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小說網
← 大清初年 191 / 294

第二百章 終成眷屬(上)

  塞桑押着豐厚的嫁妝,在盛京北岡紮下了營盤,得到消息的紇顏氏和烏克善便領着蘇淺蘭和布木布泰兩個女孩迎出盛京,就此住進了塞桑安扎好的宮帳。   爲表明這是女真、蒙古兩族聯姻盛事,由今日起,蘇淺蘭再不能踏足盛京城內,直到成親當日。   紇顏氏、布木布泰自是陪在她身邊,一些需要女人家打點的嫁衣什麼的,便都是由她們替蘇淺蘭忙綠操持着。至於蘇淺蘭本人,只需跟着紇顏氏學習掌家之道,還有跟着盛京汗宮派來的教習嬤嬤學習女真禮儀,養好了備嫁便是,旁的事都不用她過問。   令蘇淺蘭高興的是,阿娜日跟着來了,主僕相見,激動感慨自不必多說,以巧手著稱的阿娜日見面便拿出了一整套華美的嫁衣裳,都是她一面想着蘇淺蘭,一面精心縫製,是她的心意。   連續兩日,宮帳內外上下都籠罩在一片興奮熱烈的氛圍之中,最讓科爾沁人們津津樂道的是,塞桑到達的次日清晨,大金國汗努爾哈赤竟是親自帶着一衆貝勒福晉,包括大妃、大貝勒福晉等出城十里相迎。   那一日中,盛京城內城外旌旗招展,鼓樂齊鳴,盛況空前,清晰向世人表明了努爾哈赤對這次兩族聯姻的高度重視,不但給足了科爾沁的面子,更是讓人深一步明白了四貝勒無可動搖的地位。   也就是在這一日,傳聞已久,但識之者寥寥的天命格格哈日珠拉第一次以盛裝打扮的面目,終於首次出現在所有大金當權者的面前。   一身火焰般的紅袍,雪白的狐裘昭君帽,一雙暗紅色的靴子,腰間一條珍珠束帶,全身上下只有兩枚珍珠耳環、額前鑽石貼花,靴子的腳踝處一條銀鏈,寥寥幾件首飾,這便是哈日珠拉給人的遠觀印象。   奇異的是,她這番打扮非但不讓人覺着寒酸素淨,反而因這些首飾的精美和價值連城,更襯得她猶如下凡的仙子般,典雅端莊,將努爾哈赤帶來的,一衆暗中想要爭奇鬥豔的女人們全都比了下去。   目光掃過努爾哈赤身後那些滿頭珠翠、渾身掛了許多金銀首飾的女人們,緊跟在蘇淺蘭身側的布木布泰眼裏掠過了絲絲嘲諷。   或許單獨來看,大金那些福晉們,包括大妃阿巴亥,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刻意打扮尤其能夠讓人眼睛發直。   可惜這樣打扮的人多了,往那擠作一堆,叫人眼花繚亂的同時便不免都成了庸脂俗粉,身上多餘的首飾更是起了喧賓奪主的反作用,跟首飾以質取勝的蘇淺蘭一比,彼此高下立判!   更不必說蘇淺蘭本就生得氣質清雅,柔美絕倫,一派大國公主般的風範,舉動言談絲毫沒有出身蒙古小部族該有的那種侷促拘束。   這種觀察得來的比較,卻是讓布木布泰也由衷佩服起自己的姐姐的來,暗想着如果換作是自己的話,只怕也做不到像她這樣從容自如,完全不緊張、不怯場、也不狂妄自傲。   老實說,如果不是經歷過那達慕上覲見林丹汗的壓力、御花園佛堂皇后威迫、以及大明皇宮中覲見天子等等陣仗的磨練,要讓蘇淺蘭做到面見努爾哈赤而不緊張,委實不易!   幸好,她此刻已不是初來乍到的那個二十一世紀窮家女孩。堪稱非凡的經歷,又經過了大明皇宮嬤嬤近一個月的禮儀調教,早已薰陶得她今非昔比,氣質裏多出了幾分雍容典雅,瞧在這些禮節尚未完備的女真人眼裏,自然便有了大國公主般的氣勢。   “哈日珠拉叩見大汗!”蘇淺蘭跟着會見禮儀的程序走動,終於正式站在努爾哈赤面前,面帶一絲微笑,朝他行了個極其標準的禮節。並且趁着一瞥眼的時機,如願以償看清了這位歷史名人的長相。   努爾哈赤今年六十七歲,寬額方面,脣上蓄着短鬚,腦門光亮,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相貌堂堂的人。但他此刻精神雖然矍鑠,臉上仍掩飾不住皺紋密佈、滄桑歲月、英雄暮年的感覺。   蘇淺蘭見過之後,對比皇太極那張明顯比他儒雅俊美得多的面容,卻是不由慶幸:幸好皇太極的母親是女真第一美女東哥的族妹……   “格格免禮!”努爾哈赤停了一瞬,才反應過來。眼前的美人令他油然憶起了那位美女東哥,兩種截然不同的美麗,恍如一時瑜亮。但顯然,眼前此女的氣質更勝東哥一籌!兒子沒有說錯,這位天命格格果然美貌過人,連阿巴亥年輕之時也不能與之虞美。   掃了幾眼因受寵若驚而略帶惶恐神色的塞桑、烏克善、紇顏氏等科爾沁的客人們,努爾哈赤心中驚異。閱人無數的他自是看得出蘇淺蘭對自己全無畏怯緊張之情,那通身的大氣,簡直不像是出身小小科爾沁,而像是大明皇室裏出來的天朝公主。   難怪自己那個最不好女色的兒子也動了迎娶之念,他哪裏是不好色,根本就是眼高於頂,非如此絕色不能將他打動!   一念及此,努爾哈赤不由瞥了三步外站着的四貝勒一眼,只見這兒子脣角帶笑,目光全數落到了眼前這美人兒的身上。好小子!如此豔福當真舉世無匹了!努爾哈赤心中暗哼,欣慰中竟也透出了一絲嫉妒。   會見過後,當晚便是洗塵盛宴,同時也是慶祝聯姻盛事的宴會,由塞桑和努爾哈赤兩人親手交換庚帖,議定婚期。努爾哈赤和四貝勒合力提供的聘禮也是在這一天正式交予科爾沁。   爲顯大金的尊崇地位,努爾哈赤這次可算下了血本,聘禮之中單是黃金便有三千斤,其餘珍寶、布帛更是豐厚得讓人眼紅。單是這些聘禮若是拿回科爾沁活用起來,就能將科爾沁莽古思一部的實力立馬提高到一個幾乎可以跟奧巴一部分庭抗禮的高度。   面對這份厚禮,塞桑暗自慶幸,自己備下的嫁妝也並不薄,總算沒有辱沒科爾沁最尊貴格格出嫁的面子,一千五百匹蒙古好馬,差不多也能值一千斤黃金,還有好些其他的戰甲、戰刀之類,而對征戰不斷的大金來說,好的戰馬盔甲可是比黃金還要難得的物事。   幾個貝勒,不管是好名好利的,好色不好色的,無不暗羨四貝勒。如果說之前他們只是嫉妒四貝勒獲得天命格格的話,現在的他們又都在眼紅之外加了個豔羨。   先不提那些嫁妝能讓四貝勒的正白旗迅速成爲比肩正黃旗的精銳,單是眼前這位傾國傾城的天命格格,便是讓他們都成了紅眼的白兔。   一些家裏娶了蒙古女子作妾侍的貝勒,對比之下,痛心地發現,家裏的婆娘完全誤導了他們對蒙古女子的判斷!誰能想到,向以潑辣大膽著稱的蒙古女子中,還有哈日珠拉這麼一個異類?   有江南漢女的柔美,卻沒有漢女的矯揉造作,有蒙古女子的落落大方,卻又帶着漢女的溫婉氣息!   “哥!你是什麼眼光,明明姐姐更出色些,你怎麼就喜歡了妹妹呢?”十五貝勒多鐸偷偷地撞了一下十四貝勒多爾袞的胳膊嘀咕。   多爾袞迷惘的目光掃過哈日珠拉,柔柔地落在一旁儘管低調但同樣氣質過人的布木布泰身上,不由輕聲一笑:“我當時根本沒看清哈日珠拉長什麼模樣!不過,布木布泰作爲她的妹妹,並未遜色太多,在我心中那也是無人能及的姑娘!”   多鐸輕哼一聲搖頭長嘆:“我好羨慕八哥!唉!”   一場盛大的晚宴,終於在入夜之後盡歡而散,努爾哈赤領着一班貝勒福晉們返回了盛京。次日塞桑和烏克善便會將隨身嫁妝先行送入盛京城內四貝勒府,由兒女雙全的長輩人擺放佈設在新房之中。   而正式的婚禮,則是在第三日清晨,二月初八那天舉行。   蘇淺蘭有一樣好處,就是個性堅韌很能隱忍,包括隱藏內心的不喜得體地應酬一切禮節性往來,而不會在面上稍露半分不耐。等到這些應酬結束,終於可以鬆懈下來,纔會是她內心最自在舒服的時刻。   卸掉微笑面具,蘇淺蘭接過阿娜日遞來的浸過熱水的面巾,用力在臉上擦了又擦,慵懶地吩咐姍丹準備鋪牀睡覺。見着主子如此疲累,阿娜日和姍丹都不忍再打趣她,配合地按照她的習慣替她準備着。   剛要寬衣解帶,紇顏氏身邊的小丫頭卻是忽然闖了進來,讓蘇淺蘭趕緊過去,紇顏氏有話要和她說。   蘇淺蘭這會兒連想一想紇顏氏爲何找她過去的力氣都沒有了,乖乖邁動步子就跟着小丫頭走出了自己的宮帳,她想着母親的宮帳就在旁邊不遠,乾脆一個丫頭也不帶,讓阿娜日和姍丹繼續替她整理牀鋪。   “額吉,您要和我說什麼?”蘇淺蘭在母親面前也不必扮矜持,進去便坐到紇顏氏膝旁,把腦袋都放到了母親腿上。   “一轉眼,我的玉兒都長大了,要嫁人啦!”紇顏氏笑嘆着,疼愛地抱着她的肩膀,手指拂過她的鬢邊,將她散落的一縷秀髮攏到耳後,輕聲道:“額吉該教你的,都教了!明天你只需要好好歇息就行了,唯有最後這一件事,卻是需要你自己領會……”   “額吉,什麼事?”蘇淺蘭懶洋洋的疑問。   “唉!這裏有些圖畫,你拿回去,自己細細的看吧!”紇顏氏說着,便從枕頭底下取出了一本圖冊,塞進蘇淺蘭手中。   蘇淺蘭疑惑地接過來,才翻開一頁,便陡然發出了一聲驚叫。圖畫上赫然竟是赤條條的一雙男女……   腦子裏“轟”地一聲,蘇淺蘭想也不想便丟下畫冊紅着臉衝出了宮帳。不要說這種圖畫,便是真人版的她也沒少看過,問題是,她過去都是偷偷看的,絕沒有跟母親討論學習這種東西的勇氣!   紇顏氏愕然撿起畫冊,心裏不由掠過了幾分擔憂:洞房之夜,這孩子該不會被嚇昏吧?   外面,布木布泰帶着蘇茉爾,正準備去給母親請安之後休息,被衝出來的蘇淺蘭差點撞倒,忙喫驚喚了一聲:“額格其?”   蘇淺蘭身子略略一頓,頭也不回就跑沒了影子,風中只傳來她的話聲:“布木布泰!你以後也會有今天的!”   布木布泰跟蘇茉爾面面相覷,不明其意,只覺得姐姐這話的語氣,聽起來好像氣急敗壞似的,好不令人詫異。 第二百零一章 終成眷屬(中)   天命十一年二月初八,便是科爾沁格格哈日珠拉出閣之日。   這個日子有點奇妙,因爲蘇淺蘭以漢女身份在大明京城待嫁信王的時候,欽天監給定的出嫁日也是這一日,只不過她卻逃出京城,陰差陽錯北上盛京,變成了嫁給大金汗國的四貝勒。   不過這也難怪,男靠出生日,女靠出嫁日,婚禮定期,本就是根據女方的八字來推算吉日,和男方關係不大,而蘇淺蘭——不!從哈日珠拉的八字來推算,最近最吉利的婚期便是二月初八,難怪她逃來逃去,也逃不開紅鸞星動的這個當嫁之日。   努爾哈赤有意以兩族聯姻的這場盛大喜事,來沖淡寧遠兵敗帶來的負面影響,於是着力宣傳此事,弄至盛京街頭巷尾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初八一大早,便有許多百姓擠在街頭,以求目睹這場盛事。   汗宮內,四貝勒早已全身皇子的正式裝扮,站到努爾哈赤和大妃阿巴亥面前,行辭別禮。一衆貝勒也都在場相送,人人都掩不住的一臉羨慕,倒是四貝勒顯得神情沉着穩重,並沒有一般少年男子成親時的那種飛揚喜氣,只有脣邊一縷淡笑,昭示他內心的愉悅。   拜別之後,四貝勒便當先上馬,領着禮部的官員、貝勒府的總管、陪親的十四貝勒和十五貝勒等二十多名官員,以及護軍六十人,彩車、執事等浩浩湯湯望城外開拔而去。   蘇淺蘭起了個大早,本想按平時的習慣先做幾個瑜伽動作,奈何婚禮便在當日,人人緊張,唯恐她誤了吉時,不由分說把她拽到早已燒好的熱水桶中,步驟繁瑣的給她來回洗刷了三遍。再把她擦拭乾淨,穿上一層又一層的蒙古嫁裳。   蘇淺蘭哭笑不得,感覺自己便跟那木偶傀儡沒什麼區別,許多規矩都不是她竭力抗拒便能免得掉的,只好放棄抵抗,乖乖做了許多個第一次!第一次被幾個丫頭扒光了衣服洗澡、第一次被牽手摸腳層層打扮,第一次被迫着不動濃妝豔抹……感情要結婚的人就意味着許多羞恥都得看開,要學着當厚臉皮了?   布木布泰不知是好奇興奮還是抱着參觀學習積累經驗的心理,跑前跑後的忙碌着,幾乎每件事她都要過問,任何細節她都不要錯過,紇顏氏見她積極,乾脆許多事也差遣了她去做。   此刻大金的規矩遠還沒有後世清朝的時候那般繁瑣嚴謹,結婚嫁給和碩貝勒即便意味着今後跟家人見面的機會減少,可想見的時候還是隨時可以省親探望,因此闔府上下只有洋洋喜氣,並無憂戚。紇顏氏笑不攏嘴,囑咐蘇淺蘭的同時眼神曖昧的不時掠過布木布泰。   趁着布木布泰不在,蘇淺蘭笑對紇顏氏道:“額吉!什麼時候再置辦布木布泰的婚事?看她那樣熱心,定是思嫁着呢!”   “快了快了!”紇顏氏笑意加深:“不過你現在別分心想那些,先好好記住額吉的話,善待夫婿,做好你該做的事情纔是!”   蘇淺蘭猛然醒悟今天自己纔是最容易被取樂的那一個,趕緊閉上了嘴,無奈的望着鏡子中變得完全陌生的那張臉,她上輩子和這輩子兩輩子加起來也沒有化過濃妝,這樣的妝容,簡直跟戲臺上的那些旦角有得比,若非兩隻眼睛轉啊轉的仍然充滿了靈氣,這就跟木偶一模一樣。   這種尊容,皇太極見到了還能認得出她來?蘇淺蘭一念及此,恨不得搶過溼巾擦掉所有脂粉,淨面示人算了!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響起震天的禮樂,四貝勒的迎親隊伍到了。   “玉兒!該上花轎了!”烏克善衝進帳來,喜滋滋地催促。   蘇淺蘭心中一緊,紇顏氏已笑應着,取過紅蓋頭,最後端詳蘇淺蘭幾眼,細細的叮囑着該注意的事項,將蓋頭蒙了上去。   “阿剌!”蘇淺蘭忍不住喚了一聲,這紅蓋頭絕不透明,睜眼一片紅色,啥也看不見,反倒看久了眼睛疲累,好不難受。   “阿剌在呢!阿剌不會失手摔着你的,放心好了!”烏克善呵呵笑着,握了握蘇淺蘭的手以示安慰。緊接着便將她橫抱懷裏,在衆人的擁簇下走出了宮帳。   由兄弟或叔伯將新娘一路抱進花車或花轎,表示孃家人將新娘子安全交到新郎一方手上,這卻是蒙古的禮節。兩族的婚禮禮儀靈活交融進行,這也是對兩族聯姻的一種昭示。   明知道四貝勒也在、烏克善更是會一直將她送到四貝勒府,可就是見不到人,連聲音也被喧天的樂鼓掩蓋。坐在轎中的蘇淺蘭覺得自己彷彿耳目失靈般,不由一陣氣悶。   好在轎子很快便被平穩的抬了起來,開始了向前移動。蘇淺蘭偷偷掀開一角蓋頭從轎簾的縫隙往外看,只看到外頭人山人海,彷彿滿城的百姓都從家裏鑽了出來,夾道的看熱鬧。   看得一會,蘇淺蘭便覺無聊起來,重新放下蓋頭,慢慢放鬆身體,懶洋洋的靠着轎中的軟靠,閉目養起神來。   將近兩個小時之後,行進速度緩慢的迎親隊伍終於抵達張燈結綵、賓客盈門的四貝勒府。感覺花轎落地,快要打瞌睡的蘇淺蘭方纔醒過神來,趕忙稍微整理一下,恢復了危幃襟坐的姿態。   然而轎門並無動靜,只聽到外頭司儀官唱喏,卻是按照女真人的習俗,由人將一副弓箭交給了四貝勒。   蘇淺蘭一愣,猛然聽得“奪奪奪”連續三聲,轎外人羣轟然叫好,卻原來是四貝勒露了一手漂亮的射術,連珠三箭,準確且等距離的射在了轎門上,此舉有“驅煞神”之意,考的就是新郎騎射本事,但似乎後來有清一代沒再延續這樣的婚禮環節。   雖然沒能親眼目睹,但聽周圍讚譽嘖嘖之聲不斷,蘇淺蘭卻也很是歡喜,皇太極真不愧是馬背上的開國皇帝,一身本事絕非後世那些子孫能及!三箭過後,轎門響動,亮光照射進來,新娘終於要出場了!   一出轎便踏上了一條精美的紅毯,霎時間,鞭炮齊鳴,鼓樂喧天,若非左右各有一名十全夫人扶着,蘇淺蘭真給嚇得一跳。   她也看不到周圍情形,只能看到自己腳下,走不出多遠,便到了火盆,按照規矩跨過去,立時有個小男孩將盛放着五穀雜糧的寶瓶遞進了她懷抱,她不敢大意,穩穩的抱着,在十全夫人的扶持下走到屋前,跨過門檻前的馬鞍,纔到了洞房前的庭院,寶瓶也讓人接了回去。   庭院中設有供奉天地牌位的桌子,這一段禮節,卻是由女真信奉的薩滿教祭司來主持,蘇淺蘭反正啥也看不到,便由兩位十全夫人扶着,機械的完成了拜堂儀式,皇太極就在她眼前站着,她也只不過看到了他的靴子而已。不過由周圍喧鬧的程度推測,來觀禮的人決計不少。   薩滿祭司這一段儀式過去,蘇淺蘭終於在十全夫人的攙扶下走進了設於後院正房東暖閣內的洞房。   在喜牀上坐定,蘇淺蘭暗暗鬆了口氣,接下來她只要按規矩坐帳就好了,後面的儀式會少得多。不過這坐帳可也不是簡單差事,現在才正午不到,她得一動不動的坐到晚上!午飯肯定喫不着了,水也不能喝,這是怕憋尿,不喫不喝坐大半天,體質差點的都熬不住!   新郎得在外面應付賓客灌酒,到傍晚才能進入洞房繼續進行後面的儀式。不過新娘子這頭也並不會被冷落,蘇淺蘭雖然不能開口說話,但周圍的恭祝好話絕不會中斷,並且還有一羣小孩子們,負責往她所坐的喜牀上扔撒棗子、栗子、花生等乾果。   蘇淺蘭一開始還認真仔細地聽着周圍女人們的說話,通過她們的聲音和言語猜測她們的身份,到後面全都成了耳邊風,再沒心思細聽。時間在一點一點的過去,她沒覺得慢,反而覺得挺快。   感覺只是一晃眼的功夫,周圍便燃起了燈燭,緊接着聽到周圍鬨鬧聲起,四貝勒終於大步跨進了洞房。   蘇淺蘭心跳加快,不知是不是被餓的,竟感到了頭暈目眩,回想當初蘇秦嫁給林丹汗,她還闖進去陪着蘇秦說了許多話……卻不知道當時的蘇秦是不是也跟她現在一樣,緊張到昏眩?   耳邊嗡嗡作響,蘇淺蘭很快看到眼前多了一雙男式的皮靴,皇太極終於站到了她面前,許是他喝多了酒,蘇淺蘭甚至能聞到一縷淡淡的酒氣。不由嘴角微微抽搐,這個想把新郎灌醉的傳統,實在是……   一杆喜秤伸到蓋頭底下,蘇淺蘭尚未反應過來,蓋頭已然在司儀官的唱禮中被皇太極猛然揭去,甩上了帳頂。   蘇淺蘭愕然抬首,剛好對上了四貝勒帶笑的雙眸。   沒有預想中的驚詫或呆滯,四貝勒顯然早已習慣她這樣的新娘子妝容,並沒有被嚇到,更沒有任何驚豔神色,而是鎮定自如的在她身邊坐下,也不管是不是衆目睽睽,伸出右手便握住了她的左手,眼裏流露出寬慰的神色。 第二百零二章 終成眷屬(下)   蘇淺蘭面上微熱,不敢跟四貝勒對視,只好將目光移了開去,趁機打量這間洞房的陳設。   只見牀上疊放着硃紅綵緞的龍鳳喜被、喜枕,圖案優美,繡工精細,富貴無比,上邊放着巨大的一柄玉如意,四周圍着大紅百子帳。   牀榻兩邊爲紫檀雕龍鳳,牀頭左邊長几上陳設一對雙喜桌燈。靠牆放着一對百寶如意櫃。上有瓷瓶、寶器等陳設。   再遠些,能看到牆壁都是用紅漆及銀殊桐油髹飾的。洞房門前吊着一盞雙喜字大宮燈,鎏金色的大紅門上有粘金瀝粉的雙喜字,整個洞房,紅光映輝,喜氣盈盈,金鑲玉飾,富麗堂皇。   讓蘇淺蘭稍稍鬆了口氣的是,洞房內人不多,只有喜娘、丫頭和司儀官,女賓和孩子們在新郎進來的時候都被請了出去。只可站在門口偷望,不能進來,和碩貝勒相當於漢人的親王,成親是不許鬧洞房的。   “合巹吉時到——”   隨着司儀官的一聲唱喏,早有喜娘端來宴桌,放置在一對新人面前,這就是合巹宴了,有酒有湯,有餃子有面。   一天下來蘇淺蘭早就餓了,雖然不能不跟着司儀官的唱喏一樣一樣有順序有節奏地喫,畢竟喫着也挺有滋味。   反觀四貝勒,顯然之前他光喝酒就喝飽了,每樣都只象徵性地慢慢喫了一點點。看見蘇淺蘭喫得挺好,忍不住便對她莞爾一笑,趁着外頭在唱《交祝歌》的喧譁,低聲道:“多喫點!這可是子孫餑餑!”   蘇淺蘭筷子一抖,剛夾起的餃子立馬掉回了小碗,臉上騰地紅了起來,飛快的扭頭狠瞪了他一眼,這傢伙是故意不讓她喫飽的吧?算了!反正也有六分飽了,蘇淺蘭羞惱的趕忙放下了筷子。   見兩人不再動箸,司儀官終於喊出一聲“禮成——”,跟着卸去宴桌的喜娘一齊退出了洞房。   接下來還有什麼?蘇淺蘭有點着慌,愣愣的瞧着喜娘們一個個眼眉帶笑,將她和四貝勒的衣襬打了個活結,便被四貝勒揮手趕出了洞房。她趕忙仔細回憶事先學過的洞房禮儀步驟,卻發現後面沒有了!偷偷睨了四貝勒一眼,卻發現他一動不動只是坐着,笑微微的看着她。   房中一片寧靜,反是外頭一片喧鬧,也不知道要熱鬧到何時才能結束,不過蘇淺蘭可以確定的是,四貝勒今夜是絕不會再出去的了!   好吧!反正你不動我也不動!蘇淺蘭主意打定,不再偷看身邊的四貝勒,可這心卻忍不住的緊張,怎麼也冷靜不下來。想起書裏的女主們洞房當夜總是思潮起伏,計算得失,感慨萬千,可真的輪到自己頭上,她才發現這樣的氛圍下,根本不可能想些什麼旁的。   宸妃不再是寡婦之身,宸妃提前許多年嫁給了皇太極,布木布泰沒能在她之前先嫁給皇太極,如此種種,究竟改變了哪些歷史,蝴蝶翅膀一扇,未來又將引發何種風暴,都不是她此刻所能想到的東西,過得今夜,她便不再是黃花閨女,思維老在這上邊,讓她如何想得起別的?   正胡思亂想間,耳邊忽然傳來四貝勒低沉充滿磁性的聲音:“在想些什麼?累不累?要不爺讓他們都散了,早點歇息吧?”   “嗯……”蘇淺蘭下意識的應着,卻又慌亂的連忙搖頭。   四貝勒不由笑了一笑,凝望着眼前一身蒙女盛裝的美人兒,想着她那天命之言,便彷彿看到了蒙古大漠,蒼茫草原,雄鷹翱翔,萬馬奔騰,女真八旗勇不可擋,所向披靡,從此關外河山一統的驚人壯舉。   此時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不過默坐了片刻,外頭喧鬧逐漸消失,遠處更鼓傳來,二更天了。   “別緊張!今夜爺會好好疼惜你的!”四貝勒狀似寬慰的說完這句,便揚手拍了三響。   蘇淺蘭目光一轉,卻看到兩名內侍和兩名侍女魚貫而入,人人身着喜裳,面上帶笑,先施禮恭祝了一對新人主子,才上前解開了兩人系在一起的袍服下襬。   站在蘇淺蘭眼前的是兩個十四五歲的清秀小姑娘,眼眉帶笑,看着極是善良和氣,又都透着兩分靈醒。   “恭請新福晉寬衣!”兩個丫頭異口同聲。   蘇淺蘭偷眼一看,四貝勒已在兩名內侍的侍候下開始脫去外衣,才知道原來親王級別的人物成親,連上牀之前都要人先侍候着更衣,幸好自己剛纔沒有妄動鬧出笑話,想來兩人並坐也是婚禮儀式之一,是給陌生的兩人制造短暫的相處時間,以使兩人迅速熟悉。   兩個小丫頭手腳麻利,一個先給蘇淺蘭卸去了沉重的頭冠,一個便熟練的替她脫下大紅的喜服。蘇淺蘭瞥眼看到她們連熱水都端來了一盆放在妝臺上,忙迫不及待的指了指面巾。   小丫頭會意,絞了一條溼面巾要給她淨面,被蘇淺蘭搶了過去,自己動手往臉上用力擦了又擦,這濃豔的妝容,可是讓她難受了一整天,她還擔心着過後會不會引發痘痘呢!   溫熱的溼巾蓋在面上,一天的疲勞緊張彷彿都得到了舒緩,蘇淺蘭還怕不夠乾淨,連擦了兩次。   “行啦!”四貝勒帶着笑意的聲音傳來,蘇淺蘭才陡然發現他已到了自己身後,左右一看,兩個小丫頭,以及侍候四貝勒的那兩個內侍都已經退了出去,並且替他們關緊了房門。   一雙有力的臂膀忽然從後面抱住她的纖腰,令她整個後背都貼進了一個寬厚的懷抱,溫熱的氣息就噴射在她耳邊。   “你……”蘇淺蘭心跳加速,好不容易纔壓住了內心的緊張沒有驚呼出聲,可是她的聲音帶顫,聽起來竟是十分異樣。   此時兩人身上都僅着白色的裏衣,單薄如同夏天,如此緊密的擁抱,頓然令得蘇淺蘭渾身肌肉緊繃,被四貝勒手指拂過的地方不由自主都泛起了一陣輕顫,雖已是兩世爲人,她仍然受不住四貝勒的撫摸。   四貝勒輕笑一聲,低頭吻在她雪白的頸間,興奮的感受到她的每一寸肌膚都在他手掌的輕撫下敏感的戰慄起來。很快,他便不能再滿足於這般淺吻輕觸,忽然打橫抱起了她。   蘇淺蘭不禁輕呼出聲,等到她明白過來,已然被四貝勒抱到了牀上,大紅的幔帳隨之落下,掩去了帳中一切春光。 第二百零三章 補更   身子才沾到已被那兩丫頭將棗子、栗子等寓意吉祥的物事掃到四角的龍鳳大牀,蘇淺蘭便本能地掙扎着想要縮進被子裏去,卻被四貝勒緊緊箍住了身體動彈不得。   “要逃到哪裏去?”四貝勒眼底掠過危險的氣息,在她耳邊暗啞的道:“今生今世,你再也休想逃出我的掌心了!”   “我……我哪裏有逃!我只是怕冷而已!”蘇淺蘭無力地爭辯着,望向四貝勒的眼神裏,彷彿多了幾分畏怯的意味。   “你很快就會熱起來的!”四貝勒忍着笑,還是順着她的意思,掀過喜被將兩人身體一齊蓋住,目光卻落到了蘇淺蘭的胸前。   蘇淺蘭身上僅穿着一套雪白的裏衣,裏衣無扣,只用繫帶鬆鬆的挽着,先前被他撫摸時繫帶已然鬆開,方纔幾下掙扎,領子更是敞開了一個大口子,飽滿的酥胸、誘人的深溝,竟是一覽無餘。   四貝勒語聲一滯,回京以來便一直壓抑着的慾望倏然醒覺,欺霜賽雪的肌膚、細膩如瓷的觀感,迅速在他的心湖中盪漾起了層層漣漪。   蘇淺蘭順着他的目光發現了自己春光外泄,面色羞紅的就想要伸手整理衣裳,卻被四貝勒抬手擋下,非但未能遮住春光,反而被他趁勢扯掉上衣,連雪峯頂上的兩抹嫣紅都落入了對方眼中。   “難怪要說女大十八變,這番變化,果然不可小覷!過去還真是小瞧你了!”四貝勒輕笑一聲,火熱的手掌覆住如玉酥胸,一轉頭吸住蘇淺蘭嬌豔欲滴的脣瓣,將她即將出口的抗議全都堵了回去。   蘇淺蘭聽着他這番說話,也驟然想起了第一次在那迷途山坳中被他挾持的種種,忽然感到了命運的奇妙,那時候彼此戒備,鬥智拌嘴中曖昧叢生,可誰想到今日兩人竟成夫妻?然而,她只是個佔據了玉兒身體的幽魂,在這改變的歷史中,她還能擁有皇太極全部的寵愛麼?   彷彿是在回答她心裏的這句問話,一吻過後,四貝勒幽邃的眼睛深深凝望着她,嘴裏逸出了聲聲低嘆:“哈日珠拉……哈日珠拉……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我不是!我不是哈日珠拉!”蘇淺蘭心底掠過一絲惶恐,竟忍不住輕聲爭辯,雙眼之中亦彷彿蒙上了一層霧氣:“我是蘇……”   四貝勒倏然一笑:“好吧!蘇淺蘭!蘭兒!不管你喜歡叫什麼名字,你都是我的至愛!是我的妻子!永世不變!”   蘇淺蘭心神一震,抬頭迷惘的望住了他,他可知道這其中的區別?他可知道哈日珠拉和蘇淺蘭究竟有什麼不同?然而她卻來不及追究答案了,皇太極的吻忽然順頸而下,滑過雪峯,輕輕含住了紅櫻。   蘇淺蘭渾身一顫,禁不住從櫻脣裏逸出了嬌吟,雙臂更是不由自主抱住了皇太極的脖子,纖腰略挺,兩腿緊繃。   搖曳的燭光透過紅色幔帳照入牀中,在蘇淺蘭玉白緊緻、細膩光滑的肌膚上灑下一層淡淡紅光,清亮如墨的青絲散落鴦枕,柔軟纖弱的身軀暗含韌勁,展露出動心心魄的美麗曲線。   四貝勒呼吸漸重,這一刻,他感覺竟像是第一次面對着女人的身體般,衝動、幸福、心蕩神馳。美人面上的桃紅,羞澀的呻吟,交纏閃躲的雙腿,無不令他熾火燃燒、下體堅硬。   “皇……皇太極……”蘇淺蘭這具敏感的身體畢竟初次承恩,受不住這等強烈的刺激,終於忍不住低泣出聲。   四貝勒倏地抱緊了她那動人心絃的纖秀胴體,反身把她壓在身下,有力的膝蓋悄悄頂開了她那緊緊閉攏的雙腿。   “唔,我在……蘭兒!蘭兒……”   兩人的身體漸漸湊成了最契合的姿勢,似乎是水到渠成的。隨着一聲顫抖吸氣的呻吟,蘇淺蘭纖秀的雙腿忽地一挺,腳趾緊緊勾起,大腿急劇地顫抖了兩下,才又緩緩地放鬆下來。   她閉着眼,長長的睫毛兒恐懼地顫動着,櫻脣輕咬,眉間溢起絲絲痛楚。四貝勒憐惜地緊擁着她,拼命忍住了內心狂猛的慾望不再前進,直見那眉間的苦色稍去,才和着心中的不忍,在她的嬌呼聲中完完全全進入了她的身體。   一滴淚水劃過眼眶掉落鴦枕,蘇淺蘭長長嘆了口氣,她終是熬過了這一關,此後,可再也不是清純可愛的黃花閨女了!變成女人似乎並不值得高興慶賀,即便……那男人是他!   很快,蘇淺蘭便領教了皇太極的厲害,破瓜的疼痛方淡下,他已迫不及待的改變了輕碾暗磨的動作,變得逐漸急驟起來,彷彿將她當成了廝殺的對象,不留餘力地衝撞。   “皇太極!你……你輕些……”蘇淺蘭宛若受驚的小鹿,卻又掙扎不出獵人的掌心,只得嬌呼求饒,盼望這初夜不要被他蹂躪得幾天起不了身,稚嫩的身體,可還經不起暴雨疾風。   “蘭兒……抱歉!我……我忍不了啦!”四貝勒雙目赤紅,渾身滾燙,非但不曾停下,反而加速了衝擊。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蘇淺蘭瀕臨暈厥的那一刻,四貝勒終於喘着粗氣,陡然扣緊了她的腰肢,低吼一聲,多日的積蓄噴薄而出……   蘇淺蘭極少哭泣,此刻卻淚水盈眶,她也知道怪不得四貝勒,只好委屈地咬着櫻脣,忍着滿腦的暈眩感覺,以及渾身痠痛乏力,想要掙扎着起身,做那善後清理的工作。   “別動了!躺着吧!”四貝勒輕輕將她按住,疼惜地低頭吻在她額頭眉間,輕聲道:“你好好休息,讓我來!”   蘇淺蘭愕然向他望去,這些事情不都是由女人家來做的麼?他怎麼……他可是堂堂四貝勒,未來的皇帝啊!   四貝勒對她微微一笑,毫不介意的掀掉落紅點點的牀單,起身披衣,轉眼取來乾淨的絲巾,細細爲她擦拭起來。蘇淺蘭又羞又感動,只覺得他動作曖昧之極,不像在正經的清潔,倒像是在調情一般。   但不能不承認,四貝勒的精神體力都比她好得遠,行動間全不見疲態,更讓蘇淺蘭心跳耳熱兼緊張的是,一番擦拭過後,四貝勒竟又有了慾念抬頭的徵兆,嚇得她趕緊轉過臉去。   “睡吧!知道你是第一次,今夜且饒過你了!”四貝勒見了她的神情悶笑不已。話雖如此,他卻拒不允許蘇淺蘭穿回裏衣,半強迫半哄騙的從後面緊緊貼住了她,大被同眠。   蘇淺蘭見他果然沒有異動,暗暗鬆了口氣,畢竟這一天的折騰實在太累了,心境稍安,便再也抵受不住倦意,在他懷中沉沉睡了過去。 第二百零四章 吉兆   迷糊中彷彿置身冰雪天地,周遭是耀眼的白雪,唯頂上冰凌倒懸,蒼穹般廬蓋下來,泛着漂亮的藍色熒光。   奇異的是,蘇淺蘭卻絲毫不覺寒冷,反而身上暖烘烘的,似乎被毛茸茸的羊毛毯子裹着般,但這毯子卻是活的,伴隨着呼吸的節奏在起伏着。她好奇的扭頭一看,竟對上了一雙可愛的、漆黑的、圓溜溜的、充滿了柔情的眼睛。   “北極熊?”蘇淺蘭忍不住低喃輕笑出聲,不可置信的凝視着這頭雄壯的、渾身雪白皮毛、毫不可怕恍如巨型抱抱熊般的猛獸。   “你說什麼?什麼熊?”北極熊好像生氣了,暗啞地口吐人言,眼裏閃過危險的氣息,巨大有力的熊臂倏然摟緊了她的纖腰。   “啊……”蘇淺蘭驟然驚醒過來,殘夢全消,赫然發現自己身無寸縷,正整個緊偎在四貝勒皇太極懷中,那雙漆黑可愛的眼睛此時也不再生於北極熊臉上,而是化成了皇太極幽邃深遠的眼睛。可他的身體熱度真是堪比北極熊,更有一柱火燙,緊貼在她優美的臀線之間。   “皇太極!你……你……”蘇淺蘭滿面緋紅,想要掙扎起身,憶起昨夜種種,頓然渾身酥軟,輕吟出聲。   “唔!我大概能明白你爲什麼非要對我如此稱呼了,皇太極?我喜歡……蘭兒!再多叫幾聲聽聽!”四貝勒語氣曖昧。   蘇淺蘭一滯,“皇太極”三字怎麼給他歪曲成了愛稱?那是他的漢文名字好不?這般想着,頓然咬住了櫻脣不肯再叫。   “不叫麼?”四貝勒斜睨着她,略施薄懲般驟然握緊了她胸前柔軟,生着厚繭的手指挲過紅櫻,趁着她顫慄之機,熊腰一沉,刺進了她早已濡溼的幽狹花徑。   “嗯……”蘇淺蘭竭力忍住到嘴的輕吟,瞪大了眼睛似嗔似怨的望着四貝勒,無聲抗議着他的暴虐。   然而她低估了這個身體的恢復能力,只不過歇了一晚,處子之痛便已接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陣陣酥麻酸癢,那感覺沿着大腿根部襲遍全身,使她再也抵受不住嬌吟出聲,眼神迷離無法再瞪視四貝勒,反而在朦朧中益發感到對方鼻樑挺秀、星眸幽邃,好不英武。   “皇……太極……”蘇淺蘭意識飄忽,忘記了堅持,下處隨着她貝齒緊合,驀然傳來陣陣抽搐,極樂的感覺瞬間將她送上了雲端。   感受到這一陣有節奏的緊縮,四貝勒身子一顫,驚喜的望住了懷中的可人兒,對方這突如其來的還擊,令得他也險些淪陷。十六七歲的身體果然強勝十一二歲太多,這麼快就適應了魚水之歡。   “蘭兒!好樣的!”四貝勒忍不住在她耳邊低聲低贊。   蘇淺蘭羞得面上發燙,恨不能挖個地縫鑽進去,怎麼會這樣,她也太不濟了吧?對方還沒怎麼着呢,她就已潰敗如斯?   望着她慌亂緊閉的雙眸,四貝勒心頭悶笑不已,耐心吻摸着她身上的每一處敏感肌膚,很快又喚起了她的絲絲顫慄。   這次他不再留手,再度將她推上雲端的同時,自己也嘶吼一聲,喘着粗氣徹底、肆意地登上了暢快巔峯。   蘇淺蘭緩緩睜開如絲媚眼,飛快瞥了四貝勒一眼,臉紅紅的抓緊被角縮進牀裏,貼欄而坐,聲如蚊蚋的低頭催促:“該、該起了!”   四貝勒目光肆意掃過她露在被外的如玉香肩,微微一笑,不肯就起,卻不料就在這時聽到了外面的報時聲:“卯時到——”   蘇淺蘭方如釋重負鬆了口氣,四貝勒忽然欺身而上,探手握住她胸前柔軟,攫住她櫻脣深深一吻,意猶未足的在她耳邊低聲吐出了幾個字:“今晚繼續,你,逃不掉!”   還、還來?蘇淺蘭臉色一垮,難不成新郎官也有上任三把火?回味着皇太極的神勇,羞臊間竟升起了一絲懼怯。   這神色落入四貝勒眼中,不由心中得意,哈哈一笑披衣躍下暖牀,高喚着“來人”,往隔斷後的官房而去。   蘇淺蘭見不到他的人,臉上的火熱才慢慢消了下來。她前世活到二十六歲,緣聚緣散,男友換了三四個,卻沒有一個能帶給她這般契合愉悅的享受,身體感受是最騙不了人的,歷史上的宸妃能夠後來居上,一舉獲得皇太極專寵,兩人生理上的極度合拍或許也是主因之一吧?   有欲無愛那是禽獸,然而有愛之人若是少了和諧之性,更是一樁極大的憾事,至死不渝的深愛,想來也缺不得這身體之間的吸引!能以處子之身便嫁得彼此深深吸引的人,她卻是何等幸運!   不過……該死的四貝勒把她的衣物拋得那麼遠,她若離開被子下牀去取,豈不要丟人現眼?蘇淺蘭只好無助的隔着幔帳看外面侍女進進出出,就是不敢離開被單。   過了好一會,纔有一隻手撩開幔帳,向她望了過來,滿面笑意,輕聲地喚:“格格!您能起身了麼?”   “阿娜日!”蘇淺蘭看到自己貼身丫頭的臉,頓然鬆了口氣,可也揮之不去地感到尷尬:“我、我的衣服……”   阿娜日抖開一張很大的浴巾,笑道:“格格,香湯都準備好了!您是不是先用好了再更衣?除了貝勒爺,外頭沒別的男人!”   蘇淺蘭聞言一喜,趕忙挪出被子,就着阿娜日手中的大浴巾自胸以下裹好了一整圈,跟着阿娜日往隔間內走去。這是她的習慣,出汗的話必要洗澡,原以爲到了四貝勒府先期肯定得忍忍了,沒想到阿娜日這般體貼有本事,才陪嫁過府便不用吩咐替她解決好了一切。   “阿娜日,還是你最瞭解我!”蘇淺蘭低聲讚了她一句。   阿娜日輕笑:“奴婢不敢居功,這都是姍丹的建議!”   昨夜侍候蘇淺蘭更衣的兩個貝勒府小丫頭烏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偷偷打量着這位對洗澡情有獨鍾的新福晉,難怪人家生長在草原大漠猶能有這身細膩水嫩的肌膚,這都是洗出來的呀!   四貝勒剛出官房便看到了那個盛滿熱水的大木桶子,不由微微一愣,以往自己臨幸後院哪個妾侍之後,也沒見誰需要這麼多熱水的,都是一銅盆水擦拭便算,這個蘭兒大白天的竟然還要洗澡?   翻一個白眼轉過身子,剛好迎面碰上款款進來的蘇淺蘭。她的步態有點點彆扭,可是她的兩條藕臂以及兩條纖細的小腿都露在外面,粉光玉致好不令人驚豔。   “要洗澡?”四貝勒乾咳一聲,掩住心頭魂蕩,暗暗感到有趣,這位小福晉,害羞時害羞得要命,大膽起來卻也能叫人驚奇不已。   “嗯!”蘇淺蘭點點頭,怕他反對般,連忙加快步子,走到桶子邊上,回頭一看,他還在那裏站着眼勾勾地瞧着自己。   “貝勒爺!您也快去更衣吧!”蘇淺蘭催了一句。外頭一共四個小丫頭,分明就等着侍候這位爺們。   “錯了!”四貝勒好整以暇的望着她笑:“你該叫我爺纔是!”   蘇淺蘭生怕水冷了,顧不得再跟他糾纏這個,目光往他身下一溜,暗忖着反正丟人的絕不會是自己,搖搖頭輕“哼”一聲,摘下浴巾大大方方跨進了木桶,將身子整個浸入了熱水。   阿娜日瞥了一眼神情呆滯的四貝勒,忍住笑意向他福了一福,便自走到桶邊,幫助蘇淺蘭擦洗起來。   四貝勒尷尬清咳不已,有阿娜日在,他還真不能不顧堂堂和碩貝勒的面子,只好摸着鼻子轉身離去,蘇淺蘭剛纔那意味曖昧的一眼,以及驚鴻一瞥的美麗,可是讓他極怕自己的鼻子會流出血來。   外頭四個小丫頭眼睜睜看着蘇淺蘭入內,四貝勒出來,無不面面相覷,按以往的規矩,她們送來熱水之後,便該由侍寢的主子親自給貝勒爺清潔擦拭,之後再把她們喚進來侍候穿戴。可現在,這位新福晉全不按理出牌,總不成那事也讓她們這幾個小丫頭給代勞了?   見這幾個小丫頭驚惶的目光不斷往自己身下溜,四貝勒也陡地醒悟過來,身子一僵,趕忙揮手將這幾個小丫頭都趕了出去。   隔間後頭水聲嘩嘩地不住傳來,也不知道蘇淺蘭要洗到什麼時候,難不成還要呆等着她洗好了再出來侍候自己?被那水聲攪得心猿意馬的四貝勒哭笑不得,只好認命的走到銅盆邊,自己動起手來。暗地裏卻打起了新的主意,要不自己也弄一個大木桶子齊用?還是,乾脆直接弄個能躺兩人的超級大木桶?   弄好了自己,將面巾丟回盆內,一抬眼間,偶然看到條桌上那一對龍鳳喜燭,一邊一支,居然全部燃燒殆盡,唯有代表他的龍燭還殘存着一小角鮮紅的燭蠟。   “這是……吉兆!”四貝勒心中一喜,兩支喜燭同時燃盡,一對新人必能白首相隨,恩愛到老!只是……   他深深望了一眼那殘存的紅蠟,自己的年紀比蘇淺蘭要大上許多,可她的喜燭卻最先燃盡,難道她年紀輕輕,卻要先他而逝? 第二百零五章 換旗裝   成了女真一族的新福晉,蘇淺蘭不能穿着蒙袍去汗宮叩拜祖宗牌位、大汗大妃、以及衆叔伯兄弟姑子妯娌,於是在貝勒府兩個小丫頭的幫助下,她打散發辮,梳起把子頭,並且換上了旗袍。   清初的旗服款式較爲呆板粗糙,並沒有康乾時代之後的精美華麗,一向重視裝扮的蘇淺蘭自是無法忍受。   好在女真一族婚禮習俗上,一對新人的穿戴向來都是由新娘一手包辦,蘇淺蘭趁機發揮自己在服裝設計上的天份,參照清朝後期的成熟款式,在巧手阿娜日的幫助下,給自己和四貝勒各自做成了兩套禮服,叫人一看便知道是女真服飾,卻又同中存異,更顯美輪美奐。   比如女子的旗袍,清初全是直筒不開衩的樣式,除了白色鑲邊帶,衣袖領子花樣並不華麗,蘇淺蘭便借鑑後世清代的旗袍,將腰部收了收,下襬開出衩來,又在裙襬、袖口加了好幾道錦繡的鑲邊。   又如男子的袍服,清初並沒有坎肩,腰帶款式也很單一,實用但不夠美觀,還有帽子,也並不如後世清代精美,也沒有什麼寶石頂子。蘇淺蘭便給加上了黑色的寬大坎肩,腰帶也釘上了美玉,懸掛香荷包,帽子更是仿造後世,加了紅寶石頂子和孔雀羽翎。可惜清初的男子髮辮都很細小,可沒有康乾時代那種烏黑油亮的長辮。   此時的大金,還沒有把注意力放到服裝禮儀這一塊來,八旗只以顏色區分,上下等級的差別界限很模糊,常常發生一殿堂男人身份地位不同卻袍服款式基本相同的尷尬現象。   四貝勒是正白旗旗主,身份地位約等於親王,因此蘇淺蘭參考後世清代的親王服飾,給他做的是一套白底藍絲繡龍的袍服,黑色的帽子、黑色的坎肩立領、黑色的腰帶和靴子,袍服上繡的是藍色五爪金龍,領邊、袖口和下襬則是藍色的山海條紋。   這袍服疊着捧上來的時候,四貝勒還沒怎麼留意,等到小丫頭給他一一穿戴上去,他才發現了其中妙處,剪裁合體舒適不說,這款式、這搭配,連他自己都覺得格外挺拔有氣勢。   摸着厚厚的裘皮製作的坎肩,看着別樹一格精緻漂亮的帽子,還有周身的藍色龍繡,四貝勒眼底劃過毫不掩飾的驚異欣賞之意。   侍候他穿戴的小丫頭眼都直了,此前真是萬萬也想不到,些微細節上的改變,以及不惜血本的精工刺繡,便能夠整出這麼雍容華貴的禮服來,莫非新福晉正因不是女真族人,方能跳出窠臼,大膽剪裁?   所有袍服都是婚禮之前由人量好了新人尺寸,交予阿娜日縫製,因此阿娜日也很關心四貝勒穿着是不是合適,過來察看了一會。   四貝勒忍不住問了阿娜日一句:“這都是福晉親手縫製的?”   阿娜日哪敢直接說蘇淺蘭針線女紅的本事很一般,避重就輕地笑答道:“回貝勒爺!所有袍服靴帽一應穿戴,全都是格格精心想出來的款式,不滿之處改了又改,可費心思着呢!”   “哦!”四貝勒心中一動,那丫頭這麼在意服飾形象,對自己的裝扮定然更不肯將就了!這般想着抬眼望去,蘇淺蘭正好從妝臺前站起,轉過身來,跟他的目光迎面相觸,頓然兩人俱都是滿眼驚豔。   蘇淺蘭眨了眨眼睛,好不得意,清裝戲她看過,最喜歡那裏頭的皇帝朝服,可惜眼下皇太極還沒登基稱帝,只能仿造出這一套親王服飾,沒想到也這麼拉風,再加上四貝勒是真正的戰功累累、允文允武,又生得英武過人,比電視裏那些演皇帝的可有氣勢多了!   這次,卻換作四貝勒眼發直了!旗袍是他這輩子最常見到的服飾,從來沒覺得有什麼好看的,既不如蘇淺蘭先前那種別樣動人的蒙古服飾,更不如大明那種婉約典雅的長裙。   可是穿在蘇淺蘭身上的這款紅色的旗裝,愣是讓他感到眼前一亮,既說不清究竟都有些什麼地方不同了,又覺得格外養眼華麗。看了好半天,他才大概看出最明顯的兩處區別,就是這身旗裝有了流暢的腰線,並且裙襬兩邊開了衩,掃空了原版旗袍那種臃腫呆板的感覺。   清初的女子不戴帽,冬天就一款單調的坤秋帽,更沒有康乾之後才興起的那種旗頭裝飾,故此毫無美觀可言。蘇淺蘭便從電視裏汲取靈感,在把子頭上裝飾了一些絹花和珍珠鑽石,左邊髮髻像金步搖般垂下一縷大紅絲穗,整個瞧着好不閃亮喜慶、精美華麗。   取代普通那種女式斗篷的,則是一款四貝勒從未見過的,白色狐裘製作的短披肩,長只及腰,前面開口,用一枚閃亮的鑽石別針在脖頸處扣住,下面蕩着兩個同材質的小球,平添了幾分俏皮可愛。   最讓四貝勒無語驚奇的是,蘇淺蘭用做披肩的餘料給自己製作了一方手套,吊在腰腹前,兩手往裏一插,便可取暖,還好看。   “這打扮,還行麼?”蘇淺蘭笑問四貝勒,她今天只是略施脂粉,若非是爲了後續禮儀的需要,她連眼眉絳脣都不會去描畫。   天才!穿衣打扮的天才!四貝勒暗叫一聲,卻不肯當衆贊出口來,只是淡淡瞥了蘇淺蘭一眼,提醒的道:“見禮的時候,可不能再圍披肩、戴手套了!”   “我知道!”蘇淺蘭自我感覺極其良好,不以爲忤,笑笑作罷。卻看到四貝勒轉過身去,好端端的清裝,卻配了一條細小發辮,一愣之下差點笑出聲來。轉念想到,此刻的大金國主貝勒們還在馬背上打天下,過長的粗髮辮會非常礙事,便也丟開了讓四貝勒蓄髮的打算。   出了貝勒府坐進馬車裏駛往汗宮,四貝勒終於忍不住伸臂攬住了身邊的蘇淺蘭,在她耳邊輕笑:“今後的日子,你就等着熱鬧吧!各府的福晉格格們,只怕要擠破咱們家的門檻!”   “爲什麼?”蘇淺蘭奇怪的望着他問,見他一臉戲謔的望着自己身上,方纔恍過神來,不由發出了驚呼:“不會吧?”   過去在蒙古,她也不是沒穿着改良過的漂亮服飾到處晃,可是蒙古部族衆多,各族之間服飾不盡相同,即便大多數人覺得她的裝扮好看,也只能小部分模仿而已,斷不至於拋棄了自己部族的特色服飾。   可在這大金國便不同了!所有女真人就這麼一種特色服飾,她無論做什麼樣的改動,既不會觸犯違背了女真一族的着裝禁忌,只怕便是會引起爭相模仿的風潮!   而此時等級制度又粗糙,後院女人們的等級界限更模糊,連命婦都可以隨時進汗宮找大妃說話,她這貝勒府的福晉,別人還不要找便找?失策啊失策!真是大大失策!蘇淺蘭彷彿已經可以想象到未來貝勒府裏的熱鬧,不由臉色一垮,憂煩的嘆了口氣。   汗宮與四貝勒府的距離極近,幾乎便是貼鄰而建,兩人乘車不過是排場需要,幾句話的時間,車子已然停在汗宮門前。四貝勒沒有時間再調侃或安慰蘇淺蘭,微微一笑便跳下車子,返身扶住了脫去披肩手套的蘇淺蘭輕盈落地。   蘇淺蘭暗暗慶幸自己常練瑜伽,平衡能力極強,因此這女真人的花盆底鞋她不過花費半天功夫便已掌握走路技巧,不會犯小燕子那樣的低級錯誤,只要腳下節奏不亂,就不會有摔跤的危險。   宮中早已準備妥當,不但大汗大妃以及衆旗主貝勒都在,連科爾沁的貴客塞桑、烏克善等也都在座,更有薩滿祭師在祖宗牌位陳列的西間唸經作法等候,說是賓客雲集、親朋滿座絕不爲過。   蘇淺蘭便是在這樣一個衆目睽睽的場合下,落後半步緊跟着四貝勒款款從正門沿着十王亭正中的大道,朝大政殿走了過來。   科爾沁蘇淺蘭的親人們還好,對女真的服飾不熟悉,看不出這對新人穿戴有什麼異處,臉上笑盈盈的,只是暗贊精美華麗。   大金那些男女們可就不同了!這對新人還沒走近,便人人都倒吸了一口,屏息瞪目,死死的望住了那一對璧人。   男人們的目光大都落在新娘子身上,可也無法忽視旁邊的四貝勒,那精緻的袍服,究竟是怎麼做出來的?還有那帽子頂上耀着紅光的,是寶石吧?這樣好看的衣服,若能穿在自己身上,就算自己比不上四貝勒那麼帥氣,只怕也能比現在這亂七八糟的形象好得遠吧?   而女人們,都是匆匆溜上四貝勒一眼,便齊刷刷對蘇淺蘭行起了注目禮,這衣裳、這裝飾……天哪!她們怎的就沒想到,旗服還可以做成這樣?跟她一比,自己可都要變成鳳凰跟前的烏鴉雀鳥了!   這場安靜的注目禮,終於在四貝勒和蘇淺蘭走近,開始叩見大汗的時候悄悄結束。而蘇淺蘭也未料到,自己不過是追求好看的裝扮,就給這些大金的男男女女們造成了先聲奪人的印象。   隨着努爾哈赤接受新福晉見禮,且由四貝勒逐一給新福晉介紹一衆長輩晚輩,並帶着新福晉一齊拜見長輩,同時接受晚輩拜見,大妃阿巴亥終於醒過神來,暗暗咬牙,嫉妒的望住了蘇淺蘭。   她以大妃之尊,容貌本已略輸一籌,沒想到連服飾上也被蘇淺蘭奪去了風頭。堂堂大妃,大金最尊貴的女人,穿金戴銀,明黃禮服,卻遠不如一名貝勒福晉看起來更雍容華貴!   暗暗瞥見身邊那些女人們宛若見了鳳凰般豔羨仰慕的目光,想到蘇淺蘭那天命格格的傳言,阿巴亥不覺又羨又妒,都說這位新福晉具有皇后命格,難道將來四貝勒會…… 第二百零六章 新的關係   不管汗宮拜祖宗、見叔伯的儀式上,大金的男男女女們都有着什麼樣的複雜心思,蘇淺蘭這位四貝勒的新福晉可算是超完美的完成了她的整個婚禮,並意外成了引領大金女子議論風潮的中心人物。   這股風潮颳得沸沸揚揚,一連持續了半個月,直到科爾沁的貴客離去之後的第五天,方纔逐漸減弱。   正如四貝勒所料,這些日子中,所有排得上號的福晉、格格們比着肩的登門拜訪,常常把蘇淺蘭擁在暖閣中一坐大半晌,一撥剛走一撥又來,最叫蘇淺蘭啼笑皆非的是,稍微熱情大膽些的,直接會動手摸她身上的衣裳,好像恨不得把上面刺繡的花草什麼的剜下來帶走。   蘇淺蘭自忖初來乍到,四貝勒又是個名聲威望極高的,說他交遊廣闊深得人心毫不爲過,便也耐心應酬着,正好可以暗中觀察一下各家各府誰跟四貝勒更近些,誰又笑裏藏刀。   果然,一樣米養百樣人,這些女人們也是什麼素質什麼性情都有,在蘇淺蘭面前表演得五花八門,叫人目不暇給。   努爾哈赤對明作戰,有個極爲出名的戰術,就是“任你幾路來,我只一路去”,給蘇淺蘭拿來靈活運用,成了對付這班女人的法寶。   不管對方真奉承也好,暗譏諷也罷,好聽的她笑着聽,難聽的一樣笑着聽,很少開口說話,但一開口,便都是喫穿打扮之類女人最愛討論和關心的話題,趁機會便把特過份的那幾個噎得說不出話,還賴不到她頭上,成了少數能聽懂的女人們心知肚明卻無法說出口的笑話。   最能哄人的,卻還是蘇淺蘭那格外柔弱嬌美的外表,眼神還清澈無辜,搞得那些半懂半疑的心裏七上八下,弄不清她是真純還是裝傻。   直到幾天之後,比較有心機的如大妃阿巴亥和少數幾名福晉纔開始暗暗心驚,覺出了蘇淺蘭隱藏在美麗外表下的可怕。   她見多識廣,冷靜理智,還有不弱的身手,還很能忍人之不能忍,不受激,不受惑,軟硬不喫,還善於籠絡人心,打擊對她顯露敵意的對手,還殺人不見血,全是軟刀子!不過幾天功夫,被她三言兩語間賣了還懵懂着對她好感到極點的,就有七八個。   都說四貝勒是大金的眼眸,智謀判斷在大金的男人當中無人能及,可是這班女人都覺得,蘇淺蘭的眼睛比四貝勒更厲害!什麼細節、什麼小動作都瞞不過她,往往壞心思一起,纔有點語言動作上的表露,就被她似笑非笑的望住,且也不說破,就是犀利的眼神裏透着瞭然,叫人見了心驚膽顫,不敢再過份。   阿娜日比較粗心直率些,蘇淺蘭便着意培養姍丹頂替過去梅妍的位置,每天趁着賓客走光之後,歇息或沐浴梳洗的間隙指點姍丹。讓她說說當日的女客們都給她留下了什麼印象,再指出她判斷上的失誤。   姍丹也不負蘇淺蘭的期望,她說得謹慎,不輕易下判斷,即便失誤被蘇淺蘭指出來,她也能露出深思的神色,繼而恍然,繼而觸類旁通。她本就心思細膩善於觀察別人的臉色,蘇淺蘭教給她揣摩別人所思所想的基本法子,她很快就有了領悟。   “大金的女人們,其實手段也沒比林丹汗的妻妾高明到哪裏去!”蘇淺蘭搖搖頭,看過了後世許多小說電視的描寫,再看這個時代的女人們爭鬥,翻來覆去也不過就那些招。   她十三四歲便幫着蘇秦在林丹汗後宮中豎起無上的威望,爭到大福晉的地位,哪裏會怕這個。憑經驗加見識,在這大金國中能和她過招的目前還找不出一個!   阿娜日在旁邊聽着她們議論白天見過的那些女人,不禁笑道:“姍丹,你覺着格格看人的眼光厲害,可我呀只覺得格格懂的東西真多!隨便說起哪樣,都能叫那些福晉格格們眼睛都不眨地聽上半天,問上半天,驚歎半天,這纔是真厲害呢!”   蘇淺蘭曉得阿娜日是指自己向那些大金的女人們隨口說些明朝女子保養容顏的法子時,不約而同羨慕討教的那件事。   這倒不是來自後世的知識,而是她前兩個月在大明皇宮嬤嬤的調教下學來的東西。明朝時代,化妝品其實已經很有許多花樣,什麼面膜、凝霜、香露水之類的,效果幾乎可以跟後世相比,還是純中藥熬製的,當時就令她目瞪口呆,返回關外的時候,她更是隨身攜帶了好些。   不過她帶在身上的自然全是大明皇宮獨有的貢品,即便在大明境內,非皇親國戚、高官權臣不能買到,是頂級的奢侈品,大金國的女人們可享受不到,別說享受,見也沒見過!所以她只是隨口說上一小部分就徹底折服了那些福晉格格們。   女人們有的時候很好對付,她們關心的不外乎喫穿打扮、金錢珠寶和男人,只要能在這些方面知道得比她們都多,把她們深深吸引住,那麼就能令大多數女人都對你至少維持住面上的友好客氣。   再佐以收買人心、警戒異己的一些小手段,便可在交際應酬一道上獲得極大的效果。   姍丹見阿娜日這般說,也笑了一笑:“我最佩服的卻不是格格懂的東西多,而是格格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說多少,說什麼!說多了是賣弄,說錯了是笑柄,還要說得不落痕跡深入人心,更加不易!”   阿娜日認真想了想,連連點頭同意:“真是呢!要應付那麼多人,她們之間還各有各的心思,令她們都在這府中好聚有散不出事、不鬧事,還願意結交咱們……唉!能做得到的也就格格了!”   蘇淺蘭搖搖頭,心中卻想到了哲哲,這位歷史上的清寧宮皇后,能以側福晉的身份晉升皇后,交際應酬的手段就絕不會差到哪裏去!還有布木布泰,歷史上的孝莊皇后,能成爲最後的贏家,就算其中也有許多其它的因素,未必就沒有她本人的交際手腕在起作用。   她的心思發散,又驟然想到了清穿小說裏的四爺黨、八爺黨,四爺嚴肅冷清,號稱冷麪王,所以做四爺的女人交際極少。   八爺福晉就不同了,由於八爺走的賢王路線,結交的人物衆多,常常賓客盈門,於是八福晉雖然善妒,卻是個八面玲瓏的女人,人脈很廣,最善交際,好像……跟她現在的處境有點像呢!   不過四貝勒跟那位四爺或八爺都不一樣,他既有四爺的冷酷能幹,又有八爺的名望人氣,可又不似四爺那般孤僻,也不似八爺那般溫和親切……咳咳!那兩人算起來都是四貝勒的曾孫子,跟他們比什麼呀!   蘇淺蘭回過神來,對阿娜日和姍丹微微一笑:“你們都說錯了!不是我厲害,厲害的不是我,是四貝勒!我是他的福晉,我所有的言行舉動都要受到他的影響,我應付得不好,是我沒本事,我若應付好了,也不過是借了他的勢,沒有他在前面擋着,我是顯不出能耐來的!”   她這些天都在努力的學習女真文字,以免在這大金國裏成了文盲,所以每天一得了空閒她都要紮在文字堆裏,今天也一樣,因此話一說完,她就重新捧起了厚厚的女真文字書冊。   “見過貝勒爺!”阿娜日和姍丹忽然同時躬身見禮。   蘇淺蘭嚇了一跳,連忙轉頭一看,四貝勒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進了屋子,站在當門處,凝望着她,目現異彩。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走路還不帶聲的!”蘇淺蘭不由嘀咕了一句,聲音大小剛好能讓對方聽見。   四貝勒揮揮手,阿娜日和姍丹都連忙退了出去。   蘇淺蘭放下書冊剛要起身相迎,四貝勒已到了她身旁,壓着她的肩膀一齊坐上了暖炕。   自從婚禮結束,送走了科爾沁的貴客之後,他就一頭撲進了公務,開始着手爲努爾哈赤親征蒙古喀爾喀籌備各種物資,調度後勤、聯絡蒙古內應,每天不累到天黑回不來。   他可是新婚燕爾之期,正對蘇淺蘭的身體迷戀着呢!恨不得時時刻刻守在她身旁,目不轉睛看着她也好,遠遠強於看那些枯燥的條陳公文!可惜他答應過努爾哈赤,絕不能沉湎於美色,只好依靠過人的意志力,暫且把蘇淺蘭放在腦後。   今天他爲了建設蒙八旗的一些事在汗宮受到幾個兄弟明裏暗裏的牽絆,努爾哈赤也沒明確表態支持他的建議,他一時感到心情低落,便早早丟下公務趕回了府邸,卻不料就聽到了蘇淺蘭那幾句話。   “厲害的不是我,是四貝勒”、“不過是借了他的勢,沒有他在前面擋着,我是顯不出能耐來的”……他從不知道,原來蘇淺蘭竟是這麼看他的,語氣裏透着對他的認可和敬重,那一霎間,他忽然眼角有了澀意,整顆心都像是掉進了暖暖的洪流裏。   “唔?”蘇淺蘭還沒來得及問他怎麼回事,就已經被他摟緊,深深吻住了雙脣,這個吻既纏綿又溫和,全不同於以往的熱烈霸道,充滿索取意味,弄得她既歡喜又迷糊。   “明天,明天爺便正式將府裏的一應事務全都交到你的手上!”四貝勒在她耳邊不容反對的說出了這句話。   蘇淺蘭呆了一呆:“我現在還沒認全女真的文字呢!怎麼能……”   四貝勒微微一笑,將食指輕壓在她的脣上,阻住了她的驚訝:“爺說你行,你便行!不許推辭!這府裏,你可是正經的女主人!” 第二百零七章 接掌貝勒府   從蒙古嫁過來的所有新福晉、新側福晉、庶福晉,婚後首要任務並不是管理家事,而是學習,主要是學習女真族的各種禮儀和禁忌,其次是女真族的語言和文字。   這個學習過程,一般都要半年以上,蘇淺蘭實在沒想到,她才學了半個月,四貝勒就決定了要把內宅管理權交到她手上,這讓她感到很有些啼笑皆非,她連女真話都聽不太懂,字也沒認識幾個,等於文盲一樣,這要她怎麼管?她如何能看得懂那些賬本?   然而不管她怎麼解釋,四貝勒就是犯了擰,一面壓在她身上熱情如火的疼愛並蹂躪着,一面信譽旦旦地把教她學習女真文字語言的任務全部攬了過去,彷彿一夜之間就能把她教會。   激情過後,蘇淺蘭又想繼續讓四貝勒收回成命,可是這天晚上,四貝勒又恢復了婚禮頭幾天的那股狂熱勁,接連要了她好幾次,折騰得她欲仙欲死筋疲力盡,再也無力說話。   清晨起來的時候,蘇淺蘭仍感到兩腿發軟,不由恨恨地暗翻了四貝勒好幾個白眼。她還是比較喜歡婚禮過後,四貝勒因忙於公務而剋制慾念的那些日子,再多就過了,過猶不及,喫得太多會撐膩!   蘇淺蘭羞惱的神色落在四貝勒眼裏,讓他也很是無奈,其實他並不好女色,像以往所娶的那些妻妾,他就完全沒有這種食髓知味、貪戀上癮般的感受,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外頭的大事上。   可是……可是蘇淺蘭對他而言就像一劑奇藥,總能勾起他內心深處的慾望,每每看到碰到,便忍不住,恨不能將全身力量全都蹂進她的身體裏去,從此合爲一體不必再分開來。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事!於是他只好剋制自己,將節奏控制在一個對方可以接受和喜愛,不會撐膩的範圍內。不過,有的時候他還是會控制不住的放縱自己,蘇淺蘭的界限約略在哪裏他已經知道,可是他自己的極限又在哪裏,他仍舊不得而知。   蘇淺蘭照例洗了個澡,梳妝齊整,才心懷忐忑地,跟住特地留在府裏頭沒外出公幹的四貝勒往西暖閣移去。   府裏除了養病的側福晉哲哲,自庶福晉葉赫那拉氏以下所有女人都已經在廳中候着。除了新婚頭幾日有認人的需要,平時蘇淺蘭並不讓她們來請安,反正清初禮儀粗糙,她正好便宜行事。   跟葉赫那拉氏比較要好的,是格格顏扎氏,她比葉赫那拉氏略小些,比蘇淺蘭大一歲,也生得十分嫵媚,此外還有一共六名格格和婢妾,格格四名,三人是漢女,一人是包衣之女,大的二十來歲,小的只有十四五歲,讓蘇淺蘭很是腹誹四貝勒殘害幼苗。   兩名婢妾年紀都超過三十五了,本是侍候四貝勒母親孟古姐姐的人,四貝勒成年娶妻之前,這兩人便跟了四貝勒,算是他的性啓蒙者,年紀既大,又無所出,只能在貝勒府坐喫等死混飯喫而已。   一府之中,四貝勒就一共有九個小老婆,讓蘇淺蘭心中好不疙瘩。可是見過了那麼多各府的福晉和格格,她也無法不承認,四貝勒算是所有貝勒旗主中妻妾最少的!大金的男人跟漢人沒什麼不同,也喜歡互送妾侍,別人送的四貝勒是一個沒收,否則他的後院絕不只有這些。   暖廳中,兩名婢妾離羣站在一隅,顯得異常安靜老實,幾個小格格紮在一堆嘰嘰喳喳,也不知在聊些什麼,顯得很是緊張,面上偶爾閃過一絲亢奮,透露出她們心底的期盼。   顏扎氏討好的站在葉赫那拉氏身邊,神色裏全是掩飾不住的惶恐不安。半年多來,府裏先後病倒了側福晉,驅逐了繼福晉,就剩一個庶福晉葉赫那拉氏當家,略通文字的她就成了葉赫那拉氏的大幫手,並藉此獲得了比往年多的機會侍奉四貝勒。   可是現在四貝勒娶了新的繼福晉,不但愛寵無邊,並且這位新繼福晉還是蒙古有名的天命格格,生得無人能及的美貌,自從有了她,四貝勒便再沒有理睬過她們這些格格妾侍。   聽說今天四貝勒迫不及待的就要庶福晉葉赫那拉氏交出內宅印信,正式定下新繼福晉執掌內宅一應事務的名份權利,交割了權力之後,葉赫那拉氏便無法再偏幫着她,她得好好巴結新福晉纔行了!可是新福晉脾氣怎樣?肯不肯用她幫手?她卻全然心中無底。   庶福晉葉赫那拉氏也顧不上再理睬顏扎氏,她的目光不斷掠過一旁的奶孃,奶孃懷裏抱着她的女兒馬喀塔,小女孩剛來的時候還醒着,這會又打起了瞌睡,趴在奶孃懷裏閉着眼睛一動不動。   女兒早產了半個月,身體有些弱,正需要她關懷的時候,偏偏她接管了貝勒府的內宅事務,繁忙中未免便疏忽了女兒。這回要還權於繼福晉,她倒是鬆了口氣,以後不必再爲那些瑣事賬目頭痛了,並且還多了許多陪伴女兒的時間,是個好事。   唯一遺憾的是,這是個女兒,長大了是要嫁人的,若是個兒子多好啊!那就算繼福晉跟自己不友好,也不必怕她了!   就在廳中各人心思各異情緒不同的時候,四貝勒和新福晉終於聯袂而至,分別坐上了主位。   “給貝勒爺請安!給福晉請安!”廳中立時矮了一大片,鶯鶯燕燕同聲響起,聽來竟有幾分氣勢,令蘇淺蘭恍然如置身大公司晨會現場,聽下面的女職員向經理問好。過去請安也沒見她們這般起勁,今天該是因爲四貝勒也在場吧!   蘇淺蘭想着便斜睨了四貝勒一眼,卻對上了他似笑非笑深邃溫和的目光,由始至終,他都沒有看一看廳中的其他女人。   真是個絕情的傢伙!蘇淺蘭瞪了瞪他,只好和氣地開口對面前一班女人們說了一聲:“免禮!都起來吧!”   當前社會,有個不成文的規矩,一府的主子迎娶新福晉當月,是不會留宿其他女人住處的,但一月之後,作爲府裏的女主子,便要跟男主人商量出大體的侍寢規矩,比若哪天到哪天該到誰的屋裏去留宿,留宿幾天,若遇到男主人不在府中,事後又該如何補缺。   這些女人們都知道,今天是四貝勒府內宅主事權移交的日子,四貝勒又在場,這個規矩便很有可能提前對她們公佈出來,因此一個兩個的都向蘇淺蘭投去了關注期盼的目光。   蘇淺蘭從來不怕成爲他人矚目的中心,可只要想到眼前這班女人並非公司下屬,而是自己丈夫的二奶、三奶、四奶……她心中便很不舒服,明知道此刻她應該說幾句互勉共進之類的話,就是懶得說。   四貝勒見她沒有開口的意思,也大概看出了她眼中的不喜,只好訕訕出面:“葉赫那拉,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女兒還小,離不得母親,況且新福晉進門也有了些日子,是該開始掌家了,你便把內宅印信鑰匙賬簿都移交過來吧!往後多陪陪女兒!”   “是!”葉赫那拉氏聞言答應,秋水如波、含情脈脈地望了四貝勒一眼,上前兩步,將早已備好的,裝放着印信和鑰匙的檀木匣子恭恭敬敬遞到了蘇淺蘭面前。   她以爲蘇淺蘭會很客氣很高興的接過去,不料蘇淺蘭卻彷彿並不在意這些代表了四貝勒府女人最高榮譽的東西,只是示意身邊的阿娜日接過來,淡淡的對她說了一句:“妹妹以後只管寬心休息!”   長幼有序,蘇淺蘭身爲正室,哪怕葉赫那拉氏比她年紀大很多,都必須叫她一聲福晉或姐姐。   原本葉赫那拉氏心中還不大看得上蘇淺蘭,只願喚她福晉,不願跟她姐妹相稱,覺得她再厲害也還是個年輕女孩,不比嫡福晉和去年被逐的前繼福晉,年紀資歷擺着,喊着心服些。想不到蘇淺蘭這聲妹妹倒是喊得無比自然,彷彿理所當然般,絲毫不帶虧心。   “賬冊……”葉赫那拉氏頓了一頓,有點心虛地瞟了一眼四貝勒,咬牙道:“也已整理了大半,約有兩箱,如今還在我房中,剩下小半,最快也要整理三天,福晉您看……”   四貝勒主動開口:“先把整理好的兩箱着人抬進福晉房中,剩下的爭取一天之後整好,爺讓總管達春幫你,後日定要交割清楚!”   “是!”府裏最大的主人下令,葉赫那拉氏只有應承的份,目光掠過一旁端坐不動聲色的蘇淺蘭,忽然感到心中涼颼颼的,四貝勒這麼急着讓她交權,該不會是新福晉吹了什麼枕頭風吧?   “就這樣吧!你還有什麼要吩咐她們的麼?”四貝勒望向蘇淺蘭,提醒的問了一句,他也很想知道,蘇淺蘭會如何來安排侍寢的規矩?她會給自己安排二十天還是十五天?他可是記得清楚,嫡福晉是十五天,繼福晉是十二天,最少是葉赫那拉氏,只敢給自己安排了八天。   蘇淺蘭笑了一笑,神色如春風拂面,吹走了所有殘餘的霜露,淡淡地開了口:“我尚在學習中,許多規矩還未了解透徹,因此,在我明白所有規矩之前……”   所有女人們都提起了心,豎起耳朵聽着,卻聽到蘇淺蘭一頓之後輕笑着續了下去:“……一切就由着爺好了!他當晚想要歇在什麼地方,落鎖之前知會大家一聲便是,無需恪守任何成規!” 第二百零八章 接掌貝勒府(續)   蘇淺蘭一個新規矩頒佈下來,弄懵了貝勒府所有的女人們,雖然是不成文的規矩,本來就沒有定式,但各府的正房福晉一般都會自覺地遵守着侍寢時間預先排定的遊戲規則。   這麼做有兩層好處,一層便是可以保證自己的地位,最大限度避免出現男主人冷落正室,一年到頭見不着人的危機,一旦這種情形出現,往往正室的地位也會變得搖搖欲墜,許多寵妾滅妻之類的事,便是源自這一危機,伴之而來的,便會是正室的悲慘遭遇。   第二層好處,便是可以藉此將所有妾侍掌控在自己手中,令她們不能不討好於自己,以免被正室故意將她們的侍寢日子定在受孕幾率最低的時間段內,甚至就是天葵水至不能真正侍寢的時間。   蘇淺蘭卻一上來就翻覆了這個遊戲規則,她是什麼意思?她可知道這個遊戲規則的用處?她在這背後的真正意圖是什麼?   稍微會想的,都不敢即刻高興,對她們而言,當務之急是先要弄清蘇淺蘭的真實意思,少數第一反應便是狂喜的,見那幾個滑頭的非但未喜反而驚疑憂慮,也很快變得惴惴不安起來。   甫一離開正房,除了兩名婢妾,其他格格便都找各種藉口一窩蜂擁進庶福晉葉赫那拉氏房內開起了小會。   “姐姐,我實在想不通!就算福晉年輕時憑着她的容貌可以將爺晚晚都留在她那兒,可她難道就不擔心將來年老色衰麼?”顏扎氏皺着眉頭疑惑地詢問出聲:“還有她每月天葵水至或是懷有身孕的那些時間,她就不怕爺藉口不再留宿她的房中?”   葉赫那拉氏也擰着眉頭,她也不明白蘇淺蘭此舉的用意,莫非蘇淺蘭是對她自己的容貌太自信,忘記了她也有不便的日子,也會懷孕,也總有一天會衰老?她不像是這麼愚蠢的人啊?   一時屋中各人議論紛紛,也沒有誰能說出個令人信服的推論來。葉赫那拉氏目光一轉,忽然發現有兩個年輕的格格坐在角落裏在竊竊私語,較年幼的一個不知對另一個稍年長生得嫵媚的一個說了些什麼,只見那年長的一個面泛桃紅,眼底掠過興奮期待的神色來。   葉赫那拉氏心中猛地一動,福晉廢掉成規,莫非……是想挑起那些年輕貌美的女孩兒爭寵之心,先打擊側福晉哲哲和自己等幾個已有地位的側室,擠壓掉她們的侍寢機會,再轉而對付那些只有美貌、沒有地位容易掌控的格格們?   等到憑資歷年限兒女混得一定地位的側室們都倒了,再收拾幾個冒頭的格格,恢復舊制……若真如此,那麼這位新福晉心機之深、手段之險當真太可怕了!   想到這點,葉赫那拉氏身上不寒而慄,連忙強笑着以自己還要收拾賬本爲藉口,把那幾個年輕的格格全都打發離去,獨留下了比較親近的顏扎氏。顏扎氏見她神色有異,不由關心探問:“姐姐,您在擔憂什麼?是不是跟賬本的事有關?”   “妹妹,賬本的事還在其次,料想新福晉對女真文字尚未熟悉,這許多賬本夠她看上一兩個月的,賬目通不通順、清不清楚,她不會這麼快就知道,我憂慮的,還是她的侍寢新規矩啊!”葉赫那拉氏嘆着氣,把自己的猜想都對顏扎氏說了。   顏扎氏聞言大喫一驚,呆了半天,才喫喫地道:“不、不會吧?她就不怕有人搶在她前面,先生下了兒子?”   葉赫那拉氏目光一閃,嘴角慢慢綻開了微笑:“嗯!妹妹你倒提醒我了!趁現在爺和她新婚未滿一月之期,咱們趕緊把身子調理好了,再算好日子,趕在那些年輕不懂事的格格們之前,爭取多侍奉爺幾回,若能懷上……”   兩個女人腦袋湊到一處,壓低聲音商討起來。   同一時間在私下裏商討的,還有兩名漢籍格格,無獨有偶,她們商量的也是相似的事,年幼那一個也在低聲說:“姐姐,這可是老天賜予的大好機會!咱們終於可以根據咱們自己最容易受孕的時間來爭取爺的臨幸了,你的身子比我好,人又美!你可別錯過了時機!一朝懷上爺的骨肉,立馬就能升爲小福晉,後福無窮啊!”   “可是,福晉能容許咱們如此胡來麼?能容許咱們懷上爺的骨肉麼?”年長的那一個仍有些許憂慮。   “我的笨姐姐啊!”年幼的那一個哀嘆:“福晉撤銷舊規矩,分明是給咱們一條路子走啊!她就算要對付誰,那也是咱們的機會啊!而且咱們是什麼身份,生個兒子也不過是老了有份依靠而已,身份地位都越不過她兒子去,她憑什麼要害怕咱們有孕啊?”   “嗯,讓我好好想想!”給要好的姐妹一說,年長的一個也終於心動起來,兒子,兒子!這個誘惑可太大了!   “格格!格格!”阿娜日趁着四貝勒去書房處理外務之機,焦急地追在蘇淺蘭身後,極力勸諫:“您這樣做,太危險了!您是正兒八經的大福晉,您該豎立無上的權威,拘住這府裏的所有女人才對!您怎麼反而放了她們的野馬呢?這不是縱容着她們去鬧騰嗎?”   蘇淺蘭往暖炕上一坐,將女真文字與蒙古文對照的冊子再度捧了起來,正打算認真學習,聽見阿娜日勸得急切,再看看屋子裏並無其他人在,不由對她微微一笑,淡然道:“阿娜日,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我跟別的女人都不一樣,你不必爲我擔心!”   “格格,您是有天命在身的人,貝勒爺自不會虧待了你,可是,您不想想,萬一您有了身孕,想常常見着貝勒爺的時候,偏偏因爲沒有定下留宿貝勒爺的日子,貝勒爺不想來陪着您還不需要藉口,您該是多麼難受啊!”阿娜日苦口婆心地努力勸諫。   懷孕?阿娜日連這個都想到了!蘇淺蘭又感動又失笑,連搖頭道:“阿娜日,你不懂!我想要的遠比你能想到的要多得多!我只不過是在用我的方式去追求我想要的東西,放心吧!日後你就會明白的!”   “格格?”阿娜日又着急又疑惑,可她能聽出蘇淺蘭胸有成竹的自信和驕傲,莫非格格此舉另有深意?   可惜她卻沒有機會再問下去了,外頭傳來小丫頭給貝勒爺見禮的聲音,四貝勒沒到晌午又回到了蘇淺蘭的屋子。   “爺您來的正好,我正有不明白的地方,想要您教我呢!”蘇淺蘭含笑給他見了禮,就去取炕桌上的書冊。   四貝勒看着小丫頭端來了熱茶,便將她們全都趕了出去,轉身上炕,卻不是坐在蘇淺蘭對面,而是貼坐在她身後,從她白皙誘人的頸子旁邊向炕桌上看去。   雖然新婚還沒有一個月,他卻早已養成了習慣,在蘇淺蘭身邊必不允許屋裏留下侍候之人,除非有事召喚,否則誰都不能留在屋裏,免得影響他的情緒,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   “爺,就是這一句,它是什麼意思?怎麼蒙文翻譯讀着不通呢?”蘇淺蘭把自己疑惑的地方點了出來。   “這句?這句是薩滿教的祈禱文,祭祖時候常常用到,那蒙文是音譯,它的意思是……”四貝勒倒也很能盡到教習蘇淺蘭女真語言文字的責任,有問必答,絕不推諉拖欠,而且解析極爲淺顯精到。   “嗯!會了!”蘇淺蘭有點小興奮,她在前世學外語就很有天份,想不到此刻學女真文,感覺還要更加容易,或許這是因爲女真文字脫胎於蒙古文字的原因吧?   “還有……還有……”蘇淺蘭緊跟着就要找另一處不會的詞句來問他,卻被他一隻大手忽然按住了桌上的書冊。   “幹什麼?”蘇淺蘭疑惑不滿的轉頭向四貝勒望去。   “學習的事等會再說!”四貝勒迎着她坦然清澈的目光,竟是生出了一絲尷尬,乾咳兩聲才忍不住的問:“你那樣安排是什麼意思?”   蘇淺蘭望着他嫣然一笑:“沒什麼意思啊!今後你想睡哪就睡哪,隨心所欲,無人拘着你,不好嗎?你不喜歡嗎?”   四貝勒難得的被她噎了一下,說好也不是,說喜歡也不是,想了想,疑疑惑惑地笑問:“你……捨得讓爺去別的屋睡?你這怕冷的小狐狸,不是最喜歡抱着爺這頭北極熊睡覺麼?”   蘇淺蘭面上一紅,似羞似嗔地避開了他目光,悠然道:“爺!我有自知之明,與其執着於渺茫的心願,不如,一早放棄更來得乾脆些。咱們就做一對平靜的夫妻,挺好!”   四貝勒依舊茫然:“什麼意思?”   “爺!您將來就會明白的。”蘇淺蘭笑着回答。   “不成!”四貝勒斷然拒絕:“爺要現在就明白!不把話說明白了爺家法侍候!看你今夜能熬過幾回?”   “好吧!”蘇淺蘭見他執意刨根問底,便收起了所有笑容,認真地望着他,緩緩道:“爺要知道,我就直說了!我只是想,我要的,爺只怕給不起,所以我也不必拘着爺,否則對爺沒有好處!”   四貝勒差點放聲大笑,搖頭不已:“你說!這天下有什麼東西是爺給不起的?你但說得出來,只要是爺有的,定然給你!”   他等着蘇淺蘭開口,說出某件驚天動地的物事來,哪怕大妃之位、皇后之位,只要蘇淺蘭說得出來,他也預備一口應承下來。卻不想,蘇淺蘭一開口,便大出他的意料,將他愣在了當場。   “我要爺的一整顆心!”蘇淺蘭吐氣如蘭,聲音輕柔如低語,卻恍若春雷響徹四貝勒的心扉:“而且,我很貪心!我要的心,不是一泓潭水,而是廣袤無垠的海洋之水,否則,我會窒息!” 第二百零九章 上者伐謀   我是一條很大的魚兒,我需要比其他小魚更多的空氣、更多的養分,我要一片可供我肆意翻騰的天地,能包容我所有優缺點的海洋!   你是想做那一泓潭水,拘着我的身子,看着我慢慢沉寂、慢慢死於窒息,還是願做那無邊海洋,任由我倘佯,跟着我一齊快活?   有的人活着,他已經死了,有的人外表雖老,生命力依然旺盛,決定這一切的是什麼,知道麼?一個字,心而已!有心與無心,有情與無情,不一樣!大不一樣!   不明白麼?有些東西本就說不明白,要悟!用心的人,將來總會明白,不用心的人,始終不會明白……   四貝勒如往常一樣坐在十王亭的正白旗亭殿閣中,處理各種公務,可不知不覺中,便發起呆來,蘇淺蘭那番似隨口瞎掰,又似帶笑調侃可又隱約透着認真的話在他耳邊不斷迴響。   他聽着似懂非懂的這一番話,好像跟她所立的新規矩有點風馬牛不相及,但這就是她給出的答案,這令他好不鬱悶!   她要自己的心,自己的心不是早就給她了麼?心只有一顆,哪來的潭水海水之分?什麼是潭水?怎樣又是海水?海納百川,有容乃大,難不成她的意思是讓自己不必拘於規矩,喜歡誰就是誰,愛睡哪就哪?這也不像是她的本意呀?   “屬下蘇納叩見四爺!”門外進來一人,打斷了他的思緒。   “蘇納,你來了。”四貝勒回過神來,心中啞然失笑,自己何時也會在意起女人所說的話來了!當下不再糾結於蘇淺蘭那番讓人疑惑難解的話,而將注意力都轉到了公事上面。   四貝勒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蘇淺蘭也並不失望,她本就沒有指望單憑几句話便能讓這古代的男人明白什麼叫專情,什麼叫真愛。更何況這道理就連二十一世紀的優秀男人也不見得都明白。   攻心爲上,攻城爲下,上者不戰而屈人之兵,雖然自古以來最高明的計謀往往不動兵戈,可是攻心往往也是最難的!   她是選了一條最難走的道路,別的女人走陰謀,她就走陽謀,她要堂堂正正地贏,即便輸也光明磊落,她對皇太極有信心,可她更相信自己,一定能贏得皇太極的真心!   內室裏的對話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阿娜日於是還在繼續替蘇淺蘭擔憂苦惱着,只不過沒再努力的勸,對這位主子倔強的性子,她深有體會,只要是已經決定的事,九頭牛也不能把她拉回來。   “阿娜日,你可記得,哲哲身邊除了死去的寶音之外,最得力最信任的貼身侍女還有誰?”蘇淺蘭忽然出聲動問。   “有一個,叫烏雲。”阿娜日很快回答:“她現在還忠誠的守在哲哲側福晉身旁,這次布木布泰格格跟夫人能放心迴轉科爾沁,就是因爲她把所有事情都接手了,還能做得挺好!”   “烏雲?”蘇淺蘭點點頭:“走吧!我們過去看看哲哲!”   哲哲住在貝勒府的東跨院,自成一隅,內裏有兩個老嬤嬤,四個大丫頭,雜役、小丫頭加起來十幾個,不過核心的,知道哲哲真實情況的,只有兩個老嬤嬤和兩個大丫頭。   蘇淺蘭走進院子的時候,正好是烏雲和一名老嬤嬤當值,沒聽到哲哲的咳聲,蘇淺蘭還當她好多了,一問才知道她正在睡覺。   侍候一個孩子般的病人,是極累人的事,烏雲一臉疲憊忐忑,沉靜的站在蘇淺蘭面前。   她也曾經有過神采飛揚的時候,覺得自己的生活有滋有味,哲哲是很受四貝勒重視的側福晉,身爲哲哲手下數一數二的貼身大丫頭,她在內府奴婢中的地位也是水漲船高。   即使面對繼福晉身邊的人,她也不輸了半分氣勢,可如今,天意弄人,她還有什麼希望?唯盼新福晉能看在同爲科爾沁人的面子上,不要太爲難這一屋子的人而已!   蘇淺蘭本就是來找烏雲的,走過形式探了哲哲一眼,便到了偏廳坐下喝茶,慢慢打量着烏雲。   烏雲年紀不大,約莫二十歲,生得很是齊整利索,說話做事也透着幹練,讓人見之心生讚賞,覺得她是個可信賴的人物。   “烏雲,你識字麼?蒙文和女真文,能識到什麼程度?”蘇淺蘭和聲動問,眼神銳利,不苟言笑,這是要讓人不敢撒謊。   “回福晉,奴婢識得!只要不是太生僻的字兒,奴婢都能認。”烏雲一臉糾結,掙扎在謙卑恭順與不卑不亢的兩種態度之間,最後忍不住輕輕咬住了下脣。   明知道側福晉哲哲已經沒有希望,若被新福晉看上說不定就可以脫離苦海,可要她就這般棄舊主而媚新主,她卻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就在這時,內室中哲哲又猛咳起來。烏雲神色一變,着急的望向蘇淺蘭,蘇淺蘭淡然一笑:“側福晉病着,離不得人,你趕緊去侍候着吧!正好我也得回去了!”   “是!”烏雲答應着匆匆行禮退去,轉身之際,眼底卻迅速閃過了一抹惘然失落的神色。   “格格,您是想要這個烏雲麼?她雖然能幹,其實滿塔和其格其也不錯啊!”阿娜日輕聲詢問。   滿塔和其格其都是紇顏氏身邊的得力丫頭,蘇淺蘭出嫁,紇顏氏就把這兩個丫頭送給了她做陪嫁,現在在她房裏當大丫頭。   蘇淺蘭遺憾的搖搖頭:“她們兩個隨我一起嫁過來,都還在學習女真文呢!哪裏比得上哲哲側福晉身邊的丫頭,早就學會了女真文,不用再等她們學會,唉!可惜了!”   阿娜日聞言神色一愧:“我,我會盡快學會女真文字!”   蘇淺蘭不由對她笑了一笑:“成啊!不過我看姍丹比你有天份些,她的女真字識得跟我差不多了!你還認不了一百個字!”   兩人說說笑笑回到自己院子,就看到姍丹迎面過來,神色興奮:“格格!您交代的事情,姍丹都給您辦好了!”   “哦!”蘇淺蘭心中一喜:“快回屋裏說話!”   阿娜日也很好奇:“是什麼事啊?難道就是昨天格格您讓姍丹去刻印的什麼……什麼書冊?”   “不叫書冊,叫賬簿!”蘇淺蘭隨口糾正阿娜日,走入屋中坐上暖炕,接過姍丹遞過來的一本冊子,翻開細看。   只見冊子中每一頁的眉頭上都留着空白,然後自眉頭以下則平均地劃分二十行,並且分成了五欄,第一行有字,分別爲第一欄日期,第二欄名目,第三欄進項,第四欄支出,第五欄備註,其下各行空白,正是一本很粗糙的定式賬簿。   “不錯!”蘇淺蘭摸着質量手感都挺好的紙張,聞着墨香,看着上面印刷出來的線條文字,口裏不覺讚了一句。   “就是……就是……”姍丹有些慚愧外帶不滿的說道:“格格您只要五百冊,可是那書社的老闆卻說最低印數要一千冊,奴婢好說歹說,他才肯將印數降到八百冊,多了……多了三百冊!”   蘇淺蘭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沒關係!多了就多了,不少就行,多開支的銀子,你跟阿娜日報個數,咱們先自己墊付!”   “是!”姍丹這才鬆了口氣。   “去叫人把那兩箱賬本都抬過來,順便幫我準備筆墨。”蘇淺蘭接着吩咐。兩箱賬冊昨天就送到了她房間,她一直沒碰,爲的就是等姍丹找人連夜給她印好幾百本新式賬簿。   前世雖然沒怎麼學過財會,算盤她卻是打得極好,並且因爲曾經交過一個管賬的荒唐男友,偷着讓她幫忙趕報表,她也就粗淺的學會了後世那種新式的簿記法,足以應付這古代的賬本。   蘇淺蘭把兩箱賬本全部取出,大略分了分類,按照現有的分類先立了一本總賬,才分門別類又做好了大約二十幾本分賬。   阿娜日和姍丹都好奇的在一旁看着蘇淺蘭先拿出一本庫房的實物帳,認真在其中一本分賬的眉頭上分別用女真文、蒙文、漢文寫下了“固定資產分類賬”幾個字,然後便翻開舊賬冊,一頁一頁逐項查對和抄寫起來,不過底下那物品的名稱什麼的,就全是標準的女真文了。   阿娜日翻着新賬冊皺眉嘀咕:“這物品的價值,幾兩的還好辦,那幾千兩的,這麼窄小的一行空白怎麼夠寫啊?咦?這、這……”她一語未畢,就看到蘇淺蘭在數值欄上填寫了一連串曲裏拐彎的符號。   “這是阿拉伯數字!”蘇淺蘭瞟了阿娜日和姍丹一眼,淡淡的道:“我這裏取的最小單位是錢,一錢銀子,兩錢銀子……直至千兩萬兩,位數越多,說明物品的價值越高,有空我定要教會你們的!”   姍丹睜大眼睛盯着那些數字新舊兩頭對照了好一會,忽然看出了門道,女真文的數字零到九,分明對應着新符號的零到九,一絲也不差,然而新符號容易書寫,又小個易辨認易對齊,這好處竟是說不出的讓人興奮!她越看越驚詫,不由敬佩萬分地望住了蘇淺蘭。   自己的主子是從哪裏學來的這些奇怪符號?爲何此前卻是沒有人用過?姍丹心中一陣迷惘,她自恃善於觀察別人,可如今她才發現,原來她竟是連自己的格格都沒有完全看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