
“在其他艦隊趕到花果山之前,趁着天蓬不在,先把這一支喫了!”
……
雲層上,狂風從船艦的縫隙狂掃而過。
獵獵作響的天河水軍旗幟被扯得筆直,好似隨時都會繃裂一般。
浩浩蕩蕩的戰艦緩緩航行着,那一片厚重的雲層就好似白色的海洋無邊無際。
旗艦甲板上,無數的天兵往來,天任和天衡並肩扶舷。
迎着風,天衡長嘆道:“沒想到進攻霜雨山居然會是這樣的結局,當初我還搶着去霜雨山,現在想想,呵呵呵呵……”
“元帥早說了那妖猴不可小覷了。”天任眯着眼抬頭仰望了一眼頭頂的太陽:“不過,說真的,我也沒想到他們居然有瘟毒。連瘟毒都有了,其他的裝備更是不用說了,只是不知道數量多不多。這一場,恐怕會是硬戰啊。”
“應該不可能很多,按推測,提供他們東西的是斜月三星洞,不比五莊觀,斜月三星洞的人本來就少。”稍稍頓了頓,天衡又道:“要不我們往後退一退吧?”
“你怕了?”天任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瞧着天衡。
“不是,你想哪去了?我怎麼會怕呢?”乾嚥了口唾沫,天衡尷尬地說道:“只是元帥交代了在大軍抵達之前不要與他們交戰,我怕距離太近了,容易出事……”
說着,他那臉有點漲紅了。
一個八尺大漢,滿臉的絡腮鬍,那臉紅起來,真是說不出的彆扭。
天任哼地笑了,伸手擺了擺晃走眼前淡淡的雲霧:“這裏最合適了,下方就是海,萬一他們也對我們使用瘟毒,絲毫不用擔心解毒的問題。至於距離嘛。三百里和四百里,沒差別。”
身後,一個天兵急匆匆地朝他們奔了過來。
兩人緩緩轉身。
那天兵單膝跪下,拱手道:“稟報兩位將軍,花果山出擊了。”
“出擊了?”天任微微一愣。
“多少人馬?”天衡連忙問道。
天兵低垂着頭道:“數不清,大概有六百艘戰艦。”
“六百艘?!”
兩人皆倒吸了口涼氣。
“他們怎麼可能有這麼多戰艦?查探清楚沒有?是六十艘還是六百艘?”天衡厲聲責問道。
“已經反覆確認過了,確實是六百艘戰艦沒錯,而且,還在增加。”
“六百艘戰艦……這怎麼可能?他們不是隻俘虜了南天門十幾艘戰艦嗎?哪裏來的六百艘戰艦!”
那天兵低頭不語,兩位大將面面相窺。
……
此時,花果山,南天門艦隊。
哪吒站在艦首望着天空中密密麻麻如同蝗蟲一般的木製戰艦,目瞪口呆。
與天軍的鋼鐵重艦不同,這些戰艦統一地都是木質,看上去小得可憐。
如果說天河水軍的輕艦最多能搭乘八百名天兵的話,那麼按照哪吒估計,這種戰艦最多隻能搭乘一百二十名。
說實在的,也就和現在人類的普通江河戰艦差不了多少。整個艦隊看上去也就先前俘虜的南天門的十幾艘戰艦比較像樣而已。
可縱使如此,就憑那龐大的數量卻已經夠驚悚地了,還從來沒有任何一支妖怪勢力能做到這樣的地步。基本上哪吒可以斷定猴子已經徹底擺脫了一直以來妖怪與天軍戰爭的時候最大的難題——飛行的普及。
而就在距離哪吒不過五里的地方,一個表面的泥土剛剛被破開的深坑中,還有一艘木製戰艦在緩緩升起。
在花果山,好像這樣的深坑有數十個之多。
這些戰艦,都是在這樣的深坑裏建造的嗎?
“他,究竟在我們眼皮底下幹了什麼?”他望向一旁的持國天王。
此時此刻,持國天王的神情與他同樣震撼。
他伸長了腦袋瞧着地面:“這下面的土地,不會是整個中空的吧?”
這真是隻匪夷所思的猴子!
多聞天王急匆匆的從遠處跑來,看到天空中的景象,也是驚得合不攏嘴。
好不容易緩過神來,他對哪吒與持國說道:“花果山來消息了,他們要跟天河水軍決戰,讓我們後撤。”
“什麼?他們要和天河水軍決戰?”
又是一個令人震驚的消息。
“天河水軍已經到了?”哪吒急切地問道。
“先頭部隊已經在花果山西北面三百里外了。”
一聽這話,哪吒當即眯着眼睛望向花果山。
見狀,多聞天王連忙補充道:“他們還說,李天王他們已經藏起來了,而且我們看到的這支部隊一部分會被用來戍守花果山,絕對夠應付南天門五個時辰,讓三太子別惦記。”
哪吒頓時泄氣了,仰起頭,他正好看見花果山的木製艦隊正在緩緩地分撥。
朝着西北面去的只有……半數?而且全部都是木製的?
持國深深吸了口氣道:“答應他們吧,後撤五里。”
正當此時,卻見哪吒祭出風火輪一躍騰空而起。
“三太子要去哪?”
“這些木船三百里就是來回也要三個時辰吧?我倒想看看他用這種船怎麼在兩個時辰內打敗天河水軍!”哪吒道。
第三百零三章 衝鋒
狂風中,艦隊緩緩撐開鶴翼陣型,無數的天兵手持兵刃騰空而起,或組成盾陣,或上箭拉弓。
鋼鐵齒輪滾動,戰艦上的重弩也在一衆天兵的嘶吼聲中上了鉉。
旗幟獵獵作響,所有的將士都靜靜地注視着前方如同海水般波濤洶湧的雲層,等待着敵軍的到來。
許久,艦隊前方三里處,一隻長着一對羽翼的妖怪懷抱着一個水桶般大小的大鐵球彷彿一條躍出海面的飛魚一般,從雲層中瞬間突起,直衝高空。
緊接着,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一大羣!
這一大羣妖怪穿着統一制式的黑色鎧甲,或有羽翼,或無羽翼,卻都無一例外地懷抱着一模一樣的大鐵球,而且幾乎無視艦隊的存在徑直朝着上方衝去。
“這是要幹什麼?”天任眯着眼睛抬頭仰望。
在他的身後,無數天兵手中的箭矢緊隨那些妖怪的身影移動。
不過,很快他們就不再注意那一大羣飛向高空的妖怪了。
一艘通體黑色,彷彿海盜船一般的木製戰艦如同海豚般躍出了雲層。
緊接着,天兵們看到浩浩蕩蕩地,無數一模一樣的戰艦躍出雲層。無邊無際的雲層上瞬間分成了銀與黑兩個陣營。
“就是六百艘這種戰艦?”滿頭大汗的天衡頓時失笑。
就這種破爛戰艦能對抗天軍?
天任卻笑不出來:“能有六百艘這種戰艦,至少也說明他們自己具備造艦能力,否則,任何人都不可能一口氣幫他們造這麼多。”
就在天軍的注目下,花果山的艦隊也緩緩地擺開了陣型,卻是衝鋒用的鋒矢陣。
“他們這是想幹什麼?直接衝過來?不用我們出手,光戰艦就可以將他們撞個稀巴爛!”天衡哈哈大笑起來。
艦首上原本凝重的氣氛瞬間消失無蹤。
黑色戰艦上大批的妖怪開始騰空了。
他們大多帶着黑色的肉翼,與天庭配備給天兵的羽翼頗爲相似,黑壓壓一大片的妖怪環繞在艦隊四周,就好像蜂羣圍繞蜂窩飛舞。
出乎天任的意料,這一堆最少有三萬的大軍裏所有的士兵都是統一的着裝。
這是否說明他們也同時具備了鑄造各種武器的能力呢?
忽然間,天任微微瞪大了眼睛,面露疑慮之色。
“怎麼啦?”天衡問。
“他們,沒有盾兵。”
這一說,天衡也察覺到了。
與天河水軍這方隨處可見銀燦燦的盾牌不同,花果山一方的部隊連半個盾兵都見不到,甚至連甲板上也沒有。
“攻擊陣型搭配攻擊部隊,這是不打算防禦的意思嗎?”天衡冷哼了一聲道:“還沒等他們衝到我們跟前,就能將他們射成刺蝟了!”
在他身後,一個個天兵已經躍躍欲試,手中的弓鉉繃得越發緊了。
花果山一方爲首懸掛“美猴王”帥旗的戰艦緩緩地脫離了艦隊駛出一二十丈的距離,戰艦甲板上聚集的妖將們迅速讓出一條過道來。
在那過道的末端,是身穿一身黑甲的猴子。
帶着短嘴與九頭蟲,他一步步走到艦首,抬腿踩着低矮的船舷,迎風拄棍而立,那目光緩緩從天河水軍的艦隊上掃過,面無表情。
此時,雖說花果山一方的人馬遠比天河水軍要少得多,但他們的戰艦小,平鋪開來,看上去兩方倒是有點勢均力敵的感覺。
不過這只是表象,鋼鐵重艦對小舢板,無論是在質還是量上,天任都有極大的信心擊敗這隻妖猴。
可真有那麼簡單嗎?按照之前的戰報,這隻猴子應該是非常狡猾纔是,不像會輕敵貿然出擊的呀。
重重疑慮繚繞,撐着船舷,在四周天將一片志得意滿的歡笑聲中天任沉默不語了。
“將軍,下令調換陣型吧,用衝鋒陣型,我們一舉便可以擊敗他們!”身旁的天將建議道。
天任摸着下巴上短短的鬍鬚,咬緊了牙,死死地盯着眼前這支看似不堪一擊的軍隊,許久許久,輕聲嘆道:“不,我們再等等,看他們玩什麼花樣。”
凌冽的風中旗幟招展,兩支大軍就這麼對峙着。
許久,懸浮天河水軍艦前的大片盾陣開始一面面移動了,卻是將艦隊防得更加嚴實。
“哼,你們以爲這裏是霜雨山嗎?”站在黑方艦首上的猴子深深吸了口氣,一擺手,輕聲道:“全軍,突擊。”
“突擊——!”旗艦上的將士們紛紛高舉兵刃扯開嗓門嘶吼。
那聲音迅速傳遍了整個艦隊,所有的妖怪都露出獠牙歇斯底里地咆哮,如同天地的吶喊一般。
陽光下,天將們甚至可以看到這些面目猙獰的妖怪肌肉上爆出的青筋。
如此高亢的士氣,此時此刻,在他們面前的似乎已經不是一支妖怪軍隊,而是一羣單純的野獸。
所有的天兵天將都怔住了。
放置在戰艦兩側上巨大的號角已經吹響,那聲音振聾發聵。
戰艦尾鉉的高臺上,一隻只足有一丈高的肥大妖怪赤裸着上身畫着詭異的圖騰開始使出喫奶的力氣擊打戰鼓。
轟鳴聲中,無邊的雲層彷彿都在隨着鼓聲的節奏躍動。
黑色的艦隊開始推進了。
“真的開始衝鋒了?”天任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這算是怎麼回事?這種打法,有意義嗎?
還是說,花果山發生了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情?
天任的心中沒有答案。
無論如何,他還是下達了迎戰的命令。
一幅幅的盾陣稍稍向前平移了一段。
在那盾陣後,戟陣的天兵拍打着翅膀匯聚,準備在盾陣承受了第一波撞擊之後擔負起正面戰場肉盾的角色。
而在盾陣後面,刀劍陣的天兵則已經攥緊了武器分散開來,準備在戟陣出擊之後填充縫隙突進,與妖軍直接進行面對面的肉搏。
至於在那最後方箭陣上的天兵則一概繃緊了弓鉉,只等着妖軍踏入攻擊範圍。
在雙方正面交鋒之前,應該能有最少五輪齊射的機會吧。
若是利用得好,這五輪能殺滅不少妖怪,最重要的是,它能極大的消磨對方先頭部隊的士氣。
這樣的準備已經是絕無僅有了。不僅僅是天河水軍,就是整個天軍,這五百年來也從未遇到過需要他們如此應對的妖怪。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所有的天兵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妖軍的速度漸漸加快,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看得越發清楚了。
站在戰艦高臺上負責測量距離的尉官閉着一隻眼睛手持千里鏡不斷計算着。
“還有九十丈,八十,七十,六十,五十……二十!”
他的手已經緩緩抬起,身旁的旗令兵也已經憋足了勁。
只要那隻手一放下,旗令兵便會使出全力揮舞令旗,然後萬箭齊發!
正當此時,一顆水桶般大小的黑色鐵球呼嘯着從天而降,直往艦隊的中心的空白地帶落去。
“那是什麼?”天衡問。
話音未落,只見那鐵球的正中忽然閃出一道白光!
“轟——!”
那鐵球瞬間化作一團火焰爆裂開來。
劇烈的氣流迅速擴散,緊靠着的六七個天兵被轟飛,相鄰的兩艘重艦在肆虐的氣流中搖晃不已。
“那究竟是什麼玩意!”
全軍譁然,陣型凌亂。
還沒等天河水軍搞清楚眼前究竟是什麼情況,天空中無數一模一樣的鐵球灑落了下來。
頓時,全亂了。
那些鐵球落到甲板上,火焰瞬間就會橫掃甲板,吞噬毫無準備的天兵。落到軍陣中,整個軍陣都會被摧得七零八落,落到戰艦側邊,巨大的推力下,那鋼鐵重艦會整個失控,撞向一旁的友軍。
一切都亂了,炙熱的氣流之中,普通的天兵甚至連身形都控制不住。
濃煙騰空而起,便是側邊的戰友也看不清容貌。
天任與天衡徹底傻眼了。
遠處的妖軍已經衝過了進攻線,旗令兵的命令也已經下達,可竟只有稀稀疏疏的幾支箭射出去,還射得半點準頭都沒有。
整支軍隊,儼然已經呈現失控狀態!
正當此時,衝刺中的妖軍已經開始調整陣型。
原本衝在最前方的妖兵撲騰着翅膀放慢了速度,在他們身後的數十艘戰艦反倒加速衝到了前頭。
交鋒的瞬間,妖軍直接用戰艦沖垮了天河水軍放在第一線,還處於混亂狀態的盾陣,好幾艘木質戰艦更是因爲剎不住直接撞到盾陣後的鋼鐵重艦上,整個散架。
可又有什麼關係呢?不過幾艘戰艦而已。
此時此刻的天河水軍,早已經潰不成軍。
這樣的戰鬥,花果山的部隊悄悄訓練過無數次,天河水軍卻從未遭遇過。
有心理準備對上沒心理準備,緊密配合對上一片混亂,清一色的行者道對上大比例的悟者道……
便是隻有對方三分之一的兵力又如何?便是裝備不如又如何?便是小舢板對鋼鐵重艦又如何?
天河水軍的防禦陣型,已經在花果山妖軍的衝鋒下被撕開了缺口,蜂擁而上的妖怪如同決堤的洪水一般迅速肆虐了每一個角落。
面對那一張張充滿了仇恨的猙獰面容,面對那一雙雙發紅的眼睛,驍勇善戰的天河水軍士氣一點一點地崩潰了。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突然到天衡與天任都腦海一片空白。
正當此時,兩個身影落到了旗艦的甲板上。
“是美猴王和九頭蟲!”有天兵嘶吼了起來。
瞬間,無數的長戟將兩人層層圍住。
隔着層層的防禦,猴子冷冷地注視着天衡道:“那個大鬍子交給我,我和他有點私仇。”
“我和他也有私仇。”九頭蟲白了猴子一眼道:“你忘了上次弄個什麼破戰陣把我搞得狼狽不堪的就是他嗎?”
天衡的嘴角猛地抽搐。
第三百零四章 噩耗(上)
鮮血、羽毛,甚至屍骸如雨點般灑落,一艘銀色戰艦穿越雲層拖着滾滾濃煙衝向地面。
“他……他真的做到了?”
狂風捲着殘雲從身旁刮過,哪吒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先是覆蓋整個艦隊的爆炸,緊接着是衝鋒,兩軍相交的瞬間,天河水軍便已崩潰。
這前前後後,不過一刻鐘。
雙方的將士已經徹底混到了一起,天軍如同一盤散沙般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防禦,整個戰場已是一團亂戰。
天空中流矢橫飛,短嘴帶着他的禁衛團穿插往來於戰艦之間,不斷地用弓箭獵殺落單的天兵。
大角整個從天而降重重砸落在敵艦上,抓着一根桅杆便是橫掃。
角蛇提着提着三叉戟來回穿插,不時將被挑在戟上的天兵屍骸丟棄,就如同躲在陰暗處的惡鬼一般。
至於那些個妖兵,更是一隻只發了狂一般撲向眼前的天兵天將,他們用刀砍,用劍刺,用牙咬,無所不用其極。
幾乎每一隻妖兵都殺紅了眼,幾乎每一位天兵都面帶恐懼。
此時此刻,就算裝備精良,就算人數衆多又有什麼用?天河水軍的士氣在兩軍對沖的一剎就已經被徹底摧垮了。
僅存的還保留着一點點組織性的天兵們還在死守戰艦,妖怪們卻已經將自己的戰艦拋下化作黑色洪流湧上敵艦。
眼前這血肉橫飛的一幕徹底把哪吒給震住了。
“這纔是花果山的實力嗎?”
以前,花果山他只忌憚猴子。在他的眼中,花果山除了猴子其餘不過是一堆嘍囉罷了。
可今天擊潰天河水軍靠的是猴子的力量嗎?
當初如果不是李靖被俘,面對這樣的軍團,南天門該也是撐不了多久吧。哪吒想。
生死搏殺之間,許多天兵還在拼死堅守,可有什麼用呢?
哪吒親眼看到一位天兵好不容易架住了身材比他高出一倍的象精手中的狼牙棒,轉眼間卻被身後的鼠精一劍刺穿了心臟。
天河水軍敗局已定!
紛紛擾擾之中,甲板上,猴子緩緩抬腿,往前跨了一步。
頓時,整個包圍圈刷的一下擴大了一圈。
“既然這麼怕,何必呢?”猴子似笑非笑地環視着手持長戟指向他的天兵。
一支流矢射中了閣樓上的尉官,慘叫聲中,那尉官的身軀翻越護欄重重砸落在猴子側邊的甲板上。
所有的天兵都恐懼地瞪大了眼睛。
淡淡地瞧了身旁奄奄一息的尉官一眼,猴子轉而望向天衡:“還記得我嗎?”
“你,是紫雲碧波潭那隻猴妖!”
“記性還不錯。”猴子一步步地朝他走了過去。
隨着他的腳步,天兵們一步步地後退,直到退可退。
猴子停下了腳步,仰起頭,咧開嘴問道:“是之前就記起還是現在才記起呢?我記得偷襲花果山那次你也有份。還真是冤家路窄啊。”
天衡緊咬着牙不吭聲,那臉已成豬肝色。
天任一步攔到了猴子與天衡中間,抽出長劍大喝道:“佈陣!”
“諾!”
一聲令下,他拽着天衡後仰着騰空而起,十餘名天將當即朝他們聚了過去,更多的天將正在趕來。
“沒那麼容易!”只見猴子臉上笑容一收,隨手一揚,擋在身前的數名天兵已被金箍棒掃飛了出去。
不遠處一顆正從天空中墜下的黑色鐵球瞬間被他吸入掌心,朝着衆天將正在匯聚的地方拋了過去。
“轟——!”
又是一聲轟鳴,肆虐的火焰,升騰而起的濃煙。
這爆炸對天兵具有相當的殺傷力,對天將卻幾乎全無效果,不過那火焰以及濃煙已經硬生生中斷了戰陣的形成。
只要一瞬間就夠了。
還沒等天衡從濃煙中掙脫出來,一隻毛茸茸的手已經從濃煙中伸了出來,一把扣住他的咽喉。
緊接着顯現在他眼前的,是那張毛茸茸的臉,帶着猙獰的神色。
“你還以爲你逃得掉嗎?我不會讓你那麼容易死的!”
天衡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一陣狂風掠過,吹散了煙塵。
在身後,天任已經手持長劍嘶吼着朝着猴子衝了過來。
一位不幸的天兵正好在此時由於煙霧的迷惑來到距離猴子只有一丈上下的地方。
只見猴子身形一晃,拽着天衡閃到了那天兵的身後。
“接着!”
他一腳將那天兵踢向天任,重重地跟疾馳而來的天任撞到了一起。
待天任將天兵一把推開再從如同蝗蟲一般漫天飛舞的妖軍與天兵中找到猴子的時候,天衡早已經被猴子拽着走出一里開外的高空中。
高空中,見到眼前的一幕,天任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了,手中長劍無力地下垂。
此時此刻,他已經徹底絕望了。
漫天飛舞的流矢,升騰而起的濃煙,一艘接一艘墜落的戰艦,一個接一個戰死的天兵。
天將們偶然擺出的戰陣也很快被洶湧的妖軍沖垮。
己方的部隊,早已經被殺得潰不成軍,許多天兵正在開始向外圍逃竄而妖軍卻死咬不放。
就在他營救天衡的這麼一會,九頭蟲已經在他身後殺傷了三位天將。而敵方的主將現在正扣住他副將的咽喉在一里開外的地方朝他笑。
“怎麼會這樣?”他呆呆地問道。
他已經夠小心了,可終究還是失算了。僅僅三刻鐘不到,九萬大軍,兵敗如山倒!
“將軍,現在怎麼辦?”將近五十名天將聚到了他的身後。
天任看了一眼不遠處正與四名天將糾纏在一起的九頭蟲,又最後望了一眼被猴子死死扣住咽喉的天衡,無助地閉上雙眼:“撤退。”
刺耳的聲音漸漸在戰場上盪漾開來,這是撤退的信號。
以天內爲中心,五十餘名天將拼了命朝外圍殺去,沿途無數天兵加入他們的隊伍。
依舊被天軍控制在手中的艘戰艦開始調轉方向試圖突圍,可那艙道口早已擠滿了妖怪。
更多的天兵天將根本活不到離開戰場的一刻。
距離戰場十里外的地方,楊嬋站在孤孤單單的一艘戰艦上遠遠地看着。
看着戰艦墜落,看着天將被圍困,看着天兵被撕成碎片,看着猴子揮舞着金箍棒在萬妖之巔叱吒風雲,看着黑色洪流肆虐每一個角落。
天庭,威震三界的天河水軍,將近三分之一的軍力,就這麼在她的面前緩緩地土崩瓦解了。
那眼眶,微微紅了。
“怎麼啦?楊嬋姐。”站在一旁的以素問道。
楊嬋深深吸了口氣,嘆道:“沒。我們回去吧,贏了就好。他的決定沒有錯,火器……對天軍確實有用。”
孤零零的戰艦緩緩地轉舵,回航。
這一戰,花果山妖軍追擊天河水軍五十餘里。天河水軍中路九萬大軍,除了少數將領成功逃脫之外,無一生還。
那些垂直砸落地面的戰艦如同一塊塊巨大的墓碑般佇立。
戰到最後,發了狂的妖怪們再也找不到一個活着的天軍士兵,只能將屍體千刀萬剮,只能對着金屬製的戰艦一陣亂砍,只能對着天空瘋狂地咆哮。彷彿藏着無窮無盡的憤怒需要宣泄一般。
足足九萬大軍,天庭之利劍天河水軍,卻只堅持了不到兩個時辰,更準確地說,他們連一刻鐘都沒堅持夠。
這就是花果山十年韜光養晦的結果,也是千萬年以來,天庭對妖作戰損失最慘重的一次,然而,這不過是個開始。
三個時辰後,這個消息被僥倖逃脫的天任透過玉簡通知了霜雨山一線寫成戰報放到天蓬的桌面上。
端坐桌前,看着那一份竹簡,天蓬久久久久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此時他並不知道,將要面對的噩耗還不僅僅是這一樁。
……
霜雨山東南面一千兩百里外。
春末夏初,蜿蜒小河中大小不一的魚蝦浮在水面上奄奄一息地漂流。所過之處,草木凋零。
那小河一路流經山林,流過平原,最終流入一座沿河而建的小城。
這小城彷彿死了一般,街道上空蕩蕩地,莫說是人,連牲畜都見不到。
一陣微風吹過,街邊的矮樹灑落了一地的葉子。
一個臉色慘白的終年書生顫顫巍巍地推開了門,卻在跨過門檻的瞬間絆倒在地,沒了聲息。
“又一個,這城裏還剩下多少活着的?”一個面色白如雪的鬼差戴着高帽子,拿着鐵鏈從角落裏飄了出來。
那一身衣着像極了官府捕快的服飾,只是胸前換成了個“差”字。
“城東的李寡婦還活着,不過快死了。林家大院裏的林老漢還硬朗着,估計還能撐兩天。”一個身穿白色文吏袍的地府文官翻着本子跟到鬼差身邊:“哦,對,還少兩個。瘸子李的兒子外出未歸,應該這幾天會回來吧。進了城,也就差不多了。還有是田家有個大水缸,糧食也都是囤積……”
白袍文吏一面翻着本子一面數,數得鬼差都有些煩了。
“行啦行啦,我先把這個帶回去,回頭再過來。”說罷,他用力一甩,手中鐵鏈當即朝着中年書生飛了過去,卻是如同幻影一般穿透了書生的身體。
用力一扯,書生的魂魄當即被扯了出來,渾渾噩噩地只懂得跟着鬼差走。
待那鬼差帶着書生的魂魄消失後,文吏抬頭望了望天,咬着筆桿子自言自語道:“上頭說把這裏的事報上去,也不知道報了沒。怎麼龍王還沒來?”
正言語間,只聽一陣電閃雷鳴,天開始稀稀疏疏地下起了雨。
站在城中抬頭仰望,隱約可見足足四條顏色各異的巨龍在雲中躍動。
第三百零五章 噩耗(中)
“陛下,天河水軍濫用瘟水殘害蒼生已是確鑿無疑,臣等懇請陛下即刻擬旨捉拿天蓬!”
“陛下,天蓬目無法度已是不爭的事實,萬萬不可放縱啊!”
“臣等懇請陛下爲萬萬生靈做主!”
“天河水軍已成三界一害,臣等懇請陛下早做決斷!”
“臣願領兵征討天河水軍,懇請陛下恩准!”
靈霄寶殿上,衆口一詞。
證據確鑿,再沒人爲天蓬說話了,便是原本屬於玉帝一系的仙家也紛紛倒戈。
在這大是大非面前,沒有人敢與天蓬站到一起。
太白金星站在羣仙之中高高揚起頭,面無表情。
此時此刻,誰還能力挽狂瀾呢?
龍椅上,玉帝靜靜地坐着,面色鐵青,不發一言。
他輕輕擺了擺手,一旁的卿家宣佈休廷。
跨入內室,還未等捲簾將房門關上,玉帝已經一把將桌子上放置的紫金香爐打翻。
“你立即下凡,當面給朕問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他使用瘟水之前就沒有注意到流經霜雨山的河流嗎?”玉帝指着捲簾叱喝道。
多少年了,坐鎮凌霄寶殿以來,他從未如此憤怒過。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欺騙了,被他一直以來最信任,最器重的天蓬元帥欺騙。
“陛下息怒。”捲簾忙拱手道:“此事恐怕另有內情。”
扶着桌子,玉帝急促的喘息稍稍平復了些許,許久,冷眼瞥向捲簾問道:“什麼內情?”
捲簾道:“元帥並非如此魯莽之人,數百年前,天河水軍也曾奉旨使用瘟水,不應該會犯這樣的錯誤。況且,此次雖無事先通報,但元帥也是一再保證會嚴格控制……不應該會有如此幼稚的錯誤。”
“瘟毒本來就難以控制,難保他不是操作失誤了。”玉帝冷哼一聲望向窗外,稍稍猶豫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麼,道:“用玉簡把災情通報給他,讓他即刻給朕一個交代。”
“諾!”
此時,門外已傳來卿家的聲音:“陛下,時候不早了,衆仙家請陛下歸座。”
玉帝略略沉默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氣道:“擺駕。”
……
高坐龍椅上,玉帝清了清嗓子,輕聲道:“南瞻部洲瘟毒之疫事出突然,雖說先前天河水軍曾報備在南瞻部洲少量使用瘟毒,但那是對妖孽使用。這兩者之間是否有關聯?若有關聯,瘟毒之疫是否天河水軍所爲?內裏又有何種因由?如此種種,皆未知也。朕以爲,如今事態未明,妄下定論,未免操之過急了。”
“既然如此,臣懇請陛下即刻擬旨召回天蓬,同時責令各部蒐集證據,當面對質!”太白金星拱手道。
“對對!就讓天蓬立即返回天庭對質!”衆仙家紛紛附和。
玉帝捋了捋長鬚略略思索了一番,淡淡道:“這,凡間萬千生靈受害,身爲三界執掌,天庭自然不能坐視不理。只是,依朕看,此時天河水軍尚領有聖旨奉命剿妖,臨陣換將實屬不妥。不如等戰後再行處理。各位愛卿以爲如何啊?”
說罷,玉帝兩手一攤,俯視着臺下的衆仙家。
“陛下言之有理,此事來龍去脈尚未清楚,天河水軍又領有聖旨,若是貿然決斷,恐怕有損天威,助長了凡間妖孽的氣焰啊。”有支持玉帝的仙家開口了。
“陛下所言極是,臨陣換將,實乃兵家大忌。便是天河水軍真有錯,也當等到戰後再行處置呀。”
“何時是戰後?南天門已打了數年未拿下花果山,若是天河水軍把仗拖個數十年,此事豈不是要等數十年後再議?”
“若如此說,可給天河水軍一個期限,勒令其在期限之前結束戰爭。”
“若是能給一個期限亦無不可。只是這期限該如何定呢?”
仙家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了起來。
正議論間,捲簾從側邊躬身上殿,伏在玉帝耳邊悄悄耳語了幾句。
玉帝那雙鶴目微微睜大了。
妖怪也有瘟毒?
此事若拿不出真憑實據,在凌霄寶殿上恐怕難以服衆吧。
不過,不管瘟毒之疫究竟與天河水軍有多大關聯,若是能拖到戰後,憑着天河水軍的戰功,想必也能開脫些罪責吧。
只要不是天河水軍故意投的毒便好,若是那般,誰也保不住天蓬。
太白金星冷眼掃了一圈,發現大部分的仙家似乎都已經贊同了玉帝的意見,微微躬身拱手正打算說什麼。
忽然間,殿外一天兵快步走入,跪稟道:“啓稟陛下,十殿閻羅聯名上奏,天河水軍先頭部隊已於東勝神州花果山大敗,死者九萬一千八百有餘,當中有仙籍者三十一位。魂魄皆由花果山猴妖收去無法送入輪迴!由於數目巨大,冥府懇請玉帝派兵迎回魂魄!”
頓時,衆仙譁然,唯獨太白金星似乎早就知道一般不動聲色,嘴角微微上揚。
……
花果山一戰,天河水軍折損了九萬大軍,連帶的還有大量精銳戰艦無數物資。
花果山這邊雖然也損毀了將近五十艘戰艦以及七千兵將,但總體而言,卻是賺的。
這不僅僅是因爲花果山戰損相對小得多,更是因爲所獲甚豐。
首先是戰艦,天任麾下三百零二艘鋼鐵重艦,戰後被完整接收的有八十一艘。甚至那些損毀墜落的戰艦,其核心法陣上的寶石也被猴子派人起走。
對於花果山來說,這已經是筆天大的財富。
在物資方面,此次天河水軍本就是做好了打長期戰的準備,結果沒想到剛到花果山便被全殲,雖說大量物資已在戰鬥中被焚燬,但保留下來丹藥、金精、箭矢,甚至各種材料依舊是堆積如山。
至於武器,除了那對羽翼取不下來,盔甲兵刃更是數不勝數。
這一戰下來,猴子可謂是狠狠地發了一筆戰爭財,整個花果山包括戰艦、丹藥、兵器鎧甲在內的各種裝備物資一下由原本緊巴巴的狀態變得充裕無比。
就光整理這些個戰利品,猴子便足足耗費了兩天時間。
在這兩天裏,不知爲何,南天門艦隊竟自覺後撤了三十里,讓猴子頗爲意外。
不過,這都是小事。
畢竟南天門也就是個看熱鬧的,平日裏稍稍提防便是了。真正的對手,是天河水軍。而猴子此時最關心的事情,自然莫過於擴軍以及整裝了。
打掃完戰場,猴子獲得了大量戰備物資。
有大量的戰備物資,就意味着可以裝備更多的部隊。許多原本作爲後備部隊,裝備武器不齊的新軍被套上了天軍的鎧甲,一下子微風八面。
當然,在給他們套上之前猴子也沒忘記將這些東西都漆成黑色以方便戰場上辨認,對戰艦也是如此。
如此一番折騰下來,已是四天過去。
在這四天裏,作爲此戰唯一戰俘的天衡自然是被折磨得不成樣子,其手段比之當初對付廣目天王更爲殘忍,便是那些個執行的妖兵都爲之動容。
不過,這天衡也不愧是天河水軍九星之一,雖說只有金仙境,卻愣是沒說出半句討饒的話。
當然,當硬漢是要付出代價的。
天衡付出的代價便是猴子下令採取的刑罰不斷升級,極盡陰險之能事,好幾次都把他弄得昏死過去差點搶救不回來。
可即便是如此,他也不曾低頭。
到了返回花果山之後的第五天,距離第二支天河水軍部隊抵達花果山僅僅剩下一天的時候,猴子收到了一個極爲糟糕的消息。
“你說什麼?他們讓那支天河水軍艦隊整支跑了?”
猴子的怒吼聲在寬敞的洞府中迴盪。
瞪圓了雙眼,他怒視着眼前彷彿又蒼老了幾分的萬聖龍王。
萬聖龍王緩緩閉上雙目,微微點頭。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霜雨山的天河水軍還在原地不動嗎?那怎麼會忽然就跑到海邊去了?啊!你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先前,先前魔王確實如此告知老龍的。”萬聖龍王道。
“呵,你是想說他連你也騙咯?”氣急了,猴子一拳砸在側邊的桌子上,頓時,一聲巨響,木屑濺起,整張桌子都被砸得粉碎。
萬聖龍王緊蹙着眉頭沉默不語。
許久,待到猴子的情緒漸漸平復過來,哼地冷笑了出來:“那就是說,他們一開始就只是撤離霜雨山,根本沒派人去盯着天河水軍咯?呵呵呵,這六個廢物,爛泥扶不上牆!”
“是老龍的錯,一直以來都是老龍竭力促成與霜雨山的聯合,請猴王降罪!”萬聖龍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見此情形,猴子的怒火一下被硬生生扼住,忙上前攙扶道:“老龍王言重了。此事也是意料之中,老龍王無需自責。”
“懇請猴王降罪!”萬聖龍王躬身道。
猴子看了一眼一直吊兒郎當站在旁邊的九頭蟲,無奈地嘆了口氣,牙依舊咬得緊緊地。
場面頓時變得有些尷尬了。
正當此時,黑子正好從洞外走來,看見這番情景不由得愣了一下。
“這是……怎麼啦?”
九頭蟲攙住萬聖龍王道:“岳父大人,我們先回去吧。猴王還有正事要處理呢。”
萬聖龍王微微點了點頭,這才顫顫巍巍地離去,一路上嘆息不斷。
待他們走後,黑子拱手道:“猴哥,那大鬍子天將醒過來了,怎麼處理?還繼續用刑嗎?”
呲着牙,猴子恨恨地甩了甩手道:“殺了,留下魂魄,把屍體給天蓬送回去!媽的,這都沒搞死你!”
微微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讓九頭蟲去送比較快。”
第三百零六章 噩耗(下)
厚重的雲層上懸浮的陸地。
巨大的港口中不見了往日裏層層疊疊的戰艦,便是戍守的兵衛也少了許多。
由於人手不足,昔日的兩崗如今也只能並作一崗,以至於整個軍港此刻看上去冷冷清清,格外落寞。
一整狂風掠過,撕扯着軍旗。
巨大滾輪調架上,一位天將拄着長戟眯着眼遙望天邊朝陽。
“砰!”
“什麼聲音?”有人驚呼了起來。
“好像是什麼東西掉下來了,快看看去!”
低頭望去,天將看到數十名天兵正朝着一個角落圍去。
“這是什麼?死屍?”
“怎麼會,這哪裏來的死屍?”
“好像剛死不久。”
匆匆趕到的天將撥開圍成一圈的天兵,頓時倒吸了口涼氣。
在他眼前的,是一具血淋淋的屍體,渾身是傷,手腳不全,那面容更是被摧殘得無法辨認。
由於高空墜落,渾身上下看上去更是沒有一塊骨頭是完整的,連腦漿也……
“這是怎麼回事?”他吼道。
有天兵指着東南方向喊道:“那邊有人!”
天將忙抬頭仰望,卻只看到一個影子遠遠地遁入雲中,失去了蹤影。
“你!速去稟報天輔將軍。你們幾個,把屍體送到醫務署去!其他人緊守崗位,加強戒備!”
……
小小的房間裏,幾個醫務官圍在一起細細的檢查着那具屍骸。
就在他們側邊,房間的一角,天蓬怔怔地瞪着眼,靜靜地、呆呆地坐着,注視着眼前空無一物的地面一動不動。
那雙手放在椅子的扶手上,扣得緊緊地。
站在一旁的天輔微微躬着身子,面色凝重。
就在一個時辰前,天蓬才從南瞻部洲趕回雲域天港。
由於六妖王錯失了進攻的良機,現在那邊的艦隊已經徹底脫險進入反攻階段。可惜的是那六個無膽匪類已經徹底放棄了霜雨山這個大本營轉而帶着殘部東躲西藏。
如此一來,一時間恐怕也難以取得什麼戰果了。
天蓬只得將指揮權先交予作爲副將的天內,自己趕回雲域天港爲下一步的計劃做準備。
誰也沒想到……
光線透過窗欞照在天蓬的臉上,如同冰窖一般的冷,沒有一絲溫度。
這一幕,其實所有人都已預感到,只是,沒想到會以如此的方式出現。
仰起頭,天輔只能無奈嘆息。
一位醫務官躬着身子躡手躡腳地走到天蓬面前,拱手道:“元帥,死者的身份已經確定了。”
天蓬微微張嘴,許久,才道:“是,誰……”
此時此刻,那聲音已經顫抖得完全變了調。
醫務官低頭道:“是,天衡將軍。”
“砰”的一聲,椅子的扶手已經因爲承受不住力道被捏得粉碎。
木屑紛飛之中,天蓬緩緩地、深深地閉上雙目,許久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一直站在一旁的天輔悄悄對着醫務官使了個眼色,那幾個醫務官會意地退出了門外,臨走之時爲天衡的屍首蓋上了白布。
房間裏就只剩下天蓬、天輔,還有早已經面目全非的天衡,一切就好像瞬間凍結了一般。
就這麼靜靜地坐着,緊閉着雙目,直到日落西垂,天蓬才緩緩睜開眼睛,深深吸了口氣道:“厚葬吧……”
早已佈滿了血絲的眼眶微微發紅。
“牌位上如何書寫?”天輔躬身問道。
天蓬抿着嘴脣,一時間竟說不出來。
是啊,那牌位上如何書寫?
他叫天衡嗎?
不。
天衡只是天庭給他的一個封號罷了。
寧西血戰,他身受一十五刀,卻依舊以劣勢兵力死守八天等來了援軍,功勳卓著,戰後,天蓬爲其請功,天庭給了他“天衡”的封號,從此便成爲了大家對他的稱呼。
在那之前,天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部隊裏還有這麼一個人。
記得慶功的那天這個憨厚的傢伙還醉醺醺地拉着天蓬自我介紹……
可惜的是,他終究沒有記住。
在天庭,對於大部分的仙家天將來說,原本的姓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封號。而這個天衡死了,很快就有另一個天衡頂替他的位置。
模糊的名字,到現在連容貌也漸漸模糊了。
這個跟了自己五百年的大將,在九星當中資質最差,修行最淺,卻是作戰最活躍的。
“他有什麼錯?就算有錯,也是我的錯。他所做的,都是我下的命令。”抿着嘴脣,天蓬微微顫抖着說道。
南天門兵諫,除了天任外,也是他衝在最前面,爲此還受了責罰。
沒想到到頭來死得這麼慘,連魂魄也落到了妖猴手中……
天蓬緊緊地咬着嘴脣,咬出了血。
撐着茶几,他顫顫巍巍地立起,一步步地走向室外,不敢再回頭看一眼那白布下的屍骸。
“元帥,你沒事吧?”
天輔驚恐地要上前攙扶,卻被天蓬一把推開。
“我……我沒事。”高空的涼風迎面而來,天蓬仰起頭,緊緊地裹着披風,用力地瞪大了眼睛:“先去把天衡的事情處理完吧。”
“可是……要不元帥你先休息一下吧?”
“我說了我沒事,你聽不懂嗎?”天蓬高聲叱喝道。
天輔整個被震住了。
那聲音在空曠的天港中盪漾開來,戍守的兵衛無不驚恐地望向兩人。
稍稍收斂了神情,低下頭,天蓬輕聲道:“走吧,時間不多了。把人都叫齊,趁現在將天衡的事情都處理完。再過一會,我就得趕往東勝神州了。”
……
“元帥,天衡將軍的葬禮該依何品級?”
……
“這是爲天衡將軍準備的碑文,還請元帥過目。”
……
“天衡將軍並無子嗣,也沒有親屬,故而,撫卹恐怕無法發放,如何處置,還請元帥定奪。”
……
“正值戰時,大多數將領恐怕都沒辦法回來。這是擬定的邀請名單,還請元帥過目。”
……
“天衡將軍留有遺囑,若是有朝一日不幸身死,便將其遺物捐與我軍……如何處置,還請元帥定奪。”
……
那一份份的竹簡放到天蓬面前,看上去字字帶血。
“元帥,先前已寫好的,準備上奏天庭爲西牛賀州和北俱蘆洲之戰請功的摺子上有天衡將軍的名字,是否劃去用其他將士的名字替換?”
“不,那是他應得的。”天蓬道。
“可是,天庭的封賞若是提升品階,天衡將軍他已經……如此一來的話,恐怕……”
天蓬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瞧着他,那文吏頓時會意了。
轉眼間,已是明月高懸。
一位天兵推門走入室內道:“啓稟元帥,天庭御使駕臨,稱有旨要宣。”
“聖旨嗎?”天蓬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吸了口氣,扶着扶手緩緩站了起來,朝門外走去。
……
雲域天港大殿。
“奉天承運,至真玉皇上帝詔曰:值天河水軍征討霜雨山之時,南瞻部洲爆發疫症,萬千生靈塗炭,又聞因花果山天河水軍用兵不當,折損衆多。朕痛心疾首。特命北極左垣上將都統大元帥天蓬真君即刻返回天庭述職,不得有誤!欽此——!”
緩緩放下那黃絹,望着跪在身前的天蓬,捲簾輕聲道:“元帥,領旨吧。”
“臣天蓬,領旨。”天蓬叩首,奉上雙手接過捲簾遞過來的聖旨,緩緩地站了起來。
稍稍往前跨了一步,捲簾壓低聲道:“元帥,陛下原本已能將事情的處理拖到戰後,但花果山兵敗一事實在……不過,此行元帥也大可放心,若是查實南瞻部洲疫症一事與天河水軍無關,陛下定會還元帥清白,力保元帥無恙。”
盯着手中的那一段黃絹子,天蓬淡淡道:“我去天庭述職,那花果山怎麼辦?”
“陛下的意思是,花果山剿妖之事暫緩。”
天蓬哼地笑了出來:“暫緩?”
捲簾乾嚥了口唾沫道:“事有輕重急緩,還請元帥不要耽擱了,即刻隨末將返回天庭吧。”
低着頭,天蓬悠悠道:“輕重急緩?看來,我這裏的事情都是輕的呀。”
緩緩抬起頭,捏着那一段黃絹子,天蓬冷眼環視了一圈捲簾身後全副武裝的天庭禁衛,淡淡笑道:“捲簾將軍這是要強拿天蓬回去問罪嗎?”
“這……”捲簾尷尬萬分,連忙拱手道:“元帥言重了。罪不罪地,尚無定論。況且,在這雲域天港誰敢強拿您啊?這些不過是照慣例配備的護衛罷了。此次陛下特遣末將前來,只是怕其他人來了,元帥不信,所以才……”
說到這,捲簾微微抬起眼皮注視着天蓬。
大殿外,浪花利劍大旗獵獵作響。
殿內,一衆天將已是一個個咬緊了牙,面無表情,寂靜無聲。
一陣風從殿外捲入,揚起了天蓬身後那一副白色大氅。
隨手將黃絹子交予一旁的天輔,天蓬淡淡地看着捲簾輕聲道:“既然不打算強拿,那就請捲簾將軍回稟陛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頓時,捲簾整個怔住了。
“元帥你這是……”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那四周的天將皆已將手按在了劍柄上。
隱隱之中,捲簾已經能感覺到無數天兵將大殿團團包圍。
“元帥,陛下已經許諾查明真相,你又何必……”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天蓬緩緩轉身,與天輔擦肩而過之時伸手拍了拍老將的肩,低聲道:“我還有事要忙。天輔,送客。”
“諾!”
第三百零七章 假支援
漆黑一片的房間裏,天蓬低垂着頭緊閉雙眼站在自己的書桌前一動不動。
他十分清楚,就在剛剛,他做的那個決定,很可能把他,甚至整個天河水軍推向深淵。
可那又怎麼樣呢?
他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
那錯失的五年時間讓妖獲得了難得的喘息的機會,他已經導致了一個錯誤,不能再導致第二個。
一卷涼風透過窗欞襲入,撩動額頭上垂下的髮絲,翻動桌面上的書卷,成爲了房間裏唯一單調的聲響。
天輔從門外走來,到門口見了裏面的情形,微微愣了一下。
守候在一旁的天兵正要開口,卻見天輔朝着他擺了擺手,會意地閉了嘴。
抬起腿,天輔跨過了門檻。
“送走了嗎?”天蓬低聲問道。
“送走了。”天輔一步步走到天蓬身前,低聲道:“沒有動刀兵。捲簾將軍託天輔請元帥三思而後行。”
“三思?”天蓬哼地笑了。
簡短的兩句話之後,又是無盡的沉默。
許久,天蓬輕聲道:“有什麼想問的,問吧。”
天輔注視着天蓬稍稍猶豫了一下,低頭答道:“天輔沒什麼想問的。”
天蓬笑了笑:“謝謝你。”
“這是天輔應當做的,元帥無需這麼說。”天輔拱手道。
注視屋外的微光透過窗欞在桌上留下的簡單圖形,天蓬呆呆地說道:“他這一回去,恐怕我們往後不只請不到援軍,連物資都會被斷掉吧。前有餓虎,後無退路。將全軍置於危險之中,你覺得,這樣做值得嗎?”
“元帥覺得值得,天輔便覺得值得。”天輔道。
涼風從屋外透入,席捲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天蓬略略緊了緊大氅,依舊呆呆地站着,許久,他淡淡地笑了笑:“謝謝你,謝謝你們。可我卻對不起你們的信任,九萬大軍兵敗花果山,天衡慘死。到頭來整個天河水軍進退失據。若不是我執意進擊花果山,也許……不會落到如此境地。”
“戰將死於沙場,那是榮譽,不應該,也不能有怨言。”天輔輕聲道:“元帥不是說了嗎?‘我等身受天庭俸祿,享凡間香火,既穿得起這身鎧甲,便要對得起那面旗幟,萬事不可只想着置身事外。’全軍將士都與天輔一樣將這句話作爲自己的信條。別人可以置身事外苟且偷生,那是別人的事。我們是軍人,就應當恪守軍人的天職,就應當戍守三界,就應當捍衛天庭,半步都退不得。”
天蓬微微睜大了眼睛,靜靜地注視着天輔。
“此次元帥若是領旨前往凌霄寶殿,雖說事情並不一定如想象的那麼糟糕,但進剿花果山之事必定因此延後。那花果山至今不過十年時間便發展到如今境地,若再給他數年時間,恐怕……”
“您貴爲元帥況且甘願爲此冒‘謀逆’的風險,我等一干將士,又有何面目質疑呢?所以,天輔沒有問題要問,天輔相信,全軍上下,也不會有問題要問。”
說到這裏,天輔單膝跪下,朗聲道:“元帥所面對的處境天輔無法分擔,天輔所能做的只有相信。便是元帥要天輔帶兵殺上凌霄寶殿,天輔也絕不遲疑!還請元帥不要有所顧慮。”
說罷,一拳重重捶在胸甲上。
鏗鏘鐵甲之聲在小小的房間裏迴盪。
穿行雲間的月終於完全展露了它的光華。微風掠過,屋外枝椏上的綠葉搖曳。
黑漆漆的房間裏,藉着屋外透入的微弱的月光,映出了天蓬微微發紅,佈滿血絲的眼。映出了天輔那張佈滿皺紋的臉。
許久許久……抿着脣,咬緊了牙,天蓬好不容易擠出一抹微笑,嘆道:“天輔,我是不是很傻?”
“元帥不傻,只是這個世界變了,太多的人自以爲聰明,以至於真正聰明的人,看上去都像傻子。”
……
此時,南瞻部洲中部。
綿延羣山間,一條小溪蜿蜒流淌。
身軀龐大的牛魔王跪在溪邊上用只有四指的手捧起清水猛地吸了兩口,又將剩餘的全部潑灑到臉上。
抹了把臉,他喘着粗氣仰起頭呆呆地注視着天邊的流雲。
“到頭來,又是東躲西藏呀……”
就在他身旁不遠處的空地上,無數身穿殘破鎧甲的妖怪橫七豎八的躺着,一個個無精打采地。
這兩千多隻妖怪,便是霜雨山勢力最後的家當了。
不多時,一個身影從雲間飛竄而下,穩穩地落到牛魔王的面前。
“怎麼樣了?”牛魔王急切地問道。
獼猴王舔了舔乾燥的嘴脣道:“大軍往這邊來了,看來我們差不多又得轉移了。”
“又要轉移?”靠在一旁樹蔭下的鵬魔王驚得一下直起身子,似乎不小心撕扯到傷口,臉上的五官頓時扭成了一團。
端坐着的蛟魔王長嘆了口氣緩緩地站了起來,抖了抖袍子面無表情地說道:“恐怕再轉移個幾次也就不用轉移了。”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鵬魔王微微仰起頭瞧了蛟魔王一眼。
“自己看唄。”蛟魔王隨手指了指不遠處那些個普通妖怪,狡黠地笑道:“我們剛撤離霜雨山的時候帶了五千妖衆,撤離之後一戰沒打,到現在才幾天,剩下多少了?呵呵,當初就不該錯過進攻天河水軍的機會啊,沒想到他們緩過氣來不但沒走,反而繼續進攻……”
那笑容看得其餘的妖王一陣錯愕。
這貨是有病吧?這事兒值得開心嗎?
“你!”鵬魔王勃然大怒,攥緊了拳頭吼道:“當初放棄進攻天河水軍你也贊成的,現在是想改口翻舊賬是吧?”
這一陣咆哮下來,他整個已經咳得快喘不過氣了。
若按正常來講他現在的傷勢早該好了大半,可惜這幾日一直不斷轉移,根本就沒時間給他休養。到頭來雖然有丹藥輔助,卻搞得傷勢隱隱還有點惡化了。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小白龍提供丹藥的時候以數量爲第一要點,弄來的大多是次得不能再次的丹藥。
蛟魔王伸長了脖子瞥了一眼落到鵬魔王身前綠草上的幾滴黑血,嘖嘖笑了起來:“我何時說過贊成了?頂多也就是沒反對。”
“你——!”鵬魔王一時氣結,憋了許久,瑟瑟發抖地說道:“這裏豈是我大鵬說了算?當初……當初我提出的時候你們一個個除了大哥之外都贊成,現在就想賴我是嗎?”
捂着胸口,他仰起頭半晌緩不過氣來。
“當初我那是看你和四弟竭力主張不再招惹天河水軍,爲了避免分裂才委曲求全的!怎麼就變成……”
“住口——!別再吵了!”一旁的牛魔王怒吼道:“現在還不夠煩嗎?以後誰再吵,誰就給我滾!”
兩個妖王這纔對視了一眼消停下來。
六個妖王靜靜地呆了好一會,牛魔王憋了一股氣厲聲道:“老五,今晚你守夜,遇到逃兵就抓起來,明天斬首示衆!我看還有誰敢逃!”
獼猴王棍子一頓,當即回道:“行。”
蛟魔王聽着不由得撅了撅嘴:“其實也怪不得他們,你們說,跟着我們有什麼前途?這麼一大羣妖怪,天河水軍隨便一找就找到了,跟着我們也只能是一路逃亡罷了。與其如此,不如偷偷溜走,反而安全許多。”
“也是哦。”獼猴王略略一想,抱着棍子調侃道:“你這麼說還真是有道理,說得連我都想跑一份了。要不今晚我趁着守夜自己先跑了算了?”
牛魔王抬頭白了他一眼,不說話。
那蛟魔王卻又蹭到牛魔王身旁悠悠道:“不過,我有個辦法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正當他想賣弄之際,沒想牛魔王一個轉身揪住他的衣領整個提了起來:“媽的,到這時候還拐彎抹角,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大哥!別!大哥,放我下來先啊!放我下來……”
周圍的一衆妖王不由得都笑了起來,笑得蛟魔王漲紅了臉。
整了整衣冠,他有些尷尬地乾咳兩聲道:“其實,衆妖逃跑,主要是跟着我們沒希望。那不如我們就給他們個希望。”
“說重點行嗎?”牛魔王沒好氣地喝道。
蛟魔王連忙點了點頭道:“我們就跟他們說,我們去支援花果山,到了花果山就有安樂日子過了。”
此話一出,衆妖王都朝着他看了過來。
蛟魔王說要去支援花果山,這可是稀罕事啊。不會是真給天河水軍嚇傻了吧?
“就先前這檔子事兒,人家還能接納我們?”獼猴王哼笑道。
擺了擺手,蛟魔王望了一眼遠處的妖羣,壓低聲音道:“咱就說說,又不是要真的這麼幹。咱就跟他們說去花果山,然後以躲避天河水軍爲藉口帶着他們繞圈。反正天河水軍艦隊的速度沒咱快,追不上咱。怎麼走還不是咱說了算?只要總體是向東就行了。這一路,我們繞他個一年半載地,花果山之戰早該打完了。”
頓時,衆妖王都動容了。
“到時候若是花果山勝了,天河水軍哪還有工夫管我們這點屁事啊?若是天河水軍勝了,我們就散了,該躲哪躲哪。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第三百零八章 持久戰?
僅僅幾日時間,天蓬抗旨的消息就傳遍了三界,無論是極少數支持天蓬的仙家,還是一直以來反對天蓬的仙家,都被這一舉動驚得瞠目結舌。
便是玉帝,在接獲這個消息的時候都只能無奈嘆息。
“這是畏罪嗎?”
無論這些仙家當初是否支持天蓬,這幾乎都是唯一能得出的結論。
抗旨,拒絕返回天庭受審,這樣的事情可大可小。
往小了說,就是因應戰時需要,若是這麼說自然是沒事,大不了戰爭結束之後返回天庭屆時一番。
往大了說,就是意圖謀反……這可就不是罷官免爵那麼簡單了,一個弄不好,輕則貶下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重則,魂飛魄散。
若是往常,這可能性頂多也就五成對五成,但別忘了,他天蓬此時可是沾了一件驚天的瘟毒案呀。
無論這一舉動的動機究竟是如何,走到這一步似乎都已經坐實了南瞻部洲瘟毒案的罪名。再怎麼相信他的人,也已經無法開口幫他辯解了。
據說天庭軍務署已經直接越級下令要求天河水軍各部即刻撤回駐地,並將天蓬捉拿歸案。當然,這份命令最終的結果無非是石城大海,連個泡都沒冒。
事情演變到這一步就連猴子也是始料未及。作爲天地間少數幾個知道瘟毒案始作俑者究竟是誰的人,他始終想不通這豬八戒究竟爲什麼要與花果山死磕到底,乖乖學別人當個舒服的神仙在天庭養老不好嗎?
隱隱地,他甚至有些後悔先前爲圖一時之快將天衡的屍首給天蓬送回去了。
“難道是被這件事激怒的嗎?按理說不應該呀。”
總之,走到這一步,天庭對天河水軍的牽制作用可以說已經蕩然無存了。這支可以用走投無路來形容的軍隊就好像一頭餓虎一樣義無反顧地撲向了花果山。
幸運的是這頭餓虎似乎早已經不如全盛時期那般強大了,最少,天庭府庫已經停止了對它的一切物資支援。當然,形勢也沒外界想象的那麼糟糕。若是對一般部隊,停止物資支援無異於斷糧,對天河水軍卻不是。根據可靠消息,天河水軍本身擁有大量的戰略儲備,一時半會耗不完。
想來,這也是天蓬敢下決心和花果山死磕的原因了吧。
事情走到這一步,所有的小動作都已經沒用了,剩下的問題就是兩軍死磕,誰先趴下的問題。
想來,也該是不死不休了吧。
短短的幾日,天河水軍左右兩路大軍便已抵達花果山周邊地區,花果山也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這兩軍並未合兵。
“這算怎麼個意思呢?準備互成掎角之勢前後夾擊花果山嗎?”
這可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從任何角度上看,現如今對天河水軍來說最理想的辦法都應該是速戰速決,可他們居然擺出一副持久戰的姿態?
猴子試探性地派出部隊去希望與其中一支部隊決戰,可還沒等猴子將部隊調動完畢便收到對方已經收攏了艦隊開始後撤的消息。
“避戰?”
猴子試探性地將大軍開出五十里,結果是作爲目標的左路軍同步後撤了五十里,另外一邊的右路軍卻往花果山方向推進了二十里。
望着那一份作戰地圖,猴子頓時猶豫了。
如果他依舊堅持原本的計劃繼續往前的話,左路軍可能繼續後撤。猴子這邊雖說俘獲了一定量的天河水軍戰艦,但畢竟只佔少數,大量的戰艦還是自家的那種小舢板,面對天河水軍根本沒有機動優勢。如果對方一心避戰,自己肯定是追不上的。
更糟糕的是,如果離開花果山太遠,萬一另一支部隊真的趁機偷襲花果山,自己根本來不及回援……
無奈之下,猴子只得將部隊撤了回來。
第二天,猴子又再度出擊。
這一次,猴子將主力部隊留在花果山,出擊的只是個空架子。
與之前一樣,天河水軍兩路大軍依舊一路後撤避戰一路往花果山推進。可隨着猴子派出的誘餌一路推進,卻發現對方避戰的部隊依舊避戰,往花果山來的部隊進到距離花果山兩百里左右的距離,就不再前進了……
這下子,猴子算是徹底看明白了。
“他們就是打死不跟我們交戰的意思啊。”注視着作戰地圖,猴子摸着下巴嘆道:“大家有什麼想法嗎?”
一屋子的戰略白癡隨着猴子這一嘆,一個個眉頭都蹙得緊緊地。
這就是投胎選錯陣營的壞處了,妖怪堆裏要找幾個猛將不難,就是單兵也比人類牛得多,問題是一旦扯到戰略戰術問題,就兩眼一抹黑了。
小小的屋子裏此時擠了足足二十隻大小不一的妖將,一個個眨巴着眼睛緊緊地盯着猴子。看模樣就知道腦子都處於放空狀態沒在打轉。
那感覺真是……要多蛋疼有多蛋疼。
想要知道什麼叫“肌肉發達頭腦簡單”?看他們就行了,“妖”這個神奇的物種最有發言權了。
有時候猴子甚至想,是不是帶齊人馬到凡間的人類國度走一遭,給這幫子大員還沒成親的都硬塞上一個人類的妹子,也好改良一下下一代。
像現在這樣什麼都只往武力上想,偏偏武力比起人天庭還弱上一大截,真心不是個辦法。
就這麼僵持了許久,猴子只得輕聲嘆了口氣道:“好吧,想要徵求你們的意見是我不對。短嘴、九頭蟲留下來,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休息了。”
“諾!”那些個妖將齊聲吆喝道。
這一聲吆喝落到猴子的耳中,怎麼聽怎麼像是歡呼。
這些個傢伙就這麼一個個眉開眼笑地,屁顛屁顛地走了。
好吧,動腦子真心不是他們的強項……
盯着地圖看了好一會,九頭抬頭問道:“要不,我們派出精銳部隊突進?他們的速度肯定沒我們的精銳部隊快吧。”
“然後就被他們以多打少給吞了?餿主意。”說着,短嘴懶懶地打了個哈欠。
九頭蟲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稍稍沉默了一下,猴子問道:“天蓬現在在左路軍對吧?”
“不確定。”短嘴搖了搖頭道。
“不確定?他離開了?”
“不是。昨天確實在左路軍看到了天蓬,也一直沒發現他離開。可是今天又在右路軍看到天蓬。就在剛剛,監視雲域天港的探子還在雲域天港的碼頭看到他了……很明顯,這裏面有假的。我覺得他這是故布疑雲不讓我們知道他在哪裏,就這情況,接下來怕有關他們主力大將的情報都是不靠譜了。”
微微仰起頭,猴子嘆道:“還耍起花樣來了呀……”
“這兩天他們停着一動不動,就一個勁地往我們這邊派探子,彼此的斥候已經交鋒好幾次了。估計是想探清楚我們的虛實再動手。”短嘴無奈地笑,低下頭,又使勁揉了揉眼睛。
這一陣子沒日沒夜地盯着天河水軍,還要提防對方斥候的潛入,確實也累壞他了。
房間裏又沉默了。
遠遠的,猴子看到木屋對面的棧道上敖聽心正慢悠悠地朝這裏走了過來。
“那就先不管他們了,捉好情報,把精力都放到內部備戰上吧。”
“行。”短嘴伸了伸懶腰撐着膝蓋站了起來。
“你還是先去休息一下吧。”
“我沒事,吹吹風就清醒了。”短嘴搖了搖頭,可那眼睛看上去都要睜不開了。
“這仗還指不定要打多久,別太累了,還是休息一下吧。”
短嘴略略猶豫了一下,答道:“行吧。可我去休息,誰負責監視敵軍呢?”
猴子扭頭朝九頭蟲使了個眼色:“你來。”
短嘴也朝着九頭蟲看了兩眼,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怕我幹得沒你好?”九頭蟲也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短嘴一眼。
“這倒不擔心,會偷襲的人做偵查都是一把好手。”
大致的方案就這麼敲定了,反正繼續死死盯着敵軍,同時內部的各種準備繼續抓緊準沒錯。也算是沒有辦法中的辦法了。
送走了兩人,小木屋裏又是剩下猴子一個,好一會,敖聽心才慢悠悠地走了進來。
就現在來說,她恐怕是整個花果山最悠閒的一個了吧。
“好久沒見到你了,今天怎麼這麼有空啊?”也不等對方回答,猴子伸手給沏了杯茶推了過去,笑眯眯地說道:“我這有點難辦的事情想你給出個主意。”
“出主意?這可不行。”敖聽心捋了捋長裙跪坐下來。
“怎麼說?”
“天蓬元帥派人到東海龍宮去興師問罪了,現在父王正以你強擄我要挾東海龍宮爲由推搪呢。不過,事情瞞不住了,也只能寫個奏摺送上玉帝那裏,內容嘛……”敖聽心掩着嘴笑了笑,道:“就說花果山的妖猴強搶了定海神針,又擄了龍女要當壓寨夫人,同時威脅東海龍宮不準上奏。現在交涉無效,請求玉帝派兵營救。”
“那你的清白豈不是被我給毀了?都當了我那麼久壓寨夫人了,以後還誰敢娶啊?”猴子冷不丁冒了這麼一句。
第三百零九章 天蓬的顧慮
聽到這句話,敖聽心當場怔了一怔,一雙美目冷冷地瞥向猴子,盯得猴子頭皮都有點發麻了。
這是想說:“都是你害的,還敢說”嗎?
猴子連忙把目光閃到一旁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憋了半晌,敖聽心冷哼了一聲,仰起頭悠悠道:“本公主不在乎。有緣的自然會懂,無緣的懂不懂有什麼所謂?況且也不一定要成親不是?一個人逍遙也挺好。”
“對,挺好。”猴子默默地低頭抿茶,不敢再提這茬了。
“倒是你,天河水軍兵臨城下,就好自爲之吧。”敖聽心憤憤道。
這有啥關係嗎?蝨子多了不癢,債多了不愁。反正現在自己已經上了天庭的黑名單,區別不過是深黑還是淺灰罷了。
翻了翻白眼,猴子略略思索了一下,不懷好意地笑道:“到時候我是不是該把你捆在旗杆上當人質呢?這樣做肯定更逼真一點,天蓬想不行都不行啊。”
敖聽心又是眯着眼睛瞥了猴子一眼:“你敢?”
“怎麼不敢?這不是爲了你好嗎?”猴子咧開嘴笑道:“只可惜那天蓬估摸着也不是個憐香惜玉的主,瞧他對付女妖精那狠辣勁就知道了,估計妖在他眼裏就沒性別。對付母龍,估計也是一樣的,就是捆了也沒用。弄不好打得更猛。哈哈哈哈。”
敖聽心瞪了猴子一眼,道:“我來是想讓你趕緊給我準備個乾淨的牢房,順便派倆守衛門口做做樣子。以後每次開戰了我就呆裏面去,萬一你戰敗了我也好把事情賴個乾淨。”
“就對我那麼沒信心?”
“以防萬一嘛。”捧着茶杯,敖聽心細細地品了兩口,苦着臉道:“真難喝,堂堂花果山美猴王,也不給自己弄點好茶。”
說着,敖聽心已經放棄了茶水自顧自地剝起了身前果盤裏的荔枝。
“來我這的都是妖怪,誰會品茶了?也就裝模作樣喝個意思罷了。前幾天短嘴還說能不能別每次來都喝茶呢,換清水多好。”低頭略略想了下,猴子忽然問道:“那個,幫我個忙如何?”
“出主意就算了,其他事兒的話,說說看。”
猴子半眯着眼注視着敖聽心道:“幫我照顧下風鈴。”
“怎麼個照顧法?”
“每次開戰的時候我讓她和你一起呆牢房裏去,萬一真出事了,到時候你幫我護着她,就說她是和你一樣被擄來的。”
敖聽心微微一愣,半晌,掩着嘴笑道:“哎呀呀,真是替楊嬋姐傷心啊。你這猴子遇到風險第一個想的居然是風鈴,真是枉費她這麼多年的付出了。要我是她呀,現在就收拾包袱走人,今生今世都不再見你!”
說罷,眉目帶笑得瞧着猴子。
猴子白了她一眼道:“楊嬋和我是一條船上的,風鈴不一樣,她不應該被牽扯進來。況且,天河水軍在這裏發現楊嬋你護得住?別到時候把自己也搭進去。”
“是這樣嗎?我怎麼覺得不是那麼簡單呢?要不我去請教下楊嬋姐看她怎麼想?”
這是挑事兒的吧?果然是個攪屎棍。
“一句話,答不答應。”
撅着嘴略略想了下,敖聽心道:“行吧,省得你給我下絆子。”
猴子總算略微安心了點。
送走了敖聽心,猴子又是攤開地圖在那裏冥思苦想。
許久,他摸着下巴悠悠道:“要不,孤身夜探敵營?”
……
此時,天河水軍左路軍旗艦艙室裏,一衆天將正團團圍在一起。
拿着水桶般大小的黑色鐵球,天蓬上下細細地琢磨着:“他們用的就是這個?”
“這顆由於製作的時候存在些工藝上的缺陷,當時沒有爆炸,這才落到我們手裏。”天任躬身道:“工匠已經將它拆解過一遍又重新拼裝回來,倒是沒什麼高深的地方,主要是通過外部輸入靈力儲存到法陣裏面,可以手動設定時間。時間一到,就引發對沖,所有靈力失控噴發,進而爆炸。主要的殺傷是依靠表層的金屬碎片。威力也不算大,只是我們的部隊第一次遇到纔會驚慌失措,如果事先做好準備,不足爲懼。”
“原理倒是簡單,只是這想法確實新穎。”站在一旁的天輔嘆道。
“從製作工藝上看可謂相當粗糙。製作者最高的應該只有煉神境修爲,甚至其中許多環節是由納神境學徒完成的。初步判斷,光這一個鐵球先後最少有九個人參與。”
“九個人參與?怎麼這麼多?”天蓬微微一愣。
按道理,法器一般都是一個人製作的,同時這麼多人蔘與製作這麼簡單的一個法器是怎麼回事?有什麼內情嗎?
是僅僅落入手中的這個這樣,還是其他所有的都是多人蔘與製作完成的?
“爲什麼要這麼多人,我們的工匠現在也還沒想明白。”天任又接着說道:“另外,從整個法陣結構設計上並沒有找到那些已知的斜月三星洞風格的痕跡。”
“沒有找到?”
“對。相反地,裏面找到不少闡教風格的痕跡。”
從身旁天將的手上接過幾張羊皮紙,天任將它攤到了桌上,十分不熟練的解說了起來。
“這花果山究竟是搞什麼鬼?又沾上闡教了……”
注視着那結構草圖,天蓬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闡教風格的痕跡?灌江口楊戩兄妹就是出身崑崙山,難不成這東西是楊嬋設計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也必須是楊嬋設計完之後將圖紙提供給斜月三星洞,否則的話灌江口哪裏來的人力製作這麼多的法器呢?要知道製作法器可不比煉製丹藥,能一爐一爐地來。
可斜月三星洞的人能適應崑崙山的東西嗎?要知道,雖說道理相通,可法陣這東西各派之間風格可謂完全不同,跨了門派,往往不是一時半會就能上手的。
再說了,斜月三星洞有記錄的學徒不過兩三百人。雖說這種法器結構十分簡陋,但靠着這兩三百人就算全部動員了,一時半會恐怕也做不出這麼多吧。
還是說,東海龍宮利用自己的財力委託其他闡教出身的仙家協助了?
這應該也不可能……這麼大量的法器,而且設計如此奇特,若是委託其他仙家協助製作,只怕三下五除二就走漏了風聲。東海龍宮也不至於這麼傻纔對。況且這次東海之行老龍王也已經和盤托出,到此若還隱瞞,那就是找死。
注視着眼前這一顆黑色鐵球,天蓬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這些,就是我們現在已知的關於這鐵球的情況。”斷斷續續地解說完,天任直起身子轉向天蓬。
“應對的方案呢?”天蓬問道。
“應對的方案已經準備好了。”天任又是從身旁的天將手中接過一卷羊皮紙覆蓋到原本的圖紙上開始解說了起來。
到末了,他躬身拱手道:“總體而言,下次再遇到這種戰法,天任有十足的把握擊敗敵軍。”
天蓬默默點了點頭,卻不予置評。
站在一旁的天輔躬身問道:“那,元帥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怎麼做?是準備和花果山決戰嗎?”
在場的一衆天將皆伸長了耳朵。
經此大敗,天河水軍上下可都已經等着這一仗來雪恥了。
許久,天蓬緊蹙着眉頭目光微微閃了閃,道:“不,還不能決戰。”
“還不能決戰?”
“爲什麼?”
衆將當即議論紛紛。
緊盯着桌上的圖紙,天蓬深深吸了口氣道:“你們覺得,這鐵球就是花果山的殺手鐧了嗎?”
“難道不是嗎?”有天將問道。
只見天蓬搖了搖頭道:“我覺得不是。如果這真的就是他們的殺手鐧,那他應該等到我們所有的部隊齊聚之後,一鼓作氣用出來纔對。別忘了,當時我們並沒有採取主動攻擊策略,他們也並沒有被逼迫到必須使用這種武器的地步。”
“也許,也許是他們兵力不夠,這種鐵球的數量也不夠,如果我們集結更多部隊他們使出這種東西也無法擊敗我們呢?你們說是吧?”
“是啊,我覺得有這種可能。這東西又不是萬能的,興許對方存在這方面的顧慮呢?”
天蓬又是搖了搖頭,道:“這件事沒那麼簡單。我覺得,他們應該還有其他祕密。按照我們之前所承受的黑色鐵球的數目其實便已經遠遠超過了我們先前對他們實力的預估。除此之外,他們還有大量的木製戰艦,還有大量兵器鎧甲,甚至連‘翼’也已經大規模普及了。這說明我們對他們的瞭解還太少了。”
微微頓了頓,天蓬又接着說道:“這黑色鐵球也許不過是冰山一角,除此之外,他們可能擁有更多我們意想不到的武器。當然,也可能只是我多想了。不過我們已經輸不得了。而且你們不要忘記天軍各序列配備的武器從來就沒刻意隱瞞過。也就是說,對方對我們的實力應該是很清楚的。便是我們專門爲應對大妖而準備的天網,他們也已經見識過幾次。如果我們選擇在不完全清楚敵軍底細的情況下發動決戰,那麼,萬一……萬一他們在這時候還藏了什麼東西,再來一種好像這鐵球一般的武器,到時候你們說會是什麼結果?”
話到此處,在場的一衆將領頓時都怔住了。
緩緩地站了起來,天蓬接着說道:“這一戰,我們只許勝,不許敗,所以,我們也勢必要更加小心。在沒有摸清楚他們的底細之前,絕不能輕易與對方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