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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名將趙率教慘死 重鎮遵化城失陷

  皇太極率十萬大軍千里奔襲,連續不停歇地跑了半個多月,終於從遼東跑到了遼西,經過蒙古,輕鬆跨過長城,在地圖上繞了半個圓後,於十月底到達了明朝重鎮遵化。   袁崇煥做夢也沒想到,皇太極會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來了個千里大轉移,繞過自己,竟然跑到了自己後方大本營,終於感覺到大事不妙了。只是最近身體實在是糟透了,有心殺敵,卻力不從心。強忍着臥牀休息了兩天,氣色稍有好轉,便親率大軍啓程,直奔薊州城。在袁崇煥看來,皇太極此次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攻擊京師,而是像往前一樣,馬上過冬,沒有糧喫,去關內搶糧去了。只要自己搶在韃子們之前抵達薊州,扼住這一要塞,即使遵化失守,憑自己手下這些關寧鐵騎,背倚薊州城,也足能擋住皇太極的十萬大軍。   遵化位於河北省東北部燕山南麓,北倚長城,西顧北京,南臨津唐,東通遼瀋,屬京津唐承秦腹地,一旦失守,北京將再無險可守。袁崇煥弄清眼前局勢後,悔恨不已,但大錯已成,當務之急,就是拖住皇太極。自己身體欠佳,根本不能急行軍,於是,這個光榮而又艱鉅的任務就落在了趙率教的頭上。   這邊軍兵退回寧遠城,瀋陽城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袁崇煥的意圖很明顯,就是準備固守寧遠城,然後派兵回援。魏寶山幾人聽到消息後聚在一起商量,當初約定的任務也算圓滿完成,不管怎麼說,也把袁崇煥拖住了半個月,爲皇太極繞道蒙古、長途奔襲爭取到了足夠時間。   按照先前的約定,魏寶山他們只要在家裏坐等凱旋的消息就行了。可是有句老話說得好,食君俸祿,替君分憂,在這兒喫白食也着實有些過意不去,但是前線打仗也幫不上什麼忙,最後還是馬伯通鬼點子多,認爲在這城裏也沒事幹,閒着也是閒着,就跟着袁崇煥屁股後面慢慢轉悠吧,就當看看熱鬧,要是有機會,就順手撈一把,趁火打劫。   三人收拾好東西剛要準備出城,突然,馬伯通又站住了腳步。   魏寶山有些不解,就問馬伯通:“師叔,你咋又不走了?”   馬伯通小眼珠轉了轉:“寶山啊,我突然想起倆人來!”   “誰啊?”   “咱們先前抓到的那兩個奸細啊!”   “就是鐵匠鋪裏逮到的那兩個人?”   “是啊!”   “你提他倆有什麼用,都在大牢裏關着呢!”   馬伯通嘿嘿一笑,趴在魏寶山耳邊耳語了幾句,魏寶山這才恍然大悟,不住地點頭。   馬伯通讓杜拉爾·果果先等他們一會兒,自己和魏寶山回皇宮見到了二貝勒阿敏,把自己的計謀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阿敏聽後,點了點頭,爲難道:“計是好計,只是沒有汗王的命令,我也不敢私自把人放了啊?萬一汗王追查起來,這個罪我也擔當不起啊!”   魏寶山聞聽,施禮道:“回爺的話,如果汗王責怪起來,小人願當全責!”   “哦?寶山,你可知道此事有多大嗎?弄不好,可是通敵賣國之罪啊?”   “小人知道,不過,如果汗王降罪,小人甘願受罰。”   “唉,起來吧!這事兒也是爲了大金好,你們去吧!”   “謝二貝勒!”魏寶山和馬伯通出了門,直奔大牢。   到了牢裏,找到牢頭,馬伯通耳語了一陣,牢頭看了看馬伯通和魏寶山點了點頭,然後退了出去。   二人換上獄卒的衣服,把酒菜擺上,開始喝起酒來,一邊喝酒,一邊大聲閒聊。   “馬頭兒,你知道不?汗王已經到了遼西,要打京城了!”   “咳,這事兒誰不知道啊!”   “要說,汗王也真夠神的,竟然在袁崇煥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繞了過去。”   “咳,山子,這事你懂啥?你知道袁崇煥和咱汗王是啥關係不?”   “啥關係?”   馬伯通故意壓低聲音道:“聽說汗王和袁崇煥一直在和談,兩人已經達成了協議。沒看汗王讓出三十里給袁崇煥嘛!這事兒啊,不好說!”   “哦,是這麼回事啊!”   “你可別出去亂說,這可是掉腦袋的罪。”   “馬頭兒,放心吧,我又不傻。來,來,來,喝!喝!”   二人推杯換盞,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   有道是隔牆有耳,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些話一字不漏地都傳到了隔壁的大牢裏,有兩個人的耳朵當時就豎起來了,仔細一聽,哦?還有這種事,真是做夢也沒想到袁督堂還真與皇太極暗中勾結。   這二人是誰啊?正是當初在鐵匠鋪抓到的那兩個人,張開肆和黃天彪。   魏寶山和馬伯通在外面假裝喝得熱火朝天,喝着喝着還划起拳來,最後舌頭也大了,有一句沒一句地瞎說。   “山子……你……等……等會兒,我……我去查……查牢!”   “馬……馬頭兒,我……我去!”   “算……算了吧!你……你都……喝……喝多了!”說罷,馬伯通低着頭,一步三晃地沿着牢中的過道走了過去,有意無意地就把一串鑰匙掉在了地上。   回到桌子房,馬伯通偷偷地衝魏寶山擠了擠眼睛:“山……山子,睡……睡一會兒……去吧!”   “不……不行,萬……萬一……上……上面發現了,咱……咱們就……就壞……壞菜了!”   “不會!不……會!都……都去打……打仗了,誰……誰來管……管咱們啊,走……走吧!”   說完,一陣桌椅磕碰的聲音,兩個人拐進裏間,關上門,假裝打起了呼嚕。   果然,十幾分鍾後,外面有了動靜,兩個人睜着眼睛打着呼嚕,仔細聽着動靜。半晌後,門“吱呀”一響,好像是有人出去了。   二人小心推開門,沿着過道往裏走了兩步,再一看,果然,張開肆和黃天彪不見了!   馬伯通衝着魏寶山一樂:“寶山,看着沒?咱爺倆就出戲演得不賴吧?”   魏寶山也樂了:“師叔,你這鬼主意可真多!”   馬伯通一瞪眼睛:“怎麼說話呢?什麼叫鬼主意?這叫計謀!妙計的計,智謀的謀!知道不?”   魏寶山哈哈一笑,趕緊和馬伯通叫出牢頭,吩咐好後,出了牢房,直奔城門,趕赴京城。   且說趙率教,一路快馬加鞭,晝夜兼程,僅用了兩天時間就趕到了遷安境內。進入了遷安便放慢了速度,四千騎兵對十萬金兵,趙率教也不傻,知道不能正面硬拼,只能出其不意偷襲,方能有可能制勝。一方面苦思破敵良策,一方面派出大量哨探,四處偵察,唯恐中了皇太極的埋伏。   皇太極兵圍遵化,一直按兵不動,讓大家好好休息。既不升帳,也不議事,只是每天都往城裏射一封勸降信,然後便和阿巴泰、嶽託等年輕人在帳中談論兵書,或是和范文程談史,搞得大貝勒代善和三貝勒莽古爾泰都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皇太極的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   眼看着圍了四天了,也不打,也沒什麼計劃,莽古爾泰終於坐不住了,找到皇太極,開口就問:“汗王,將士們歇得差不多了,咱們已經圍城四天了,要是再不打,援軍到了,腹背受敵,可就被動了!”   皇太極帶着幾分神祕,笑了笑:“五哥,我等的就是援軍。”   “什麼?這是什麼道理?”   “入關以來,咱們所遇之敵,都是不堪一擊,五哥想沒想過爲什麼?”   “爲什麼?我們出奇制勝,打他們措手不及啊!”   皇太極搖了搖頭:“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明朝能戰之兵都在關外,關內軍隊也就這樣子了,根本不堪一擊。如今圍了遵化,京城一定恐慌,肯定會讓袁崇煥勤王。攻城之戰不是我八旗軍的強項,要是打野戰,他袁崇煥根本不是我們的對手。等我們消滅了袁崇煥,就再也沒有什麼阻礙了!”   “哦,汗王是要設伏?可是袁崇煥能來嗎?”   “他非來不可,如果不來,我們攻下遵化,直逼北京,明朝的皇上也饒不了他。現在咱們圍住遵化,要比攻下遵化有效多了。一旦攻下遵化,袁崇煥必定回師固守,我們長途奔襲,不適合打持久戰,反倒是不好辦了。如今只要城未破,袁崇煥就必須來這兒,來了,就必死無疑,不來,違抗聖旨,也是死路一條。五哥不用着急,估計用不了一兩天,準保有信兒”   正在這時,有人在帳外高聲道:“報!汗王,一支明朝隊伍正從山海關向遵化方向開進,現已過了遷安,距此不到五十里!”   皇太極興奮問道:“多少人馬?”   “大約四五千人!”   “多少人?”   “回汗王,四千餘人!”   皇太極搖了搖頭,心說:不對啊,袁崇煥手下可不止這些人啊,怎麼就來了四千餘人,難道說,他這四千多人就能破我十萬大軍?越想越不對勁,略一思忖,對着門外道:“何人爲將?繼續打探!”   “嗻!”   莽古爾泰面露喜色:“汗王,是不是袁崇煥來了?”   皇太極搖了搖頭:“現在我也不知道。時間真快啊,一晃都三年了,我們終於等到今天了,這次一定要袁崇煥死在此城之下!”   皇太極召集衆貝勒大臣,開始分兵派將。安排妥畢後,大金將士們各就各位,趴在山頭上,眼睛瞪得溜圓,從夜裏等到天明,從天明到日上三竿,山底下始終靜悄悄地,什麼動靜都沒有。   莽古爾泰幾次都要去問皇太極,都被代善給攔住了。   又過了一會兒,突然大金兵帶上來一個人,據說是明軍的哨探。   皇太極心中大喜,瞥了一眼被捉的哨探:“本王問你話,你如實在講來,如果說謊,現在就殺了你。如果所說句句屬實,本王保證不殺你。”   哨探一聽,對面這人就是汗王皇太極,嚇得磕頭如搗蒜,趕緊應道:“請大汗放心,事已至此,小的一定說實話。”   “本王問你,來者可是袁崇煥?”   “不,不是,是趙率教趙總兵。”   “什麼?不是袁蠻子?”莽古爾泰一聽,眼睛當時就瞪了起來。   皇太極擺了擺手,繼續問道:“袁崇煥去哪兒了?”   “不太清楚。”   “趙率教帶了多少人馬?”   “四千整。”   “還有多遠?”   “不到半個時辰。”   皇太極讓人把哨探押了下去,賞了十兩銀子,盯着山下的大路,心裏有些失望。不過趙率教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錦州一戰,傷了數千兵士,今天先拿他的人頭來祭旗,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很快,山下塵土飛揚,趙率教的騎兵終於到了。   眼瞅着,對方人馬進入了包圍圈,皇太極高舉戰刀,帶頭衝下了山。八旗大軍鼓聲震天,如天兵下凡,四面八方從山下就圍了過去。   趙率教一看,心裏一沉,知道是中了埋伏了,還沒等他有任何反應,一支冷箭就射在了自己的左臂上,身子一晃,栽下馬來。要說這人,真是生死有命,本來沒被冷箭射死,結果卻被亂軍踩成了肉泥,一代名將就這麼一命嗚呼了。   明軍主將戰死,士氣低落,再加上雙方人馬相差懸殊,寡不敵衆,最後全部被殲,無一倖免。   打掃完戰場,皇太極遙望遵化城點了點頭,當即下令:“回師!攻城!”   次日,遵化失陷。   得知消息的袁崇煥痛心疾首,這才意識到讓趙率教去襲擊皇太極是個多麼愚蠢的行動,自己都不知道當初爲什麼會下了一道這樣的命令。但是後悔也沒有辦法,只好忍痛節哀,親率大軍趕奔薊州城。   袁崇煥手下的這九千精騎可是戰力最強的關寧鐵騎,晝夜不停,差不多一千里路走了不到六天,趕到薊州城內,戰馬都累得口吐白沫,爬不起來了。袁崇煥本來身體就沒有康復,這六天急行軍下來,活活地扒了一層皮,人瘦得不成樣子,滿嘴都是大火泡,嘴脣乾得直往外滲血。   身爲薊遼督師,到了這裏,就像到了家一樣,輕車熟路。也顧不上休息,趕緊調兵遣將,在通往京城的各處要隘設下重兵,防止皇太極再進範京師。城頭上預備下了大量的火藥,滾木、礌石,又備下數百口大鍋,用來燒開水,一旦金兵攻城,非得好好招呼他們不可。這些辦法,袁崇煥在寧遠時屢試不爽,經驗十足,信心百倍。   這時,明軍派出去的哨探也帶回了消息,大金兵距薊州已經不到十里路了,袁崇煥飯也沒顧得上喫,趕緊登上城頭觀望。看着遠處滾滾的塵煙,袁崇煥用力地拍了拍牆磚,暗下決心:皇太極,我就在這裏等着你,咱們來一場轟轟烈烈的對決吧!