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鐵臂佛法能歸天 袁崇煥千里勤王
書前上文,法能起了殺心,欲致馬伯通於死地,這一腳真要是給蹬上了,那人肯定就得死透了。
就在這緊要關頭,從牆外“嗖”地一聲又跳進來一人,隔着一丈多遠就對着法能大喊:“兇僧,休得放肆,小爺來了!”
法能一愣,眼見一道黑影撲奔自己,趕緊收腿撤步,往旁邊一躲,閃了過去。
眼見這道黑影一身夜行衣,黑紗遮面,只露出兩隻眼睛,也不知道是什麼人,法能用手點指道:“你是何人?爲何管貧僧的事?”
黑衣人冷笑道:“我是什麼人你管不着,大和尚,識相的,自己抹了脖子,省着小爺動手。要不然,小爺可不客氣了!”
法能一聽,氣得火冒三丈:“你個小娃娃,好大的口氣,來來來,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
要說法能這身本事,的確不含糊,所以也有張狂的本錢。
明末年間,江湖中有四大名劍、三十二俠客、八大隱士。這四大名劍頭一個就是多臂崑崙徐乾徐化池;第二個是肩擔日月金睛佛廣緣大和尚;第三個是一指定陰陽八卦術士張玄通;第四個是黃眉道人云凌空。肩擔日月金睛佛廣緣大和尚收了四個徒弟,這四人也都是成了名的俠客,其中小徒弟瘋羅漢了通和尚便是眼前法能的授業恩師,你說這法能的本事能不大嗎?
雖說法能是個出家人,但是並不喫齋唸佛,當初也是因爲在老家殺了人,犯了事,這才無奈削髮爲僧,做了和尚。不過,皈依佛門後,酒常喝,肉照樣喫,是個地地道道的花和尚。瘋羅漢了通和尚覺得法能骨骼出衆,心思聰穎,身體條件出衆,便收爲了弟子。不成想,法能學好本事後,仗着藝高人膽大,跑回老家,把當初害自己的仇人,一夜之間全都殺死,一共十八條人命,驚動了山西大同府。這件事也惹惱了瘋羅漢,一怒之下,也不教他本事了,甩袖子走人,反正是不管他了。
法能闖蕩江湖,兇猛好鬥,時間不長就闖出了一些名堂,後來到了鐵煞山宏恩寺做了主持,就算是安穩了下來。兩個月前,接到駱花子的英雄帖,千里迢迢地趕到了遼東,沒等露臉呢,先讓馬伯通給紮了一刀,沒把法能氣死,一直窩着一團火,憋着一口氣,好不容易要手斃仇人了又被橫插一槓子,氣得法能怪眼圓翻,哇哇亂叫。
法能一看黑衣人揮拳衝自己的腦袋過來了,其實他能躲,但他偏想賣弄一手,所以腦袋一晃,竟然沒有。法能當初在山上學藝,學會一種功夫——油錘貫頂。只要一運上氣,刀砍一個白印,槍扎一個白點。此時就見法能舌尖一頂上牙膛,肩膀動、腦袋晃、脖子一梗梗、雙腿一叫勁,腦袋登時大了圈,耳輪中就聽見“嘭”的一聲,擂鼓似的響了那麼一聲。再一看,黑衣人的右拳崩起一尺多高,法能晃了晃大腦袋,竟然啥事都沒有。
這黑衣人,法能和於渡海不認識,魏寶山這些人聽聲音就聽出來了,非是旁人,正是夜叉!
話說夜叉眼見於渡海和法能出了衙門就知道沒好事,趕緊偷偷地找了個機會追了出來,一路追趕,剛到了這裏正趕上法能要蹬馬伯通,這才大喊了一聲,給解了圍。夜叉這一拳也用了七成力,沒想到打在法能的腦袋上,就感覺自己的虎口發酸,膀臂發麻,身子往後一栽,差點沒摔倒,心說:這大和尚的腦袋真夠硬啊!
夜叉一邊暗自活動筋骨,一邊衝法能說道:“大和尚,你是個出家的僧人,出家人講的是掃地不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慈悲爲本,善念爲懷,早晚三叩首,佛前一炷香,你不幹這個,卻跑到這兒來殺生害命,貪戀紅塵,打這個,踢那個,你算什麼出家人?大明朝昏庸腐敗,氣數已盡,何必執迷不悟!”
“阿彌陀佛!你是誰啊?巧舌如簧,說得天花亂墜。貧僧如何行事,還輪不到你說長論短,廢話少說,看拳吧!”法能根本不聽夜叉說什麼,奔着夜叉便是一拳。
夜叉一想:這種人不講理,自己何必費那口舌呢?乾脆動手得了!想到這兒,喝道:“大和尚,既然如此,在下奉陪!休怪小爺無情!”話音未落,轉身晃掌就亮了個童子拜佛。
法能左掌往空中一立,奔着夜叉使了個泰山壓頂,扇子大的巴掌朝着夜叉的頭頂便砸了下來。夜叉翻眼一看,此掌來勢甚猛,甩頭一閃,一掌擊空。夜叉伸手就去抓法能的手腕子,法能往下一撤胳膊,還沒等他換招,夜叉的掌順底下就穿了過去,直奔法能的軟肋。法能趕緊吐氣吸胸,屁股往下一墜,夜叉此掌走空。法能雙掌合十,往下順勢就砸,夜叉一轉身,閃了過去,倆人插招換式,就戰在一處。
他倆這麼一打,魏寶山等人都看呆了。
單表法能,跟夜叉伸手打了十幾個回合,心中暗道:這小子是誰呢?看着年紀不大,本事怎麼這麼好呢?這小夥子可非同小可呀,一定受過高人的傳授、名人的指點,我可得多加小心!想到這兒,法能提高警惕,認真對待,攢足了力量,猛攻夜叉。一招緊似一招,一招快似一招,恨不能一掌把夜叉打翻在地。
二十幾個回合過後,夜叉越戰越勇,漸漸地就佔了些上風。法能剛纔已經打了半天了,多少也有些累了,半天沒打倒夜叉,心裏也有些着急了,額頭上也就見了汗珠了。
夜叉轉來轉去,剛好轉到法能的背後,抬掌就砍。這事也怪法能,他要是硬躲也能躲開,但他一想自己這功夫可不賴啊,一身橫練功夫,赤手空拳能打得動嗎?因此,他又要硬接這一掌,想把夜叉的手腕子剉折。再看法能,舌尖一頂上牙膛,一叫丹田力混元氣,後背一下鼓起有二寸多厚。
於渡海在旁邊看得真切,急得趕緊大喊:“不可!”
說時遲,那時快,夜叉的這一掌已經砸在了法能的後背上,耳輪中就聽“啪”的一聲,再看法能,身形左右一晃,站立不穩,噔噔噔噔往前跑了十幾步,一個跟頭摔倒在地上,頓時就覺着兩肋發脹,腦袋發沉,腳發輕,天旋地轉,鼻子眼、嗓子眼一熱,“哇”的一聲,滿嘴噴血,吐個不停。
幾乎就在同時,杜拉爾·果果也慘叫了一聲,雙眼一翻,直挺挺又倒了下去。
夜叉見一掌拍倒了法能,趕緊往前上身,抬腳又踢在了法能的胸口上,法能一聲也沒吭也來,兩眼一翻,當時就魂歸西天,去見佛爺了。
於渡海一見,“唉喲”了一聲,見勢不妙,腳底下抹油,就要逃命。
夜叉一擰腰眼,跑到於渡海 背後,運足力氣猛擊於渡海的後背。
於渡海多少也會兩下子,不過他這功夫比法能可差了不少,眼見法能都不是對手,知道一旦自己被纏住,必死無疑,所以頭也不回,拼了命地往前跑,這一掌就被夜叉給打飛了。這老道也的確有兩下子,身子往前一撲,借勢飛掠出院牆,強忍着一口血沒吐出來,身子連晃,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叉看了看院裏的魏寶山三人,並沒有去追,趕緊把魏寶山和馬伯通先扶了起來,再看杜拉爾·果果,此時牙關緊咬,眉頭緊皺,面如土灰,已經奄奄一息,眼看就要不行了。
書中代言,剛纔這是怎麼回事呢?原來,關鍵時刻,杜拉爾·果果冒着生命危險,再次發動舍文之神力,助了夜叉一把,要不然,夜叉也不能一掌就把法能打得口吐鮮血。只是杜拉爾·果果本身就受傷極重,命魂受損,早已是強弩之末,拼着性命又來了這一下,當時就被舍文反噬,昏死了過去。
夜叉擔心袁崇煥再派人前來,趕緊叫上一輛大車,給車老闆不少銀子,讓他趕緊把魏寶山三人送回瀋陽城。有道是有錢好辦事,車老闆捧着銀子,笑個不停,大鞭子一甩,連夜上路了。
夜叉也趕緊悄悄地潛回了河東衙門。
魏寶山和馬伯通回到瀋陽城,足足在家躺了半個月,好歹是把命搶回來了,多少能翻身下地,行動自便了。這次可把魏寶山給嚇壞了,好懸自己這幾個人就死在外面了,要不是夜叉來得及時,自己這幾個人估計早就死透了。
馬伯通的傷要更重一些,雖說能坐能走了,但是胸腔裏只要一喘氣還是火燎燎直疼。法能那一掌拍得實在是太重了,好懸沒把苦膽給打碎了,也算是馬伯通命硬,強撐了過來。相比之下,杜拉爾·果果更慘了。臨危之際,又強行發動舍文神靈,助夜叉掌打鐵臂羅汗法能,自己也被舍文反噬,熬得油盡燈枯。回到城中後,族中的其他薩滿用盡了渾身解數,宰了十六匹白馬,八頭青牛活祭舍文,總算是救活了一命。
書中代言,薩滿行術後,都要宰殺牲口酬謝薩滿的舍文,按照不同的級別,需要宰殺不同數量的牲口,否則就會受到舍文的報復,承受舍文的折磨。如果不能讓舍文滿意,就會遭到蝕骨之痛,重者斃命。杜拉爾·果果當夜幾乎透支了自己所有的法力,後果更是可想而知。要不是衆多薩滿共同祈禱做法,活畜祭靈,估計杜拉爾·果果也就活不過來了。
三個人醒來後,坐在一起,相對無言。
雖說早就想過對抗國師府會兇險重重,但是也沒想到竟然會一敗塗地,差一點連命都沒有了。領教了茅山道術後,杜拉爾·果果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中原的道術並不遜色於薩滿巫術,自己能死中求活,實在是命大。第一次用薩滿殺人,也徹底明白了爲什麼父親一輩子不上戰場,不肯用薩滿術傷人,爲什麼衺玄仙子會百般叮嚀自己,非到萬不能已,不能大開殺戒,殺了一個人,舍文就如此反噬,真要是像衺玄仙子一樣,屠殺千軍萬馬,想都不敢想,自己會變成什麼樣子,也不由得更加佩服起行地七公來,看來,自己與那些高人相比,差的還不是一點半點。
按下這邊暫且不且,單說袁崇煥,這段日子也不好過。
從河東衙門搬出來後,身體雖說日漸好轉,可是天天也是昏昏沉沉,站久了就會頭暈目眩,靜養了這麼多天,總算恢復了一些元氣。心裏更是有些擔心,自己五年復遼之言,看來實在是有些艱難了,這回要不是有於渡海相救,弄不好稀裏糊塗地就被奴酋所害了。
這一日,袁崇煥心情大好,正在遼河東岸部署接收事宜,突然一匹快馬箭一般地從遠處跑了過來,一個小校滾鞍下馬,雙手呈上了一份六百里加急文書後便昏了過去。叫過大夫一看,竟然是過於疲勞,急火攻心所致,趕緊給灌下去兩劑藥,安排下去歇息了。
袁崇煥打開書信看了看,當時臉就變了色了,就覺得眼花金星亂冒,頭重腳低,往後一仰,背過氣去了。
衆人趕緊七手八腳地把袁崇煥扶了起來,拍打前心,捶打後背,好半天,袁崇煥才緩過這口氣來,有氣無力,喃喃道:“壞了,壞了,我中了皇太極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旁邊的幕僚餘明德本是袁崇煥的同鄉加同窗,因科考失利,一直追隨袁崇煥左右,也是袁崇煥的摯友。拾起書信看了看,當時也嚇得面無血色,目瞪口呆,原來這封信竟然是崇禎皇帝發來的敕令。要不是看到此信,袁崇煥做夢也沒想到,皇太極竟然趁着自己不備,繞道蒙古,翻過長城,兵臨京師,竟然圍了遵化城。
一瞬間,袁崇煥精神徹底崩潰了,本來身體一直沒有完全恢復,此時急火攻心,一口血立時就吐了出來,全身無力,癱軟在地上,嚇得底下人趕緊把袁崇煥擡回住處,請大夫前來醫治。
直到半夜,袁崇煥這才幽幽醒來,看着旁邊的餘明德,長嘆道:“韃子們打到了天子腳下,令主上蒙羞,我身爲薊遼督師,難辭其咎。可戰之兵,均在遼東,京畿一帶,一晃兒多年沒有戰事,將不知兵,兵不能戰,又怎麼能抵得住奴酋的八旗鐵騎啊!”
餘明德點了點頭,趕緊提醒袁崇煥,事不宜遲,趕緊想辦法立即率軍赴京勤王,要不然,可是殺頭掉腦袋的大罪啊!
袁崇煥點了點頭,很快又嘆了一口氣:“唉,如今莫說帶兵打仗,就連騎馬趕路我都有些力不從心,讓我如何率軍千里奔襲。而且,萬一瀋陽城裏的韃子們打過來怎麼辦?”
餘明德看了看袁崇煥:“督堂,要我看,咱們還是先回寧遠城,利用那裏的工事,可以固守,有紅夷大炮在,他們也不敢輕易來犯。”
袁崇煥嘆了一口氣,萬念俱灰,心想:好一個皇太極,送我三十里失地,如今我還得修好工事再送還給他!這口氣實在讓人難以嚥下!不過眼下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指望自己帶兵長途奔襲看來一時半會是不可能了,想來想去,想起一人,正是山海關總兵趙率教。
趙率教與祖大壽、何可綱三人是袁崇煥最器重的三員虎將,被稱之爲關外軍中三傑。趙率教因寧錦大捷時立功,加封爲太子少傅,位居一品。此人文武雙全,忠義貫日,深諧兵法,此時唯有依靠此人,或許才能力挽狂潤,哪怕能拖住皇太極,給自己爭取到一定的時間也行啊!
趙率教接到袁崇煥的命令後,絲毫也不敢怠慢,趕緊率四千騎兵快馬加鞭,直奔遵化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