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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终成眷属(上)

  塞桑押着丰厚的嫁妆,在盛京北冈扎下了营盘,得到消息的纥颜氏和乌克善便领着苏浅兰和布木布泰两个女孩迎出盛京,就此住进了塞桑安扎好的宫帐。   为表明这是女真、蒙古两族联姻盛事,由今日起,苏浅兰再不能踏足盛京城内,直到成亲当日。   纥颜氏、布木布泰自是陪在她身边,一些需要女人家打点的嫁衣什么的,便都是由她们替苏浅兰忙绿操持着。至于苏浅兰本人,只需跟着纥颜氏学习掌家之道,还有跟着盛京汗宫派来的教习嬷嬷学习女真礼仪,养好了备嫁便是,旁的事都不用她过问。   令苏浅兰高兴的是,阿娜日跟着来了,主仆相见,激动感慨自不必多说,以巧手著称的阿娜日见面便拿出了一整套华美的嫁衣裳,都是她一面想着苏浅兰,一面精心缝制,是她的心意。   连续两日,宫帐内外上下都笼罩在一片兴奋热烈的氛围之中,最让科尔沁人们津津乐道的是,塞桑到达的次日清晨,大金国汗努尔哈赤竟是亲自带着一众贝勒福晋,包括大妃、大贝勒福晋等出城十里相迎。   那一日中,盛京城内城外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盛况空前,清晰向世人表明了努尔哈赤对这次两族联姻的高度重视,不但给足了科尔沁的面子,更是让人深一步明白了四贝勒无可动摇的地位。   也就是在这一日,传闻已久,但识之者寥寥的天命格格哈日珠拉第一次以盛装打扮的面目,终于首次出现在所有大金当权者的面前。   一身火焰般的红袍,雪白的狐裘昭君帽,一双暗红色的靴子,腰间一条珍珠束带,全身上下只有两枚珍珠耳环、额前钻石贴花,靴子的脚踝处一条银链,寥寥几件首饰,这便是哈日珠拉给人的远观印象。   奇异的是,她这番打扮非但不让人觉着寒酸素净,反而因这些首饰的精美和价值连城,更衬得她犹如下凡的仙子般,典雅端庄,将努尔哈赤带来的,一众暗中想要争奇斗艳的女人们全都比了下去。   目光扫过努尔哈赤身后那些满头珠翠、浑身挂了许多金银首饰的女人们,紧跟在苏浅兰身侧的布木布泰眼里掠过了丝丝嘲讽。   或许单独来看,大金那些福晋们,包括大妃阿巴亥,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刻意打扮尤其能够让人眼睛发直。   可惜这样打扮的人多了,往那挤作一堆,叫人眼花缭乱的同时便不免都成了庸脂俗粉,身上多余的首饰更是起了喧宾夺主的反作用,跟首饰以质取胜的苏浅兰一比,彼此高下立判!   更不必说苏浅兰本就生得气质清雅,柔美绝伦,一派大国公主般的风范,举动言谈丝毫没有出身蒙古小部族该有的那种局促拘束。   这种观察得来的比较,却是让布木布泰也由衷佩服起自己的姐姐的来,暗想着如果换作是自己的话,只怕也做不到像她这样从容自如,完全不紧张、不怯场、也不狂妄自傲。   老实说,如果不是经历过那达慕上觐见林丹汗的压力、御花园佛堂皇后威迫、以及大明皇宫中觐见天子等等阵仗的磨练,要让苏浅兰做到面见努尔哈赤而不紧张,委实不易!   幸好,她此刻已不是初来乍到的那个二十一世纪穷家女孩。堪称非凡的经历,又经过了大明皇宫嬷嬷近一个月的礼仪调教,早已熏陶得她今非昔比,气质里多出了几分雍容典雅,瞧在这些礼节尚未完备的女真人眼里,自然便有了大国公主般的气势。   “哈日珠拉叩见大汗!”苏浅兰跟着会见礼仪的程序走动,终于正式站在努尔哈赤面前,面带一丝微笑,朝他行了个极其标准的礼节。并且趁着一瞥眼的时机,如愿以偿看清了这位历史名人的长相。   努尔哈赤今年六十七岁,宽额方面,唇上蓄着短须,脑门光亮,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相貌堂堂的人。但他此刻精神虽然矍铄,脸上仍掩饰不住皱纹密布、沧桑岁月、英雄暮年的感觉。   苏浅兰见过之后,对比皇太极那张明显比他儒雅俊美得多的面容,却是不由庆幸:幸好皇太极的母亲是女真第一美女东哥的族妹……   “格格免礼!”努尔哈赤停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眼前的美人令他油然忆起了那位美女东哥,两种截然不同的美丽,恍如一时瑜亮。但显然,眼前此女的气质更胜东哥一筹!儿子没有说错,这位天命格格果然美貌过人,连阿巴亥年轻之时也不能与之虞美。   扫了几眼因受宠若惊而略带惶恐神色的塞桑、乌克善、纥颜氏等科尔沁的客人们,努尔哈赤心中惊异。阅人无数的他自是看得出苏浅兰对自己全无畏怯紧张之情,那通身的大气,简直不像是出身小小科尔沁,而像是大明皇室里出来的天朝公主。   难怪自己那个最不好女色的儿子也动了迎娶之念,他哪里是不好色,根本就是眼高于顶,非如此绝色不能将他打动!   一念及此,努尔哈赤不由瞥了三步外站着的四贝勒一眼,只见这儿子唇角带笑,目光全数落到了眼前这美人儿的身上。好小子!如此艳福当真举世无匹了!努尔哈赤心中暗哼,欣慰中竟也透出了一丝嫉妒。   会见过后,当晚便是洗尘盛宴,同时也是庆祝联姻盛事的宴会,由塞桑和努尔哈赤两人亲手交换庚帖,议定婚期。努尔哈赤和四贝勒合力提供的聘礼也是在这一天正式交予科尔沁。   为显大金的尊崇地位,努尔哈赤这次可算下了血本,聘礼之中单是黄金便有三千斤,其余珍宝、布帛更是丰厚得让人眼红。单是这些聘礼若是拿回科尔沁活用起来,就能将科尔沁莽古思一部的实力立马提高到一个几乎可以跟奥巴一部分庭抗礼的高度。   面对这份厚礼,塞桑暗自庆幸,自己备下的嫁妆也并不薄,总算没有辱没科尔沁最尊贵格格出嫁的面子,一千五百匹蒙古好马,差不多也能值一千斤黄金,还有好些其他的战甲、战刀之类,而对征战不断的大金来说,好的战马盔甲可是比黄金还要难得的物事。   几个贝勒,不管是好名好利的,好色不好色的,无不暗羡四贝勒。如果说之前他们只是嫉妒四贝勒获得天命格格的话,现在的他们又都在眼红之外加了个艳羡。   先不提那些嫁妆能让四贝勒的正白旗迅速成为比肩正黄旗的精锐,单是眼前这位倾国倾城的天命格格,便是让他们都成了红眼的白兔。   一些家里娶了蒙古女子作妾侍的贝勒,对比之下,痛心地发现,家里的婆娘完全误导了他们对蒙古女子的判断!谁能想到,向以泼辣大胆著称的蒙古女子中,还有哈日珠拉这么一个异类?   有江南汉女的柔美,却没有汉女的矫揉造作,有蒙古女子的落落大方,却又带着汉女的温婉气息!   “哥!你是什么眼光,明明姐姐更出色些,你怎么就喜欢了妹妹呢?”十五贝勒多铎偷偷地撞了一下十四贝勒多尔衮的胳膊嘀咕。   多尔衮迷惘的目光扫过哈日珠拉,柔柔地落在一旁尽管低调但同样气质过人的布木布泰身上,不由轻声一笑:“我当时根本没看清哈日珠拉长什么模样!不过,布木布泰作为她的妹妹,并未逊色太多,在我心中那也是无人能及的姑娘!”   多铎轻哼一声摇头长叹:“我好羡慕八哥!唉!”   一场盛大的晚宴,终于在入夜之后尽欢而散,努尔哈赤领着一班贝勒福晋们返回了盛京。次日塞桑和乌克善便会将随身嫁妆先行送入盛京城内四贝勒府,由儿女双全的长辈人摆放布设在新房之中。   而正式的婚礼,则是在第三日清晨,二月初八那天举行。   苏浅兰有一样好处,就是个性坚韧很能隐忍,包括隐藏内心的不喜得体地应酬一切礼节性往来,而不会在面上稍露半分不耐。等到这些应酬结束,终于可以松懈下来,才会是她内心最自在舒服的时刻。   卸掉微笑面具,苏浅兰接过阿娜日递来的浸过热水的面巾,用力在脸上擦了又擦,慵懒地吩咐姗丹准备铺床睡觉。见着主子如此疲累,阿娜日和姗丹都不忍再打趣她,配合地按照她的习惯替她准备着。   刚要宽衣解带,纥颜氏身边的小丫头却是忽然闯了进来,让苏浅兰赶紧过去,纥颜氏有话要和她说。   苏浅兰这会儿连想一想纥颜氏为何找她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乖乖迈动步子就跟着小丫头走出了自己的宫帐,她想着母亲的宫帐就在旁边不远,干脆一个丫头也不带,让阿娜日和姗丹继续替她整理床铺。   “额吉,您要和我说什么?”苏浅兰在母亲面前也不必扮矜持,进去便坐到纥颜氏膝旁,把脑袋都放到了母亲腿上。   “一转眼,我的玉儿都长大了,要嫁人啦!”纥颜氏笑叹着,疼爱地抱着她的肩膀,手指拂过她的鬓边,将她散落的一缕秀发拢到耳后,轻声道:“额吉该教你的,都教了!明天你只需要好好歇息就行了,唯有最后这一件事,却是需要你自己领会……”   “额吉,什么事?”苏浅兰懒洋洋的疑问。   “唉!这里有些图画,你拿回去,自己细细的看吧!”纥颜氏说着,便从枕头底下取出了一本图册,塞进苏浅兰手中。   苏浅兰疑惑地接过来,才翻开一页,便陡然发出了一声惊叫。图画上赫然竟是赤条条的一双男女……   脑子里“轰”地一声,苏浅兰想也不想便丢下画册红着脸冲出了宫帐。不要说这种图画,便是真人版的她也没少看过,问题是,她过去都是偷偷看的,绝没有跟母亲讨论学习这种东西的勇气!   纥颜氏愕然捡起画册,心里不由掠过了几分担忧:洞房之夜,这孩子该不会被吓昏吧?   外面,布木布泰带着苏茉尔,正准备去给母亲请安之后休息,被冲出来的苏浅兰差点撞倒,忙吃惊唤了一声:“额格其?”   苏浅兰身子略略一顿,头也不回就跑没了影子,风中只传来她的话声:“布木布泰!你以后也会有今天的!”   布木布泰跟苏茉尔面面相觑,不明其意,只觉得姐姐这话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气急败坏似的,好不令人诧异。 第二百零一章 终成眷属(中)   天命十一年二月初八,便是科尔沁格格哈日珠拉出阁之日。   这个日子有点奇妙,因为苏浅兰以汉女身份在大明京城待嫁信王的时候,钦天监给定的出嫁日也是这一日,只不过她却逃出京城,阴差阳错北上盛京,变成了嫁给大金汗国的四贝勒。   不过这也难怪,男靠出生日,女靠出嫁日,婚礼定期,本就是根据女方的八字来推算吉日,和男方关系不大,而苏浅兰——不!从哈日珠拉的八字来推算,最近最吉利的婚期便是二月初八,难怪她逃来逃去,也逃不开红鸾星动的这个当嫁之日。   努尔哈赤有意以两族联姻的这场盛大喜事,来冲淡宁远兵败带来的负面影响,于是着力宣传此事,弄至盛京街头巷尾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初八一大早,便有许多百姓挤在街头,以求目睹这场盛事。   汗宫内,四贝勒早已全身皇子的正式装扮,站到努尔哈赤和大妃阿巴亥面前,行辞别礼。一众贝勒也都在场相送,人人都掩不住的一脸羡慕,倒是四贝勒显得神情沉着稳重,并没有一般少年男子成亲时的那种飞扬喜气,只有唇边一缕淡笑,昭示他内心的愉悦。   拜别之后,四贝勒便当先上马,领着礼部的官员、贝勒府的总管、陪亲的十四贝勒和十五贝勒等二十多名官员,以及护军六十人,彩车、执事等浩浩汤汤望城外开拔而去。   苏浅兰起了个大早,本想按平时的习惯先做几个瑜伽动作,奈何婚礼便在当日,人人紧张,唯恐她误了吉时,不由分说把她拽到早已烧好的热水桶中,步骤繁琐的给她来回洗刷了三遍。再把她擦拭干净,穿上一层又一层的蒙古嫁裳。   苏浅兰哭笑不得,感觉自己便跟那木偶傀儡没什么区别,许多规矩都不是她竭力抗拒便能免得掉的,只好放弃抵抗,乖乖做了许多个第一次!第一次被几个丫头扒光了衣服洗澡、第一次被牵手摸脚层层打扮,第一次被迫着不动浓妆艳抹……感情要结婚的人就意味着许多羞耻都得看开,要学着当厚脸皮了?   布木布泰不知是好奇兴奋还是抱着参观学习积累经验的心理,跑前跑后的忙碌着,几乎每件事她都要过问,任何细节她都不要错过,纥颜氏见她积极,干脆许多事也差遣了她去做。   此刻大金的规矩远还没有后世清朝的时候那般繁琐严谨,结婚嫁给和硕贝勒即便意味着今后跟家人见面的机会减少,可想见的时候还是随时可以省亲探望,因此阖府上下只有洋洋喜气,并无忧戚。纥颜氏笑不拢嘴,嘱咐苏浅兰的同时眼神暧昧的不时掠过布木布泰。   趁着布木布泰不在,苏浅兰笑对纥颜氏道:“额吉!什么时候再置办布木布泰的婚事?看她那样热心,定是思嫁着呢!”   “快了快了!”纥颜氏笑意加深:“不过你现在别分心想那些,先好好记住额吉的话,善待夫婿,做好你该做的事情才是!”   苏浅兰猛然醒悟今天自己才是最容易被取乐的那一个,赶紧闭上了嘴,无奈的望着镜子中变得完全陌生的那张脸,她上辈子和这辈子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化过浓妆,这样的妆容,简直跟戏台上的那些旦角有得比,若非两只眼睛转啊转的仍然充满了灵气,这就跟木偶一模一样。   这种尊容,皇太极见到了还能认得出她来?苏浅兰一念及此,恨不得抢过湿巾擦掉所有脂粉,净面示人算了!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响起震天的礼乐,四贝勒的迎亲队伍到了。   “玉儿!该上花轿了!”乌克善冲进帐来,喜滋滋地催促。   苏浅兰心中一紧,纥颜氏已笑应着,取过红盖头,最后端详苏浅兰几眼,细细的叮嘱着该注意的事项,将盖头蒙了上去。   “阿剌!”苏浅兰忍不住唤了一声,这红盖头绝不透明,睁眼一片红色,啥也看不见,反倒看久了眼睛疲累,好不难受。   “阿剌在呢!阿剌不会失手摔着你的,放心好了!”乌克善呵呵笑着,握了握苏浅兰的手以示安慰。紧接着便将她横抱怀里,在众人的拥簇下走出了宫帐。   由兄弟或叔伯将新娘一路抱进花车或花轿,表示娘家人将新娘子安全交到新郎一方手上,这却是蒙古的礼节。两族的婚礼礼仪灵活交融进行,这也是对两族联姻的一种昭示。   明知道四贝勒也在、乌克善更是会一直将她送到四贝勒府,可就是见不到人,连声音也被喧天的乐鼓掩盖。坐在轿中的苏浅兰觉得自己仿佛耳目失灵般,不由一阵气闷。   好在轿子很快便被平稳的抬了起来,开始了向前移动。苏浅兰偷偷掀开一角盖头从轿帘的缝隙往外看,只看到外头人山人海,仿佛满城的百姓都从家里钻了出来,夹道的看热闹。   看得一会,苏浅兰便觉无聊起来,重新放下盖头,慢慢放松身体,懒洋洋的靠着轿中的软靠,闭目养起神来。   将近两个小时之后,行进速度缓慢的迎亲队伍终于抵达张灯结彩、宾客盈门的四贝勒府。感觉花轿落地,快要打瞌睡的苏浅兰方才醒过神来,赶忙稍微整理一下,恢复了危帏襟坐的姿态。   然而轿门并无动静,只听到外头司仪官唱喏,却是按照女真人的习俗,由人将一副弓箭交给了四贝勒。   苏浅兰一愣,猛然听得“夺夺夺”连续三声,轿外人群轰然叫好,却原来是四贝勒露了一手漂亮的射术,连珠三箭,准确且等距离的射在了轿门上,此举有“驱煞神”之意,考的就是新郎骑射本事,但似乎后来有清一代没再延续这样的婚礼环节。   虽然没能亲眼目睹,但听周围赞誉啧啧之声不断,苏浅兰却也很是欢喜,皇太极真不愧是马背上的开国皇帝,一身本事绝非后世那些子孙能及!三箭过后,轿门响动,亮光照射进来,新娘终于要出场了!   一出轿便踏上了一条精美的红毯,霎时间,鞭炮齐鸣,鼓乐喧天,若非左右各有一名十全夫人扶着,苏浅兰真给吓得一跳。   她也看不到周围情形,只能看到自己脚下,走不出多远,便到了火盆,按照规矩跨过去,立时有个小男孩将盛放着五谷杂粮的宝瓶递进了她怀抱,她不敢大意,稳稳的抱着,在十全夫人的扶持下走到屋前,跨过门槛前的马鞍,才到了洞房前的庭院,宝瓶也让人接了回去。   庭院中设有供奉天地牌位的桌子,这一段礼节,却是由女真信奉的萨满教祭司来主持,苏浅兰反正啥也看不到,便由两位十全夫人扶着,机械的完成了拜堂仪式,皇太极就在她眼前站着,她也只不过看到了他的靴子而已。不过由周围喧闹的程度推测,来观礼的人决计不少。   萨满祭司这一段仪式过去,苏浅兰终于在十全夫人的搀扶下走进了设于后院正房东暖阁内的洞房。   在喜床上坐定,苏浅兰暗暗松了口气,接下来她只要按规矩坐帐就好了,后面的仪式会少得多。不过这坐帐可也不是简单差事,现在才正午不到,她得一动不动的坐到晚上!午饭肯定吃不着了,水也不能喝,这是怕憋尿,不吃不喝坐大半天,体质差点的都熬不住!   新郎得在外面应付宾客灌酒,到傍晚才能进入洞房继续进行后面的仪式。不过新娘子这头也并不会被冷落,苏浅兰虽然不能开口说话,但周围的恭祝好话绝不会中断,并且还有一群小孩子们,负责往她所坐的喜床上扔撒枣子、栗子、花生等干果。   苏浅兰一开始还认真仔细地听着周围女人们的说话,通过她们的声音和言语猜测她们的身份,到后面全都成了耳边风,再没心思细听。时间在一点一点的过去,她没觉得慢,反而觉得挺快。   感觉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周围便燃起了灯烛,紧接着听到周围哄闹声起,四贝勒终于大步跨进了洞房。   苏浅兰心跳加快,不知是不是被饿的,竟感到了头晕目眩,回想当初苏秦嫁给林丹汗,她还闯进去陪着苏秦说了许多话……却不知道当时的苏秦是不是也跟她现在一样,紧张到昏眩?   耳边嗡嗡作响,苏浅兰很快看到眼前多了一双男式的皮靴,皇太极终于站到了她面前,许是他喝多了酒,苏浅兰甚至能闻到一缕淡淡的酒气。不由嘴角微微抽搐,这个想把新郎灌醉的传统,实在是……   一杆喜秤伸到盖头底下,苏浅兰尚未反应过来,盖头已然在司仪官的唱礼中被皇太极猛然揭去,甩上了帐顶。   苏浅兰愕然抬首,刚好对上了四贝勒带笑的双眸。   没有预想中的惊诧或呆滞,四贝勒显然早已习惯她这样的新娘子妆容,并没有被吓到,更没有任何惊艳神色,而是镇定自如的在她身边坐下,也不管是不是众目睽睽,伸出右手便握住了她的左手,眼里流露出宽慰的神色。 第二百零二章 终成眷属(下)   苏浅兰面上微热,不敢跟四贝勒对视,只好将目光移了开去,趁机打量这间洞房的陈设。   只见床上叠放着朱红彩缎的龙凤喜被、喜枕,图案优美,绣工精细,富贵无比,上边放着巨大的一柄玉如意,四周围着大红百子帐。   床榻两边为紫檀雕龙凤,床头左边长几上陈设一对双喜桌灯。靠墙放着一对百宝如意柜。上有瓷瓶、宝器等陈设。   再远些,能看到墙壁都是用红漆及银殊桐油髹饰的。洞房门前吊着一盏双喜字大宫灯,鎏金色的大红门上有粘金沥粉的双喜字,整个洞房,红光映辉,喜气盈盈,金镶玉饰,富丽堂皇。   让苏浅兰稍稍松了口气的是,洞房内人不多,只有喜娘、丫头和司仪官,女宾和孩子们在新郎进来的时候都被请了出去。只可站在门口偷望,不能进来,和硕贝勒相当于汉人的亲王,成亲是不许闹洞房的。   “合卺吉时到——”   随着司仪官的一声唱喏,早有喜娘端来宴桌,放置在一对新人面前,这就是合卺宴了,有酒有汤,有饺子有面。   一天下来苏浅兰早就饿了,虽然不能不跟着司仪官的唱喏一样一样有顺序有节奏地吃,毕竟吃着也挺有滋味。   反观四贝勒,显然之前他光喝酒就喝饱了,每样都只象征性地慢慢吃了一点点。看见苏浅兰吃得挺好,忍不住便对她莞尔一笑,趁着外头在唱《交祝歌》的喧哗,低声道:“多吃点!这可是子孙饽饽!”   苏浅兰筷子一抖,刚夹起的饺子立马掉回了小碗,脸上腾地红了起来,飞快的扭头狠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故意不让她吃饱的吧?算了!反正也有六分饱了,苏浅兰羞恼的赶忙放下了筷子。   见两人不再动箸,司仪官终于喊出一声“礼成——”,跟着卸去宴桌的喜娘一齐退出了洞房。   接下来还有什么?苏浅兰有点着慌,愣愣的瞧着喜娘们一个个眼眉带笑,将她和四贝勒的衣摆打了个活结,便被四贝勒挥手赶出了洞房。她赶忙仔细回忆事先学过的洞房礼仪步骤,却发现后面没有了!偷偷睨了四贝勒一眼,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只是坐着,笑微微的看着她。   房中一片宁静,反是外头一片喧闹,也不知道要热闹到何时才能结束,不过苏浅兰可以确定的是,四贝勒今夜是绝不会再出去的了!   好吧!反正你不动我也不动!苏浅兰主意打定,不再偷看身边的四贝勒,可这心却忍不住的紧张,怎么也冷静不下来。想起书里的女主们洞房当夜总是思潮起伏,计算得失,感慨万千,可真的轮到自己头上,她才发现这样的氛围下,根本不可能想些什么旁的。   宸妃不再是寡妇之身,宸妃提前许多年嫁给了皇太极,布木布泰没能在她之前先嫁给皇太极,如此种种,究竟改变了哪些历史,蝴蝶翅膀一扇,未来又将引发何种风暴,都不是她此刻所能想到的东西,过得今夜,她便不再是黄花闺女,思维老在这上边,让她如何想得起别的?   正胡思乱想间,耳边忽然传来四贝勒低沉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想些什么?累不累?要不爷让他们都散了,早点歇息吧?”   “嗯……”苏浅兰下意识的应着,却又慌乱的连忙摇头。   四贝勒不由笑了一笑,凝望着眼前一身蒙女盛装的美人儿,想着她那天命之言,便仿佛看到了蒙古大漠,苍茫草原,雄鹰翱翔,万马奔腾,女真八旗勇不可挡,所向披靡,从此关外河山一统的惊人壮举。   此时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不过默坐了片刻,外头喧闹逐渐消失,远处更鼓传来,二更天了。   “别紧张!今夜爷会好好疼惜你的!”四贝勒状似宽慰的说完这句,便扬手拍了三响。   苏浅兰目光一转,却看到两名内侍和两名侍女鱼贯而入,人人身着喜裳,面上带笑,先施礼恭祝了一对新人主子,才上前解开了两人系在一起的袍服下摆。   站在苏浅兰眼前的是两个十四五岁的清秀小姑娘,眼眉带笑,看着极是善良和气,又都透着两分灵醒。   “恭请新福晋宽衣!”两个丫头异口同声。   苏浅兰偷眼一看,四贝勒已在两名内侍的侍候下开始脱去外衣,才知道原来亲王级别的人物成亲,连上床之前都要人先侍候着更衣,幸好自己刚才没有妄动闹出笑话,想来两人并坐也是婚礼仪式之一,是给陌生的两人制造短暂的相处时间,以使两人迅速熟悉。   两个小丫头手脚麻利,一个先给苏浅兰卸去了沉重的头冠,一个便熟练的替她脱下大红的喜服。苏浅兰瞥眼看到她们连热水都端来了一盆放在妆台上,忙迫不及待的指了指面巾。   小丫头会意,绞了一条湿面巾要给她净面,被苏浅兰抢了过去,自己动手往脸上用力擦了又擦,这浓艳的妆容,可是让她难受了一整天,她还担心着过后会不会引发痘痘呢!   温热的湿巾盖在面上,一天的疲劳紧张仿佛都得到了舒缓,苏浅兰还怕不够干净,连擦了两次。   “行啦!”四贝勒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苏浅兰才陡然发现他已到了自己身后,左右一看,两个小丫头,以及侍候四贝勒的那两个内侍都已经退了出去,并且替他们关紧了房门。   一双有力的臂膀忽然从后面抱住她的纤腰,令她整个后背都贴进了一个宽厚的怀抱,温热的气息就喷射在她耳边。   “你……”苏浅兰心跳加速,好不容易才压住了内心的紧张没有惊呼出声,可是她的声音带颤,听起来竟是十分异样。   此时两人身上都仅着白色的里衣,单薄如同夏天,如此紧密的拥抱,顿然令得苏浅兰浑身肌肉紧绷,被四贝勒手指拂过的地方不由自主都泛起了一阵轻颤,虽已是两世为人,她仍然受不住四贝勒的抚摸。   四贝勒轻笑一声,低头吻在她雪白的颈间,兴奋的感受到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他手掌的轻抚下敏感的战栗起来。很快,他便不能再满足于这般浅吻轻触,忽然打横抱起了她。   苏浅兰不禁轻呼出声,等到她明白过来,已然被四贝勒抱到了床上,大红的幔帐随之落下,掩去了帐中一切春光。 第二百零三章 补更   身子才沾到已被那两丫头将枣子、栗子等寓意吉祥的物事扫到四角的龙凤大床,苏浅兰便本能地挣扎着想要缩进被子里去,却被四贝勒紧紧箍住了身体动弹不得。   “要逃到哪里去?”四贝勒眼底掠过危险的气息,在她耳边暗哑的道:“今生今世,你再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了!”   “我……我哪里有逃!我只是怕冷而已!”苏浅兰无力地争辩着,望向四贝勒的眼神里,仿佛多了几分畏怯的意味。   “你很快就会热起来的!”四贝勒忍着笑,还是顺着她的意思,掀过喜被将两人身体一齐盖住,目光却落到了苏浅兰的胸前。   苏浅兰身上仅穿着一套雪白的里衣,里衣无扣,只用系带松松的挽着,先前被他抚摸时系带已然松开,方才几下挣扎,领子更是敞开了一个大口子,饱满的酥胸、诱人的深沟,竟是一览无余。   四贝勒语声一滞,回京以来便一直压抑着的欲望倏然醒觉,欺霜赛雪的肌肤、细腻如瓷的观感,迅速在他的心湖中荡漾起了层层涟漪。   苏浅兰顺着他的目光发现了自己春光外泄,面色羞红的就想要伸手整理衣裳,却被四贝勒抬手挡下,非但未能遮住春光,反而被他趁势扯掉上衣,连雪峰顶上的两抹嫣红都落入了对方眼中。   “难怪要说女大十八变,这番变化,果然不可小觑!过去还真是小瞧你了!”四贝勒轻笑一声,火热的手掌覆住如玉酥胸,一转头吸住苏浅兰娇艳欲滴的唇瓣,将她即将出口的抗议全都堵了回去。   苏浅兰听着他这番说话,也骤然想起了第一次在那迷途山坳中被他挟持的种种,忽然感到了命运的奇妙,那时候彼此戒备,斗智拌嘴中暧昧丛生,可谁想到今日两人竟成夫妻?然而,她只是个占据了玉儿身体的幽魂,在这改变的历史中,她还能拥有皇太极全部的宠爱么?   仿佛是在回答她心里的这句问话,一吻过后,四贝勒幽邃的眼睛深深凝望着她,嘴里逸出了声声低叹:“哈日珠拉……哈日珠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不是!我不是哈日珠拉!”苏浅兰心底掠过一丝惶恐,竟忍不住轻声争辩,双眼之中亦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我是苏……”   四贝勒倏然一笑:“好吧!苏浅兰!兰儿!不管你喜欢叫什么名字,你都是我的至爱!是我的妻子!永世不变!”   苏浅兰心神一震,抬头迷惘的望住了他,他可知道这其中的区别?他可知道哈日珠拉和苏浅兰究竟有什么不同?然而她却来不及追究答案了,皇太极的吻忽然顺颈而下,滑过雪峰,轻轻含住了红樱。   苏浅兰浑身一颤,禁不住从樱唇里逸出了娇吟,双臂更是不由自主抱住了皇太极的脖子,纤腰略挺,两腿紧绷。   摇曳的烛光透过红色幔帐照入床中,在苏浅兰玉白紧致、细腻光滑的肌肤上洒下一层淡淡红光,清亮如墨的青丝散落鸯枕,柔软纤弱的身躯暗含韧劲,展露出动心心魄的美丽曲线。   四贝勒呼吸渐重,这一刻,他感觉竟像是第一次面对着女人的身体般,冲动、幸福、心荡神驰。美人面上的桃红,羞涩的呻吟,交缠闪躲的双腿,无不令他炽火燃烧、下体坚硬。   “皇……皇太极……”苏浅兰这具敏感的身体毕竟初次承恩,受不住这等强烈的刺激,终于忍不住低泣出声。   四贝勒倏地抱紧了她那动人心弦的纤秀胴体,反身把她压在身下,有力的膝盖悄悄顶开了她那紧紧闭拢的双腿。   “唔,我在……兰儿!兰儿……”   两人的身体渐渐凑成了最契合的姿势,似乎是水到渠成的。随着一声颤抖吸气的呻吟,苏浅兰纤秀的双腿忽地一挺,脚趾紧紧勾起,大腿急剧地颤抖了两下,才又缓缓地放松下来。   她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儿恐惧地颤动着,樱唇轻咬,眉间溢起丝丝痛楚。四贝勒怜惜地紧拥着她,拼命忍住了内心狂猛的欲望不再前进,直见那眉间的苦色稍去,才和着心中的不忍,在她的娇呼声中完完全全进入了她的身体。   一滴泪水划过眼眶掉落鸯枕,苏浅兰长长叹了口气,她终是熬过了这一关,此后,可再也不是清纯可爱的黄花闺女了!变成女人似乎并不值得高兴庆贺,即便……那男人是他!   很快,苏浅兰便领教了皇太极的厉害,破瓜的疼痛方淡下,他已迫不及待的改变了轻碾暗磨的动作,变得逐渐急骤起来,仿佛将她当成了厮杀的对象,不留余力地冲撞。   “皇太极!你……你轻些……”苏浅兰宛若受惊的小鹿,却又挣扎不出猎人的掌心,只得娇呼求饶,盼望这初夜不要被他蹂躏得几天起不了身,稚嫩的身体,可还经不起暴雨疾风。   “兰儿……抱歉!我……我忍不了啦!”四贝勒双目赤红,浑身滚烫,非但不曾停下,反而加速了冲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苏浅兰濒临晕厥的那一刻,四贝勒终于喘着粗气,陡然扣紧了她的腰肢,低吼一声,多日的积蓄喷薄而出……   苏浅兰极少哭泣,此刻却泪水盈眶,她也知道怪不得四贝勒,只好委屈地咬着樱唇,忍着满脑的晕眩感觉,以及浑身酸痛乏力,想要挣扎着起身,做那善后清理的工作。   “别动了!躺着吧!”四贝勒轻轻将她按住,疼惜地低头吻在她额头眉间,轻声道:“你好好休息,让我来!”   苏浅兰愕然向他望去,这些事情不都是由女人家来做的么?他怎么……他可是堂堂四贝勒,未来的皇帝啊!   四贝勒对她微微一笑,毫不介意的掀掉落红点点的床单,起身披衣,转眼取来干净的丝巾,细细为她擦拭起来。苏浅兰又羞又感动,只觉得他动作暧昧之极,不像在正经的清洁,倒像是在调情一般。   但不能不承认,四贝勒的精神体力都比她好得远,行动间全不见疲态,更让苏浅兰心跳耳热兼紧张的是,一番擦拭过后,四贝勒竟又有了欲念抬头的征兆,吓得她赶紧转过脸去。   “睡吧!知道你是第一次,今夜且饶过你了!”四贝勒见了她的神情闷笑不已。话虽如此,他却拒不允许苏浅兰穿回里衣,半强迫半哄骗的从后面紧紧贴住了她,大被同眠。   苏浅兰见他果然没有异动,暗暗松了口气,毕竟这一天的折腾实在太累了,心境稍安,便再也抵受不住倦意,在他怀中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百零四章 吉兆   迷糊中仿佛置身冰雪天地,周遭是耀眼的白雪,唯顶上冰凌倒悬,苍穹般庐盖下来,泛着漂亮的蓝色荧光。   奇异的是,苏浅兰却丝毫不觉寒冷,反而身上暖烘烘的,似乎被毛茸茸的羊毛毯子裹着般,但这毯子却是活的,伴随着呼吸的节奏在起伏着。她好奇的扭头一看,竟对上了一双可爱的、漆黑的、圆溜溜的、充满了柔情的眼睛。   “北极熊?”苏浅兰忍不住低喃轻笑出声,不可置信的凝视着这头雄壮的、浑身雪白皮毛、毫不可怕恍如巨型抱抱熊般的猛兽。   “你说什么?什么熊?”北极熊好像生气了,暗哑地口吐人言,眼里闪过危险的气息,巨大有力的熊臂倏然搂紧了她的纤腰。   “啊……”苏浅兰骤然惊醒过来,残梦全消,赫然发现自己身无寸缕,正整个紧偎在四贝勒皇太极怀中,那双漆黑可爱的眼睛此时也不再生于北极熊脸上,而是化成了皇太极幽邃深远的眼睛。可他的身体热度真是堪比北极熊,更有一柱火烫,紧贴在她优美的臀线之间。   “皇太极!你……你……”苏浅兰满面绯红,想要挣扎起身,忆起昨夜种种,顿然浑身酥软,轻吟出声。   “唔!我大概能明白你为什么非要对我如此称呼了,皇太极?我喜欢……兰儿!再多叫几声听听!”四贝勒语气暧昧。   苏浅兰一滞,“皇太极”三字怎么给他歪曲成了爱称?那是他的汉文名字好不?这般想着,顿然咬住了樱唇不肯再叫。   “不叫么?”四贝勒斜睨着她,略施薄惩般骤然握紧了她胸前柔软,生着厚茧的手指挲过红樱,趁着她颤栗之机,熊腰一沉,刺进了她早已濡湿的幽狭花径。   “嗯……”苏浅兰竭力忍住到嘴的轻吟,瞪大了眼睛似嗔似怨的望着四贝勒,无声抗议着他的暴虐。   然而她低估了这个身体的恢复能力,只不过歇了一晚,处子之痛便已接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酥麻酸痒,那感觉沿着大腿根部袭遍全身,使她再也抵受不住娇吟出声,眼神迷离无法再瞪视四贝勒,反而在朦胧中益发感到对方鼻梁挺秀、星眸幽邃,好不英武。   “皇……太极……”苏浅兰意识飘忽,忘记了坚持,下处随着她贝齿紧合,蓦然传来阵阵抽搐,极乐的感觉瞬间将她送上了云端。   感受到这一阵有节奏的紧缩,四贝勒身子一颤,惊喜的望住了怀中的可人儿,对方这突如其来的还击,令得他也险些沦陷。十六七岁的身体果然强胜十一二岁太多,这么快就适应了鱼水之欢。   “兰儿!好样的!”四贝勒忍不住在她耳边低声低赞。   苏浅兰羞得面上发烫,恨不能挖个地缝钻进去,怎么会这样,她也太不济了吧?对方还没怎么着呢,她就已溃败如斯?   望着她慌乱紧闭的双眸,四贝勒心头闷笑不已,耐心吻摸着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肌肤,很快又唤起了她的丝丝颤栗。   这次他不再留手,再度将她推上云端的同时,自己也嘶吼一声,喘着粗气彻底、肆意地登上了畅快巅峰。   苏浅兰缓缓睁开如丝媚眼,飞快瞥了四贝勒一眼,脸红红的抓紧被角缩进床里,贴栏而坐,声如蚊蚋的低头催促:“该、该起了!”   四贝勒目光肆意扫过她露在被外的如玉香肩,微微一笑,不肯就起,却不料就在这时听到了外面的报时声:“卯时到——”   苏浅兰方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四贝勒忽然欺身而上,探手握住她胸前柔软,攫住她樱唇深深一吻,意犹未足的在她耳边低声吐出了几个字:“今晚继续,你,逃不掉!”   还、还来?苏浅兰脸色一垮,难不成新郎官也有上任三把火?回味着皇太极的神勇,羞臊间竟升起了一丝惧怯。   这神色落入四贝勒眼中,不由心中得意,哈哈一笑披衣跃下暖床,高唤着“来人”,往隔断后的官房而去。   苏浅兰见不到他的人,脸上的火热才慢慢消了下来。她前世活到二十六岁,缘聚缘散,男友换了三四个,却没有一个能带给她这般契合愉悦的享受,身体感受是最骗不了人的,历史上的宸妃能够后来居上,一举获得皇太极专宠,两人生理上的极度合拍或许也是主因之一吧?   有欲无爱那是禽兽,然而有爱之人若是少了和谐之性,更是一桩极大的憾事,至死不渝的深爱,想来也缺不得这身体之间的吸引!能以处子之身便嫁得彼此深深吸引的人,她却是何等幸运!   不过……该死的四贝勒把她的衣物抛得那么远,她若离开被子下床去取,岂不要丢人现眼?苏浅兰只好无助的隔着幔帐看外面侍女进进出出,就是不敢离开被单。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只手撩开幔帐,向她望了过来,满面笑意,轻声地唤:“格格!您能起身了么?”   “阿娜日!”苏浅兰看到自己贴身丫头的脸,顿然松了口气,可也挥之不去地感到尴尬:“我、我的衣服……”   阿娜日抖开一张很大的浴巾,笑道:“格格,香汤都准备好了!您是不是先用好了再更衣?除了贝勒爷,外头没别的男人!”   苏浅兰闻言一喜,赶忙挪出被子,就着阿娜日手中的大浴巾自胸以下裹好了一整圈,跟着阿娜日往隔间内走去。这是她的习惯,出汗的话必要洗澡,原以为到了四贝勒府先期肯定得忍忍了,没想到阿娜日这般体贴有本事,才陪嫁过府便不用吩咐替她解决好了一切。   “阿娜日,还是你最了解我!”苏浅兰低声赞了她一句。   阿娜日轻笑:“奴婢不敢居功,这都是姗丹的建议!”   昨夜侍候苏浅兰更衣的两个贝勒府小丫头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这位对洗澡情有独钟的新福晋,难怪人家生长在草原大漠犹能有这身细腻水嫩的肌肤,这都是洗出来的呀!   四贝勒刚出官房便看到了那个盛满热水的大木桶子,不由微微一愣,以往自己临幸后院哪个妾侍之后,也没见谁需要这么多热水的,都是一铜盆水擦拭便算,这个兰儿大白天的竟然还要洗澡?   翻一个白眼转过身子,刚好迎面碰上款款进来的苏浅兰。她的步态有点点别扭,可是她的两条藕臂以及两条纤细的小腿都露在外面,粉光玉致好不令人惊艳。   “要洗澡?”四贝勒干咳一声,掩住心头魂荡,暗暗感到有趣,这位小福晋,害羞时害羞得要命,大胆起来却也能叫人惊奇不已。   “嗯!”苏浅兰点点头,怕他反对般,连忙加快步子,走到桶子边上,回头一看,他还在那里站着眼勾勾地瞧着自己。   “贝勒爷!您也快去更衣吧!”苏浅兰催了一句。外头一共四个小丫头,分明就等着侍候这位爷们。   “错了!”四贝勒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笑:“你该叫我爷才是!”   苏浅兰生怕水冷了,顾不得再跟他纠缠这个,目光往他身下一溜,暗忖着反正丢人的绝不会是自己,摇摇头轻“哼”一声,摘下浴巾大大方方跨进了木桶,将身子整个浸入了热水。   阿娜日瞥了一眼神情呆滞的四贝勒,忍住笑意向他福了一福,便自走到桶边,帮助苏浅兰擦洗起来。   四贝勒尴尬清咳不已,有阿娜日在,他还真不能不顾堂堂和硕贝勒的面子,只好摸着鼻子转身离去,苏浅兰刚才那意味暧昧的一眼,以及惊鸿一瞥的美丽,可是让他极怕自己的鼻子会流出血来。   外头四个小丫头眼睁睁看着苏浅兰入内,四贝勒出来,无不面面相觑,按以往的规矩,她们送来热水之后,便该由侍寝的主子亲自给贝勒爷清洁擦拭,之后再把她们唤进来侍候穿戴。可现在,这位新福晋全不按理出牌,总不成那事也让她们这几个小丫头给代劳了?   见这几个小丫头惊惶的目光不断往自己身下溜,四贝勒也陡地醒悟过来,身子一僵,赶忙挥手将这几个小丫头都赶了出去。   隔间后头水声哗哗地不住传来,也不知道苏浅兰要洗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要呆等着她洗好了再出来侍候自己?被那水声搅得心猿意马的四贝勒哭笑不得,只好认命的走到铜盆边,自己动起手来。暗地里却打起了新的主意,要不自己也弄一个大木桶子齐用?还是,干脆直接弄个能躺两人的超级大木桶?   弄好了自己,将面巾丢回盆内,一抬眼间,偶然看到条桌上那一对龙凤喜烛,一边一支,居然全部燃烧殆尽,唯有代表他的龙烛还残存着一小角鲜红的烛蜡。   “这是……吉兆!”四贝勒心中一喜,两支喜烛同时燃尽,一对新人必能白首相随,恩爱到老!只是……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残存的红蜡,自己的年纪比苏浅兰要大上许多,可她的喜烛却最先燃尽,难道她年纪轻轻,却要先他而逝? 第二百零五章 换旗装   成了女真一族的新福晋,苏浅兰不能穿着蒙袍去汗宫叩拜祖宗牌位、大汗大妃、以及众叔伯兄弟姑子妯娌,于是在贝勒府两个小丫头的帮助下,她打散发辫,梳起把子头,并且换上了旗袍。   清初的旗服款式较为呆板粗糙,并没有康乾时代之后的精美华丽,一向重视装扮的苏浅兰自是无法忍受。   好在女真一族婚礼习俗上,一对新人的穿戴向来都是由新娘一手包办,苏浅兰趁机发挥自己在服装设计上的天份,参照清朝后期的成熟款式,在巧手阿娜日的帮助下,给自己和四贝勒各自做成了两套礼服,叫人一看便知道是女真服饰,却又同中存异,更显美轮美奂。   比如女子的旗袍,清初全是直筒不开衩的样式,除了白色镶边带,衣袖领子花样并不华丽,苏浅兰便借鉴后世清代的旗袍,将腰部收了收,下摆开出衩来,又在裙摆、袖口加了好几道锦绣的镶边。   又如男子的袍服,清初并没有坎肩,腰带款式也很单一,实用但不够美观,还有帽子,也并不如后世清代精美,也没有什么宝石顶子。苏浅兰便给加上了黑色的宽大坎肩,腰带也钉上了美玉,悬挂香荷包,帽子更是仿造后世,加了红宝石顶子和孔雀羽翎。可惜清初的男子发辫都很细小,可没有康乾时代那种乌黑油亮的长辫。   此时的大金,还没有把注意力放到服装礼仪这一块来,八旗只以颜色区分,上下等级的差别界限很模糊,常常发生一殿堂男人身份地位不同却袍服款式基本相同的尴尬现象。   四贝勒是正白旗旗主,身份地位约等于亲王,因此苏浅兰参考后世清代的亲王服饰,给他做的是一套白底蓝丝绣龙的袍服,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坎肩立领、黑色的腰带和靴子,袍服上绣的是蓝色五爪金龙,领边、袖口和下摆则是蓝色的山海条纹。   这袍服叠着捧上来的时候,四贝勒还没怎么留意,等到小丫头给他一一穿戴上去,他才发现了其中妙处,剪裁合体舒适不说,这款式、这搭配,连他自己都觉得格外挺拔有气势。   摸着厚厚的裘皮制作的坎肩,看着别树一格精致漂亮的帽子,还有周身的蓝色龙绣,四贝勒眼底划过毫不掩饰的惊异欣赏之意。   侍候他穿戴的小丫头眼都直了,此前真是万万也想不到,些微细节上的改变,以及不惜血本的精工刺绣,便能够整出这么雍容华贵的礼服来,莫非新福晋正因不是女真族人,方能跳出窠臼,大胆剪裁?   所有袍服都是婚礼之前由人量好了新人尺寸,交予阿娜日缝制,因此阿娜日也很关心四贝勒穿着是不是合适,过来察看了一会。   四贝勒忍不住问了阿娜日一句:“这都是福晋亲手缝制的?”   阿娜日哪敢直接说苏浅兰针线女红的本事很一般,避重就轻地笑答道:“回贝勒爷!所有袍服靴帽一应穿戴,全都是格格精心想出来的款式,不满之处改了又改,可费心思着呢!”   “哦!”四贝勒心中一动,那丫头这么在意服饰形象,对自己的装扮定然更不肯将就了!这般想着抬眼望去,苏浅兰正好从妆台前站起,转过身来,跟他的目光迎面相触,顿然两人俱都是满眼惊艳。   苏浅兰眨了眨眼睛,好不得意,清装戏她看过,最喜欢那里头的皇帝朝服,可惜眼下皇太极还没登基称帝,只能仿造出这一套亲王服饰,没想到也这么拉风,再加上四贝勒是真正的战功累累、允文允武,又生得英武过人,比电视里那些演皇帝的可有气势多了!   这次,却换作四贝勒眼发直了!旗袍是他这辈子最常见到的服饰,从来没觉得有什么好看的,既不如苏浅兰先前那种别样动人的蒙古服饰,更不如大明那种婉约典雅的长裙。   可是穿在苏浅兰身上的这款红色的旗装,愣是让他感到眼前一亮,既说不清究竟都有些什么地方不同了,又觉得格外养眼华丽。看了好半天,他才大概看出最明显的两处区别,就是这身旗装有了流畅的腰线,并且裙摆两边开了衩,扫空了原版旗袍那种臃肿呆板的感觉。   清初的女子不戴帽,冬天就一款单调的坤秋帽,更没有康乾之后才兴起的那种旗头装饰,故此毫无美观可言。苏浅兰便从电视里汲取灵感,在把子头上装饰了一些绢花和珍珠钻石,左边发髻像金步摇般垂下一缕大红丝穗,整个瞧着好不闪亮喜庆、精美华丽。   取代普通那种女式斗篷的,则是一款四贝勒从未见过的,白色狐裘制作的短披肩,长只及腰,前面开口,用一枚闪亮的钻石别针在脖颈处扣住,下面荡着两个同材质的小球,平添了几分俏皮可爱。   最让四贝勒无语惊奇的是,苏浅兰用做披肩的余料给自己制作了一方手套,吊在腰腹前,两手往里一插,便可取暖,还好看。   “这打扮,还行么?”苏浅兰笑问四贝勒,她今天只是略施脂粉,若非是为了后续礼仪的需要,她连眼眉绛唇都不会去描画。   天才!穿衣打扮的天才!四贝勒暗叫一声,却不肯当众赞出口来,只是淡淡瞥了苏浅兰一眼,提醒的道:“见礼的时候,可不能再围披肩、戴手套了!”   “我知道!”苏浅兰自我感觉极其良好,不以为忤,笑笑作罢。却看到四贝勒转过身去,好端端的清装,却配了一条细小发辫,一愣之下差点笑出声来。转念想到,此刻的大金国主贝勒们还在马背上打天下,过长的粗发辫会非常碍事,便也丢开了让四贝勒蓄发的打算。   出了贝勒府坐进马车里驶往汗宫,四贝勒终于忍不住伸臂揽住了身边的苏浅兰,在她耳边轻笑:“今后的日子,你就等着热闹吧!各府的福晋格格们,只怕要挤破咱们家的门槛!”   “为什么?”苏浅兰奇怪的望着他问,见他一脸戏谑的望着自己身上,方才恍过神来,不由发出了惊呼:“不会吧?”   过去在蒙古,她也不是没穿着改良过的漂亮服饰到处晃,可是蒙古部族众多,各族之间服饰不尽相同,即便大多数人觉得她的装扮好看,也只能小部分模仿而已,断不至于抛弃了自己部族的特色服饰。   可在这大金国便不同了!所有女真人就这么一种特色服饰,她无论做什么样的改动,既不会触犯违背了女真一族的着装禁忌,只怕便是会引起争相模仿的风潮!   而此时等级制度又粗糙,后院女人们的等级界限更模糊,连命妇都可以随时进汗宫找大妃说话,她这贝勒府的福晋,别人还不要找便找?失策啊失策!真是大大失策!苏浅兰仿佛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贝勒府里的热闹,不由脸色一垮,忧烦的叹了口气。   汗宫与四贝勒府的距离极近,几乎便是贴邻而建,两人乘车不过是排场需要,几句话的时间,车子已然停在汗宫门前。四贝勒没有时间再调侃或安慰苏浅兰,微微一笑便跳下车子,返身扶住了脱去披肩手套的苏浅兰轻盈落地。   苏浅兰暗暗庆幸自己常练瑜伽,平衡能力极强,因此这女真人的花盆底鞋她不过花费半天功夫便已掌握走路技巧,不会犯小燕子那样的低级错误,只要脚下节奏不乱,就不会有摔跤的危险。   宫中早已准备妥当,不但大汗大妃以及众旗主贝勒都在,连科尔沁的贵客塞桑、乌克善等也都在座,更有萨满祭师在祖宗牌位陈列的西间念经作法等候,说是宾客云集、亲朋满座绝不为过。   苏浅兰便是在这样一个众目睽睽的场合下,落后半步紧跟着四贝勒款款从正门沿着十王亭正中的大道,朝大政殿走了过来。   科尔沁苏浅兰的亲人们还好,对女真的服饰不熟悉,看不出这对新人穿戴有什么异处,脸上笑盈盈的,只是暗赞精美华丽。   大金那些男女们可就不同了!这对新人还没走近,便人人都倒吸了一口,屏息瞪目,死死的望住了那一对璧人。   男人们的目光大都落在新娘子身上,可也无法忽视旁边的四贝勒,那精致的袍服,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还有那帽子顶上耀着红光的,是宝石吧?这样好看的衣服,若能穿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比不上四贝勒那么帅气,只怕也能比现在这乱七八糟的形象好得远吧?   而女人们,都是匆匆溜上四贝勒一眼,便齐刷刷对苏浅兰行起了注目礼,这衣裳、这装饰……天哪!她们怎的就没想到,旗服还可以做成这样?跟她一比,自己可都要变成凤凰跟前的乌鸦雀鸟了!   这场安静的注目礼,终于在四贝勒和苏浅兰走近,开始叩见大汗的时候悄悄结束。而苏浅兰也未料到,自己不过是追求好看的装扮,就给这些大金的男男女女们造成了先声夺人的印象。   随着努尔哈赤接受新福晋见礼,且由四贝勒逐一给新福晋介绍一众长辈晚辈,并带着新福晋一齐拜见长辈,同时接受晚辈拜见,大妃阿巴亥终于醒过神来,暗暗咬牙,嫉妒的望住了苏浅兰。   她以大妃之尊,容貌本已略输一筹,没想到连服饰上也被苏浅兰夺去了风头。堂堂大妃,大金最尊贵的女人,穿金戴银,明黄礼服,却远不如一名贝勒福晋看起来更雍容华贵!   暗暗瞥见身边那些女人们宛若见了凤凰般艳羡仰慕的目光,想到苏浅兰那天命格格的传言,阿巴亥不觉又羡又妒,都说这位新福晋具有皇后命格,难道将来四贝勒会…… 第二百零六章 新的关系   不管汗宫拜祖宗、见叔伯的仪式上,大金的男男女女们都有着什么样的复杂心思,苏浅兰这位四贝勒的新福晋可算是超完美的完成了她的整个婚礼,并意外成了引领大金女子议论风潮的中心人物。   这股风潮刮得沸沸扬扬,一连持续了半个月,直到科尔沁的贵客离去之后的第五天,方才逐渐减弱。   正如四贝勒所料,这些日子中,所有排得上号的福晋、格格们比着肩的登门拜访,常常把苏浅兰拥在暖阁中一坐大半晌,一拨刚走一拨又来,最叫苏浅兰啼笑皆非的是,稍微热情大胆些的,直接会动手摸她身上的衣裳,好像恨不得把上面刺绣的花草什么的剜下来带走。   苏浅兰自忖初来乍到,四贝勒又是个名声威望极高的,说他交游广阔深得人心毫不为过,便也耐心应酬着,正好可以暗中观察一下各家各府谁跟四贝勒更近些,谁又笑里藏刀。   果然,一样米养百样人,这些女人们也是什么素质什么性情都有,在苏浅兰面前表演得五花八门,叫人目不暇给。   努尔哈赤对明作战,有个极为出名的战术,就是“任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给苏浅兰拿来灵活运用,成了对付这班女人的法宝。   不管对方真奉承也好,暗讥讽也罢,好听的她笑着听,难听的一样笑着听,很少开口说话,但一开口,便都是吃穿打扮之类女人最爱讨论和关心的话题,趁机会便把特过份的那几个噎得说不出话,还赖不到她头上,成了少数能听懂的女人们心知肚明却无法说出口的笑话。   最能哄人的,却还是苏浅兰那格外柔弱娇美的外表,眼神还清澈无辜,搞得那些半懂半疑的心里七上八下,弄不清她是真纯还是装傻。   直到几天之后,比较有心机的如大妃阿巴亥和少数几名福晋才开始暗暗心惊,觉出了苏浅兰隐藏在美丽外表下的可怕。   她见多识广,冷静理智,还有不弱的身手,还很能忍人之不能忍,不受激,不受惑,软硬不吃,还善于笼络人心,打击对她显露敌意的对手,还杀人不见血,全是软刀子!不过几天功夫,被她三言两语间卖了还懵懂着对她好感到极点的,就有七八个。   都说四贝勒是大金的眼眸,智谋判断在大金的男人当中无人能及,可是这班女人都觉得,苏浅兰的眼睛比四贝勒更厉害!什么细节、什么小动作都瞒不过她,往往坏心思一起,才有点语言动作上的表露,就被她似笑非笑的望住,且也不说破,就是犀利的眼神里透着了然,叫人见了心惊胆颤,不敢再过份。   阿娜日比较粗心直率些,苏浅兰便着意培养姗丹顶替过去梅妍的位置,每天趁着宾客走光之后,歇息或沐浴梳洗的间隙指点姗丹。让她说说当日的女客们都给她留下了什么印象,再指出她判断上的失误。   姗丹也不负苏浅兰的期望,她说得谨慎,不轻易下判断,即便失误被苏浅兰指出来,她也能露出深思的神色,继而恍然,继而触类旁通。她本就心思细腻善于观察别人的脸色,苏浅兰教给她揣摩别人所思所想的基本法子,她很快就有了领悟。   “大金的女人们,其实手段也没比林丹汗的妻妾高明到哪里去!”苏浅兰摇摇头,看过了后世许多小说电视的描写,再看这个时代的女人们争斗,翻来覆去也不过就那些招。   她十三四岁便帮着苏秦在林丹汗后宫中竖起无上的威望,争到大福晋的地位,哪里会怕这个。凭经验加见识,在这大金国中能和她过招的目前还找不出一个!   阿娜日在旁边听着她们议论白天见过的那些女人,不禁笑道:“姗丹,你觉着格格看人的眼光厉害,可我呀只觉得格格懂的东西真多!随便说起哪样,都能叫那些福晋格格们眼睛都不眨地听上半天,问上半天,惊叹半天,这才是真厉害呢!”   苏浅兰晓得阿娜日是指自己向那些大金的女人们随口说些明朝女子保养容颜的法子时,不约而同羡慕讨教的那件事。   这倒不是来自后世的知识,而是她前两个月在大明皇宫嬷嬷的调教下学来的东西。明朝时代,化妆品其实已经很有许多花样,什么面膜、凝霜、香露水之类的,效果几乎可以跟后世相比,还是纯中药熬制的,当时就令她目瞪口呆,返回关外的时候,她更是随身携带了好些。   不过她带在身上的自然全是大明皇宫独有的贡品,即便在大明境内,非皇亲国戚、高官权臣不能买到,是顶级的奢侈品,大金国的女人们可享受不到,别说享受,见也没见过!所以她只是随口说上一小部分就彻底折服了那些福晋格格们。   女人们有的时候很好对付,她们关心的不外乎吃穿打扮、金钱珠宝和男人,只要能在这些方面知道得比她们都多,把她们深深吸引住,那么就能令大多数女人都对你至少维持住面上的友好客气。   再佐以收买人心、警戒异己的一些小手段,便可在交际应酬一道上获得极大的效果。   姗丹见阿娜日这般说,也笑了一笑:“我最佩服的却不是格格懂的东西多,而是格格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说多少,说什么!说多了是卖弄,说错了是笑柄,还要说得不落痕迹深入人心,更加不易!”   阿娜日认真想了想,连连点头同意:“真是呢!要应付那么多人,她们之间还各有各的心思,令她们都在这府中好聚有散不出事、不闹事,还愿意结交咱们……唉!能做得到的也就格格了!”   苏浅兰摇摇头,心中却想到了哲哲,这位历史上的清宁宫皇后,能以侧福晋的身份晋升皇后,交际应酬的手段就绝不会差到哪里去!还有布木布泰,历史上的孝庄皇后,能成为最后的赢家,就算其中也有许多其它的因素,未必就没有她本人的交际手腕在起作用。   她的心思发散,又骤然想到了清穿小说里的四爷党、八爷党,四爷严肃冷清,号称冷面王,所以做四爷的女人交际极少。   八爷福晋就不同了,由于八爷走的贤王路线,结交的人物众多,常常宾客盈门,于是八福晋虽然善妒,却是个八面玲珑的女人,人脉很广,最善交际,好像……跟她现在的处境有点像呢!   不过四贝勒跟那位四爷或八爷都不一样,他既有四爷的冷酷能干,又有八爷的名望人气,可又不似四爷那般孤僻,也不似八爷那般温和亲切……咳咳!那两人算起来都是四贝勒的曾孙子,跟他们比什么呀!   苏浅兰回过神来,对阿娜日和姗丹微微一笑:“你们都说错了!不是我厉害,厉害的不是我,是四贝勒!我是他的福晋,我所有的言行举动都要受到他的影响,我应付得不好,是我没本事,我若应付好了,也不过是借了他的势,没有他在前面挡着,我是显不出能耐来的!”   她这些天都在努力的学习女真文字,以免在这大金国里成了文盲,所以每天一得了空闲她都要扎在文字堆里,今天也一样,因此话一说完,她就重新捧起了厚厚的女真文字书册。   “见过贝勒爷!”阿娜日和姗丹忽然同时躬身见礼。   苏浅兰吓了一跳,连忙转头一看,四贝勒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屋子,站在当门处,凝望着她,目现异彩。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走路还不带声的!”苏浅兰不由嘀咕了一句,声音大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四贝勒挥挥手,阿娜日和姗丹都连忙退了出去。   苏浅兰放下书册刚要起身相迎,四贝勒已到了她身旁,压着她的肩膀一齐坐上了暖炕。   自从婚礼结束,送走了科尔沁的贵客之后,他就一头扑进了公务,开始着手为努尔哈赤亲征蒙古喀尔喀筹备各种物资,调度后勤、联络蒙古内应,每天不累到天黑回不来。   他可是新婚燕尔之期,正对苏浅兰的身体迷恋着呢!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她身旁,目不转睛看着她也好,远远强于看那些枯燥的条陈公文!可惜他答应过努尔哈赤,绝不能沉湎于美色,只好依靠过人的意志力,暂且把苏浅兰放在脑后。   今天他为了建设蒙八旗的一些事在汗宫受到几个兄弟明里暗里的牵绊,努尔哈赤也没明确表态支持他的建议,他一时感到心情低落,便早早丢下公务赶回了府邸,却不料就听到了苏浅兰那几句话。   “厉害的不是我,是四贝勒”、“不过是借了他的势,没有他在前面挡着,我是显不出能耐来的”……他从不知道,原来苏浅兰竟是这么看他的,语气里透着对他的认可和敬重,那一霎间,他忽然眼角有了涩意,整颗心都像是掉进了暖暖的洪流里。   “唔?”苏浅兰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回事,就已经被他搂紧,深深吻住了双唇,这个吻既缠绵又温和,全不同于以往的热烈霸道,充满索取意味,弄得她既欢喜又迷糊。   “明天,明天爷便正式将府里的一应事务全都交到你的手上!”四贝勒在她耳边不容反对的说出了这句话。   苏浅兰呆了一呆:“我现在还没认全女真的文字呢!怎么能……”   四贝勒微微一笑,将食指轻压在她的唇上,阻住了她的惊讶:“爷说你行,你便行!不许推辞!这府里,你可是正经的女主人!” 第二百零七章 接掌贝勒府   从蒙古嫁过来的所有新福晋、新侧福晋、庶福晋,婚后首要任务并不是管理家事,而是学习,主要是学习女真族的各种礼仪和禁忌,其次是女真族的语言和文字。   这个学习过程,一般都要半年以上,苏浅兰实在没想到,她才学了半个月,四贝勒就决定了要把内宅管理权交到她手上,这让她感到很有些啼笑皆非,她连女真话都听不太懂,字也没认识几个,等于文盲一样,这要她怎么管?她如何能看得懂那些账本?   然而不管她怎么解释,四贝勒就是犯了拧,一面压在她身上热情如火的疼爱并蹂躏着,一面信誉旦旦地把教她学习女真文字语言的任务全部揽了过去,仿佛一夜之间就能把她教会。   激情过后,苏浅兰又想继续让四贝勒收回成命,可是这天晚上,四贝勒又恢复了婚礼头几天的那股狂热劲,接连要了她好几次,折腾得她欲仙欲死筋疲力尽,再也无力说话。   清晨起来的时候,苏浅兰仍感到两腿发软,不由恨恨地暗翻了四贝勒好几个白眼。她还是比较喜欢婚礼过后,四贝勒因忙于公务而克制欲念的那些日子,再多就过了,过犹不及,吃得太多会撑腻!   苏浅兰羞恼的神色落在四贝勒眼里,让他也很是无奈,其实他并不好女色,像以往所娶的那些妻妾,他就完全没有这种食髓知味、贪恋上瘾般的感受,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外头的大事上。   可是……可是苏浅兰对他而言就像一剂奇药,总能勾起他内心深处的欲望,每每看到碰到,便忍不住,恨不能将全身力量全都蹂进她的身体里去,从此合为一体不必再分开来。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事!于是他只好克制自己,将节奏控制在一个对方可以接受和喜爱,不会撑腻的范围内。不过,有的时候他还是会控制不住的放纵自己,苏浅兰的界限约略在哪里他已经知道,可是他自己的极限又在哪里,他仍旧不得而知。   苏浅兰照例洗了个澡,梳妆齐整,才心怀忐忑地,跟住特地留在府里头没外出公干的四贝勒往西暖阁移去。   府里除了养病的侧福晋哲哲,自庶福晋叶赫那拉氏以下所有女人都已经在厅中候着。除了新婚头几日有认人的需要,平时苏浅兰并不让她们来请安,反正清初礼仪粗糙,她正好便宜行事。   跟叶赫那拉氏比较要好的,是格格颜扎氏,她比叶赫那拉氏略小些,比苏浅兰大一岁,也生得十分妩媚,此外还有一共六名格格和婢妾,格格四名,三人是汉女,一人是包衣之女,大的二十来岁,小的只有十四五岁,让苏浅兰很是腹诽四贝勒残害幼苗。   两名婢妾年纪都超过三十五了,本是侍候四贝勒母亲孟古姐姐的人,四贝勒成年娶妻之前,这两人便跟了四贝勒,算是他的性启蒙者,年纪既大,又无所出,只能在贝勒府坐吃等死混饭吃而已。   一府之中,四贝勒就一共有九个小老婆,让苏浅兰心中好不疙瘩。可是见过了那么多各府的福晋和格格,她也无法不承认,四贝勒算是所有贝勒旗主中妻妾最少的!大金的男人跟汉人没什么不同,也喜欢互送妾侍,别人送的四贝勒是一个没收,否则他的后院绝不只有这些。   暖厅中,两名婢妾离群站在一隅,显得异常安静老实,几个小格格扎在一堆叽叽喳喳,也不知在聊些什么,显得很是紧张,面上偶尔闪过一丝亢奋,透露出她们心底的期盼。   颜扎氏讨好的站在叶赫那拉氏身边,神色里全是掩饰不住的惶恐不安。半年多来,府里先后病倒了侧福晋,驱逐了继福晋,就剩一个庶福晋叶赫那拉氏当家,略通文字的她就成了叶赫那拉氏的大帮手,并借此获得了比往年多的机会侍奉四贝勒。   可是现在四贝勒娶了新的继福晋,不但爱宠无边,并且这位新继福晋还是蒙古有名的天命格格,生得无人能及的美貌,自从有了她,四贝勒便再没有理睬过她们这些格格妾侍。   听说今天四贝勒迫不及待的就要庶福晋叶赫那拉氏交出内宅印信,正式定下新继福晋执掌内宅一应事务的名份权利,交割了权力之后,叶赫那拉氏便无法再偏帮着她,她得好好巴结新福晋才行了!可是新福晋脾气怎样?肯不肯用她帮手?她却全然心中无底。   庶福晋叶赫那拉氏也顾不上再理睬颜扎氏,她的目光不断掠过一旁的奶娘,奶娘怀里抱着她的女儿马喀塔,小女孩刚来的时候还醒着,这会又打起了瞌睡,趴在奶娘怀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女儿早产了半个月,身体有些弱,正需要她关怀的时候,偏偏她接管了贝勒府的内宅事务,繁忙中未免便疏忽了女儿。这回要还权于继福晋,她倒是松了口气,以后不必再为那些琐事账目头痛了,并且还多了许多陪伴女儿的时间,是个好事。   唯一遗憾的是,这是个女儿,长大了是要嫁人的,若是个儿子多好啊!那就算继福晋跟自己不友好,也不必怕她了!   就在厅中各人心思各异情绪不同的时候,四贝勒和新福晋终于联袂而至,分别坐上了主位。   “给贝勒爷请安!给福晋请安!”厅中立时矮了一大片,莺莺燕燕同声响起,听来竟有几分气势,令苏浅兰恍然如置身大公司晨会现场,听下面的女职员向经理问好。过去请安也没见她们这般起劲,今天该是因为四贝勒也在场吧!   苏浅兰想着便斜睨了四贝勒一眼,却对上了他似笑非笑深邃温和的目光,由始至终,他都没有看一看厅中的其他女人。   真是个绝情的家伙!苏浅兰瞪了瞪他,只好和气地开口对面前一班女人们说了一声:“免礼!都起来吧!”   当前社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府的主子迎娶新福晋当月,是不会留宿其他女人住处的,但一月之后,作为府里的女主子,便要跟男主人商量出大体的侍寝规矩,比若哪天到哪天该到谁的屋里去留宿,留宿几天,若遇到男主人不在府中,事后又该如何补缺。   这些女人们都知道,今天是四贝勒府内宅主事权移交的日子,四贝勒又在场,这个规矩便很有可能提前对她们公布出来,因此一个两个的都向苏浅兰投去了关注期盼的目光。   苏浅兰从来不怕成为他人瞩目的中心,可只要想到眼前这班女人并非公司下属,而是自己丈夫的二奶、三奶、四奶……她心中便很不舒服,明知道此刻她应该说几句互勉共进之类的话,就是懒得说。   四贝勒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也大概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喜,只好讪讪出面:“叶赫那拉,这段时间辛苦你了!女儿还小,离不得母亲,况且新福晋进门也有了些日子,是该开始掌家了,你便把内宅印信钥匙账簿都移交过来吧!往后多陪陪女儿!”   “是!”叶赫那拉氏闻言答应,秋水如波、含情脉脉地望了四贝勒一眼,上前两步,将早已备好的,装放着印信和钥匙的檀木匣子恭恭敬敬递到了苏浅兰面前。   她以为苏浅兰会很客气很高兴的接过去,不料苏浅兰却仿佛并不在意这些代表了四贝勒府女人最高荣誉的东西,只是示意身边的阿娜日接过来,淡淡的对她说了一句:“妹妹以后只管宽心休息!”   长幼有序,苏浅兰身为正室,哪怕叶赫那拉氏比她年纪大很多,都必须叫她一声福晋或姐姐。   原本叶赫那拉氏心中还不大看得上苏浅兰,只愿唤她福晋,不愿跟她姐妹相称,觉得她再厉害也还是个年轻女孩,不比嫡福晋和去年被逐的前继福晋,年纪资历摆着,喊着心服些。想不到苏浅兰这声妹妹倒是喊得无比自然,仿佛理所当然般,丝毫不带亏心。   “账册……”叶赫那拉氏顿了一顿,有点心虚地瞟了一眼四贝勒,咬牙道:“也已整理了大半,约有两箱,如今还在我房中,剩下小半,最快也要整理三天,福晋您看……”   四贝勒主动开口:“先把整理好的两箱着人抬进福晋房中,剩下的争取一天之后整好,爷让总管达春帮你,后日定要交割清楚!”   “是!”府里最大的主人下令,叶赫那拉氏只有应承的份,目光掠过一旁端坐不动声色的苏浅兰,忽然感到心中凉飕飕的,四贝勒这么急着让她交权,该不会是新福晋吹了什么枕头风吧?   “就这样吧!你还有什么要吩咐她们的么?”四贝勒望向苏浅兰,提醒的问了一句,他也很想知道,苏浅兰会如何来安排侍寝的规矩?她会给自己安排二十天还是十五天?他可是记得清楚,嫡福晋是十五天,继福晋是十二天,最少是叶赫那拉氏,只敢给自己安排了八天。   苏浅兰笑了一笑,神色如春风拂面,吹走了所有残余的霜露,淡淡地开了口:“我尚在学习中,许多规矩还未了解透彻,因此,在我明白所有规矩之前……”   所有女人们都提起了心,竖起耳朵听着,却听到苏浅兰一顿之后轻笑着续了下去:“……一切就由着爷好了!他当晚想要歇在什么地方,落锁之前知会大家一声便是,无需恪守任何成规!” 第二百零八章 接掌贝勒府(续)   苏浅兰一个新规矩颁布下来,弄懵了贝勒府所有的女人们,虽然是不成文的规矩,本来就没有定式,但各府的正房福晋一般都会自觉地遵守着侍寝时间预先排定的游戏规则。   这么做有两层好处,一层便是可以保证自己的地位,最大限度避免出现男主人冷落正室,一年到头见不着人的危机,一旦这种情形出现,往往正室的地位也会变得摇摇欲坠,许多宠妾灭妻之类的事,便是源自这一危机,伴之而来的,便会是正室的悲惨遭遇。   第二层好处,便是可以借此将所有妾侍掌控在自己手中,令她们不能不讨好于自己,以免被正室故意将她们的侍寝日子定在受孕几率最低的时间段内,甚至就是天葵水至不能真正侍寝的时间。   苏浅兰却一上来就翻覆了这个游戏规则,她是什么意思?她可知道这个游戏规则的用处?她在这背后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稍微会想的,都不敢即刻高兴,对她们而言,当务之急是先要弄清苏浅兰的真实意思,少数第一反应便是狂喜的,见那几个滑头的非但未喜反而惊疑忧虑,也很快变得惴惴不安起来。   甫一离开正房,除了两名婢妾,其他格格便都找各种借口一窝蜂拥进庶福晋叶赫那拉氏房内开起了小会。   “姐姐,我实在想不通!就算福晋年轻时凭着她的容貌可以将爷晚晚都留在她那儿,可她难道就不担心将来年老色衰么?”颜扎氏皱着眉头疑惑地询问出声:“还有她每月天葵水至或是怀有身孕的那些时间,她就不怕爷借口不再留宿她的房中?”   叶赫那拉氏也拧着眉头,她也不明白苏浅兰此举的用意,莫非苏浅兰是对她自己的容貌太自信,忘记了她也有不便的日子,也会怀孕,也总有一天会衰老?她不像是这么愚蠢的人啊?   一时屋中各人议论纷纷,也没有谁能说出个令人信服的推论来。叶赫那拉氏目光一转,忽然发现有两个年轻的格格坐在角落里在窃窃私语,较年幼的一个不知对另一个稍年长生得妩媚的一个说了些什么,只见那年长的一个面泛桃红,眼底掠过兴奋期待的神色来。   叶赫那拉氏心中猛地一动,福晋废掉成规,莫非……是想挑起那些年轻貌美的女孩儿争宠之心,先打击侧福晋哲哲和自己等几个已有地位的侧室,挤压掉她们的侍寝机会,再转而对付那些只有美貌、没有地位容易掌控的格格们?   等到凭资历年限儿女混得一定地位的侧室们都倒了,再收拾几个冒头的格格,恢复旧制……若真如此,那么这位新福晋心机之深、手段之险当真太可怕了!   想到这点,叶赫那拉氏身上不寒而栗,连忙强笑着以自己还要收拾账本为借口,把那几个年轻的格格全都打发离去,独留下了比较亲近的颜扎氏。颜扎氏见她神色有异,不由关心探问:“姐姐,您在担忧什么?是不是跟账本的事有关?”   “妹妹,账本的事还在其次,料想新福晋对女真文字尚未熟悉,这许多账本够她看上一两个月的,账目通不通顺、清不清楚,她不会这么快就知道,我忧虑的,还是她的侍寝新规矩啊!”叶赫那拉氏叹着气,把自己的猜想都对颜扎氏说了。   颜扎氏闻言大吃一惊,呆了半天,才吃吃地道:“不、不会吧?她就不怕有人抢在她前面,先生下了儿子?”   叶赫那拉氏目光一闪,嘴角慢慢绽开了微笑:“嗯!妹妹你倒提醒我了!趁现在爷和她新婚未满一月之期,咱们赶紧把身子调理好了,再算好日子,赶在那些年轻不懂事的格格们之前,争取多侍奉爷几回,若能怀上……”   两个女人脑袋凑到一处,压低声音商讨起来。   同一时间在私下里商讨的,还有两名汉籍格格,无独有偶,她们商量的也是相似的事,年幼那一个也在低声说:“姐姐,这可是老天赐予的大好机会!咱们终于可以根据咱们自己最容易受孕的时间来争取爷的临幸了,你的身子比我好,人又美!你可别错过了时机!一朝怀上爷的骨肉,立马就能升为小福晋,后福无穷啊!”   “可是,福晋能容许咱们如此胡来么?能容许咱们怀上爷的骨肉么?”年长的那一个仍有些许忧虑。   “我的笨姐姐啊!”年幼的那一个哀叹:“福晋撤销旧规矩,分明是给咱们一条路子走啊!她就算要对付谁,那也是咱们的机会啊!而且咱们是什么身份,生个儿子也不过是老了有份依靠而已,身份地位都越不过她儿子去,她凭什么要害怕咱们有孕啊?”   “嗯,让我好好想想!”给要好的姐妹一说,年长的一个也终于心动起来,儿子,儿子!这个诱惑可太大了!   “格格!格格!”阿娜日趁着四贝勒去书房处理外务之机,焦急地追在苏浅兰身后,极力劝谏:“您这样做,太危险了!您是正儿八经的大福晋,您该竖立无上的权威,拘住这府里的所有女人才对!您怎么反而放了她们的野马呢?这不是纵容着她们去闹腾吗?”   苏浅兰往暖炕上一坐,将女真文字与蒙古文对照的册子再度捧了起来,正打算认真学习,听见阿娜日劝得急切,再看看屋子里并无其他人在,不由对她微微一笑,淡然道:“阿娜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跟别的女人都不一样,你不必为我担心!”   “格格,您是有天命在身的人,贝勒爷自不会亏待了你,可是,您不想想,万一您有了身孕,想常常见着贝勒爷的时候,偏偏因为没有定下留宿贝勒爷的日子,贝勒爷不想来陪着您还不需要借口,您该是多么难受啊!”阿娜日苦口婆心地努力劝谏。   怀孕?阿娜日连这个都想到了!苏浅兰又感动又失笑,连摇头道:“阿娜日,你不懂!我想要的远比你能想到的要多得多!我只不过是在用我的方式去追求我想要的东西,放心吧!日后你就会明白的!”   “格格?”阿娜日又着急又疑惑,可她能听出苏浅兰胸有成竹的自信和骄傲,莫非格格此举另有深意?   可惜她却没有机会再问下去了,外头传来小丫头给贝勒爷见礼的声音,四贝勒没到晌午又回到了苏浅兰的屋子。   “爷您来的正好,我正有不明白的地方,想要您教我呢!”苏浅兰含笑给他见了礼,就去取炕桌上的书册。   四贝勒看着小丫头端来了热茶,便将她们全都赶了出去,转身上炕,却不是坐在苏浅兰对面,而是贴坐在她身后,从她白皙诱人的颈子旁边向炕桌上看去。   虽然新婚还没有一个月,他却早已养成了习惯,在苏浅兰身边必不允许屋里留下侍候之人,除非有事召唤,否则谁都不能留在屋里,免得影响他的情绪,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爷,就是这一句,它是什么意思?怎么蒙文翻译读着不通呢?”苏浅兰把自己疑惑的地方点了出来。   “这句?这句是萨满教的祈祷文,祭祖时候常常用到,那蒙文是音译,它的意思是……”四贝勒倒也很能尽到教习苏浅兰女真语言文字的责任,有问必答,绝不推诿拖欠,而且解析极为浅显精到。   “嗯!会了!”苏浅兰有点小兴奋,她在前世学外语就很有天份,想不到此刻学女真文,感觉还要更加容易,或许这是因为女真文字脱胎于蒙古文字的原因吧?   “还有……还有……”苏浅兰紧跟着就要找另一处不会的词句来问他,却被他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桌上的书册。   “干什么?”苏浅兰疑惑不满的转头向四贝勒望去。   “学习的事等会再说!”四贝勒迎着她坦然清澈的目光,竟是生出了一丝尴尬,干咳两声才忍不住的问:“你那样安排是什么意思?”   苏浅兰望着他嫣然一笑:“没什么意思啊!今后你想睡哪就睡哪,随心所欲,无人拘着你,不好吗?你不喜欢吗?”   四贝勒难得的被她噎了一下,说好也不是,说喜欢也不是,想了想,疑疑惑惑地笑问:“你……舍得让爷去别的屋睡?你这怕冷的小狐狸,不是最喜欢抱着爷这头北极熊睡觉么?”   苏浅兰面上一红,似羞似嗔地避开了他目光,悠然道:“爷!我有自知之明,与其执着于渺茫的心愿,不如,一早放弃更来得干脆些。咱们就做一对平静的夫妻,挺好!”   四贝勒依旧茫然:“什么意思?”   “爷!您将来就会明白的。”苏浅兰笑着回答。   “不成!”四贝勒断然拒绝:“爷要现在就明白!不把话说明白了爷家法侍候!看你今夜能熬过几回?”   “好吧!”苏浅兰见他执意刨根问底,便收起了所有笑容,认真地望着他,缓缓道:“爷要知道,我就直说了!我只是想,我要的,爷只怕给不起,所以我也不必拘着爷,否则对爷没有好处!”   四贝勒差点放声大笑,摇头不已:“你说!这天下有什么东西是爷给不起的?你但说得出来,只要是爷有的,定然给你!”   他等着苏浅兰开口,说出某件惊天动地的物事来,哪怕大妃之位、皇后之位,只要苏浅兰说得出来,他也预备一口应承下来。却不想,苏浅兰一开口,便大出他的意料,将他愣在了当场。   “我要爷的一整颗心!”苏浅兰吐气如兰,声音轻柔如低语,却恍若春雷响彻四贝勒的心扉:“而且,我很贪心!我要的心,不是一泓潭水,而是广袤无垠的海洋之水,否则,我会窒息!” 第二百零九章 上者伐谋   我是一条很大的鱼儿,我需要比其他小鱼更多的空气、更多的养分,我要一片可供我肆意翻腾的天地,能包容我所有优缺点的海洋!   你是想做那一泓潭水,拘着我的身子,看着我慢慢沉寂、慢慢死于窒息,还是愿做那无边海洋,任由我倘佯,跟着我一齐快活?   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外表虽老,生命力依然旺盛,决定这一切的是什么,知道么?一个字,心而已!有心与无心,有情与无情,不一样!大不一样!   不明白么?有些东西本就说不明白,要悟!用心的人,将来总会明白,不用心的人,始终不会明白……   四贝勒如往常一样坐在十王亭的正白旗亭殿阁中,处理各种公务,可不知不觉中,便发起呆来,苏浅兰那番似随口瞎掰,又似带笑调侃可又隐约透着认真的话在他耳边不断回响。   他听着似懂非懂的这一番话,好像跟她所立的新规矩有点风马牛不相及,但这就是她给出的答案,这令他好不郁闷!   她要自己的心,自己的心不是早就给她了么?心只有一颗,哪来的潭水海水之分?什么是潭水?怎样又是海水?海纳百川,有容乃大,难不成她的意思是让自己不必拘于规矩,喜欢谁就是谁,爱睡哪就哪?这也不像是她的本意呀?   “属下苏纳叩见四爷!”门外进来一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苏纳,你来了。”四贝勒回过神来,心中哑然失笑,自己何时也会在意起女人所说的话来了!当下不再纠结于苏浅兰那番让人疑惑难解的话,而将注意力都转到了公事上面。   四贝勒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苏浅兰也并不失望,她本就没有指望单凭几句话便能让这古代的男人明白什么叫专情,什么叫真爱。更何况这道理就连二十一世纪的优秀男人也不见得都明白。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上者不战而屈人之兵,虽然自古以来最高明的计谋往往不动兵戈,可是攻心往往也是最难的!   她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道路,别的女人走阴谋,她就走阳谋,她要堂堂正正地赢,即便输也光明磊落,她对皇太极有信心,可她更相信自己,一定能赢得皇太极的真心!   内室里的对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阿娜日于是还在继续替苏浅兰担忧苦恼着,只不过没再努力的劝,对这位主子倔强的性子,她深有体会,只要是已经决定的事,九头牛也不能把她拉回来。   “阿娜日,你可记得,哲哲身边除了死去的宝音之外,最得力最信任的贴身侍女还有谁?”苏浅兰忽然出声动问。   “有一个,叫乌云。”阿娜日很快回答:“她现在还忠诚的守在哲哲侧福晋身旁,这次布木布泰格格跟夫人能放心回转科尔沁,就是因为她把所有事情都接手了,还能做得挺好!”   “乌云?”苏浅兰点点头:“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哲哲!”   哲哲住在贝勒府的东跨院,自成一隅,内里有两个老嬷嬷,四个大丫头,杂役、小丫头加起来十几个,不过核心的,知道哲哲真实情况的,只有两个老嬷嬷和两个大丫头。   苏浅兰走进院子的时候,正好是乌云和一名老嬷嬷当值,没听到哲哲的咳声,苏浅兰还当她好多了,一问才知道她正在睡觉。   侍候一个孩子般的病人,是极累人的事,乌云一脸疲惫忐忑,沉静的站在苏浅兰面前。   她也曾经有过神采飞扬的时候,觉得自己的生活有滋有味,哲哲是很受四贝勒重视的侧福晋,身为哲哲手下数一数二的贴身大丫头,她在内府奴婢中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即使面对继福晋身边的人,她也不输了半分气势,可如今,天意弄人,她还有什么希望?唯盼新福晋能看在同为科尔沁人的面子上,不要太为难这一屋子的人而已!   苏浅兰本就是来找乌云的,走过形式探了哲哲一眼,便到了偏厅坐下喝茶,慢慢打量着乌云。   乌云年纪不大,约莫二十岁,生得很是齐整利索,说话做事也透着干练,让人见之心生赞赏,觉得她是个可信赖的人物。   “乌云,你识字么?蒙文和女真文,能识到什么程度?”苏浅兰和声动问,眼神锐利,不苟言笑,这是要让人不敢撒谎。   “回福晋,奴婢识得!只要不是太生僻的字儿,奴婢都能认。”乌云一脸纠结,挣扎在谦卑恭顺与不卑不亢的两种态度之间,最后忍不住轻轻咬住了下唇。   明知道侧福晋哲哲已经没有希望,若被新福晋看上说不定就可以脱离苦海,可要她就这般弃旧主而媚新主,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   就在这时,内室中哲哲又猛咳起来。乌云神色一变,着急的望向苏浅兰,苏浅兰淡然一笑:“侧福晋病着,离不得人,你赶紧去侍候着吧!正好我也得回去了!”   “是!”乌云答应着匆匆行礼退去,转身之际,眼底却迅速闪过了一抹惘然失落的神色。   “格格,您是想要这个乌云么?她虽然能干,其实满塔和其格其也不错啊!”阿娜日轻声询问。   满塔和其格其都是纥颜氏身边的得力丫头,苏浅兰出嫁,纥颜氏就把这两个丫头送给了她做陪嫁,现在在她房里当大丫头。   苏浅兰遗憾的摇摇头:“她们两个随我一起嫁过来,都还在学习女真文呢!哪里比得上哲哲侧福晋身边的丫头,早就学会了女真文,不用再等她们学会,唉!可惜了!”   阿娜日闻言神色一愧:“我,我会尽快学会女真文字!”   苏浅兰不由对她笑了一笑:“成啊!不过我看姗丹比你有天份些,她的女真字识得跟我差不多了!你还认不了一百个字!”   两人说说笑笑回到自己院子,就看到姗丹迎面过来,神色兴奋:“格格!您交代的事情,姗丹都给您办好了!”   “哦!”苏浅兰心中一喜:“快回屋里说话!”   阿娜日也很好奇:“是什么事啊?难道就是昨天格格您让姗丹去刻印的什么……什么书册?”   “不叫书册,叫账簿!”苏浅兰随口纠正阿娜日,走入屋中坐上暖炕,接过姗丹递过来的一本册子,翻开细看。   只见册子中每一页的眉头上都留着空白,然后自眉头以下则平均地划分二十行,并且分成了五栏,第一行有字,分别为第一栏日期,第二栏名目,第三栏进项,第四栏支出,第五栏备注,其下各行空白,正是一本很粗糙的定式账簿。   “不错!”苏浅兰摸着质量手感都挺好的纸张,闻着墨香,看着上面印刷出来的线条文字,口里不觉赞了一句。   “就是……就是……”姗丹有些惭愧外带不满的说道:“格格您只要五百册,可是那书社的老板却说最低印数要一千册,奴婢好说歹说,他才肯将印数降到八百册,多了……多了三百册!”   苏浅兰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没关系!多了就多了,不少就行,多开支的银子,你跟阿娜日报个数,咱们先自己垫付!”   “是!”姗丹这才松了口气。   “去叫人把那两箱账本都抬过来,顺便帮我准备笔墨。”苏浅兰接着吩咐。两箱账册昨天就送到了她房间,她一直没碰,为的就是等姗丹找人连夜给她印好几百本新式账簿。   前世虽然没怎么学过财会,算盘她却是打得极好,并且因为曾经交过一个管账的荒唐男友,偷着让她帮忙赶报表,她也就粗浅的学会了后世那种新式的簿记法,足以应付这古代的账本。   苏浅兰把两箱账本全部取出,大略分了分类,按照现有的分类先立了一本总账,才分门别类又做好了大约二十几本分账。   阿娜日和姗丹都好奇的在一旁看着苏浅兰先拿出一本库房的实物帐,认真在其中一本分账的眉头上分别用女真文、蒙文、汉文写下了“固定资产分类账”几个字,然后便翻开旧账册,一页一页逐项查对和抄写起来,不过底下那物品的名称什么的,就全是标准的女真文了。   阿娜日翻着新账册皱眉嘀咕:“这物品的价值,几两的还好办,那几千两的,这么窄小的一行空白怎么够写啊?咦?这、这……”她一语未毕,就看到苏浅兰在数值栏上填写了一连串曲里拐弯的符号。   “这是阿拉伯数字!”苏浅兰瞟了阿娜日和姗丹一眼,淡淡的道:“我这里取的最小单位是钱,一钱银子,两钱银子……直至千两万两,位数越多,说明物品的价值越高,有空我定要教会你们的!”   姗丹睁大眼睛盯着那些数字新旧两头对照了好一会,忽然看出了门道,女真文的数字零到九,分明对应着新符号的零到九,一丝也不差,然而新符号容易书写,又小个易辨认易对齐,这好处竟是说不出的让人兴奋!她越看越惊诧,不由敬佩万分地望住了苏浅兰。   自己的主子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奇怪符号?为何此前却是没有人用过?姗丹心中一阵迷惘,她自恃善于观察别人,可如今她才发现,原来她竟是连自己的格格都没有完全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